聽到“下腰癱”這個可怕的名詞,女孩的母親渾身哆嗦,憤怒、悔恨,情緒交織。


    她大步衝向舞蹈班老師,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力搖晃她的上肢。


    “都是你的錯!為什麽?我將健康的孩子交給你。為什麽讓她受傷。”


    舞蹈老師也是沉默不語。


    任由她施暴發泄。


    可憐天下父母心。


    父母對孩子的感情很複雜。


    希望孩子不要受苦,又怕過度寵溺,被社會淘汰。


    他們希望孩子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但,為了讓孩子有一技之長,在興趣和特長上,又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別人的孩子都在搶跑,稍微停頓,便會落後於他人。


    在搶跑的過程中,父母和孩子均苦不堪言。


    不少孩子甚至產生性格問題,自閉、叛逆。


    還有孩子受到身體的摧殘!


    最近這段時間“下腰癱”的新聞頻繁出現。


    有女孩在跳舞過程中突然癱瘓,與下腰這個動作密切關聯。


    兒童的脊柱很柔軟,可以做出很多成年人沒辦法做到的動作。


    正是這種欺騙性,導致悲劇發生。


    兒童的脊柱在發育階段,缺乏穩定性,在“下腰”的過程中,脊髓會被周邊組織用力擠壓,擠壓的過程中流通的血液被阻斷,神經組織會出現缺血壞死,產生脊髓水腫。脊髓損傷後,肌肉接收不到大腦的指令,身體會喪失感知功能。


    而神經組織一旦損傷,是永久性的,無法修複。


    舞蹈老師的年紀不大,二十歲出頭,根本不知道如何應對現在的狀況。


    趙原朝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士明白趙原的意思,趕緊走過去,將女孩母親拉開,輕聲安慰,“女孩的病情還沒有確診,隻是初步預判。你先不要著急。”


    女孩母親抹淚,撲過去,抓住女兒的小手,“媽媽對不起你,以後再也不逼跳舞,再也不讓你上那麽多培訓班了。隻要你健健康康的,我就很開心。”


    女孩突然有了意識,緩緩轉過臉,抬起一隻手,抹掉媽媽臉上的淚水,“媽媽,你別哭。”


    母親強忍淚水,“嗯,媽媽不哭,寶寶,你要堅強起來,我們在醫院了,醫生會給你治病!”


    舞蹈老師走到孩子和母親的身邊。


    她臉上滿是認真、堅定之色,“她在課上出現問題,我絕不會推卸責任。”


    女孩父親一把將老師推開,怒斥道:“你當然脫不了幹係。你毀了我女兒的一輩子。她才八歲,以後再也站不起來了,你能為她的將來負責嗎?”


    舞蹈老師紅著眼睛說,“我會盡可能在經濟上給予補償!”


    女孩父親冷笑,“別惺惺作態了,我們不需要你的補償和同情。如果她出事,我們跟你沒完,我要跟你打官司,要讓你坐牢!”


    趙原不想做裁判員,評判究竟是家長的問題,還是舞蹈老師的問題。


    當務之急是給病人尋找緩解病痛的辦法,而不是急著爭辯責任方在誰。


    趙原仔細做著體格檢查。


    在檢查女孩脊柱的時候,他花費了較長的時間,臉上露出難以捉摸的神色。


    又來了幾名家屬,看年齡應該是女孩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幾人將舞蹈老師為主,伸手指指戳戳。


    雖然沒有動手,但言語的攻擊,更容易讓人情緒崩潰。


    舞蹈老師受不了這種壓力,蹲在地上,用手捂著頭,嗚嗚地哭泣。


    舞蹈老師從小家境不錯,父母見她從小舞蹈有天賦,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培養她。


    然而,想要成為一名出色的舞蹈家,好比千軍萬馬走獨木橋。


    畢業之後,她沒能考入理想的歌劇院,便選擇創業,創辦了舞蹈工作室。


    她對待每個孩子都特別用心。


    每個孩子接受基礎訓練時,都很痛苦。


    既然選擇走這條路,那就得要有一份吃苦的決心。


    誰不是苦出來的?


    憑借出色的編舞,和踏實的訓練方式,學生在很多比賽都取得了好成績。


    正以為一切步入正軌,沒想到出了這種事情。


    “下腰癱”近幾年在舞蹈培訓行業沒少出過風波。


    治療費是一筆天文數字。


    更重要的是,徹底殺死了舞蹈班的未來。


    誰會找一個有過“黑曆史”的舞蹈班?


    周圍突然安靜。


    她將臉抬起,看到一個身穿白服的年輕醫生,將家屬給擋開。


    “這裏是醫院,需要保持安靜,請你們克製一下情緒,不要讓我們為難。”


    “醫生,我們實在忍無可忍,她是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她不夠專業,怎麽會讓我孫女吃麽大的苦呢?”


    說話的是女孩的奶奶。


    趙原朝她看了一眼,沉聲說道:“你們的心情我能諒解,你們不能幹擾我們對孩子的救治。我要問一下當時的情況!你們把她圍住了,我怎麽問?”


    盡管醫生看上去很年輕,但患者家屬不敢挑戰他的權威。


    等舞蹈老師起身。


    趙原語氣很輕地詢問,“女孩今天的訓練量如何?發病之前,有沒有做過下腰或者其他拉升動作?當時有沒有什麽異常?”


    舞蹈老師用掌心擦掉淚水,稍微迴憶了幾秒,如實相告,“今天還沒來得及做下腰呢?當時正在做一些熱身,她嚷著說頭暈!當時孩子的母親在外麵等著,我第一時間就請她進來。”


    女孩母親怒道:“胡說!我進去的時候,已經做過很多訓練了。”


    舞蹈老師委屈,“舞蹈室有攝像頭,可以調監控。”


    趙原朝女孩母親掃了一眼,不容辯駁地命令,“讓她把話說完。”


    舞蹈老師將前因後果細致複述。


    分析舞蹈老師的談吐和應對方式,她是比較真實、單純的性格。


    之前網絡上,發生過類似的病例,那些舞蹈班的負責人都矢口否認與自己有關。


    即使麵對鐵證,也選擇逃避,不正麵解決問題……


    趙原心中有數,輕聲道,“你不要太擔心,事情沒你想得那麽嚴重。”


    舞蹈老師錯愕朝趙原看了一眼。


    男醫生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莫非對自己有什麽想法,所以安慰自己?


    趙原沒工夫在意舞蹈老師此刻一團亂麻的心情。


    他吩咐護士,“給患者做詳細檢查。”


    隨後,趙原找到謝長天,將情況說明。


    謝長天立即申請多科室聯動,從神經外科請脊髓損傷方向的專家安排專家過來會診。


    神經外科來了一個主任醫師,名叫方泊然,是粵省這個領域的頂級專家。


    片子很快出來。


    方泊然拿著報告,研究許久,沉聲道:“是兒童脊髓損傷,最好能立即介入治療。”


    謝長天點頭,“怎麽治?”


    方泊然淡淡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趙原,“這位就是趙原吧?你是患者的急診收治醫生,不妨談談想法。”


    趙原有點兒意外!


    方泊然的語氣似乎在考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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