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儒祖坐在碧落關下,背靠關門石柱,身體卷縮成一團,遠處是濃密的灰霧和塵土,有毀滅光束不時穿梭而過。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他抬起頭,看向從生死界內走出的眾人,低啞笑道:“沒有騙你吧,有老夫在,沒有人可以跨過碧落關。”


    第四儒祖身體很透明,像人形氣泡,隨時都會破碎消失。


    但臉上笑容,甚為燦爛。


    這場與長生不死者的鬥法,他們這群螻蟻般的修士贏了!贏得慘烈,卻也贏得暢快。


    誰言殘老如夕陽,遲暮危垂童可欺?


    夕陽燃盡,粉身碎骨,轟轟烈烈。誠然,很多老一輩的修士都死了,但也有新一代的修士崛起,如灰燼中長出的嫩綠根芽,帶著他們這些人的希望和願景,繼續前行。


    未來可期!


    “阿彌陀佛!”


    凡塵、慈航尊者、般若,皆充滿敬意,向第四儒祖一拜。1


    若非第四儒祖守在碧落關,誓死不退,恐怕身後的生死界,就是他們的亡魂塚。


    張若塵一步步走到第四儒祖身旁,凝望前方,英姿挺拔,傲骨天成,道:“接下來,這裏就交給我吧!”


    第四儒祖點了點頭,繼而閉上雙眼,像是因為困倦而睡著了!2整個灰海,先前不知遭受了何等恐怖的衝擊,變得一半液態,一半氣態,灰霧更濃,空間中有許多地方都變得割裂。


    須知,灰海無邊,恆古永存。


    始祖之下的力量,絕不可能將它毀傷到如此地步。


    八部從眾的八座戰城,全部化為廢墟。


    一顆顆神座星球,像島嶼一般飄浮在灰海。一座座神境世界,殘破不堪,死寂沉沉。


    所有生靈和死靈皆化為虛無,八部從眾被盡數族滅,神靈也沒能活下來。


    一派寂滅景象,令人扼腕歎息。


    這場大戰,天尊級和半祖都一一凋零,尋常修士又怎麽活得下來?


    這是一場真正的大劫,雖未波及到天庭宇宙和地獄界,但卻毀滅了天荒宇宙。


    八部從眾尚未出世,席卷天下,便化為劫灰塵土。本該屬於他們的時代沒能到來,沒能重現“風雷八萬樓,屍鬼鑄冥城”的輝煌。


    碧落關外,劫波殘土何止千萬裏。荒天、商天、爛石神,相繼從戰火廢墟的地底爬出,身體的創傷難以愈合,像一尊尊能蠕動的破爛屍骨。2


    他們眼神驚懼的窺望天外。


    灰海出現了許多裂痕,已經可以看到外界。


    忘川毀滅了!


    那片沉積了不知多少億年的屍骨平原,被先前的始祖能量風暴衝散,什麽也沒有留下。


    “是始祖自爆神源!”


    二君天和青鹿神王立在灰海邊,心情久久無法平複。


    他們竟然親自經曆了如此可怕的時刻。


    幸好碧落關距離風暴中心足夠遙遠,幸好忘川的屍骨平原和灰海將絕大部分衝擊力量擋住。


    否則,縱然他們是半祖,也休想活命。


    爛石神環顧四周,找不到任何一個活著的石眾修士,心中驚濤駭浪,自語道:“地藏王怎麽可能在冥祖麵前自爆始祖神源?那可是冥祖,冥祖大人無所不能。”


    青鹿神王皺眉,道:“我們似乎已經不在天荒宇宙·……我怎麽感應不到冥祖大人的真身本體?”


    張若塵逆推天機,看到了過去的數道景象,心頭說不出的刺痛和沉重。


    族滅術,始祖亡。孟奈何,乾達婆。


    為了拖住冥祖,為了阻止小量劫,為了給灰海戰場爭取時間,他們付出了血與淚的代價。


    “冥祖大人不死不滅,萬古長存,


    我們沒有敗,還沒有敗。”二君天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目光望向碧落關。


    關門內,生死界中的死亡神光和生命神光已經熄滅。


    就連生滅燈,都被聖思道士收取,提在手中。


    生死劫已經落幕。


    張若塵不閃不避的,迎向二君天目光,道:“始祖自爆神源,古來罕見。全盛時期的冥祖,或許擋得住。但如今的冥祖太虛弱了,與地藏王一起消散於天地間,難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似乎是在印證張若塵的話語,屬於冥祖冥兵卷的那八分之一力量,不再理會昊天的血氣和魂靈,所有規則、秩序、祖氣,匯聚成一團冥光,飛向天外的風暴中心。


    昊天的血氣和魂靈,似兩條河,欲要追擊。


    但,那團冥光卻直接跳躍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若塵眼睛一眯,身上氣勢大漲,揮手將生滅燈打了出去,要跨越空間將那團冥光留下。


    這道分身,蘊含冥祖八分之一的力量,極有研究價值,可以參悟最深奧的冥兵大道。


    更具有冥祖的部分精神意識,價值還在冥兵大道之上。


    “嘩!”


    開天鉞破空飛去,旋轉如風車,與生滅燈對碰在一起。


    空間在那裏劇烈震動。與此同時,二君天身上光焰燃燒,身體變成赤金色,一掌打出。


    頃刻間他跨越空間,出現到張若塵身前。掌力雄勁剛猛,半祖巔峰的力量波動強勁,似要將後方的碧落關摧毀,將關門下的慈航尊者和般若等人一起擊殺。


    張若塵處變不驚,後發而先至,一掌打出,與二君天的掌印對碰在一起。


    “轟!”


    二君天來得有多快,倒飛出去就有多快,身體一直墜落到灰海上,激起大片大片的海水,漸漸穩定住。


    張若塵依舊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身後的空間中,懸浮有一道巨大的黑白生死印記,卸去了二君天剛才那一掌的衝擊力量。


    這一刻,空氣都靜止了一般。


    本是趕向碧落關的荒天和商天,皆緩緩停下,滿目震驚,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半祖巔峰的二君天,被聖思道士一掌擊退,而聖思聖道竟然紋絲不動,這是什麽級別的戰力?


    這簡直就像幻覺,太不真實。


    青鹿神王死死盯著關門下方那道挺拔的道士身影,越看越熟悉,眼神變換不定,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二君天微微失神,但畢竟修為絕世,很快穩住心境,道:“這才是你的真正境界嗎?”


    在二君天看來,聖思道士肉身異乎尋常的強大,本就詭異。


    再加上,他能終結生死劫,讓死亡漩渦停止轉動,這更加不是尋常修士可以做到。


    “唰!”


    開天鉞飛迴,落入他手中。開天鉞太沉重了,壓得空間凹陷。二君天體內湧出三重截然不同的勁氣,圍繞身體流動,化為三條栩栩如生的火龍。


    “開天六式,斬嶽。”


    雙手舉鉞,開天裂地。


    開天鉞尚未落下,但,這片大地上,所有修士都感覺到皮膚灼燒,銳氣割魂,灰海中的所有天地規則皆被攪得混亂翻騰。


    張若塵並不輕視半祖巔峰的強者,沒有徒手去接。


    沉淵神劍不知何時出現到他手中,劃出一道月牙弧線,自下而上,與劈落下來的開天鉞對碰在一起。


    “嘭!”


    強橫的能量風暴,將所有修士都逼退出去。二君天哪想到自己全力以赴劈出的一招戰法,竟被對方輕輕鬆鬆的接下?


    “這就是你的全部實力嗎?半祖巔峰不過如此。”


    張若塵輕描淡寫的說出這一句後,手臂發力,骨節肌肉雷鳴般震響。


    沉淵神劍的劍鋒,隨之在開天鉞的鋒刃上拖動,力量一層層增強,直將二君天掀得倒飛出去。


    張若塵如遁空間,身形移換至半空,一劍直刺而下。


    二君天橫鉞抵擋。


    擋不住。


    “嘭!”


    開天鉞撞擊在二君天胸口,嘴裏一口鮮血吐出,連人帶鉞一起,砸進廢墟的灰色泥土中,深不知何處。


    太強了,不可匹敵。


    僅僅兩招,將半祖巔峰打得口吐鮮血,無法還手。


    青鹿神王和爛石神想也不想,立即分為兩個方向逃遁,皆燃燒不滅物質,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嘩!”


    一道黑白生死印記,從空間中浮現出來,截斷爛石神的去路。


    爛石神眼中閃過無奈和苦澀,繼而化為冷寒凝肅,轉身飛向碧落關,嘴裏發出長嘯之音,要自爆神源,與敵俱亡。


    這是他天尊級的最後尊嚴!


    “嘭!”


    黑白生死印記拍在了他身上,本就破爛不堪的石身,化為齏粉,消失在印記內部。


    片刻後,張若塵體內誕生出第四十五團道光。2吸收八部從眾和整個天荒宇宙的生命果實,張若塵獲得了無數生靈的知識和魂靈,對無極神道的認知和感悟已經達到半祖巔峰。


    隻要有足夠的能量吸收,就可迅速凝聚出更多的道光。


    至少目前而言,張若塵還沒有感覺到瓶頸。


    麵對張若塵萬象無形的空間造詣,青鹿神王怎麽可能逃得掉?


    看見站在前方的張若塵,青鹿神王所幸停下,躬身一拜:“冥祖已死,新天待換。三界萬道,獨尊帝塵。”


    始祖自爆神源的毀滅能量,遠勝當初張若塵“逆轉道法,重歸於無”的波動。


    隻是短短半個時辰過去,破碎空間便延伸到一光年外,這等毀滅速度已經是光速的不知多少倍。


    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這裏必將化為類似黑暗大三角星域一般的空寂之地,且會比黑暗大三角星域更加廣闊,更加危險。


    天姥、殘燈大師、石嘰娘娘、問天君、閻羅太上、空間混沌蟲,皆拚盡全力逃遁,但還是在一光年外,被這股毀滅風暴追上,齊齊被創傷。


    修為較弱的閻羅太上,身體爆開,化為血霧,被風暴衝散。


    空間混沌蟲被殘燈大師拉進衣袖,反而傷得最輕。


    眾人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因為,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


    天姥臉色比頭上的白發都更蒼白,道:“若冥祖未死,此刻一定是最虛弱的時候。我們真就這麽逃走?”


    “你想迴去?”在場幾人,皆被她這大膽的想法驚住。


    問天君勉強能保持完整的肉身,道:“恐怕沒那麽簡單!這可是始祖自爆神源,核心區域的毀滅能量數千萬年都不會消散。此刻,一定是能量最為激烈的時候,半祖靠近多半也會被撕裂。”


    殘燈大師點了點頭,道:“沒錯!始祖自爆神源的核心區域,各種規則都發生了改變,過去和未來的時間說不定雜糅在一起。現在靠近過去,與再經曆一次始祖自爆神源沒有區別。”


    哪怕站在一光年外的地方,能量之狂暴,也必須是半祖才能承受。


    閻羅太上的精神力緩慢重聚,凝成身體,道:“這可是始祖自爆神源,古來未有,冥祖就算是長生不死者,也該死了!”


    天姥生出異樣的感知,耳邊似乎響起流水聲。


    “嘩啦啦!”


    周圍混亂而狂暴的空間中,一縷縷冥光,向億萬條溪流一般顯現出來,逐漸凝實,並且緩緩流淌。


    這些冥光溪流,布滿直徑一光年的虛空,穿梭在眾人之間,向更遠處延伸。


    問天君緊鎖眉頭,看見延伸出去的冥光溪流,竟然與地荒宇宙的那些三途河支流連接在一起。


    “長生不死者難道真能不死不滅?”


    殘燈大師長長一歎,雙目窺望毀滅風暴的中心。


    所有冥光溪流和三途河支流,都匯聚了過去。


    就像一個胎兒即將出世,此刻正在孕育。天姥道:“是冥祖先前分離出來的冥河大道,冥河大道早已延伸向整個地荒宇宙,逃過了地藏王自爆始祖神源的毀滅風暴。看來這一戰,還沒有結束。”


    “嘩!


    天姥將血煞鈴打出去,擊向一光年外的冥光中心。


    但,承載她半祖巔峰力量的這件神器,卻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化為氣體塵埃。


    所有人的心,為之一沉。


    難道風暴中心真的不能靠近?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冥祖重生?


    “還是貧僧去吧!你們且去救助地荒宇宙的那些生靈,這場風暴,是毀滅級的。”殘燈大師微微一笑,將方天畫戟取出,心中已是做出某個決定。


    “還是我去吧!這是我們這片宇宙的事,與你一個外來客何幹?我有後土嫁衣護體……”


    天姥話音剛到此處,在眾人身後的方向,遠遠看見一道身影。她走在三途河支流和冥光中,很快步至眾人的不遠處。


    所有人都看著七十二品蓮,目露警惕光芒。


    唯有殘燈大師看著她背上的原因琴!


    “冥祖的性命是我的,誰都休想與我爭!當然,想要尋死,跟來便是。”


    七十二品蓮聲音清淡,留下這句話,便毅然決然向毀滅風暴的中心行去。


    “是原因琴,原因琴怎會落入了她的手中?”天姥感到困惑。


    閻羅太上斟酌片刻,道:“她會不會是故意這般說,實際上,是為了阻止我們徹底殺死冥祖?”


    “讓她去吧!她能從空梵怒手中拿到原因琴,便值得我們信任一次。”殘燈大師了解一些內幕,選擇了相信怒天神尊。


    “冥祖,我來殺你了!”


    七十二品蓮一步步走向毀滅風暴中心,步伐堅定,身體不斷被未知碎片擊穿。


    而她的對麵,代表冥祖冥兵大道的那團冥光,飛出灰海後,以最快速度衝向毀滅風暴中心。


    兩種大道匯合,一道明亮的光波外散出去,冥祖實力大幅度恢複。


    “你是代表誰來的?”


    冥祖略顯虛弱的聲音,從浩然虛空中傳出。


    “代表我的過去,代表昔日的枯死絕詛咒,代表百萬載的怨恨。”


    七十二品蓮將原因琴取下,捧在雙手。


    祖焰從始祖印記中逸散出來,點燃全身,她化為人形火炬,散發極晝之光,照耀整個地荒宇宙,與湧來的冥光對碰在一起。


    冥光被燒穿,擋不住她的腳步。


    “祖焰晝光,蘭艾同焚。冥祖,今日我便燃盡你的長生物質和永恆神魂,與這原因琴一般,了斷上古以來的一切因果。”


    到達毀滅風暴中心,七十二品蓮身體早已是破碎不堪,部分顯現出蓮花原形,藕斷絲連,空間和時間的力量將她身體緊緊粘連在一起。2


    前方,冥祖才剛剛凝聚出混沌而龐大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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