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墨靠在馬車的車壁上,閉著眼睛,他想放空大腦什麽也不去想,可卻依然忍不住想起了和高長恭相識一來的點點滴滴。


    原來他和他竟然不知不覺的有了那麽多的迴憶。


    想到高長恭的時候,他會不自覺的因為那些迴憶的片斷而被直接影響到喜怒哀樂。


    原來,一個人會在無形之間,對另一個人造成那麽大的影響。


    “籲……”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緊急停在了路中。


    顧母掀開車簾,一臉不解的問:“發生何事了?怎麽……”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愣住了。


    顧子墨感覺出了不對勁,將腦袋伸出馬車窗外,一眼他便看到了高長恭站在馬車前方,他雖然沒戴麵具,但渾身的肅殺和淩厲逼人的寒意是那般強烈。


    “顧子墨,下來。”


    他涼涼的目光落在了顧子墨的臉上。


    顧子墨心頭一緊,還未有動作,便被顧母按住。


    “娘,他武藝高強,我們不會是他的對手的。”顧子墨搖了搖頭,推開了顧母的手,這個時候和高長恭做對,隻怕會更加激怒他。


    下了馬車,顧子墨看到了顧母和顧父掙紮的模樣,卻終是沒有跟過來。


    高長恭冷冷的一把扯過顧子墨把他擄到馬背上,“駕!”


    馬兒狂奔起來,顧子墨被顛的險些要吐出來。


    終於在一處懸崖邊,馬兒才被高長恭停了下來。


    懸崖下方是萬丈深淵,顧子墨心驚膽戰,出了一身汗來。


    “高長恭你瘋了!你要尋死也把把我扯上啊!”


    “你怕死?”


    高長恭的問題讓顧子墨氣紅了眼,“廢話,當然怕……人死了可什麽都沒了……”


    “也是,你當然會怕死,畢竟死了就沒有命娶妻生子了。”


    高長恭的語氣透著濃烈的嘲諷,顧子墨聽了心頭極其不舒服。


    “你到底想說什麽!”


    “本王待你不好麽?”高長恭望著前方,雙眸裏卻是一片嗜血的冰冷。


    “你……”


    “本王也沒指望你會記得本王的好,但你為何要離開本王?你是覺得本王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所以才要和你爹娘一起逃離本王,是麽?”


    “不是這樣,我其實是……”


    如若說是爹娘強迫自己,高長恭肯定會算到爹娘頭上,不妥,不能說實話。


    “其實怎樣?”


    “我其實……跟我爹娘出去走走,隻是出去走走,我爹身體不好,需要找一名神醫……”


    “哦,你爹的病可真奇怪,需要到鄴城找一位十六歲少女兒媳婦來治病,到真是當今的怪疾。”


    “你……”


    他怎麽會知道?


    “你以為你爹和你娘那點心思,本王會不知道麽?”高長恭冷笑了聲,“他們不知從哪裏聽到了風聲本王這次惹怒了陛下,怕是會遭殃,便想著讓你遠離本王,去鄴城娶妻生子過上好日子,想來你爹娘行為上是自私了點,但卻都是為你著想呢,你可真是有個好爹娘。”


    “什麽?”


    顧子墨瞪大了眼睛,爹娘原來是因為怕高長恭會被陛下處罰所以才讓自己離開高長恭?


    昨夜爹娘說高長恭態度什麽的話,原來都是刻意在找借口嗎?


    “難道不是麽?你和你爹娘隻怕想到一塊去了,都認為和本王在一起會有風險,到不如早早脫離本王,換來一生安然……”


    “不是這樣!殿下你誤會了,我沒有……”


    災情一事是因為他高長恭才錯失良機,顧子墨要離開也是因為其他原因,不想繼續拖累他,卻絕對不是害怕和他一起承擔責罰。


    他顧子墨不是那麽沒義氣的人啊。


    “罷了,事實怎樣已經不重要了,本王今日追過來,隻是要告訴你,若是有一天本王真的保不住你了,你放心,本王會放你自由。”


    “殿下……”


    顧子墨不知為何,看著高長恭這樣,莫名的心酸。


    “下去。”


    顧子墨一愣,高長恭他要做什麽?


    “下去。”


    他重複了一遍,顧子墨隻好照做。


    一下馬,高長恭突然揚起馬鞭,馬兒狂奔而去,竟然又是把他一個人丟下。


    顧子墨哭笑不得,已經第二次了,高長恭,你已經把我第二次丟下了,還是短短的兩日之內。


    顧母和顧父沒多久便駕著馬車追了過來,看到顧子墨蹲在那神情呆滯,顧母擔心極了,“子墨,你沒事吧?”


    “嗯。”


    “既然沒事就快上馬車吧,現在抓緊趕路,我們應該能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鄴城和你安伯伯會合。”


    “娘,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顧子墨突然一臉嚴肅,顧母微微一愣,“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不過,有事咱們可以上馬車邊走邊說……”


    “不,就在這說。”


    “那好吧,你說吧,想問什麽……”


    “你和爹費盡心思讓我和你們去鄴城,真的隻是為了給爹看病?亦或者是為了給我和安伯伯的女兒促成親事麽?”


    顧母沒想到顧子墨會問的這麽詳細。


    “當,當然是這樣了,你也不小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孝琳既然找不到了,你也不能等她一輩子,不如和你安伯伯家的女兒在一起……”


    “娘,您還不肯告訴我真話嗎?”


    “顧子墨!怎麽跟你娘說話的!”顧父惱了,狠狠地瞪了顧子墨一眼。


    “你們是怕蘭陵王連累我,所以才這般急著離開去鄴城投靠安伯伯是嗎?因為安伯伯是蘭陵王對立麵丞相手下的人,你們這麽做,也是為了討好丞相是嗎?”


    “顧子墨,你……”


    顧父和顧母都被氣得不輕。


    顧子墨卻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了真相。


    原來真如高長恭說的那般,他的爹娘,真的是那麽想的。


    “你們怎麽能投靠丞相的人呢!丞相可是大奸臣啊!他殘害多少重量,他霍亂朝綱……”


    “他就算是十足的大惡人,可那又如何?識時務者為俊傑,子墨,你不能那麽天真,良禽尚且擇木而棲,又何況是人?”


    “抱歉了爹娘,我恐怕不能識時務了,你們教導我,做人要知恩圖報,要光明磊落,心中有正義,可如今這些我都深刻的記憶在腦海,你們卻把它拋棄了。”


    顧子墨說完深深的吸了口氣,“爹,娘,你們若是想去投靠安伯伯,便去吧,但是,請恕兒子不孝,我就不去了,丞相和安伯伯這樣的靠山,我顧子墨真的不屑。”


    “高長恭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顧母的聲音在顫抖,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向順從他們孝順他們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他長得的是好看,可他是男人卻這般不男不女……跟個妖孽一樣,你和他在一起,他又不能給你生兒育女,你這樣值得嗎?”


    顧子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他怎麽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這樣的不堪入耳的話會從自己的爹娘口中說出來。


    “娘,就算你和爹選擇了丞相和安伯伯,但你們也沒理由詆毀蘭陵王吧!你們現在之所以能安然無恙的活著,之所以能衣食無憂四海升平,這一切是誰帶給你們的?是當今皇上嗎?是丞相嗎?都不是,而是那個衝鋒陷陣在你口中不男不女的妖孽蘭陵王,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在捍衛我們生活的這片土地,你們怎能如此詆毀他!詆毀這個拯救了這個國家的英雄!”


    顧子墨從來沒有一刻這麽失望過。


    當他迴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麵。


    身後爹娘還在說什麽,他卻聽不見了。


    他一路狂奔,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他想要看到那個人,他想要親口告訴那個人,世界悲泣你,我不會,你是世界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


    顧子墨從不相信奇跡,至少在他的身上是沒發生過奇跡的。


    可,當他模糊的視線裏,那道身影逐漸清晰,那麽清晰……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撲了過去。


    撲到那個人懷裏時,他明顯的感覺到了那人渾身繃緊了,淡定如斯的蘭陵王殿下居然被他抱的措手不及。


    “殿下……對不起你……對不起……”


    他的聲音從嗚咽變成了嘶喊。


    “丟臉,男兒有淚不輕彈,有什麽好哭的。”


    高長恭蹙了蹙眉,伸手想拍他的後背,最終懸在了空中。


    “就這一次,隻有這一次,你就當沒看到,沒聽到好了,讓我哭吧,誰說男兒不能流淚了,男兒也有心酸需要發泄的時候……”


    高長恭的手輕輕的拂過了他的後背,“罷了,要哭便哭吧,但是,別把鼻涕抹在本王的衣服上……”


    “呃……”顧子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咳咳咳,你怎麽不早點提醒我,好像已經有鼻涕抹上去了……”


    “你!!”


    高長恭一把推開了顧子墨,果然,胸前濕了一大片,還黏糊糊的。


    “咳咳咳,殿下,要不,你把衣服脫了?”


    高長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顧子墨不哭了,嗓子也沙啞了,“你脫下後,穿我的衣服吧,我身上的包袱裏全是衣服,不過,是我的尺寸,你穿可能有點短了。”


    “拿來。”


    高長恭一把扯過包裹,去了樹林裏。


    須臾後,他穿著一身青衫走了出來。


    顧子墨幾乎被閃瞎了眼睛。


    “天啊!要不要這麽打擊人了!我以為你穿白色最美,但沒想到,你穿青衫也這麽出塵絕豔,高長恭你說,你為何要長的這麽美!”


    高長恭對他的誇讚非但不領情,反而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嫌棄,“一股子味道,早知道不換了。”


    顧子墨嗅了嗅鼻子,“咳咳咳,好像有點發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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