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煎熬,一早想同他說的話當麵實在說不出口。


    昭瓷以沉默應對良久,想說話時,突然聽見他先?開口,平靜問:“早上的炒粉好吃嗎?”


    昭瓷:“好吃。”


    他又問:“中?午想吃什麽?”


    眸中?染著淺淺的笑意,語調卻格外冷淡。


    這樣?的話語,之前偶爾也會聽見。


    是不是其實那會兒他就開始忘記些什麽了?隻是可能演技出眾,又可能她蠢得糊塗,才什麽也沒發現。


    不過好賴她還能安慰自己,起碼薛忱記得她的喜好口味。


    “我自己解決,謝謝。”昭瓷如往常一般笑著迴應。


    薛忱沒再說話。


    視線裏,一片不知道哪飄來的半青半黃的葉片徐徐墜落在她的鬢邊,留連忘返,偏偏姑娘家還一無?所覺。


    他神?色微動,本能抬手,想替她取下那片落葉,指尖離著幾?寸地,卻突然屈指,狀似隨意地收了手,淡聲道:“你頭上沾了片葉子。”


    “啊,謝謝。”昭瓷扯個假笑,體麵應對。


    整個對話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氛圍也是,不要說談戀愛了,他們看看起來都不像認識。


    手腕的力越收越緊,有點微弱的疼。


    習慣使然,昭瓷另隻手輕拍他的背側,稍稍不滿:“鬆手……”


    尾音沒來得及拉完整,她趕忙收聲,拍了他一下的那隻手收到背後:“麻煩鬆手可以嗎?我有點事,不好意思。”


    沒聽得應聲,腕上的力道卻不鬆反緊。


    昭瓷沒垂眸,躲開他投來的視線,輕輕抿了下唇。


    想終止這段關係了,在他們達成相看兩?相厭的結局之前。


    一直陪著薛忱,熬過這段時間他確實有可能恢複記憶,然後他們快快樂樂繼續下去。


    但另種可能呢?另種他始終想不起來,甚至因為她這樣?的陌生人徘徊在周圍而厭惡的可能。


    良久,她試探著喊道:“薛忱。”


    薛忱:“嗯,我在。”


    “跟你說件事。”昭瓷試探著開口。


    “洗耳恭聽。”他微彎眉眼,腰背挺得板直,瞳孔裏的那輪紅日又被?她的身影取代。


    又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薛忱始終沒催促,過了不曉得多久,昭瓷才又喊了一次:“薛忱。”


    “嗯,我在。”


    昭瓷深唿吸,語速飛快地往下講:“就是如果我哥醒來了,我就準備和他一起迴青雲宗。”


    在薛忱剛失憶,她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的那個中?午,她就已經考慮好要當隻縮頭烏龜了。


    可開口比想象中?的難,說完又比想象中?的容易。


    她如預想地在後頭補充串體麵的理由,“我哥開商鋪,肯定不能長時間沒人管。這段時間好麻煩你,太不好意思了。”


    現在想想,當初薛忱催她來玉溪,沒準就是因為她神?魂與□□分離的事。畢竟鎖魂陣對環境要求極高,又是薛家獨創,如果她不是穿書也不可能會的。


    雖然可能青雲宗沒人記得她,沒收她的房間,但她有點錢,可以自己在外邊住。


    矯情啊,太矯情了。


    昭瓷都想給自己一耳刮子,可她的的確確,和現在的薛忱待一起總會難過。


    像看出了她的想法,薛忱靜靜同她對視,垂眸,直接撕開那層作掩的紗帛:“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不是這個意思。”昭瓷想都不想,立刻否認道,“真不是這個意思。”給他淡然的目光一瞅,陡然間,生點被?洞察的無?處遁逃。


    她撚弄手指,視線移到旁邊,提高了音量解釋:“我沒有不想和你待在一處,隻是……”


    這是真話。怎樣?的都是薛忱,那怎樣?的她都應該會喜歡。


    隻是危險又沒定數的東西,接觸後十有九傷。


    薛忱垂睫,試探著、小心?地輕輕捏了下她的指尖,一言不發。


    又過段時間,昭瓷才很小聲地道:“之前來這,你和我關係還挺好的,我就來做個客。但現在你失憶了,不喜歡我,那……”


    “我也沒理由繼續叨擾”,她想這麽說,話語被?驟然打斷。


    “昭瓷。”薛忱攥緊掌心?的手腕,自下而上仰視著她,聲音極輕,“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喜歡你啊?”


    “是你不喜歡我了。”他側過臉,悶悶道。


    “我沒……”昭瓷下意識否認,怎麽會不喜歡他啊。就是喜歡,所以才不想在一起了,因為會受不了分開的難過。


    話剛起頭,瞧見他眸中?閃過的笑意,她住嘴,這才猛地醒悟中?計了。


    腕上力度稍鬆,昭瓷一把將?手抽出來,邁著大步往前走。噠噠噠,腳步聲響得十裏外都能聽見。


    但身後的腳步聲也不遑多讓,明?顯存心?要她知道後邊還有個人。


    昭瓷迴頭,果然見是薛忱。對視時,他還衝她彎了彎眉眼,連唇角挑起的弧度都分外合適,似乎陡然間,滿園亮堂。


    她目光遊離,飛速地將?腦袋轉迴去。烏發遮掩麵頰,染著點紅暈。


    薛忱笑意加深,眸中?卻閃過點異色。不知原因,他好像再聽不見昭瓷的心?聲了。


    其他人都能聽見,就她的,再也聽不見了。


    走到昭鄒房門前,剛好有黃衣的醫修從裏頭走出來,跟著提醫箱的郎中?,雙管齊下,各方麵都不叫他有丁點問題。


    昭瓷在心?裏折好價格,準備找個機會偷偷塞給薛忱。直接給,他約莫不會收的。


    “昭姑娘對麽?”女醫修衝她微笑行?禮,放輕動作合了房門,“您兄長剛醒,我給他施過術法後,他便又歇下了。估計您得一個時辰後再來。”


    昭瓷趕忙迴禮。


    是陌生的人,她就猶豫了一下要怎麽更誠心?地表露感?謝,人就已經走遠了去。


    從門縫裏塞了個藤蔓人進?去,昭瓷便往自己房裏走去。


    偌大的迴廊裏,隻剩她和薛忱兩?人,還有偶爾路過的仆從。身後腳步不止,突如其來陣清風,便把唿吸聲攪和得難舍難分。


    昭瓷在離房門口有段距離時停住腳步,扭頭望向白衣少年,輕聲道:“不要跟著我啦。”


    薛忱眨眼,誠心?發問:“那我去哪?”


    昭瓷:“迴你房間。”


    “我不認路誒。”薛忱眼都不眨,說得理直氣壯,“我失憶了。”


    望眼身側經過的侍從,他泰然補充:“而且這裏我隻認識你。”


    這是他的家,再趕就不禮貌了。


    昭瓷不再說話,飛速往屋子裏走,步子大得好似有洪水猛獸在追。薛忱察覺了,輕笑一聲,倒也不急,背著手慢條斯理跟在後頭。


    直到房門“嗙”的聲合上。


    他一愣,掏出方才的筆記本,翻開小鹿圖案的封皮。嘩啦聲裏,眉宇間閃過明?顯的困惑與迷茫。


    門卻又在這時輕聲打開。


    “薛忱。”


    少女站在裏屋,小聲地喊道。


    縫隙裏,伸出隻纖長白皙的手,腕處細得好似一捏就斷。隱約還能瞧見青綠的衣擺,和藏在昏暗光線裏的姣好麵容。


    “你的東西,謝謝。”她的指尖勾著個墜有流蘇的玉佩,明?晃的“薛”字正對他。


    “之前忘記了,抱歉。”她又道。


    “昭瓷。”薛忱把她的手塞迴門內,微勾唇角,眸中?卻沒有半點笑意,“丟了砸了都可以,但是不要還我。”


    門輕聲關上,卻不是昭瓷關的。


    她揣緊玉佩,握拳貼在胸口處,靠著門板小小聲道:“再見。”壓根沒指望外頭有迴應。


    外頭也確實,一片寂然,除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淡淡的銀光卻從門縫中?難以察覺的滲入。


    反應過來時,昭瓷的眸中?照映著璀璨交錯的銀光。


    屋內半空,一小片絢爛的銀色火花恣意綻放,光塵同日墜。沾在眼睫是星子,落在地麵是繁花。


    一小團聚攏的銀光飄至她麵前。


    昭瓷不自覺抬手接住,刹那間,銀光變成一行?龍飛鳳舞的字“下迴見。”


    /


    半個時辰過去,昭瓷就打算去看看昭鄒。


    也許他已經醒了,先?看看身體狀況,再問問那些奇怪的事。


    桌麵上大包小包,有的是她準備的酬勞,有的就是她個人行?李。她一如既往習慣地聯絡塗珊珊的玉牌,卻再沒有被?接通過。


    塗珊珊一般都不接陌生人的通訊。昭瓷掛斷了玉牌,迴眸,地上那片漂亮的三秋花找成了四散的光塵。


    就在這時,她那隻綠色的藤蔓小人彎著腰費力從門縫裏爬進?來,舉著張紙,一板一眼朗誦:


    “昭昭,你哥哥我身體倍兒好,就不待在薛家給人添麻煩了。商行?有事,先?迴去了,你晚上有空過來找我。”


    底下就是串地址。


    還有另個信封,藤蔓小人沒有朗誦,隻是遞交給她,便轉身再往門縫裏鑽,一副要迴去複命的樣?子。


    “等等……”昭瓷伸手,眼睜睜看著它飛速離去,收手嘟嘟囔囔,“你不是我的藤蔓小人嗎?”


    奇奇怪怪的。


    收好地址,昭瓷就小心?地把信封拆開。裏邊是她那藥劑的銷售明?細,還有顧客反饋。有誰用了,什麽效果,覺著性?價比如何。


    一目十行?,她眉梢眼底都染上明?顯的笑意,衝散這幾?天心?底壓抑的陰雲。又被?遺忘,又命不久矣,甚至之前昭鄒還差點有問題,堆積的鬱氣突然都消散不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社恐被偏執反派讀心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間竹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間竹雨並收藏社恐被偏執反派讀心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