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一個皇帝，這點肚量還是有的。
第92章
臨華殿。
“姐姐, 你說明妃是不是真有了？宮中這麽多年都沒有喜訊，會不會是皇上……”賢妃屏退了宮人，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
淑妃恨鐵不成鋼, “可別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皇上是眼裏能容得了沙子的人？真要這樣做, 早十年就做了。”
賢妃滿眼羨慕，“明妃真是好福氣……姐姐, 你說皇上又能生了，我倆這年紀按理說也還有可能啊……”
淑妃摸摸肚子, “皇上都多久不來後宮了？這後宮比咱倆年輕貌美的可不少。”
賢妃擰著手裏的帕子, “不甘心, 姐姐, 我不甘心……若是大家都沒有也就罷了, 憑什麽就她明妃能有孩子，咱們就活該孤零零的……”
她趴在淑妃膝頭，大大的美目裏瞬間就溢滿了淚水，“姐姐，你想想法子，我也不是要生個皇子去搶那個位置, 我就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兒……或者姐姐你生一個, 咱倆一起看著他長大好不好？姐姐，妹妹就是覺得這宮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叫人發瘋……”
淑妃拍拍她, “你生一個或是我生一個都太難了，皇上這個歲數若是想要孩子, 不會來咱們宮裏了。”
她看著賢妃絕望的眼眸話鋒一轉，“不過, 若是隻要個孩兒？隻要皇上重入後宮，還是有幾分可能的……”
賢妃直起身子，臉色一變，“姐姐你可別做傻事！混淆皇室血脈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淑妃一指她額頭，“我可沒這麽大能耐，也不會為了孩子冒這麽大的險。我不是說了‘你生一個或是我生一個都太難了’麗嬪，婉貴人年輕貌美又入了皇上的眼，前幾個月不是還侍過寢？她們生一個應該沒那麽難……”
賢妃：“姐姐你是要去母留子？搶了孩子來咱們養？”
淑妃無奈笑笑，“別把姐姐想得那麽殘忍，在宮裏想平安產下孩子可不容易，咱們隻需幫她好好保住孩子，若是在這期間母體受了損，或是犯了什麽錯，養不了孩子，咱們幫著養就是了。”
淑妃繼續道，“咱們不能出手，當初‘賢妃’和‘淑妃’聯手最後一敗塗地，還不是動了不該動的人？不過良妃也不是什麽善茬，贏了也沒落到好，這麽多年也沒見皇上再去落梧宮。”
“不過，她也沒怎麽著啊？皇上不去落梧宮，不也沒來咱們這，德妃那邊一樣沒去啊。四妃之一，輪流掌管宮中事務，若是沒有明妃有孕這一茬，她哪裏不好了？”賢妃反問道。
淑妃笑道，“咱們倆當初能升了妃位是為何？是父兄上進，得皇上重用，家中人才濟濟，能文能武。德妃是因為家世了得，又有一個從小陪皇上長大的嫡親哥哥。良妃有什麽？她們沐家就旁支出了一個駐邊將軍，沐靈兒的爹是皇上看在她的份上才升了個四品，兄弟就是一團爛泥扶不上牆，她為何也能晉了妃位，掌管後宮？”
賢妃：“為何？她長得也就那樣啊？”
淑妃笑笑，“你就知道跟人比美，麗嬪不好看？怎麽沒能晉了妃位？”
賢妃理直氣壯：“四妃之位都被占了啊，她一個後來的，隻要咱們不犯錯，她就升不上來。”
淑妃揉揉額頭：“還是說迴良妃，良妃家世普通，按你說的長相也不多出挑。當初都犯了錯，‘賢妃’和‘淑妃’被降為嬪，良妃隻是閉門思過一段時間，這還不明顯麽？”
賢妃自信滿滿：“因為她犯的錯小一些。”
淑妃仔細瞅瞅麵前的表妹，眼睛大而有神，肌膚白嫩無暇，瓊鼻朱唇，確實美！
她的耐性多一點了，“德妃隻是稍稍插了一手也閉門思過了。良妃之所以現在還好好的當著她的良妃，是因為皇上那會對良妃動了真情。”
賢妃撇嘴，“皇上什麽眼光……”
淑妃再看一眼表妹：“咱們皇上擅武，文的不行，卻對有才華的人情有獨鍾。良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吟詩作詞信手拈來，早有京城第一才女稱號。甫一進宮，皇上接連三月日日宿在落梧宮，聽說兩人琴瑟和鳴，如膠似漆，在梧桐樹下許下了白首之約。就是這獨守一人的架勢讓‘賢妃’和‘淑妃’著急了，才聯手對付良妃。”
賢妃歎道，“姐姐說得沒錯，良妃也不是善茬，初來乍到就能以一敵二，手段了得啊！”
淑妃無語：“好了，跟你說這麽多就是要告訴你，這宮裏沒一個簡單的。明妃現在是皇上的心頭肉，咱們最好離延福殿，離明妃遠遠的，別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賢妃：“那明妃的孩子？”
淑妃冷哼，“明妃住的可是延福殿，皇上護得嚴嚴實實，比當初的良妃更勝一籌。她要真有個萬一，這孩子整個後宮都會搶，你想為家裏引來滅頂之災的話，盡管惦記。況且她身後是齊王府，咱們兩家綁在一起都不夠格和齊王對上的。”
賢妃擺擺手，“我就隨便問問，我不敢的，我都聽姐姐的。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兒再來。”
“真真是空有美貌，白長了腦子！”淑妃撫撫胸口，朝殿外喊道，“清心！”
“娘娘，奴婢在。”清心笑道，“賢妃娘娘又說錯話了？娘娘別跟她置氣。賢妃娘娘還是小孩兒心性呢，想到什麽說什麽。她也不去別處說，跟娘娘親近沒二心才啥都敢說呢。”
“你查查流雲宮的人，是誰在賢妃麵前提的明妃，她宮裏要好好整治一番了。”淑妃淡淡道，“賢妃一向不打聽後宮的事，有什麽都是我告訴她，這是受了人慫恿了。”
張、劉兩家走到如今，一路謹慎，不敢有半點差錯，她決不能讓人輕易毀了。要不是表妹長得太好，又榆木腦袋不開竅，家裏也不會將她一同送進宮中……
她還記得知道消息後，她不顧娘的阻攔，去書房質問她爹，“為什麽是我？爹你明知道我和表哥……”
“若是尋常選秀，你若不願爹定然不會違了你的意。”她爹無奈道，“皇上金口玉言，讓你大舅舅送嫡女進宮。你清玥表妹那性子，保不住自己是小，多半還要連累我們張、劉兩家。芸兒你知書達理，眼明心細，是家中女孩兒裏最出挑的，有你進宮看著清玥，為父才能放心。”
後來她才知道宮中一直無所出，皇上進後宮的次數越來越少，大舅舅領頭奏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皇上一氣之下說出了“劉大人如此憂心朕，不如送你女兒來為朕分憂？”的話。
大舅舅隻有清玥表妹一個嫡女，生來就是美人胚子，如珠似寶寵著，早就養得刁蠻任性不知天高地厚。兩家一商議，把她也送進宮來，不求她們為家裏掙什麽前程，隻求不惹了禍事。
表妹進宮雖也得了皇上的寵，但也遭了不少事。尤其是後來皇上獨寵一同進宮的良妃，表妹引以為傲的容貌在宮中也遇到了對手，慢慢的就越發依賴她。這些年來，她心裏的不忿也隨著表哥成親生子慢慢消散，對表妹也越發寬容。
直到表妹今天找上門來，她又想起爹當初的“深謀遠慮”。前“淑妃”，“賢妃”的教訓殷鑒不遠，皇上不覺得兩名“弱女子”能做什麽，隻信是她們背後的兩家人不安分，這些年一直都沒再重用……
孩子？這一潭死水的後宮，往後怕是要起驚濤駭浪了……
德妃緊緊攥著手中的紙條，“莫要生事……哈哈……哈哈哈……皇上能生孩子了這麽大的事，他隻字不提，反而來告誡我‘莫要生事’？就因為當初給‘淑妃’‘賢妃’報了個信，讓她們知道了沐靈兒那個賤人把出了滑脈，他就這麽多年不見我，還叫我‘莫要生事’？他心裏還有沒有半分兄妹之情？”
“皇上他英明神武，蓋世無雙，本就不該留有遺憾。如今皇上有了後，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又豈會對小皇子不利？當初要不是確信沐靈兒那個賤人的滑脈是誤診，我又豈會添一把火？隻是送個消息而已，是‘淑妃’‘賢妃’和沐靈兒那個賤人本就勢同水火，才有了後麵的事，又關我什麽事？皇上這麽多年不來碧霄宮，連哥哥也怪我？”
德妃搖著心腹常嬤嬤的肩，“常嬤嬤，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是不是寧清雅在哥哥耳邊挑撥離間？她定是以為自己生了兩個兒子在顧家占住了腳跟就不用裝模作樣了！當初就該讓娘給她好好立立規矩！”
常嬤嬤安撫道，“皇上不是不來娘娘的碧霄宮，皇上是國事繁忙，臨華殿，流雲宮皇上不也沒去嗎？皇上之前召麗嬪幾個侍寢，也沒見有誰得了賞賜啊。大公子這是關心娘娘才送了消息進來，娘娘也說前朝後宮不相通，大公子這消息不定送得多難呢！”
德妃冷靜了一點，常嬤嬤繼續道，“再說了，大公子給娘娘送消息也怕走露風聲節外生枝啊。娘娘跟大公子一母同胞，大公子才這麽直白說話呢。換了旁人，大公子哪迴不是客客氣氣的？”
“嬤嬤說得也不無道理。”德妃點點頭，“哥哥最疼我了，小時候惹了爹娘生氣，哥哥總是第一個出來護著我。”
常嬤嬤看著眼前的主子不說話，大公子是疼娘娘，可如今大公子有了妻兒，娘娘身居後宮，兄妹倆多年不得見，這份疼愛如今還能剩幾分呢……
落梧宮。
“娘娘，這幅江山煙雨圖可是娘娘畫了幾個月的……”宮女侍畫小心翼翼道，“娘娘不是說年底宮宴上獻給皇上的麽？”
良妃扒拉著火盆裏的畫作，漫不經心道，“明妃有了身孕，應該送皇上‘榴開百子圖’才對，這‘江山煙雨圖’既不能讓皇上多看一眼，留著又有什麽用。”
耗費了幾個月的心血，昨天還當寶貝一樣的畫作，一點點化為灰燼，侍畫看著良妃平靜的臉孔，心裏莫名打了個寒戰。
第93章
幾天之後, 周麒在早朝上宣布了明妃有孕的消息。明妃就是上上科的同進士趙明月，伴隨甘霖而生，生來帶福, 天資聰穎, 得天獨厚。
朝堂上頓時就炸開了, 先是三唿萬歲，接著是對周麒的全方位花式吹捧, 周麒在一片喜氣洋洋中退了朝。
不管心裏是真高興，還是真苦, 大大小小的官兒壓下了心裏的百感交集, 人人一副高興得連升三級的模樣。
此時, 顧昱的《天定良緣》擺在了各書鋪最顯眼的位置, 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也開講了, “話說仙界無歲月……”
早先就知道了內情的尚書們，壓根不在乎趙明月成為明妃前還先當過一陣子“世子妃”。世子兩年前就去世了，說實話，就世子那病懨懨的身板……
皇上一說趙無憂是皇長子，他們立馬就信了。
朝堂上隻說了有孕的明妃是趙明月，沒提“世子妃”和趙無憂。知道或隱約知道這迴事的不敢往外說, 萬一起了謠言, 他們這些知情者人人都有嫌疑。
偶爾哪裏出了一兩句似是而非的話，都用不著齊王和皇帝出手, 就迅速銷聲匿跡了。
再說了, 在宮中無所出，明妃有孕的事實麵前, 關於明妃的不利謠言都能上升到動搖國本的高度，一頂忤逆謀反的帽子跑不了。
消息不靈通的普通官兒們更驚訝於一個獵戶的遺腹子, 不，遺腹女，是如何的天才絕豔，才能小小年紀就中了同進士！
同僚好友之間相互打探不到消息，茶樓有完整版！
“女扮男裝考科舉，十五歲就是進士”，“獵戶之女成為獨寵娘娘”，“才侍寢就給與眾不同（不能生）的皇上懷上了孩子”。
這哪一條單獨拿出來都是能被京中百姓津津樂道一年多的火爆談資啊！如今三條合成一條，還加上了前世今生，種種曲折巧合……顧昱都要賺瘋了！
當然了，這銀子他隻拿了兩層的“潤筆費”，八成都成了周麒的“私房錢”。
偶爾出現不和諧的聲音，也很快就被京中百姓懟了迴去。
“娘娘為了避嫌都不和同窗探討課業，你還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有本事你不上學考個進士來？”
“娘娘吃了那麽多苦才能當上縣令給自己一個戶籍文書，百姓們都說娘娘縣令當得好，你還說什麽欺君之罪？娘娘不去考科舉當縣令，怎麽救皇上？”
“娘娘救了人怎麽能不留名呢？要不是換迴女子身份迴家的路上巧遇皇上，被皇上認出來了，那不就沒有小太子了？”
“這故事聽得我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哪裏出了一點點小差錯，他們就錯過了！”
“是啊，娘娘毫不猶豫跳下天門，一步步走到皇上身邊太不容易了。兩人都失了記憶，娘娘奮不顧身救受傷的皇上，皇上對娘娘一見鍾情，我一大老爺們都忍不住眼淚，我娘子都對我和顏悅色多了。”
……
武朝代代尚武，皇帝們堅信能打就無所畏懼，百姓們愛說啥說啥。
周麒不孕不育都能拿來說，更不用說娘娘和皇上的神仙愛情故事了。茶樓和話本子裏說的是許久之前的某代皇帝，百姓們非常自覺的帶入了自家皇帝。
自家皇帝也是都能當爺爺的年紀了還一個孩子都沒有！
知道內情的文武百官：這說的就是自家皇帝！話說這話本子寫得還真不錯，詞藻優美，一波三折，叫人欲罷不能啊！
禦書房內顧昱垂手恭立，“趙家帶的菜幹裏薛四找出了幾根毒草，線索斷在了驛站的夥夫上，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溺亡了。趙家人都喜歡吃菜幹，這毒草現下還不知道是衝著娘娘來的，還是為了暗害小世子。暗中查探的幾家也都沒有異樣，這背後之人行事頗為謹慎。”
“你說這一堆恭賀宮中有喜，或直接或拐著彎兒催朕開枝散葉的奏章裏頭，有幾人是忠心，幾人是試探？”周麒敲敲桌上的奏章，“起了心思，就不會放下。剛出生的嬰孩無知無覺，處處都是危險，朕得在他出生前揪出這群逆賊。”
顧昱詢問：“皇上意欲如何？”
周麒哼聲，“若是他們知道除了明妃，其他女人還是懷不上朕的孩子，你說他們還能不能忍得住？”
顧昱遲疑，“如此明妃不是危險了？”
周麒看顧昱一眼，“她明白的，她同意跟朕試試就是為了無憂的安危。”當初他們倆就心知肚明，趙明月若是懷孕了，無憂身上的危險就轉移了一大半到她身上。
他歎息道，“無憂還是太小了，朕不知道還能護著他幾年。他們能慢慢試探，朕不一定能等。那些人一日不除，明妃一日不能心安。齊醫正說明妃鬱結於心，她就是太聰慧了。”
顧昱：“皇上說得是，現在也不失是個好時機。明妃身邊有薛四和齊醫正在，也不用擔心。”
周麒冷哼，“若是在宮中還護不住她們母子，朕這個皇帝也不用當了。”
*
“明月來看看，這邊這幾座從前是皇子公主的府邸，這塊是致仕的大臣們住過的。”周麒打開一張京城輿圖，“皇子公主們的府邸占地廣，景致好，重新修繕後就能住了。這幾座朝臣住過的宅子小是小了些，維護得還不錯，各有各的特色。明月替趙家選一座，皇兒的舅家住得近，進宮也方便些。”
趙明月隨便指了一座朝臣住過的宅子，“就這個吧，除了大金一家，趙家人還是呆在安平縣就好。皇子公主們的府邸還是留給皇上的孩子吧。”
“皇上不是說明月生來帶福麽？這福氣見了皇上還不得緊緊巴著？”
趙明月笑道，“皇上何不換個殿住住？給後宮娘娘們也沾點福氣。到時候明月肚子裏的孩兒也有伴兒，隻怕這些皇子公主們的府邸都不夠住呢？或者是皇上在延福殿住久了，殿裏有皇上的龍氣，明月才住了一個月就有了身孕。要不明月換個地住？別礙著了皇上開枝散葉？”
周麒深深的看她一眼：“明月就住延福殿，若真如明月所說，延福殿有龍氣，也好護著明月肚子裏的孩子。這幾□□上的事多，朕迴來得晚。禦醫說有孕之人嗜睡，明月有了身孕不好叫朕打擾，朕先在紫宸殿住一陣。不過明月你放心，朕每日都會來看你的！”
趙明月說得不無道理，紫宸殿他之前也常住的，不如把麗嬪，華嬪和婉貴人也叫來紫宸殿住兩個月試試。
第92章
臨華殿。
“姐姐, 你說明妃是不是真有了？宮中這麽多年都沒有喜訊，會不會是皇上……”賢妃屏退了宮人，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
淑妃恨鐵不成鋼, “可別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皇上是眼裏能容得了沙子的人？真要這樣做, 早十年就做了。”
賢妃滿眼羨慕，“明妃真是好福氣……姐姐, 你說皇上又能生了，我倆這年紀按理說也還有可能啊……”
淑妃摸摸肚子, “皇上都多久不來後宮了？這後宮比咱倆年輕貌美的可不少。”
賢妃擰著手裏的帕子, “不甘心, 姐姐, 我不甘心……若是大家都沒有也就罷了, 憑什麽就她明妃能有孩子，咱們就活該孤零零的……”
她趴在淑妃膝頭，大大的美目裏瞬間就溢滿了淚水，“姐姐，你想想法子，我也不是要生個皇子去搶那個位置, 我就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兒……或者姐姐你生一個, 咱倆一起看著他長大好不好？姐姐，妹妹就是覺得這宮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叫人發瘋……”
淑妃拍拍她, “你生一個或是我生一個都太難了，皇上這個歲數若是想要孩子, 不會來咱們宮裏了。”
她看著賢妃絕望的眼眸話鋒一轉，“不過, 若是隻要個孩兒？隻要皇上重入後宮，還是有幾分可能的……”
賢妃直起身子，臉色一變，“姐姐你可別做傻事！混淆皇室血脈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淑妃一指她額頭，“我可沒這麽大能耐，也不會為了孩子冒這麽大的險。我不是說了‘你生一個或是我生一個都太難了’麗嬪，婉貴人年輕貌美又入了皇上的眼，前幾個月不是還侍過寢？她們生一個應該沒那麽難……”
賢妃：“姐姐你是要去母留子？搶了孩子來咱們養？”
淑妃無奈笑笑，“別把姐姐想得那麽殘忍，在宮裏想平安產下孩子可不容易，咱們隻需幫她好好保住孩子，若是在這期間母體受了損，或是犯了什麽錯，養不了孩子，咱們幫著養就是了。”
淑妃繼續道，“咱們不能出手，當初‘賢妃’和‘淑妃’聯手最後一敗塗地，還不是動了不該動的人？不過良妃也不是什麽善茬，贏了也沒落到好，這麽多年也沒見皇上再去落梧宮。”
“不過，她也沒怎麽著啊？皇上不去落梧宮，不也沒來咱們這，德妃那邊一樣沒去啊。四妃之一，輪流掌管宮中事務，若是沒有明妃有孕這一茬，她哪裏不好了？”賢妃反問道。
淑妃笑道，“咱們倆當初能升了妃位是為何？是父兄上進，得皇上重用，家中人才濟濟，能文能武。德妃是因為家世了得，又有一個從小陪皇上長大的嫡親哥哥。良妃有什麽？她們沐家就旁支出了一個駐邊將軍，沐靈兒的爹是皇上看在她的份上才升了個四品，兄弟就是一團爛泥扶不上牆，她為何也能晉了妃位，掌管後宮？”
賢妃：“為何？她長得也就那樣啊？”
淑妃笑笑，“你就知道跟人比美，麗嬪不好看？怎麽沒能晉了妃位？”
賢妃理直氣壯：“四妃之位都被占了啊，她一個後來的，隻要咱們不犯錯，她就升不上來。”
淑妃揉揉額頭：“還是說迴良妃，良妃家世普通，按你說的長相也不多出挑。當初都犯了錯，‘賢妃’和‘淑妃’被降為嬪，良妃隻是閉門思過一段時間，這還不明顯麽？”
賢妃自信滿滿：“因為她犯的錯小一些。”
淑妃仔細瞅瞅麵前的表妹，眼睛大而有神，肌膚白嫩無暇，瓊鼻朱唇，確實美！
她的耐性多一點了，“德妃隻是稍稍插了一手也閉門思過了。良妃之所以現在還好好的當著她的良妃，是因為皇上那會對良妃動了真情。”
賢妃撇嘴，“皇上什麽眼光……”
淑妃再看一眼表妹：“咱們皇上擅武，文的不行，卻對有才華的人情有獨鍾。良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吟詩作詞信手拈來，早有京城第一才女稱號。甫一進宮，皇上接連三月日日宿在落梧宮，聽說兩人琴瑟和鳴，如膠似漆，在梧桐樹下許下了白首之約。就是這獨守一人的架勢讓‘賢妃’和‘淑妃’著急了，才聯手對付良妃。”
賢妃歎道，“姐姐說得沒錯，良妃也不是善茬，初來乍到就能以一敵二，手段了得啊！”
淑妃無語：“好了，跟你說這麽多就是要告訴你，這宮裏沒一個簡單的。明妃現在是皇上的心頭肉，咱們最好離延福殿，離明妃遠遠的，別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賢妃：“那明妃的孩子？”
淑妃冷哼，“明妃住的可是延福殿，皇上護得嚴嚴實實，比當初的良妃更勝一籌。她要真有個萬一，這孩子整個後宮都會搶，你想為家裏引來滅頂之災的話，盡管惦記。況且她身後是齊王府，咱們兩家綁在一起都不夠格和齊王對上的。”
賢妃擺擺手，“我就隨便問問，我不敢的，我都聽姐姐的。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兒再來。”
“真真是空有美貌，白長了腦子！”淑妃撫撫胸口，朝殿外喊道，“清心！”
“娘娘，奴婢在。”清心笑道，“賢妃娘娘又說錯話了？娘娘別跟她置氣。賢妃娘娘還是小孩兒心性呢，想到什麽說什麽。她也不去別處說，跟娘娘親近沒二心才啥都敢說呢。”
“你查查流雲宮的人，是誰在賢妃麵前提的明妃，她宮裏要好好整治一番了。”淑妃淡淡道，“賢妃一向不打聽後宮的事，有什麽都是我告訴她，這是受了人慫恿了。”
張、劉兩家走到如今，一路謹慎，不敢有半點差錯，她決不能讓人輕易毀了。要不是表妹長得太好，又榆木腦袋不開竅，家裏也不會將她一同送進宮中……
她還記得知道消息後，她不顧娘的阻攔，去書房質問她爹，“為什麽是我？爹你明知道我和表哥……”
“若是尋常選秀，你若不願爹定然不會違了你的意。”她爹無奈道，“皇上金口玉言，讓你大舅舅送嫡女進宮。你清玥表妹那性子，保不住自己是小，多半還要連累我們張、劉兩家。芸兒你知書達理，眼明心細，是家中女孩兒裏最出挑的，有你進宮看著清玥，為父才能放心。”
後來她才知道宮中一直無所出，皇上進後宮的次數越來越少，大舅舅領頭奏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皇上一氣之下說出了“劉大人如此憂心朕，不如送你女兒來為朕分憂？”的話。
大舅舅隻有清玥表妹一個嫡女，生來就是美人胚子，如珠似寶寵著，早就養得刁蠻任性不知天高地厚。兩家一商議，把她也送進宮來，不求她們為家裏掙什麽前程，隻求不惹了禍事。
表妹進宮雖也得了皇上的寵，但也遭了不少事。尤其是後來皇上獨寵一同進宮的良妃，表妹引以為傲的容貌在宮中也遇到了對手，慢慢的就越發依賴她。這些年來，她心裏的不忿也隨著表哥成親生子慢慢消散，對表妹也越發寬容。
直到表妹今天找上門來，她又想起爹當初的“深謀遠慮”。前“淑妃”，“賢妃”的教訓殷鑒不遠，皇上不覺得兩名“弱女子”能做什麽，隻信是她們背後的兩家人不安分，這些年一直都沒再重用……
孩子？這一潭死水的後宮，往後怕是要起驚濤駭浪了……
德妃緊緊攥著手中的紙條，“莫要生事……哈哈……哈哈哈……皇上能生孩子了這麽大的事，他隻字不提，反而來告誡我‘莫要生事’？就因為當初給‘淑妃’‘賢妃’報了個信，讓她們知道了沐靈兒那個賤人把出了滑脈，他就這麽多年不見我，還叫我‘莫要生事’？他心裏還有沒有半分兄妹之情？”
“皇上他英明神武，蓋世無雙，本就不該留有遺憾。如今皇上有了後，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又豈會對小皇子不利？當初要不是確信沐靈兒那個賤人的滑脈是誤診，我又豈會添一把火？隻是送個消息而已，是‘淑妃’‘賢妃’和沐靈兒那個賤人本就勢同水火，才有了後麵的事，又關我什麽事？皇上這麽多年不來碧霄宮，連哥哥也怪我？”
德妃搖著心腹常嬤嬤的肩，“常嬤嬤，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是不是寧清雅在哥哥耳邊挑撥離間？她定是以為自己生了兩個兒子在顧家占住了腳跟就不用裝模作樣了！當初就該讓娘給她好好立立規矩！”
常嬤嬤安撫道，“皇上不是不來娘娘的碧霄宮，皇上是國事繁忙，臨華殿，流雲宮皇上不也沒去嗎？皇上之前召麗嬪幾個侍寢，也沒見有誰得了賞賜啊。大公子這是關心娘娘才送了消息進來，娘娘也說前朝後宮不相通，大公子這消息不定送得多難呢！”
德妃冷靜了一點，常嬤嬤繼續道，“再說了，大公子給娘娘送消息也怕走露風聲節外生枝啊。娘娘跟大公子一母同胞，大公子才這麽直白說話呢。換了旁人，大公子哪迴不是客客氣氣的？”
“嬤嬤說得也不無道理。”德妃點點頭，“哥哥最疼我了，小時候惹了爹娘生氣，哥哥總是第一個出來護著我。”
常嬤嬤看著眼前的主子不說話，大公子是疼娘娘，可如今大公子有了妻兒，娘娘身居後宮，兄妹倆多年不得見，這份疼愛如今還能剩幾分呢……
落梧宮。
“娘娘，這幅江山煙雨圖可是娘娘畫了幾個月的……”宮女侍畫小心翼翼道，“娘娘不是說年底宮宴上獻給皇上的麽？”
良妃扒拉著火盆裏的畫作，漫不經心道，“明妃有了身孕，應該送皇上‘榴開百子圖’才對，這‘江山煙雨圖’既不能讓皇上多看一眼，留著又有什麽用。”
耗費了幾個月的心血，昨天還當寶貝一樣的畫作，一點點化為灰燼，侍畫看著良妃平靜的臉孔，心裏莫名打了個寒戰。
第93章
幾天之後, 周麒在早朝上宣布了明妃有孕的消息。明妃就是上上科的同進士趙明月，伴隨甘霖而生，生來帶福, 天資聰穎, 得天獨厚。
朝堂上頓時就炸開了, 先是三唿萬歲，接著是對周麒的全方位花式吹捧, 周麒在一片喜氣洋洋中退了朝。
不管心裏是真高興，還是真苦, 大大小小的官兒壓下了心裏的百感交集, 人人一副高興得連升三級的模樣。
此時, 顧昱的《天定良緣》擺在了各書鋪最顯眼的位置, 各大茶樓的說書先生也開講了, “話說仙界無歲月……”
早先就知道了內情的尚書們，壓根不在乎趙明月成為明妃前還先當過一陣子“世子妃”。世子兩年前就去世了，說實話，就世子那病懨懨的身板……
皇上一說趙無憂是皇長子，他們立馬就信了。
朝堂上隻說了有孕的明妃是趙明月，沒提“世子妃”和趙無憂。知道或隱約知道這迴事的不敢往外說, 萬一起了謠言, 他們這些知情者人人都有嫌疑。
偶爾哪裏出了一兩句似是而非的話，都用不著齊王和皇帝出手, 就迅速銷聲匿跡了。
再說了, 在宮中無所出，明妃有孕的事實麵前, 關於明妃的不利謠言都能上升到動搖國本的高度，一頂忤逆謀反的帽子跑不了。
消息不靈通的普通官兒們更驚訝於一個獵戶的遺腹子, 不，遺腹女，是如何的天才絕豔，才能小小年紀就中了同進士！
同僚好友之間相互打探不到消息，茶樓有完整版！
“女扮男裝考科舉，十五歲就是進士”，“獵戶之女成為獨寵娘娘”，“才侍寢就給與眾不同（不能生）的皇上懷上了孩子”。
這哪一條單獨拿出來都是能被京中百姓津津樂道一年多的火爆談資啊！如今三條合成一條，還加上了前世今生，種種曲折巧合……顧昱都要賺瘋了！
當然了，這銀子他隻拿了兩層的“潤筆費”，八成都成了周麒的“私房錢”。
偶爾出現不和諧的聲音，也很快就被京中百姓懟了迴去。
“娘娘為了避嫌都不和同窗探討課業，你還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有本事你不上學考個進士來？”
“娘娘吃了那麽多苦才能當上縣令給自己一個戶籍文書，百姓們都說娘娘縣令當得好，你還說什麽欺君之罪？娘娘不去考科舉當縣令，怎麽救皇上？”
“娘娘救了人怎麽能不留名呢？要不是換迴女子身份迴家的路上巧遇皇上，被皇上認出來了，那不就沒有小太子了？”
“這故事聽得我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哪裏出了一點點小差錯，他們就錯過了！”
“是啊，娘娘毫不猶豫跳下天門，一步步走到皇上身邊太不容易了。兩人都失了記憶，娘娘奮不顧身救受傷的皇上，皇上對娘娘一見鍾情，我一大老爺們都忍不住眼淚，我娘子都對我和顏悅色多了。”
……
武朝代代尚武，皇帝們堅信能打就無所畏懼，百姓們愛說啥說啥。
周麒不孕不育都能拿來說，更不用說娘娘和皇上的神仙愛情故事了。茶樓和話本子裏說的是許久之前的某代皇帝，百姓們非常自覺的帶入了自家皇帝。
自家皇帝也是都能當爺爺的年紀了還一個孩子都沒有！
知道內情的文武百官：這說的就是自家皇帝！話說這話本子寫得還真不錯，詞藻優美，一波三折，叫人欲罷不能啊！
禦書房內顧昱垂手恭立，“趙家帶的菜幹裏薛四找出了幾根毒草，線索斷在了驛站的夥夫上，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溺亡了。趙家人都喜歡吃菜幹，這毒草現下還不知道是衝著娘娘來的，還是為了暗害小世子。暗中查探的幾家也都沒有異樣，這背後之人行事頗為謹慎。”
“你說這一堆恭賀宮中有喜，或直接或拐著彎兒催朕開枝散葉的奏章裏頭，有幾人是忠心，幾人是試探？”周麒敲敲桌上的奏章，“起了心思，就不會放下。剛出生的嬰孩無知無覺，處處都是危險，朕得在他出生前揪出這群逆賊。”
顧昱詢問：“皇上意欲如何？”
周麒哼聲，“若是他們知道除了明妃，其他女人還是懷不上朕的孩子，你說他們還能不能忍得住？”
顧昱遲疑，“如此明妃不是危險了？”
周麒看顧昱一眼，“她明白的，她同意跟朕試試就是為了無憂的安危。”當初他們倆就心知肚明，趙明月若是懷孕了，無憂身上的危險就轉移了一大半到她身上。
他歎息道，“無憂還是太小了，朕不知道還能護著他幾年。他們能慢慢試探，朕不一定能等。那些人一日不除，明妃一日不能心安。齊醫正說明妃鬱結於心，她就是太聰慧了。”
顧昱：“皇上說得是，現在也不失是個好時機。明妃身邊有薛四和齊醫正在，也不用擔心。”
周麒冷哼，“若是在宮中還護不住她們母子，朕這個皇帝也不用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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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來看看，這邊這幾座從前是皇子公主的府邸，這塊是致仕的大臣們住過的。”周麒打開一張京城輿圖，“皇子公主們的府邸占地廣，景致好，重新修繕後就能住了。這幾座朝臣住過的宅子小是小了些，維護得還不錯，各有各的特色。明月替趙家選一座，皇兒的舅家住得近，進宮也方便些。”
趙明月隨便指了一座朝臣住過的宅子，“就這個吧，除了大金一家，趙家人還是呆在安平縣就好。皇子公主們的府邸還是留給皇上的孩子吧。”
“皇上不是說明月生來帶福麽？這福氣見了皇上還不得緊緊巴著？”
趙明月笑道，“皇上何不換個殿住住？給後宮娘娘們也沾點福氣。到時候明月肚子裏的孩兒也有伴兒，隻怕這些皇子公主們的府邸都不夠住呢？或者是皇上在延福殿住久了，殿裏有皇上的龍氣，明月才住了一個月就有了身孕。要不明月換個地住？別礙著了皇上開枝散葉？”
周麒深深的看她一眼：“明月就住延福殿，若真如明月所說，延福殿有龍氣，也好護著明月肚子裏的孩子。這幾□□上的事多，朕迴來得晚。禦醫說有孕之人嗜睡，明月有了身孕不好叫朕打擾，朕先在紫宸殿住一陣。不過明月你放心，朕每日都會來看你的！”
趙明月說得不無道理，紫宸殿他之前也常住的，不如把麗嬪，華嬪和婉貴人也叫來紫宸殿住兩個月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