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即充滿了必然,也充滿了偶然。


    但總有一些規律可循。


    阿爾斯楞知道一句諺語,風向那邊吹,草向那邊倒。


    而此時,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遠處,那個不大的山包下麵,好多草似乎不在遵循這個規律,在風中,別的草都已經倒伏,但是這些草仍然堅挺的直起了腰身。


    這些草都補鈣了嗎?


    當然不是,因為工兵們用洛陽鏟挖出的圓柱形土,直接就仍子地上,這些土柱子,支撐著一些草不再隨風倒伏。


    阿爾斯楞自然不知道這一切,但是事有反常即為妖。


    他立刻無聲無息的放慢了馬速。


    他身後的一些人也立刻就跟著放慢了馬速。


    草原上的軍隊就是這個樣子,士兵都跟著軍官走。


    阿爾斯楞的百人隊,是五年前作為福晉的陪嫁從土默特部來到這裏的。福晉並不受寵,但是地位卻很牢固,因為她有足夠強大的娘家。


    而自己隨著黃金家族的血脈來到這裏,主要的作用就是給福晉撐腰,自己嚴格來說是福晉的部曲。


    一百五十家牧民,一個百人隊。


    阿爾斯楞在這裏過的不算開心,處處都受到排擠。畢竟他們是外來者。但是為了福晉,這些苦他都忍了。


    但是,自己絕對不能把這支隊伍打光。沒了這支隊伍,福晉的日子會更加艱難。


    沒有人注意道,阿爾斯楞逐漸的脫離了隊伍。


    所有人都興奮異常,看著遠處的小山包嘲笑。


    伊爾根台吉雖然年老,但他的眼不花,他看到那個山包上有兩百多人,舉著木棍,上麵套著磨尖了的羚羊角,做成的一根根長矛。


    他就想笑出聲來。


    這些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傻瓜,這是瘋了嗎,就這些破爛也想和自己叫板。


    他們就應該老老實實的接受自己的命運,在大明的某一次突襲中被消滅,順便給自己的部落一個預警。


    他身邊的阿拉巴顏,以及他的隨從軍官們,更是笑的前仰後合。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一個人發瘋他們可以理解,整個部落發瘋真是活久見啊。


    阿拉巴顏看到,這兩百多個步兵中,隻有七十多個是男人,他們中至少有五十個是頭發花白的老頭。剩下的都是女人,甚至還有十幾歲的孩子。


    他們斜著舉著這些羚羊角長矛,是來搞笑的嗎。


    “注意,再跑一百步就放箭”伊爾根台吉大聲喊道。


    然後,他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對麵山上的那些老頭子和女人孩子,居然扭頭就跑了。


    隻留下一片斜著伸向天空的長矛。


    看來那些長矛不是他們手持的,而是呈現四十五度角,尾部埋在土裏的。這些長矛可能是做拒馬用的。


    “哈哈哈”一陣哄笑聲傳來。


    三千來人,一起哄笑,聲音很大,那些逃跑的人,跑的更快了。一轉眼就逃去無蹤。


    伊爾根冷笑著想,你們兩條腿能跑到哪裏去,還不是被騎兵追上,然後被砍死或者被馬踩死。


    兩千七八百人在山前停下了,這是一般蒙古開戰前的慣例。


    台吉要鼓舞一下士氣,同時對敵人講幾句話,表示長生天之下,我們都遵從著草原上的古老習俗和規矩。懲罰那些違背上天意願的家夥。


    “那個老頭,帶著他的人,在哪裏羅裏吧嗦的說些什麽。”黃三不懂蒙古語,撓撓腦袋,不解的問安三溪。


    “管他作甚,這是戰前動員,給自己找借口的,表示他們遵從的是正義的一方的規矩。老爺說過反派死於話多。你看著他今天怎麽死。”安三溪沒興趣翻譯那個老頭喋喋不休的嘮叨。


    伊爾根台吉,該說的都說了,既然敵人沒有下來受死,那我們白音部落的勇士,就衝上去解決他們。


    “勇士們,拔出你的馬刀,發動你們的戰馬,砍死這些狂妄愚蠢的賤民,他們的女人將給你們暖和皮被窩,他們的崽子將作為你們的奴隸,給你們放馬牧羊,搶走他們的馬匹和牛羊。一切都是你們的,衝啊!”


    “嗷嗚,胡魯喂、胡拉(前進,俄語裏烏拉的原型)”


    立刻二十五個百人隊,從三麵圍了上去。加快馬速,衝擊過去。


    副隊長赤兒歹蔑不安的問阿爾斯楞:“隊長,咱們在這裏觀望,台吉會不會生氣。”


    阿爾斯楞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這支部隊訓練有素,令行禁止,是阿爾斯楞親手帶出來的,所有人都完全服從他的命令。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他們的百夫長有多麽的英明睿智。


    三叉崗三麵密密麻麻的騎兵蜂擁衝鋒,馬速瞬間提的很快,因為是上坡仰攻,必須加快馬速,否則騎兵失去衝擊力和速度,就是步兵的盤中餐。


    伊爾根和阿拉巴顏,撫須微笑,這些老暴民,已經嚇破了膽,做鳥獸散了。這場戰鬥馬上就可以結束,到時候用繩子係著他們的脖子,迴到大營還可以繼續宴飲。


    這種沒有風險的順風仗,自然是人人喜歡,隻有搶奪的利益,沒有危險的付出,誰不喜歡。


    人人都拚命打馬,往前擠,生怕女人和崽子被別人搶走了。阿圖尤其興奮,他剛剛成年,還沒有嚐過女人的滋味,剛才那些拿著長矛的女人中他看上了一個小姑娘,雖然有點瘦弱,但模樣真不錯。


    他決定了今晚就用她來暖被窩了。


    可就在這是,異變忽然發生。


    衝在最前麵的一圈人馬,忽然一頓,好像被什麽阻止了一樣,然後,戰馬悲鳴,哢吧哢吧的聲音響成一片。這些倒黴的戰馬把腿踏進了那些碗口粗的小洞。


    這些小洞雖然不深,但是足夠把高速奔跑的馬腿別斷。


    一片片的人馬連環栽倒。


    人被從高速奔跑的馬背上,甩到地上,有的挫斷了脖子,有的摔斷了腿,有的直接摔死了。


    阿圖正興奮的策馬狂奔,忽然馬的右前腿猛地往下一沉,戰馬失去了平衡,側向栽倒下來,他來不及反應,因為腳還套在馬鐙裏。直接被栽倒的戰馬砸在下麵。


    然後,還沒有等到他爬起來。後麵無數的騎兵蜂擁而過,無數的馬蹄子從他的後背上踩踏而過。


    他最後看到的是,因為收不住速度從他身上踩過去的大批騎兵,一排接著一排的栽倒在前麵的草地上。


    他吐出一口血,視線就模糊了,眼前一黑,就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了。


    無數的馬蹄把他踩成一灘肉泥,踩到泥土裏,膏腴了這片草地。


    明年牧草一定會生長的特別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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