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喻身子一頓。


    她轉身,看見了那個小孩子,睜著烏黑明亮卻又是小心翼翼眼睛,巴巴地看著她,也不說話就是拽緊不讓她走。


    那雙眼睛,跟她父親很像。


    甚至比秦喻還要像。


    秦父年輕的時候,也是出名的美男子,愛慕和追求他的女人無數……秦母亦是其中之一,所以造成婚姻中長久的不等。


    一個會pua,一個太過在意相信。


    秦喻看著這張小臉,心情複雜到極以複加,他的母親她是見過的,是她父親的得意學生,不想竟然成了父親的外室,還生了這麽大一個兒子。


    秦喻狠了狠心,讓他鬆手。


    小孩子不肯,他還叫她姐姐,說自己會乖乖聽話。


    秦喻微微仰起頭,她壓抑了又壓抑,還是沒能壓下心裏的厭惡,她說:“想留在這裏過好日子的話,就別再跟著我!我並不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明白嗎?”


    小孩子睜著眼睛看她。


    後來,他慢慢地鬆開了手,他走到沙發那兒坐下。


    他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小聲說:“我什麽都不想要,我想要媽媽。”


    事實上,爸爸這個詞對於他也是陌生的,因為並不經常來看他,怕被人知道……甚至一年他隻能見到爸爸幾次,見麵都很匆忙他還會罵媽媽,說媽媽不懂事,為什麽連一個孩子都管不住。


    秦喻纖細手掌握緊,她告訴自己不要心軟。


    她應該掉頭就走。


    但是好半天,她還站在舊日的客廳裏,沒有挪動半分步子。


    章柏言沒有求情,他輕輕地握了握妻子的肩膀,溫言:“我在外麵等你,現在迴去的話可以順路在超市逛一圈,買些食物迴去放在冰箱裏,再做個飯正好吃飯。”


    秦喻嘴唇微顫,她忽然就問他:“章柏言,你也覺得我麵目可憎是不是?”


    她聲音幾近崩潰:“就在剛剛,我的腦子裏湧起很多想法,每個想法都是那麽惡……惡到我幾乎不認識自己了!”


    章柏言擁著她。


    他輕拍她的後背,他告訴她:“這是正常的!沒有人不惡!因為你是個人,你那樣想很正常,可是你沒有去做……是不是?”


    他看出秦喻的掙紮。


    秦喻痛恨她的父親,她不在意財富,但是當秦父財產全都留給私生子那又是一碼事兒……那種憎恨就更深一層。


    可是,秦喻內心又是溫良的。


    所以她掙紮。


    秦喻再看向那個孩子,她忽然說:“財富跟我,你隻能選擇一個!如果你要跟著走,那麽就捐掉秦家的所有。”


    那個小孩子眼睛又亮了起來。


    他幾乎是立即起來,他不說話,又拽住秦喻的裙子。


    秦喻眼眶壓抑著淚水。


    她什麽也沒有說,捉住了小孩子的手,把他帶出秦宅……帶出這座她生活了30來年的地方,出了這個地方他就不是秦禮的私生子,隻是她秦喻的弟弟。


    律師還在,目瞪口呆。


    這老秦家死的人瘋,這剩下的活著的人,更瘋。


    一個比一個更瘋!


    上百億的資產,就這麽說捐就捐了?這潑天的富貴說不要就不要了?


    章柏言淡道:“改天我會帶著秦喻和秦奮辦理捐贈。”


    他走出秦宅。


    昨日還是陰雨連綿,但是今天已經是豔陽高照了,秦宅裏的秋花開得正好……就是不知道下一個賞花的人會是誰!


    秦喻坐在他的車上。


    她懷孕後,基本坐在後座,係了安全帶。


    小秦奮乖乖坐在她身邊,也乖乖把安全帶係上,還不時偷偷地看秦喻……媽媽曾經帶他偷偷來過秦宅,他有看過姐姐,那時他就覺得姐姐漂亮。


    小秦奮失去媽媽。


    他害怕,秦喻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偷偷拉住秦喻的手指。


    秦喻全身僵硬。


    臭小孩,討厭死了!牛皮糖!


    她恬淡的臉難得寫了嫌棄,但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掙開手……


    章柏言鑽進車子,朝著後視鏡看了看,隨後淡淡地笑了下。


    他對秦奮說:“秦奮啊,你可沒有行李啊,還得買衣服什麽的!幸好我幫你留了點兒學費什麽的。”


    秦喻壓著聲音問:“你留了多少?”


    章柏言很自然地說:“5000萬吧!他穿衣吃飯上學都要錢,以後萬一沒有出息討老婆還得買房買車,這錢不得從你爸那兒出?這不能是咱們給他白養兒子啊!”


    他故意說得刻薄,實則是讓秦喻能接受。


    創業辛苦,他也未必能如意,


    若是那樣兒,這多出的一個人,怎麽也得苦著秦喻跟孩子了……他不想秦喻辛苦,所以他出個人,錢還得老秦留下。


    秦喻想了兩分鍾,明白他的意思。


    她經曆了喪母,還有多重打擊,但是幸好還有人為她打算。


    她心裏略好過,淡淡同他說:“章柏言,是不是因為小時候太艱苦了,你才這麽會精打細算?”


    章柏言發動車子:“是啊!章太太,你以為我天生是霸道總裁啊?”


    秦喻別過臉:“你現在也不是!”


    他們這樣說著話,也沒有理會小秦奮,但是小孩子卻睜著眼睛巴巴地聽著……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朝著秦喻靠過來。


    章柏言看見了,他輕咳一聲:“你沒斷奶呢!”


    小秦奮乖乖坐好。


    秦喻看他一眼,然後把車裏的一隻兔子玩偶塞到他懷裏……其實8歲喪父喪母,她多多少少還是能共情的,因為她是女人。


    她又想,章柏言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親。


    他成長的環境那麽差。


    所以,他才那麽驕傲那樣放不下麵子,以至於他跟陸幽才沒有走到一起……如果那時有個人能給小時候的章柏言一些些的溫暖,或許最後結局不是那樣。


    “在想什麽呢?”


    章柏言發現她走神,輕聲問,語氣很溫柔。


    秦喻累了,她靠在椅背柔柔地說:“在想你小時候。”


    章柏言沉默了會兒,開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秦喻,我們現在有兩個孩子要養活了。”


    秦喻側身摸了摸小秦奮的小腦袋,幽幽地說:“你有三個吧!”


    章柏言:……


    ……


    這時,遠在陸宅的小陸茴,忽然就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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