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腳步一頓。


    半晌,他吩咐柳秘書:“給她找間酒店安頓。”


    柳秘書親自去給小祖宗解開繩子,看見小丫頭完好如初,柳秘書鼻子一酸:“人沒事兒就好!”


    明珠卻看著陸謙離開的方向,怔怔的。


    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


    淩晨。


    陸謙對窗站著,柳秘書體地給他披了件外套,輕聲說:“藍小姐的右手廢了,以後大概得訓練左手了,您看怎麽安排她?”


    陸謙點了根香煙。


    片刻,他低語:“留著她還有用。”


    他要她當他的“紅顏知已”,若是誰想向他身邊人下手,頭一個要找的就是藍梓眉,說得直白些,她就是他身邊的篩子。


    而她,無法拒絕!


    柳秘書噤聲。


    陸謙掉過頭來,苦澀一笑:“怎麽嚇住了?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旁人都是怎麽說我的?笑麵虎、心狠手辣的活閻王!”


    可是他這樣一個人,也有軟肋。


    他現在,要去見見那個軟肋!


    ……


    c市最好的酒店。


    套房外,幾個保鏢盡忠職守,寸步不離。


    套房內,明珠抱著一盒飯,眼淚巴巴地吃。


    認識陸謙前,她很少哭的,就連跟顧長卿戀愛時說吃安眠藥,也隻是兩三顆嚇嚇人,那時她以為對顧長卿的迷戀就是喜歡了。


    但當她真正嚐過情愛,才知那有多膚淺。


    她吃不下,吃了就想吐。


    後來實在惡心,聞著一點兒葷腥都有些受不了,趴在洗手間裏吐得昏天暗地的,這實在反常,因為她胃口向來很好。


    明珠摸著自己的小肚子,怔忡。


    她記得,一個多月前,他們最後一次做他沒有措施。


    會不會她懷孕了?


    明珠抬起臉,鏡子裏,她的麵色蒼白如紙。


    她幾乎是立即衝出去,她要去買試紙,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懷上了陸謙的孩子,若真有這個孩子,她想問一問他——


    他要不要?


    門口保鏢攔著她,客客氣氣地說:“明珠小姐,柳秘書吩咐過,您不能去任何地方。”


    明珠顫著嘴唇:“我不舒服,想下去買藥。”


    那人猶豫。


    最後,他們還是讓她下樓了,但是派了兩個人跟著她。


    酒店對麵就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店,她進去匆匆買了東西藏在衣袋裏,又匆匆迴了房間。


    一分鍾後,驗孕棒上,出現兩條紅線。


    明珠怔怔地看著,看了許久,驀地捂住嘴。


    她懷孕了……


    她懷了陸謙的孩子!


    門口傳來敲門聲,接著響起一陣細微腳步聲,她聽出是陸謙走路的聲音。


    她輕輕摸了摸小肚子,慢慢走出去。


    才兩個小時未見,彼此間已經有些陌生。


    明珠的嘴角顫抖,她想告訴他,她懷孕了。


    陸謙卻先開了口。


    他坐到沙發上,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撫摸沙發扶手,似乎是斟酌一番才開口:“明珠你也看見了,在我身邊有多危險。”


    她想說,她不怕。


    陸謙輕輕地笑了起來,他注視著她,淡聲反問:“那你留在我身邊,能為我做什麽呢?你能像梓眉這樣為我流血嗎?明珠,我身邊需要的是這樣的人,而不是像你這樣隻會哭鼻子的小鬼。”


    她喃喃開口:“你喜歡她?”


    “我欣賞她!”


    陸謙拍拍褲子皺褶,挺平靜地說:“她右手廢了!我親自動的手!”


    害怕吧,害怕立即迴b市。


    明珠嘴唇顫抖著,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陸謙笑笑,說得直白而殘忍:“我欣賞的是她這樣的女性!明珠,你是很可愛,但是隻適合在歲月靜好時解悶,明珠,我注定不是活在歲月靜好裏的,懂了嗎?”


    他忽然狠戾地說了聲:“你什麽都不懂!”


    明珠聽了有些恍惚……


    她大概明白了。


    他是有點兒喜歡她,但他對她的這點兒喜歡,不足以放棄他擁有的這些,他喜歡權謀喜歡權利,而她,不是適合他的女人。


    那位藍小姐,就適合嗎?


    這話,明珠沒有問,她很慢地垂下眼睫。


    他是做大事的人,他跟她說得這樣清楚了,她用一個孩子綁著他算什麽呢?


    昏黃燈光下麵,留下他們最後的剪影。


    她沒有告訴他懷孕。


    她隻是仰著頭,很輕地說:“那我祝陸先生仕途一片光明。”


    陸謙注視她。


    而她別開了頭,聲音短促破碎:“快走吧!否則我會纏著你。”


    陸謙緩緩起身。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頭,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一直到門口握著門把,他才低語:“明珠,對不起!”


    他為這一場,沒有準備完全的感情,向她道歉。


    他為他們之間,沒有結局而道歉。


    他的小姑娘,總歸會再遇良人,而他這樣子的人隻配活在權謀裏,就當是懲罰好了……


    陸謙走了。


    門輕輕打開,又合上。


    明珠滑倒在柔軟的地毯上,她掩麵,壓抑地哭著。


    她迴到b市,她不敢迴家。


    她去了廣元路的那間房子,每天躺在裏麵,靠著冰箱那點兒東西活著。


    她不會做飯,就放在水裏煮。


    每天夜裏,她都會驚醒,因為她夢見她的陸叔叔迴來了,他溫柔地抱她到床上,輕拍她屁|股說她不聽話。


    醒來時,眼角都是濕冷的淚。


    可他,沒有再迴來……


    等她從渾噩中醒來,已經是兩個月後,她的肚子大了起來。


    她更不敢迴家了。


    她不敢讓家裏知道她懷孕了,更不敢讓他們知道她肚子裏是陸謙的孩子,她東躲西藏,她身上沒有卡沒有錢……


    她身上的衣服,漸漸樸素。


    她搬進了20多平米的出租房,她學會了打零工,掙著微薄的工資養活自己,她甚至學會了做簡單的蛋炒飯……


    慢慢的,她連一杯奶茶也斤斤計較起來。


    她偶爾,會在新聞裏看見陸謙。


    他跟從前一樣,意氣風發,她看得出來他身上的衣服都很貴很貴,她再看看自己身上29一件的襯衫,深感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和陸叔叔,就像是一場清醒的美夢。


    ……


    從明珠離開後,陸謙有了個壞毛病,他經常看手機。


    但是再沒有她的隻字片語。


    逢年過節,都沒有……


    他偶爾也去過霍家,她不在,他作為長輩也不方便問。


    柳秘書打聽過了,說是出門散心了。


    家裏頭,老太太有時會在夜裏端了雲吞來,上麵撒著香菜,他明明不喜歡吃的,卻是全部吃了,就當是把明珠那份也吃了。


    他恢複成從前的樣子,那個人人敬仰的陸先生。


    可是他的心不完整了。


    他開始喜歡跟易先生他們來往,還有胡小姐,因為這些朋友們記得明珠,玩樂的時候會問一問她。


    他都會笑笑說:“小孩子嘛,都是三分熱度,這會兒不定去跟朋友們看極光了,哪裏還能記得我這個陸叔叔!”


    朋友們都附和。


    陸謙便笑得更殷切,更從容了。


    事後,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什麽叫痛徹心肺。


    ……


    春去秋來。


    胡小姐要大婚了,她的戲迷給她辦了展覽。


    陸謙給她捧了場。


    胡小姐同未婚夫一起陪著他,邊走邊談論一些時事兒,隻是她覺得陸先生似乎心不在焉。


    胡小姐淺笑著正想問,眼睛一瞄卻見著遠遠的一個人。


    個子高挑,從背後看隱約像一個人。


    她連忙叫住陸謙,“陸先生你看,那是不是明珠?”


    明珠……


    陸謙心裏觸動。


    他順著胡小姐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是看見個女人,看背影是有些像,可是那個女人衣著樸素又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哪裏像他的明珠了?


    此時,那個女人搬著一大堆資料。


    約莫有20斤的樣子,吃力地上二樓,陸謙便問柳秘書:“這兒電梯不給用?”


    柳秘書輕聲說:“電梯是給客人用的,搬運工一般要迴避。”


    陸謙點頭。


    可是他見過方才的人,不免就想起了他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玩到哪兒去了……他忍不住打了她的電話。


    劇院二樓。


    有手機輕輕響起,那個搬著東西的人,手上東西猛地落了地。


    包工的人,罵罵咧咧。


    明珠小聲地說著對不起,她躲到洗手間裏接聽了這個電話,她聽見她的陸叔叔問她:“玩得開心嗎?”


    她用力捂住唇,慢慢地滑下身體,用力點頭:“嗯,開心!”


    陸謙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那就好!是這樣的話,我們分手也是對的。”


    她閉上眼嗯了一聲。


    陸謙慢慢地掛上電話,她手中手機滑落,她一個人在洗手間裏哭了很久很久……而陸謙,來到隔壁洗手間,靜靜洗手。


    他們就隻是一牆之隔……


    ……


    往事,像是針般,戳人心疼。


    縱然她已經迴到了霍家,但曾經吃過的苦,卻時常在夢裏出現。


    迴霍宅的路上……


    明珠安安靜靜,一直沒有開口。


    柳秘書想開口,但又不好說什麽。


    車子停到霍宅門口,霍家人還在,一見到她就迎上來。


    小爍爍撲過來,軟乎乎地叫媽媽。


    那白白的皮膚,茶色短發,全部來自陸謙的遺傳……明珠抱住兒子,用力地抱住。


    她的肩膀被拍了拍,霍紹霆摟著溫蔓,輕聲說:“別哭了,哥哥養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和霍律師打離婚官司,她贏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溫蔓霍紹霆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溫蔓霍紹霆並收藏和霍律師打離婚官司,她贏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