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哑女：我家娘子超甜》 第1章 哑巴 “陆家妹妹。” 来人相貌堂堂，气质儒雅，穿着素净白袍，目光温润，尤其是在看向陆晚的目光，温情脉脉。 但陆晚胸腔涌上一股恶心感。 此人惯会为了自己的名声装模作样，若非重生，都要信了这道貌岸然之辈，可见前世自己被骗得不冤。 陆晚并没有开口，在村里头她仍是保持着哑巴的称呼。她敛去脸上多余的神色，去给林木生开了门。 “陆家妹妹，夫子可在？”林木生瞧她面色以往如常，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这几日都在城里吃酒，刚一回来便听到他娘亲传出去的话，恼怒他娘亲嘴上没把门，哪有刚得了功名便急不可耐的将人踹掉的道理？ 这也就是在乡野间，若是传到了县城，知府大人的耳朵里，恐怕这去寒山书院的名额，必定又要有一番波折。 哔嘀阁 陆晚侧开身子，用手一指书房。她不敢去看林木生，一看到这个男人就想到她上一世如何惨死。 真怕她一个忍不住，伸手掐死眼前这男人。 她正打算离去，让自个冷静冷静，袖子却被人给拉住。 “陆妹妹。” 陆晚抑制不住心中涌上来的烦躁，一把将他的手给打掉，瞪了他一眼。 林木生露出一抹尴尬，笑了声，忙道：“木生心中有愧，怨不得妹妹今日对我如此冷淡。这些日子都在城里忙着书院的事情，不想回来却听到母亲这般胡言乱语，希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我心一如既往向明月。” 陆晚冷笑了声，明月？也不怕玷污明月的皎洁。 她转身就走，徒留林木生在原地。 多年来，陆晚对林木生的态度十分要好，头一回吃了冷脸，林木生多了几分烦闷。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暗自收紧，深呼几口，整理好了不应该出现在脸上的情绪，立即往书房去。 陆晚在厨房用一瓢清水洗了把脸，使劲拍了拍脸蛋，才让火气消下去几分，还未走出厨房，便听书房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嘲讽。 “林秀才如今可是有功名在身，前途无量，我等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哪里受得起您这一跪？” “老师这说的是什么话？村里头的谣言都是乱传，不作数的！陆妹妹依旧是我们林家……” “得了。”陆夫子冷笑着摆手：“这可是你母亲林寡妇亲口说的，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陆晚在一边欣赏着林木生被她爹奚落，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前世她爹也是这般奚落他，可惜她不懂事，又心疼情郎，早早上前劝说，这一次，她才不过去。 可没等她欣赏够，他们家的大门便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她望去，发现居然是林寡妇用脚踹开了她家大门。尖锐而又刻薄的声音立即响起：“你可天杀的陆箴言，凭什么骂我儿子？” 陆晚看向出现在门口的林氏，饶是她已重生回来多日，可在瞧见前世不停磋磨她的人时，心头仍然被一股愤懑填满！ “还有你！就看着我儿被你父亲责骂？就你这种不护夫君，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想进我林家大门，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在陆晚愣怔时，林寡妇晦气的指着陆晚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骂你儿子的是我，有什么就冲我来，对晚儿囔囔什么？”陆夫子看不过这林寡妇气量小，又刻薄的模样，声音都止不住大了几分。 “你骂我儿子，我就骂你闺女！怎么了？就她一个哑巴，我们林家还肯让她做秀才娘子，已经够意思了，你别蹬鼻子上脸！”林寡妇插着腰仰着头，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 可着实将陆夫子气得不轻。 陆晚瞧着他爹浑身都哆嗦，连忙扔下手里头的菜抄起一边的扫把追着林氏就打。 “你个臭哑巴小贱人，居然敢打老娘？”林氏没想到向来被陆夫子以大家闺秀教养着长大的陆晚居然敢打人！ 村里头那些农妇婆子瞧见有热闹好看，更是将陆家宅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氏一边跑还不忘一边仗着陆晚不会说话，在那边骂骂咧咧。 “陆箴言你自己就是个落魄样，看着我们家小子有前途以后能成官老爷，死乞白赖的赖着我们，也就是我们家木生还惦记着你的恩情，还认这门亲！” 林氏停下来歇口气的功夫，直接被陆晚握在手中的扫把一挥，重重地打在林氏身上。 “哎哟！”林氏就地一躺，一副被打的起不来的模样。 “娘！”林木生没想到陆晚今日居然不讲情面直接打人，更没想到局面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模样。 陆晚丝毫不停手，管挡在她身前是谁，一律打了！ “哎哟。”林寡妇捂着心口，拉着林木生的衣袖，躲避着陆晚。 两母子皆是狼狈不堪。 林秀才本来还想开口，偏偏陆晚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陆晚捏着扫把，跟扫污秽一般，将他们给赶了出去，对周围人如何旁边不管不顾，直接将篱笆门给带上。 林氏在村里向来好面子，如今居然被一个小辈扫地出门，实在是令她颜面扫地，气得她浑身哆嗦站在篱笆门前破口大骂，立即扯着林秀才的手嗷了起来：“你看到这陆氏女如何对你老娘？目无长辈，没过门就敢打你，过了门岂不是要骑在我们母子俩头上？” “退婚就退婚！我们穷酸落魄户可高攀不起你们家的秀才公！”陆夫子拉着陆婉，望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现在立即退还信物，趁着日头还早，去衙门消了婚书各生欢喜！” 林木生有些慌，陆家即便是落魄了，可破船还有三分钉，将来上京赶考去书院读书，哪一样不要花钱？ 这些年全靠着陆夫子，才能让他安稳念书，这婚事要退，也不能再这会退了！ “今日场面着实有些乱，学生恳请夫子莫要动怒，待双方平息后，再登门解释。” “解释什么？你这个逆子，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而气死你娘不成？”林寡妇恨铁不成钢的将林秀才给推开，指着陆晚就哀嚎出声：“狐狸精，还没进门就让我儿这般不孝！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孩儿啊。” 陆晚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怎么就成了狐狸精？分明就是林木生死乞白赖的不肯退婚。简直就是在欺负她是哑巴不会说话！ 第2章 退婚 “刁妇！少在那闹腾。我们陆家同意退婚，是你儿子不愿意，你不说你儿子，反倒怪罪起我闺女？你这样跟泼妇有何分别？”陆夫子指着撒泼的林寡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呸！若不是你生的这狐媚子迷惑我儿，我儿又岂会忤逆我？”林寡妇吃了秤砣铁了心，今天就必须要把这婚事给解决，断然不能让这落魄户惦记秀才娘子的位置。 论吵架，陆夫子还真不是这林寡妇的对手。 陆晚制止住陆夫子，冲他摇摇头，走上前一步，将身上挂着的玉佩取了下来，直接塞到林木生手中。 朝林木生伸手，白皙的手掌，手指动了动，示意让林木生赶紧将玉佩还回来。 “陆妹妹……”林木生有些头疼，但凡他娘亲今日随他先回去，都不会闹成这样。 言情小说网 “木生还等什么？快还给她！”林寡妇眼睛一亮，今天这一出没白闹。 林木生再一次被推到了众人议论的中心，若是今日不给玉佩，怕是消停不得。 只得将定亲玉佩交还给陆晚。 还未等陆晚来得及欢喜，便听林秀才又在一旁道：“今日是我母亲糊涂，交还信物乃是下策，妹妹心里若有我，且等上两日，待我与母亲禀明，亲事依旧。” 林秀才一副求而不得，深情款款的模样，惹来陆晚的一记白眼。 呵呵。 好不容易才退了的婚事，傻子才会等他！陆晚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让父亲赶紧带着她去衙门将婚书销毁，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陆夫子见要到了玉佩，便招呼众人散去，带着陆晚去村口坐上牛车，直奔衙门去。 只是这一路，陆夫子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爹，怎么了？”陆晚用手势询问坐在陆夫子身边。 “唉。这亲事退了，你日后该如何是好？” 他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便是林木生，这日后寻得夫婿比林木生差，难免被人说闲话，若是要比林木生好，却又不知道品性如何。 “爹。日后若真不放心女儿，不如让人入赘？”陆晚觉得今后的夫婿就算比不上林木生，只要品行好，什么都不成问题。 “入赘，能有几个好的的？” 若是真有本事，根本用不着入赘。 陆晚干脆不比划了。她没告诉陆夫子，重生回来之后，无师自通了医术，今日进城退了婚事便去印证一番。 若是能成，她便能开口说话了。 老牛在车前哒哒地走着，车身虽然摇晃，却并不会很晕，让陆晚有闲情欣赏了这沿途的风景。 销毁婚书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其中一方带着双方信物来便可以将婚书销毁。 从衙门出来后，陆晚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晚儿。在这逛一逛？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去布庄扯几块布做衣裳。”陆夫子虽然愁闷这退婚之事，可好不容易才来县城一趟，当然就不能这么回去。 陆晚点点头。 县城的喧闹，在她的记忆里从模糊渐渐清晰起来。前世未出嫁时，她来过许多次，可惜出嫁后，每天只有干不完的活，打骂都是家常便饭。 林木生每次只会让她忍耐，忍耐到了最后，林木生高中魁首不再需要她时，居然在举家前往上京的路上，将她活活溺毙。 每当想到此处，心中怒意翻腾。 那是积郁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旦爆发出来，很难再以一颗平常心再看待林木生等人。 陆晚拉着陆夫子来到了一家药铺前，指了指面前的药铺，比划了一下说她要进去。 “晚儿身子不适？”陆夫子面露担忧，怕是这退婚给陆晚影响太大。 陆晚摇头，说回去再与陆夫子谈，让夫子在前面的茶摊喝茶休息。 陆夫子本想跟着进去，陆晚却拉着他的袖子，冲夫子摇摇头。 陆夫子向来受不得女儿撒娇，见她这软软地望着自己，心都化了。叹了口气，点头道：“那爹爹在前头茶摊等你。” 陆晚与陆夫子分开后，自身进了药铺。 店小二见陆晚一人，便上前询问：“这位客人，需要抓药还是号脉？” 陆晚瞧见一边有纸笔，便在上边写上了几味药材，随后交给了店中伙计。 伙计接过来敲了一敲，又看了一眼面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了一句：“姑娘，咱们百春堂有个规矩，不是大夫开的药，咱们不出。” 陆晚指了指自己，比划了几下。 伙计见陆晚这手舞足蹈的模样，当即笑了：“姑娘，您别逗了。我还没听说过哪位大夫是个哑巴。” 他将药方归还，对陆晚摆摆手：“您还是请吧。” 陆晚抿着嘴，打算拿着药方去下一家。 刚出门，正朝陆夫子待的那个茶摊望去，没曾想却瞧见一堆人围在那，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公子。你撑住！药马上就来了。”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正扶着一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那英隽面容全无血色，偏偏还有人围着瞧热闹，陆夫子则蹲在另一边用扇子帮他遮着光。 “请诸位让开，我家公子病发时不能移动。”书童想让人离开，却无人理会。 陆晚上前蹲下，立即用手去探那人的脉象。 书童不知她是谁，立即大惊失色喊道：“你这人作甚，快放开我家公子！” 陆晚蹙眉，她并不会把脉，不过她重生回来后的几日，只要是碰到人的胳膊，脑海中便会立即浮现出这个人的情况。 脉象杂乱无章且闭塞不通。这根本就不是发病，而是中毒。 “放开我家少爷！”书童再呵斥了一声。 陆夫子立即对书童说道：“这位小哥，小女并无恶意。” 这时候，其余下人赶到将周围看热闹的给驱散，将药瓶递给了书童：“药来了，赶紧喂少爷服下。” 可就在书童打开药瓶的瞬间，陆晚闻到了那药的味道不对劲。当下顾不得许多，伸手制止书童接下来的动作，对他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延误了我们少爷的病情，你担待得起？” 第3章 救治 陆夫子也闹不懂陆晚这是为那般：“晚儿，不得胡闹。” 陆晚仍然摇头，心里难免有些焦急，这药虽然能做到以毒攻毒暂时压制药性，但久了两种毒素一旦爆发，这人也没几年好活了。 这里没有纸笔，与其比划就是浪费时间。 情急之下，陆晚拔下头上银簪，往这男人身上的几处穴位扎去。 这变故来得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楞在当场，待回过神来后，陆晚已经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大胆！哪里来的乡野村妇居然敢对我们家少爷干出这等事！” 陆晚刚被身后侍卫擒住，便听见那富家公子剧烈的咳嗽着，悠悠转醒了过来。 众人都觉得颇为神奇。 “少爷！您觉得如何，可曾觉得身子不舒服？” 慕祁扫了一圈，一双眼眸无波无痕，那是被病痛折磨了多年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是又发病了，可此次却没有感觉到服药之后那如同熊熊烈火焚烧的痛苦？ 言情小说网 低头一看，在胸前似乎还扎着一根银簪，只是簪子以极为巧妙的手法斜轧着，并没有感到任何伤痛。 陆晚淡定的将银簪拔出，拍了拍陆夫子，随后对着慕祁比划了一通。 陆夫子当即充当陆晚的嘴，对那人说道：“这位公子，小女说那药并非良策只会加重您的病情，若还想好，可千万不得再服用，为您开下这等药方之人，非善也。” 慕祁听完，视线自然转到了陆晚身上。 此女长相上等，在阅人无数的慕祁眼中，也不过清汤寡水般尔尔。 “姑娘可有良策？”慕祁嘴角上扬，此时温文尔雅似书生般。 陆晚摇摇头，起身做了告辞的动作。 “告辞。”陆夫子跟着女儿身后离开。 慕祁望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勾唇：“有趣。” “公子……”书童有些担心。 “去查。” …… 陆晚父女离开后，陆夫子便忍不住问陆晚，这些谈脉针灸的本事。 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只能比划说是看医书学的，不答应救人只是因为她半吊子。 陆夫子觉着陆晚刚刚没说是个好的。他瞧方才那位公子浑身气派，不像是小门小户，若真出了点什么问题，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两父女只当插曲，又走走逛逛买了许多小玩意吃食后便踏上了回村的路。 至于治疗哑疾的方子，只能是等之后再说。 等他们父女在村口下了牛车之后，前前后后遇到了好几个村民，打招呼是有打，只不过他们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对劲儿。 陆夫子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不在的时候，林寡妇是不是在村里说他们坏话了。 陆晚瞧着他们的神情也觉得有些不对，有点像羡慕，又带着点八卦，这是怎么回事？ 父女两人满怀疑虑，走到了自家篱笆小院前，还没等开门，隔壁邻居家的婶子便立即跳了出来。 “陆夫子！你们今儿个去衙门都把婚书啥的都给弄好了吧？”隔壁婶子刚这么说的时候，陆夫子没在意，以为就是随口一问，点了点头。 “都办妥当了。” “哎呀，你们可不晓得。今儿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说是要提亲！”婶子一边说，便一边看了看陆晚，想瞧瞧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什么？”陆夫子惊呼了一声，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陆晚紧跟着也是眉头一蹙。 是谁？是谁故意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败坏她的名声？ “那媒婆见没人在家，说好了再上门。”那婶子可不会透漏媒婆还给了她一锭银子呢。 “再上门？”陆夫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这个空档坏他女儿名声。 “陆夫子啊，你们家小娘子可真有福气，这才……”婶子眼带着些许探究，似乎想知道究竟是个咋回事。 退亲闹得沸沸扬扬，立即便有人登门提亲，这事情未免也太凑巧了点吧？ 陆夫子摆手，神情严肃：“我与小女出门，如今才归，提亲之事都还一头雾水，是福气还是祸害，得等见了媒婆之后才知晓。” 这会，陆晚自然是乖巧的跟在陆夫子身边，不说话方为上策。 只可惜，林寡妇却匆匆赶来。 “陆箴言你个落魄户，读书读得满肚子算计！怪不得你没儿子，尽是跟你这黑心肝的女儿使坏！”林寡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颧骨高，本就生的有些刻薄，如今刻薄之意更甚！ “林寡妇！你一上来就胡咧咧些什么？” “呵？你说我胡咧咧什么？我就说你们家怎么退婚退得这么爽快，原来是连下家都已经找好了，还百般羞辱我儿！”林寡妇声如洪钟，很快就把周围的村民都给吸引过来。 “今天还赶着去退婚，就是为了让人上门定亲？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避嫌都懒得避了！”林寡妇直接冲着这两人就开始骂道。 林寡妇在这里一通胡说八道，气得陆夫子吹胡子瞪眼。 “才退婚，怎么就有人上门掐得这么准？”陆夫子大声道：“我瞧着就是有人故意使坏！” 村民们纷纷在周围点头，这的确是太赶巧了。 “我呸！”林寡妇插着腰，一脸的凶狠地吐了口唾沫。 “你呸什么？我们家与你们林家再无瓜葛，如今就算有人登门提亲，也与你们林家无关！”陆夫子不知道这林氏打的什么主意。 “呵。我不过是回去好好想了想，这事压根就是你们陆家算计好的吧。这么急匆匆的去退婚，这人若不是说好了，怎么会知道你女儿没婚约了？一边吊着我们，一边找下家，亏你还是读书人，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没资格议论这事。婚是你们林家要退的，还能是我们陆家仗势欺人？前些日子的风声不是你放出来的？” 若不是因为林木生当了秀才，林氏在村里到处说陆晚配不上秀才娘子，也不会让陆晚伤心这么些天。 “你们就是故意的！觉着当不上我们林家的秀才娘子，便想借由这一次机会毁了我儿！一旦旁人说他品行不端，就没办法进入书院去学习。”林寡妇指着他们，手指不断地晃来晃去：“你个落魄户，自己考不上进士，便想害我儿也落得你这样的下场？”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第4章 媒人 “是不是胡言，还不是你一张嘴！欺负我是个我们孤儿寡妇的没有人撑腰！”林寡妇借这机会，便开始骂骂咧咧，最好能从陆家再抠出点钱来。 陆晚连忙给陆夫子顺气，免得他气昏过头：“爹，没事。”接着随手抄起一边的木棍。 既然说不了话，那直接打人准是没错！ “啊！你个小贱人，又想打老娘？”林氏跳将开来，指着陆晚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找到了比我儿还好的下家，会这么急不可耐的把我儿给踹掉？我看啊，这陆家小娘子，还是不是完璧都不知道了！” “林寡妇！你再满嘴胡言，我便去官府告你！”陆夫子不许别人这样胡咧咧的侮辱他的女儿！ “你还要告我？好啊，去啊！到时候让人给你闺女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都被人给玩了！”林寡妇嘴上也没个把门，一通乱骂后，还双手合十各种拜老天爷：“哎呀，可亏得退了婚，不然这烂货进了我们林家的门，以后都给我们祖宗蒙羞！” 言情小说网 “你少在那边败坏我女儿的名声，我看你就是怀恨在心……” “我有什么好败坏一个哑巴名声的？我儿日后能找到比这哑巴更优秀的秀才娘子！” 陆夫子想跟林寡妇吵起来，但他明显不是林寡妇的对手。 “那个媒婆不是说还会再来？等他来了之后，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身旁的人也害怕这两人打起来，只好出来打圆场道：“他可真怕两人打起来。” “哟？都在呢？”一道颇有些讨喜的声音传入了正在陆夫子家门前看热闹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人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穿着一身花里胡哨，拿着个帕子，头上还别了一朵大花的女人。 若要说这是什么媒婆，倒不如说是勾栏院出来的鸨母！ 陆晚在看到缓缓往这儿来的女人，瞳孔一阵微缩。 是她？徐氏！ 再一瞧，这林寡妇的模样，表面上怒气汹汹，眼底却居然多了一抹笑意。 “这就是陆夫子家的小娘子吧？长得可真是俊俏啊，就跟仙女似的。”徐氏扭动着身体走到陆夫子身旁，眼神一直在打量着陆晚。 “谬赞。”陆晚对她点头：“不知，这位媒人是打哪来的？”她眼中含笑似乎已经知道了该如何应对。 “当然是从县城里头来了。”徐氏笑得喜庆，她转头对陆夫子说道：“虽然是喜事，可外头这么多的人呢，也不好在这儿说吧？” 陆晚摆手，指了指这里，意思是就在这说。 她态度坚决，一双眼睛看向徐氏时，仿佛带着利刃一般，能将人彻底看透。 徐氏后脊发寒，就好像被什么毒蛇给盯上了一般。 “好啊。你在这说，让所有人都听听，都看看这一家到底是个什么人！”林寡妇立即上前扒拉着徐氏的胳膊，让徐氏跟大家把话说清楚。 “这……”徐氏有些为难：“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呢？” 徐氏装的还挺像。 看来是吃定了他们一个读书人，一个哑巴好欺负。 陆夫子随即道：“你现在就说说，究竟是哪一家要与我们结亲，我们这就上门询问。为何会在今日邀您上门提亲。老夫虽然是个落魄户，但人脉还在！” 徐氏有些为难，这要是闹得不好，这钱可就白挣了。 “是……是县城里头的慕员外的小儿子！”徐氏为难片刻，眼珠子转了转，当即说了出了个人名来。 在场村民纷纷哗然，这慕员外可是十里八村的大善人，经常热善好施，修桥铺路，就是这小儿子身子骨孱弱，听人说可能都活不过二十。 “陆夫子，您这是要将小娘子许配给这样的人家？”身旁的人最先回过神，用一种十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这要是嫁过去，估计没几年可就得成为寡妇了。 陆夫子退了林家这样的好亲事，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给人冲喜？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围观的人开始毫无顾忌的对着陆家父女指指点点，仿若他们父女真成了那见钱眼开，卖女求荣之人。 “慕员外喊您来的？难不成慕员外在我家里安了眼线不成？不然怎么会刚退亲，您就上门了？” “那当然是你们都算计好了的！目的就是为了踹掉我儿！”林寡妇一蹦三丈高，撸着袖子准备将陆家这对父女踩到地底去。 陆夫子正准备张嘴，却被陆晚给拦了下来，她冷笑了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徐氏面前。 明明就是个小姑娘，徐氏却觉得这眼神跟刀子一样，搅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怎么？这是要打人啊？”她哆嗦了一句。 “既然是慕员外喊你来的，那走吧，现在便去问问慕员外究竟看上小女什么。”陆夫子与慕员外全无交集，为什么这人会突然喊媒婆过来提亲，这其中必有缘故。 “这……这慕员外也不知道原来陆夫子家的小娘子原是有婚约的，若是不同意……”徐氏担心这陆家人真带她过去与慕家对峙，这不就都穿帮了吗？ “只是巧合？”陆夫子面色不虞，看了林氏一眼。 陆晚也看了林氏一眼，暗暗发誓必定要治好自己的哑疾。不然再出现今日的事情，根本没办法为自己开口。 “看我作什么？”林氏梗着脖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错了：“我不过是正常的怀疑，难不成这也不许？” 身旁的人也只当是一个巧合，立即对大家伙说道：“既然是个误会，散了散了。” 陆夫子冷哼一声：“那林氏不该为方才言行道歉？侮辱小女，说了那些我污人耳朵的下流话。” 林氏青着脸：“老娘又没错，道什么歉！你吊着我们林家是事实！若是大家都知道你女儿与我儿有婚约的话，岂会还有人上门议亲？” 反正一句话，都是陆夫子他们错才是！ “林氏。你别血口喷人！这些年老夫待林木生怎么样，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你这些年受我陆家接济也不少，老夫真没想到居然养肥了你这恶人！” 第5章 对峙 正当大家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村长拄着拐杖匆匆忙地赶来。 村长站在中间说和：“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亲，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陆夫子忍着气：“不行，他们林家败坏我闺女的名声，必须当众向我闺女赔不是！” 林氏又撒起泼来：“啥？让我们林家给你赔不是？也不看看你那个哑巴闺女配不配！分明是你们陆家悔婚，早就攀上了高枝儿，演这一出戏把脏水泼给我们，你们家闺女吊着婚事，耽误我家儿子这么久，是不是该给点赔偿才说得过去？” 陆晚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怪不得前世自己被害得这么惨。 她在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趁此机会跟这家人断得干干净净，这家人就是属蚂蟥的，就知道吸血，被他们沾上，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晚站出来，伸出手比划—— “他们说我早就攀扯上慕家，不如我们找上慕家问一问，事情不就清楚了？” 言情小说网 “我和我爹刚从县城里回来，连慕家的门朝向哪儿都不知道，更不知晓他们差媒人来说亲的事，又怎么可能事先跟他们串通好？” 众人觉得在理，可徐氏和林氏就是站在原地不走。 陆晚眸中闪过一抹冷意，继续比划着说：“明明是你们家儿子考中秀才，嫌弃我是个哑巴，才闹着要悔婚，这是我爹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我们陆家可从未亏欠你们半分，如果去往慕家证明清楚，是你们误会我，就当众向我和我爹赔礼道歉，如何？” 林氏和徐氏对视了一眼，脸色尴尬难堪。 陆晚一瞧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其中的猫腻，徐氏寻常跟林氏有往来，两个人经常在一起鼓捣着搞事，今儿的闹剧，八成是她们为了栽赃陷害，污蔑他们陆家的名声商量出来的诡计。 这时，村长清了清嗓子，站出来阻止：“陆夫子，这件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现如今林木生考中秀才，这在十里八乡都是很有颜面的事，可谓是给祖宗争光了。 谁也料不到他以后会不会当官，飞黄腾达的，万一今儿的事处置不好，得罪了贵人，以后有他们村子受的。 “都是一家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各退一步，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林氏挑高了眼神，睨了陆晚和陆夫子一眼，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附和：“是啊，这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家跟陆家定亲这么多年，也不是石头长得心肝。” “你们要是害怕这次让陆晚坏了名声，以后嫁不出去，我们家木生倒是能吃亏些，把陆晚娶回家里来当个妾室，左右我们木生是个秀才老爷，也算扬了你们陆家的门楣。” 陆夫子气得发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你……你说什么？” 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闺女，岂会嫁给旁人做妾？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夫子身子晃悠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陆晚眼疾手快拉住了。 陆晚的手不动声色地碰到陆夫子的脉搏，在心里哀婉叹气，这些年爹爹操心着生计和她的婚事，身子骨本就不好，这辈子得好好为爹爹调理身体，决不能再步前世的后尘。 她安抚地拍了拍陆夫子的手，让他稍安勿躁，随后冷眸看向林氏和徐氏，问：“究竟是去慕家对峙，还是去官府找县太爷做主，你们自己选一个。” 见陆晚坚持要对峙，林氏狗急跳墙：“你这个破落户，还知不知羞？姑娘家为了自个儿的婚事抛头露面的，你不要脸，我们家还要脸呢，谁要跟你对峙！” 林氏嘴里咕哝着：“我们家林生就要回来了，老娘还急着回去做饭，要疯你自己疯去吧！” 她怕被陆晚缠上，立即提着裙子从村中的小路跑着溜了。 剩下徐氏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似乎也想跑。 陆晚冷笑：“你敢跑？我这就去县城找县太爷告状，等着官差来你家里抓人吧！” 她走上前，抓住徐氏的胳膊—— “跟我去慕家一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坏我名声！” …… 此时，慕家的宅院中，不少丫鬟婆子行色匆匆，端着热水和汤药朝向后院的房间赶去。 “这次少爷发病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 “嘘，你不想活了？居然敢诅咒少爷？好好干你的活，别乱说话！” 慕员外站在房间外头，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走动，急得团团转。 管家悄悄走到跟前，压低声音说：“老爷，外面来了个高僧，说是有法子能救少爷，要给少爷批字。” 慕员外疑惑地哦了一声，但眼下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说：“快快有请！” 高僧被请到客厅，慕员外见这人一身邋遢，风尘仆仆，手中持着禅杖，然而眼神中却透露出佛性和慈祥，看样子不像是招摇撞骗的坏人。 虽然心有疑虑，但慕员外还是将高僧奉若上宾：“敢问高僧有何法子能救犬子？若真有成效，慕家上下必感激不尽。” 高僧端着紫金钵，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说道：“能够解救慕公子的法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慕员外疑惑，差人将纸张拿过来，发现竟然是一名女子的生辰八字。 他更加疑惑：“这是……” 高僧言道：“此为慕公子的有缘人，天生与慕公子的八字相合，若能将这位女子娶回家中冲喜，定能让慕公子化险为夷，度过此劫。” 慕员外仍是有些疑惑地看着纸上写的八字，虽说以慕家的人脉和势力，按照八字上的提示慢慢寻找，也不是没有法子将这女子寻回来，但……现下情况紧急，人海茫茫的，等寻回这女子，少说也要几个月了，他家儿子还能有命不成？ 慕员外站起身，又恭敬地向高僧作揖：“请高人指点，我们该去何处寻这名女子？” 高僧站起身来，持着禅杖和钵盂走向门口，意味深长地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既是公子的有缘人，今日自会上门。” 第6章 真相 慕家上下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高僧有点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太敢相信对方的话，但事已至此，这是唯一能解救自家少爷的法子，只能等在客厅里守着。 直到傍晚的时候，管家突然急匆匆地前来汇报：“老爷，门口来了个年轻的姑娘，说找您有些事情询问。” 寻常时候，若有身份不明的人找慕员外求见，他必定不会接见的。 可一想到高僧的话，慕员外的眼神都亮了一下，站起身来道：“快快有请！” 陆晚和陆夫子押着徐氏进入慕家的宅院中，看到周围亭台楼阁，家山流水的建筑，不由有些愕然。 虽然同处于一个县城，但慕家的财富和地位是寻常人远远不能及的，单看这些房子，乡下人住的都是毛坯茅草房，又矮又小，拥挤不堪，哪儿像慕家这般红漆木柱，粉墙黛瓦的？再看周围的布景，一草一木皆成诗意，就跟误闯了天宫似的。 言情小说网 徐氏也对着慕家的环境惊呆了，还没缓过神来，就被陆晚推了一把，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慕员外来到跟前，看到摔在地上的徐氏，还有些吃惊：“这是……” 陆晚到底是女子，且是个哑巴，这种事情不宜开口，于是陆夫子上前行礼，将事情经过阐明。 “这媒婆言称慕家向我陆家提亲，引来好大的麻烦，也让我家女儿被人非议，我陆家与慕家从未有过往来，想以慕家的门楣，也瞧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恐有小人作祟，污蔑我们两家的名声，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夫子是读书人，身姿挺秀修长，全身的文人风骨，说话也不徐不慢，即便在慕家这种高门大院里，也不显得寒碜。 慕员外打量着对面的人，一时间颇有好感。 只是这提亲之事……他从未知晓，这媒婆又是怎么以慕家的名义前去提亲？ 慕员外威严的目光望向徐氏，问：“怎么回事？” 徐氏瘫倒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开口。 以慕家的人脉和地位，若是知道她冒充慕家的名义前去说媒，别说挨板子，她怕是要被抓去蹲监好几天。 见徐氏不肯开口，慕员外眯着眼睛质问：“你不肯说？来啊，给我把她送去县府衙门，看看到底是她的骨头硬，还是县太爷的板子硬！” 徐氏被吓得三魂飞了七魄，赶紧向慕员外磕头：“员外老爷开恩，我说，我全都说……” 她哭哭啼啼的，将事情真相全都抖了出来—— “只因林家婆子嫌弃陆家姑娘是个哑巴，她家儿子又刚考取了功名，若现在退婚，恐会招人非议，误了她家秀才郎的前程，所以昨儿晚上，林寡妇把我邀了去，商议计策要我以慕家的名义去陆家提亲，让人以为是陆家背信弃义，为攀林府的高枝儿，闹退婚这一出……” 徐氏跪着身体，向慕员外连连磕头：“这些主意都是林寡妇出的，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呀，她还说以陆夫子的性情，必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慕家也不会知道我们的安排，到时天不知地不知，还能给我五十文的跑腿钱，我才答应的……” 听到这些，陆晚冷笑，这可真是好算计啊。 利用媒婆两头瞒，最后坏的是她陆晚和陆家的名声，林家却成了受害者，或许还能死咬着不放敲诈一笔。 砚台做的心，都没这么黑！ 慕员外开口道：“你们竟敢借着慕家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来人，给我把她送去官府，连同那林家寡妇，一并不能饶恕。” 徐氏都吓傻了，哭天抹泪地向慕员外求情，但还是被府中的家丁给带走了。 陆晚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中痛快，这一趟慕家，还真是来对了。 父女两人正想向慕员外告辞时，却见管家急匆匆地前来汇报：“老爷，少爷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大夫也束手无策，留了个方子就走了。” 陆晚眸光微动，慕家在县城里财大气粗的，听说他们家有个重病的公子，缠绵病榻已久，没几日好活了。 如果这次，她能有机会把慕家公子救活了，搭上慕家这条人脉，他们陆家以后不就有靠山了？ 陆晚对着陆夫子咿咿呀呀地比划了一通。 陆夫子皱眉，低声说道：“晚晚，不可胡闹。” 慕员外看到女子竟然是个哑巴，眸底有些黯然，若这姑娘当真是儿子的有缘人，以他们慕家的门楣，娶个哑巴，似乎…… 但他还是好奇地问：“不知这位姑娘在说些什么？” 陆夫子赶忙向慕员外推辞道：“我们乡野人家，没见过世面，还请员外郎勿怪。” 陆晚有些无奈，摇头叹息，这时，先前跟在慕祁身边的小书童来了。 看到陆晚的时候，他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姑娘，是你？” 慕员外有些奇怪，反问：“怎么？你见过这位姑娘？” 书童赶忙将之前他和少爷在街上遇到陆晚的事，向慕员外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慕员外惊呆了，脑海中响起高僧的话，难道这个姑娘真的是祁儿的有缘人？ 陆晚摇了摇头，情况紧急，救人如救火，她向书童比划了一通，让书童带自己去看病人。 书童连忙列手：“姑娘请。” 陆晚跟着书童来到慕祁居住的后院，后院的走廊中，丫鬟婆子站了十几个，均战战兢兢地端着水盆和药碗。 陆晚走进房间，就看到慕祁穿着亵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他嘴唇发紫，额头上都是冷汗，手指紧紧地抓着被褥，人已经陷入昏迷。 富贵人家的公子，过着娇生惯养的生活，被养的白白嫩嫩的，眉眼如画，很是精致，即便被病痛缠身，也有种虚弱的美感。 陆晚走过去，给慕祁号脉，所有的病状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中。 她转头看到放在桌上的银针，吩咐书童把慕祁扶起来，脱掉慕祁的上衣，开始对着他的后背和胸口施针。 第7章 生辰八字 银针刺入慕祁雪白的皮肤，根部瞬间渗出乌黑的血迹。 陆晚的眼眸低垂，慕祁这次的病情来得又快又急，她只能先以施针的方式，暂时引出他体内的毒素，压制住病情。 虽然是第一次施针，但陆晚的手又快又稳，丝毫不亚于医馆中悬壶济世多年的老大夫。 随着施针的进行，慕祁的脸色也渐渐地好转起来，呼吸也跟着平稳很多。 等慕员外和陆夫子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简直都惊呆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陆晚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银针收回，才比划着让书童伺候慕祁躺下来。 陆晚走到门口，向慕员外比划了一阵，陆夫子呆呆地说：“晚晚说，慕公子已经暂时没事了，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biquge.name 慕员外更加震惊，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看着像是乡野间的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医术？ 要知道这些年他为了医治慕祁的病，就连宫中的御医都托人脉去找了，对方都无能为力，让他等着准备丧事。 为何眼前这小小的姑娘家，竟然能迅速稳定慕祁的病情？ 慕员外试探地问：“敢问姑娘生辰八字？” 他随后将手中的纸条交给陆夫子，陆夫子疑惑接过，看到上面的字句，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会有晚晚的生辰八字？” 听到这句话，慕员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这个姑娘没错了！ 高僧不愧是高僧，有缘人果真自己找上门来了！ 慕员外赶忙向陆夫子作揖，又向陆晚连连道谢，搞得陆晚震惊不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员外说：“犬子自幼身体虚弱，药石无效，今日突然犯病，有高僧上门指点，说唯有犬子的有缘人才能救他性命，高僧还将有缘人的生辰八字留下，称今日有缘人就会登门拜访，如今看来，姑娘正是高僧口中的有缘人，我慕家有意与姑娘结亲，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这…… 陆晚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她不过是来搞清楚慕家提亲的事，没真想跟慕家定亲啊。 什么高僧，什么有缘人，换句话说，这不就是想让她嫁进慕家冲喜？ 陆夫子也听出慕员外话中的意思，虽然慕家财大气粗，有钱有势的，但身为读书人，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况且他们陆家刚跟林家退婚，又因牵扯到慕家，让陆晚声名受损，如何真的跟慕家结亲，让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 陆夫子推辞道：“员外好意，我们陆家心领，然我们陆家就是个乡野村夫，实在高攀不上慕家的门槛，还望慕员外见谅。” 慕员外急了：“若陆姑娘嫁进我们慕家，慕家定不会亏待于她。” 他又看了看陆晚，说：“夫子不如先问问陆姑娘的意愿？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总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万一陆姑娘愿意呢？” 陆晚苦笑着摇了摇头，前世她就是因为被猪油蒙了心，满脑子想着相夫教子，才被林木生那个畜生给害死了。 这才刚出了狼窝，还不想再跳进一个火坑，好不容易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只想守着父亲好好过日子，暂时不愿想婚姻之事。 见陆晚也不同意，慕员外无计可施，只能叹气：“也罢，结亲之事总要你情我愿，我们慕家也不是仗势欺人之辈……只望陆夫子与陆姑娘能早日回心转意，我们慕家等着结下这门亲事。” 说着，他转头向管家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要亲自送陆夫子与陆姑娘回家。” “顺便……” 他停顿一下，哼了一声：“有人胆敢借我慕家的名义生事，我倒要看看，那些人究竟要如何收场。” …… 陆晚走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慕祁就缓缓地转醒过来。 没有从前那般胸口闷热，痛楚难当的感觉，相反的，他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从未有过的舒坦。 书童守在旁边，见到他醒了，急忙惊喜：“少爷，您醒了？” 慕祁捂着胸口轻咳了一声，反问：“父亲呢？” 他脸色苍白虚弱，眼睫低垂，散落的墨发下，是难得的清雅相貌。 书童回答说道：“老爷送陆夫子和陆姑娘回家去了。” 慕祁有些疑惑：“陆姑娘？” 书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是咱们先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姑娘呀，少爷您还让我打探她的消息呢。” 慕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反问：“她来做什么？” 书童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询问老爷，结果撞见少爷突然发病，就顺手来为您施针，暂时稳住了您的病情。” 慕祁虚弱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真没想到，短短一天的功夫，竟然被对方救了两次性命。 想到陆晚那张素净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挂念在心上了。 书童又将刚才听来的话，复述给慕祁听：“奴才好像听到老爷好像说什么，这位陆姑娘是您的有缘人，想跟那位姑娘结亲呢。” 慕祁低垂着眼眸，低低地呵了一声，心里想着莫不是什么招摇撞骗之辈，这两次相遇，都是故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嫁进慕家，图谋钱财？ 这可真是好算计，费尽心机嫁给他这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真不怕嫁进来就守寡。 结果却听书童说：“不过陆姑娘拒绝了。” 慕祁噎了一下，拒绝……拒绝他？ 书童赶忙安慰他：“少、少爷，不是说您不好的意思，奴才打听到那位陆姑娘其实早有婚约在身，只不过最近被人退了婚，想来他们家不愿与咱们结亲，是不想招惹闲话，不是因为不想跟少爷您结亲。” 慕祁刚刚醒来，精神还有些不济，懒洋洋地问：“为何被退婚？” 书童回答道：“听说那人受陆姑娘家的接济，才读书考中了秀才，现在嫌弃陆姑娘是个哑巴，配不上他的身份。” 慕祁唇角勾起一丝玩味和不屑的笑意。 他躺在软枕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有意思……” 第8章 赔罪 陆晚和陆夫子坐着慕家的马车回到村子，村子里的人看到这辆华贵的马车，简直都惊呆了。 而在不远处，县太爷已经接到慕家的报案，差人来拿林寡妇了。 林氏哭天抹泪地扒着自家门框，不愿跟官差去县衙公审，还在不停地叫嚣着—— “我儿子可是今年的秀才老爷，你们敢这样对我？是不想活了吗？肯定是陆晚那个贱人搞的鬼，让她先来见我！” 陆晚下了马车，睨了林寡妇一眼，看都不想看，直接绕过他们家的门口，朝向陆家走去。 biquge.name 然而林木生却堵在了他们前面，连连向陆夫子和陆晚作揖：“先生，我母亲都是被歹人欺骗利诱，才会与陆家退婚，行此糊涂事，还请先生看在陆家与林家相交多年，你我又有多年师生情谊的份上，饶恕我的母亲，此事大事化小吧。” 林木生直接跪在陆夫子面前磕头：“学生愿意代母亲向先生请罪，还请先生高抬贵手。” 陆夫子看着林木生的样子，唉声叹气，读书人最是讲究名声，若林寡妇真被官差拿了去，日后肯定会对林木生的前途有所影响，到底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他也不是非要赶尽杀绝，将林木生的前途毁去，实在是……林寡妇欺人太甚，让他心绪难平。 陆夫子冷淡淡地说：“你先起来吧，此事关系到晚晚的名节，你若要赔罪，也该先找晚晚赔罪。” 林木生又赶忙向陆晚求情：“陆妹妹，求你看在从前婚约的份上……”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晚就伸出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陆晚比划着表示：“此事已经被官府知晓，是非曲直，县太爷自有论断，还是交给衙门论断比较好。” 林木生有些害怕了，他这秀才刚考下来，名头还没焐热呢，若林氏真被官差抓了去，这十里八乡的，让他脸面往哪儿搁？ 若此事真的闹去了县府衙门，大家肯定会知道他们林家忘恩负义，执意退婚的事，到时候必定会对他的功名有所影响。 林木生脸色难堪，干巴巴地说了句：“陆妹妹，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么？” 陆晚心中冷笑，不是她非要赶尽杀绝，实在是前世林家欺人太甚，她如今放过了林家，以后谁来放过她？ 这时，却听林氏嘶声怒骂：“陆晚，你这个贱人！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让我儿子下跪？我儿子可是秀才郎，你一个八竿子打不出屁来的锯嘴葫芦，连话都说不好，拿什么来配我儿子？要赔罪，也该是你向我儿子赔罪！” “就是你想攀人家的高枝儿，执意跟我们林家退婚，还把脏水泼在我们头上，今天老娘非要撕烂你的脸，让大家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陆晚冷笑，这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若她能开口说话，必定怼得林氏钻地缝都逃不过去，可惜现在，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晚在心里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尽快医治好自己的哑疾，将来才不会这样吃亏被人随意泼脏水。 这时，马车中缓缓走下来一个人，威严说道：“乡野刁妇，胡说八道！” 慕员外在马车中原本不想露面的，可听到林寡妇说话难听，就忍不住出头：“你说陆家攀高枝，向我慕家结亲，慕家还派人来提亲说媒，为何老夫压根不知道此事？连那跟你串通好的徐氏都被送去了县衙，你还敢信口雌黄，言语重伤他人？” 众人看到慕员外出现，纷纷都惊呆了—— 慕员外是什么身份，居然来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 而且，刚才陆夫子和陆晚是从这辆马车上下来的，也就是说……是慕员外亲自送陆夫子和陆晚回来的？ 林寡妇看到慕员外，也被吓得不轻，她只是想借着慕家的名义毁掉陆晚的名声，谁能想到陆晚真的有胆子拉徐氏去慕家对峙啊？ 如今舞到了正主面前，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慕家，可…… 如果这时候认错了，岂不就证明是她收买徐氏坑害陆家？万一官差真把她抓了怎么办？ 林氏咬紧了牙关，开始胡搅蛮缠：“大家伙儿都看到了吧？还说陆家跟慕家没事先商量好？这马车都停在我们村子里了，刚才陆晚就是从这辆马车上下来的，大家伙儿没看错吧？若陆家跟慕家真没有关系，慕员外岂会亲自送他们父女回来？” 陆夫子被林氏血口喷人气得不轻，抖着手：“你、你……” 陆晚上前，为父亲拍着后背，比划着让他不要动怒。 陆夫子捶胸顿足地说道：“我们与徐氏前往慕家对峙，才与慕员外相识，只因晚晚救了慕公子的性命，慕员外才好心送我们父女回来，怎么就成我们陆家跟慕家早有往来了？徐氏如今就在县府衙门，你若不信，不如找她对峙？” 林氏冷笑，甩开押着自己的官差：“你们慕家和陆家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林家，肯定早就对好话了，就算对峙，又能对出什么话来？” 见事已至此，慕员外只能站出来解释：“慕家行事光明磊落，诸位心知肚明。” “今日有高僧来慕家指点，称陆姑娘乃犬子有缘人，老夫才被指引来此，慕家确实有意与陆家结亲，但是在陆夫子与陆姑娘前往慕家对峙之后，在此之前，慕家从未派人前往陆家提亲，诸位不妨想想……” “以我慕家的门楣，若想提亲，必定会备下厚礼和信物，岂会如此寒碜，打发一个媒婆前来说事？” 看热闹的乡亲想想也是，城里人可不比乡下，即便是他们这种穷苦人，想提人家姑娘，都得事先准备鸡鸭鱼肉的，以示诚意，像是慕家这样的富豪，若真有意向陆家提亲，那排场可不得从村口摆到村尾，怎么会只让一个媒婆来费嘴皮子？ 林氏狗急跳墙了，开始胡搅蛮缠：“诸位乡亲快看看啊，慕家真的来向陆家提亲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第9章 血口喷人 陆晚简直都快被气笑了。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她前世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林家的人？ 陆夫子气得抖着手，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你血口喷人……” 陆晚拉住他，摇了摇头，随后走到众人的视野中，开始比划着说—— “你说我们陆家早就攀上慕家，有意跟慕家结亲，才跟林家退婚，可是有一点……” 她顿了顿，冷笑着宣告：“我们陆家并未接受这门婚事。” 众人哗然，就连林氏也目瞪口呆，愕然震惊，一来慕家是真的有钱有势，能被他们家看上，主动提亲，已经足够稀奇了。 陆晚居然没同意？ 也是，听闻慕家那公子是个病秧子，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不管多有钱，人姑娘也不是傻子，为了金银这些身外之物，嫁进去当寡妇。 慕员外则清了清嗓子，宣告说：“虽说陆家暂时没有同意跟慕家结亲，但我慕家愿意等，直到陆姑娘愿意嫁进我们慕家为止。” 看热闹的乡亲纷纷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刚才听陆夫子说陆晚救了慕少爷的性命，又听慕员外说什么高僧之类的，难不成陆晚真是什么福星？值得慕家如此青睐？ 思路客 陆晚对着林氏比划说道：“此事慕家已经上报官府，是非曲直，相信县太爷会给咱们一个说法，你不愿跟官差大哥走，莫非是心虚了？” 慕员外则向旁边的官差说道：“劳烦几位跑这一趟，回去请跟县太爷禀明，我慕家绝不受此屈辱，还请县太爷好好审问这个刁妇！” 林木生都快吓傻了，赶忙磕头：“先生，陆妹妹，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学生自知亏欠先生太多，此次考取功名，原就打算回报先生的恩情，从未想过退亲之事，是母亲听信小人谗言……” 他随即拿出之前退婚的玉佩，说道：“若先生和陆妹妹心绪难平，我这就将定亲的玉佩退回，退婚之事，权当不作数，我……” 他看了看陆晚，似乎在做取舍，最终说：“我愿意尽快娶陆妹妹为妻，这下先生和陆妹妹总该放心了吧？” 陆晚心中冷笑，这人该不会真以为她有多想嫁进林家吧？ 好不容易把婚事退了，她可不想再跳进火坑，被这一家子缠上吸血。 陆夫子看到林木生磕头，把脑袋都快磕破了，就转向陆晚纠结：“晚晚，这……” 陆晚走上前，比划着说：“是你林家忘恩负义，我陆家从未亏欠你们半分，婚事既然退了，就没有再要回的道理，我陆晚宁可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至于让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看了林氏一眼，“让林氏向我和爹爹道歉，当众承认自己的过错，此事既往不咎，我陆家从此与你们林家再无瓜葛。” 慕员外看到陆晚如此冷静决绝，不禁对这个小姑娘有几分赞许，小小年纪，有气魄，有骨气，倒是跟他们家儿子有几分的相配。 林木生的脸色难堪起来，最终转向林氏说道：“娘，要不……你就跟先生和陆妹妹赔个罪吧。” 林氏坚决不肯，还气得跳脚：“什么？让我向他们赔罪？你现在可是秀才老爷了，身份不比从前了……” 林木生站起来，悄悄走到她旁边，尴尬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道：“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我一个小小的秀才，在这村里还行，哪儿能在县太爷面前翻出浪花儿来？” 他忌惮地看了慕员外一眼，说道：“听闻这慕员外跟县太爷私交甚好，就连上头州府都有人脉的，咱们这次得罪了他，岂能落好？你该不会是想让儿子刚考取的功名，过几天就被夺了吧？先息事宁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寡妇惊呆了，咋，这秀才头衔都戴上了，还能被夺去的？ 教训陆晚这个贱人是小，保住她家儿子是大。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我们林家也不会追究。” 陆晚笑了，现在是谁追究谁啊？死到临头了，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她立即又比划着说：“这就是你们认错的态度？依我看，还是去县府衙门找县太爷说理吧。” 林氏的脸色一变，咬着牙：“你……” 林木生赶忙将母亲拦在身后，“我母亲乃乡野村妇，说话不中听，道歉的话，我先替她说了吧。” “是我母亲偏信他人，才闹出今日的误会，让陆妹妹名声受损，我们林家在此向陆妹妹和先生赔罪。” 他站起身，又说：“陆家和慕家的婚事，我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事先约定好的，与陆家退婚，是我们林家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从今以后，不管陆家跟慕家有何关系，我们林家都不予追究，也不会借此生事。” 陆晚这才满意，但还是问道：“当真如此？” 林氏脸色气得铁青，咬着牙说道：“是！” 陆晚唇角浮现出笑意，转向在场的乡亲比划道：“诸位都听到了，也请大家给我们做个见证。” “我们父女谋生不易，我不能开口说话，爹爹又是个读书人，与这等牙尖嘴利之人不对付，若日后林家再以此生事，还请诸位给我们做主。” 随后，她转向慕员外，“今日之事，皆因陆家和林家退婚矛盾而起，无意牵连慕家，十分抱歉。” “所幸事态没有扩大，还并未对慕家造成损失，还请慕员外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听到陆夫子在旁边翻译陆晚的话，慕员外对眼前的女子越发满意。 虽说之前有些介意陆晚是个哑巴，还出身乡野，可……如今看陆晚为人处世，进退有度，倒真让人满意。 他抚摸了一把胡须，承诺道：“就亦陆姑娘所言吧。” 随后，他又转向林氏母子威胁道：“今日之事，看在陆姑娘的面子上，到此为止，若日后你们再生事端，为难陆家，别怪我们慕家不客气！” 第10章 你放弃吧 林木生闻及此言，弯着身子拱手道：“多谢慕员外大人有大量。” 林氏不甘心，又做不了什么，一张脸气得又红又涨。她这辈子没受这么大的委屈！ 这仇不报回来，她就不是那林家人！ 慕员外见到他们都乖顺了，满意地和陆箴言父女道了别，临走时还忍不住多看了陆晚一眼，这才离开。 一行人走后，林木生又转头面向陆晚，沉声说道：“陆妹妹，我们两家相识这么多年，不至如此。此事确实是我们林家做得不好，他日若是姑娘遇到困难，来找我们林家，能帮得上一定全力相助。” xiashuba.com 那脸上看起来都是愧疚。 陆晚心里冷哼一声，清瘦的手指比划着：“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听说寒山书院快要招生考试了，你再在这儿多停留一会儿，恐怕得耽误前途了。” 林木生一噎，心知是没转还的余地了，索性领着林氏打道回府。 很快，除了陆家父女，其他人都已离开，陆晚神色淡定的做起了饭。 敏感地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慈爱温和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着目光的主人，一边笑，一边用手传达自己的意思：“爹，怎么了？” 今日陆晚的发言和往日大不相同，这些陆夫子都看在了眼里。 林木生对于陆晚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可今日陆晚的果决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转念一想，他又淡然了许多。 万一是自己女儿强忍着悲痛装出来的呢？ 虽然有疑惑之处，他也不忍说得太明白，唯恐伤了陆晚的心。 于是，陆夫子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没事。” “爹要是累了，那我快些做饭，您吃了好睡。” 陆晚手上开始忙活起来。 面对这么懂事的女儿，陆夫子心里不知道是酸楚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吃过饭，陆晚服侍着爹爹睡下，转身出了门去了院子，把这两日的衣服都洗了。 随后，她又去把柜子里的翻了几件衣物出来洗，最后拿了扫帚把院子也一并扫了。 陆夫子第二日起来，就见着木桌上摆着做好的饼，却不见陆晚人。他走到院子，心里似是有些着急。 只见院子里干干净净，往日从外面飘进来的树叶和灰尘，此刻都消失无踪。 铺在泥土上的石板重见天日，晾衣杆上挂满了衣物。 还有心思干活儿，看来这女儿必然是想通了，陆夫子嘴里吐出一口气，放心了些。 药铺前，陆晚小身板站得笔直，冲着里面的伙计笑。 那伙计却一点笑不出来，像躲瘟神似的赶忙往店里走。 陆晚提着裙子走进药铺，从怀里取出那张药方，跟上伙计的步伐，在后面殷勤道：“你就帮帮忙，我真的需要这些药材。”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这方子拿到师傅面前，他看了又得骂我了。”伙计苦着脸，拿着算盘敲打着。 “不会的，这药材吃了只会让人强身健体，吃不死人的。”陆晚不放弃，面上笑着。 伙计撇嘴：“你放弃吧。” 第11章 谣言渐起 陆晚还想再说什么，耳里飘来一个妇人的话，尽管有孩子的哭声，她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说了吗，陆家那个丫头说要招夫上门。” “招夫上门？怕不是个怪胎吧！”旁边的年轻女子忍不住回了句。 “嗨！谁说不是呢。”妇人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说：“那王秀文昨日在赌坊亲口说的，那陆晚拒绝慕家少爷，只是为了让慕员外认为她是一个清高自持的姑娘，博得一个好感罢了。人家还有其他想法呢。” 156n.net 王秀文，即林木生的表妹，因着家中突生变故，便投奔了林家。 年轻女子挠挠头，突然顿悟：“她这是要两头选？这小哑巴凭什么？” 背对着他们的陆晚挑眉，回忆一番，想起自己要找个赘婿这个想法，只和她爹说了一次。 那次还是在牛车上。 她眯眼，思忖了会儿，面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挥着手里的方子，在伙计面前晃了晃。 见伙计还是没理，她忍痛从怀里摸了一颗碎银子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硬物清脆的撞击声一响，伙计条件反射的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眼睛里放光。 陆晚表情诚恳，把银子往伙计面前推了推，立马比划道：“这是一点心意，专门给你的，不是药钱。” 那银子够伙计一月的薪酬了，眼珠子一转，左右看看，最终收下了。 悄悄摸摸拿着方子给配了药。 陆晚心满意足的抱着配好的几包药材走出店铺，但她没有回家，而是去做了点其他的，然后去了林家。 开门的是林家的家丁，也是唯一一个家丁。 陆晚并不打算跟着家丁废话，脚下跨步，直接进了林家的大门，冲着里面喊：“林木生！” 林家人丁稀薄，死了相公之后就再也没有嫁过他人，家里只有一个家丁，一共就三个人。 这三个字喊得并不大声，但跟这家里的人口一比起来，这声呼喊好似直接传遍整个林家。 “谁呀？”林氏摇着腰肢从里面走出来，语气里带着烦躁。 陆晚笑。 林氏一下子忍不住了，“你竟然还有脸来我们家？谁准你进来的？” 旁边的家丁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认错。 陆晚上前走了几步，拉进与林氏的距离，张开嘴唇，无声直言：“听说我要招上门夫婿了，特地来看看你。” 林氏抿嘴，眨了下肿起来的眼皮，不屑道：“看我做什么？” “自然是看看谣言制造者到底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什么谣言？”林氏这次是真有点懵。 陆晚冷笑，“你不知道吗？” 林氏莫名其妙，想着昨日在这丫头面前吃的亏，气都还没消，今日又来找茬，心头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双手突然向前一推，陆晚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知道林氏野蛮，来之前她就已经有防备，不过也没想到这人会这么野蛮，力气居然这么大。 她拿出在集市上买的鞭子，狠狠一挥…… 第12章 谁要跟你讲道理了 林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惊叫了一声，眼睛一闭。 差点没晕过去。 “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啊！” 陆晚撇撇嘴，心里痛快。 林木生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陆晚，眼睛里带着警惕。 一看她手上的鞭子，想到刚才的呼喊，猛地朝林氏看过去。 “娘，你没事儿吧？” 林氏哇哇大哭道：“儿子，娘疼！” 陆晚把头偏向一边，实在是有些无语地比着：“鞭子还没落你身上。” 林木生也觉得林氏这幅模样丢人，语气有些冷：“娘，你先进屋，这里我来处理。” “不行！”昨儿个受了这么大的罪，今儿个仇家自动送上门，林氏自然是要好好休整一番，出出这口恶气。 156n.net “儿子，这死丫头冤枉你娘，你要替娘讨回公道！”她恶狠狠地看向陆晚。 林木生朝在一边站了许久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 家丁会意，硬着走过去扶着林氏，将人半推半拉进了门。 “陆姑娘，不知我娘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兴师动众的过来？”林木生看着那根鞭子。 这鞭子要是打在人身上，非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不可。 陆晚不想看见这个负心汉，只是为了讨回公道不得不过来，便比道：“听闻王姑娘昨日说了些不该说的，我今日便是要过来叫她对峙的。” “王姑娘？” “是。” 林木生余光瞟了瞟西屋，叹道：“姑娘可能有所误会，这几日王姑娘都住在我家，未曾出过门。” “是吗？”陆晚也跟着看着西屋，拖着长鞭扬着一脸的笑意朝西屋走过去。 既然这样，她来都来了，不如今儿个请她做个客吧，好叫她见见这个传闻中的王姑娘！ 从前，林木生嘴里老是提及这个王姑娘，她从没见过，也不曾怀疑。 重活一次之后她才发现，当一个男人嘴里不断出现一个姑娘的名字的时候，这个姑娘在那男人的心中必定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更何况，这王姑娘还是这男人朝夕相处的表妹！ 以前是她傻，不懂。 现在她懂了，自然要会会这王姑娘！ 思及此，她想到慕员外的那个病怏怏的少爷，为了治病，竟要找好好的姑娘去冲喜！去守活寡！ 呸！ 陆晚不由得脚步加快。 林木生捏着拳，伪装的客气就快要绷不住了。 不远处的窗户里，探出一颗脑袋来，一双眼睛瞅着陆晚清瘦得没什么肉的脸，那扬起的下巴显示着这个姑娘的傲气。 员外府。 “阿嚏！阿嚏！阿嚏！”某张床榻上，慕祁难受得皱起眉，连打了三个喷嚏，嘴里断断续续吐着字：“童……生……” 这……是谁在骂他？ 话音刚落，童生就已经冲进房里，蹲在主子面前，双手抓着慕祁的手臂，着急道：“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咳了？要不要我去叫大夫？” 甚是担心。 “不用了。”慕祁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臂，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终放弃。 果然，这身子是要到报废的边缘了…… 第13章 流泪 “扶我起来。”慕祁有些艰难地道，又用另一只手肘撑着床榻，上半身努力地往上抬。 在童生的帮助下，总算是坐起来了。 这一番折腾，几乎花了大半的力气，剩下的一小半则用来找鞋。 童生见状不妙，忙抱住那两条颤颤巍巍的腿，祈求道：“少爷，您不能乱跑。大夫说过，你再这样贸然出去，会……会……” 说着，童生哇哇哭起来。 慕祁：…… 慕祁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复了些，才故意道：“父亲不是要我迎娶那日过来的女子么？听高僧说，她八字跟我极其匹配，现在我出去找她，诚心实意的向人家表达心意，估摸着人家就同意了呢？” bqgxsydw.com 童生一愣，觉得有道理，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可是老爷不……” “出了事由我担着。” 童生为难。 给少爷娶小夫人是大事，能救命。 少爷出去却有可能遇到风险。 突然，童生脑子一转，想到了个好计策，欣喜道：“少爷，不若小的出去给您传达意思如何？” 慕祁：…… 他今天若是不使杀手锏，是出不去了？ 慕祁严肃着脸，正色道：“你要是不让本少爷出去，今日本少爷就把你打发进县里最低等的奴役所，让你一辈子吃糠！” 童生：…… 威逼利诱之下，慕祁成功得到书童的帮助，出了员外府。 嘭地一声，西屋的门狠狠撞在后面的墙上，巨大的回弹力让门抖动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屋子里的王秀文一个激灵，立马看向陆晚，以及后面跟来的林木生，站起来急急忙忙小跑到林木生身边，抓着林木生的灰色袖子道：“木生，我害怕。” 陆晚看见屋子里的桌上有纸笔，拿过来写下几个字：“赌坊里，你说了什么？” 王秀文咽了咽口水，做贼心虚道：“你说什么呢？” 陆晚把白纸黑字狠狠往她面前一送。 “你……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这屋子里有纸笔，王秀文是识字的，陆晚突然想到前世的恩怨，便收回了手，在上面加了一句：“我有其他想法？我两头选？” 说不委屈是假的。 王秀文皱着眉，闪着泪光说道：“姑娘为何要这样冤枉我？凡是要讲道理和证据。我何时去了赌坊？这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陆晚嘴角抽了抽，挥着鞭子，使了劲儿朝那女人身上挥去。 谁要跟你讲道理？谁要跟你讲证据？ 又是一声惨叫。 比刚才林氏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蹲在某颗大树上的慕祁看着这场景，啧啧称奇。 一番折腾后，陆晚收好鞭子，提着药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往日种种，都是喂了狗。 谁要稀罕林木生这种混账男人？谁要嫁给病秧子？ 她陆晚就算这辈子孤独终老，也不会给别人冲喜！ 不知不觉中，她瞬间觉得慕家那个少爷出奇的讨厌。 夜幕降临，天边挂起了星星，陆晚走得累了，蹲在路边歇息。 脸上痒呼呼的，她伸手去摸。 是湿的。 她这是……流泪了么？ 第14章 救人 阵阵凉风吹拂，田野里沙沙作响。 慕祁也艰难地走在这条路上，行至拐弯处，由于体力耗尽，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陆晚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将吹乱的发丝挽至耳后，迈步朝拐弯处走去。 走近些，看见一个模样清隽，一脸惨白的男子就这么躺在地上。 这人有点眼熟？ 陆晚回忆了一下。 这不就是慕家那个小少爷慕祁吗？ 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其他，跪在地上双手拍打慕祁的肩，怎么都不见这人有任何反应。 同时，脑子里快速想着法子，一些奇怪的画面一闪而过。陆晚闭眼，用心察觉。 bqgxsydw.com 那些东西像纸上带字的图画，在她脑海里飘着，有模有样，类似小树苗的枝干，只不过比较的光滑，呈黄色。 随着她意识转换，画面开始如翻书一样迅速切换，不久，她就看到一样熟悉的。 于是赶忙把怀里的药包打开，一样一样对照。 ‘小树苗’原来叫甘草，从百春堂抓来的甘草已经被切成了好几块，陆晚还是将它认出来了。 如此一来，脑海里呈现的其他‘小树苗’也应当是药材。 陆晚心下燃起了希望，这不就是一剂药方吗！ 慕祁的脸色越来越差，再多呆一会儿恐怕就有性命之忧，还好这时候正是庄稼疯狂生长的季节，田里还有劳作的村民。陆晚把他们招呼过来，几个人火急火燎地往大夫家里赶。 大夫一见慕祁的脸，浑身都有些冒冷汗，忙摆手：“我这治不了，你得送去县里。” “去县里来不及了，还请大夫出手相救。”陆晚挥着手。 几番思量之下，那大夫总算是让人进了屋。 村民将昏迷的慕祁放到床上，陆晚则走到桌边，将手指伸进茶杯里，把自己脑海里的药方一一写下来。 大夫见着桌上的字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奇怪这小丫头居然也知道，而且这药方就是补充气血的，属于滋补品。 这类滋补品见效慢，慕祁的症状单凭这几味药材恐怕不行，大夫叹道：“陆丫头，这些药可治不了这位小郎官的病，他如今这症状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老夫也没办法。但他要是能熬过今夜，再送去县里可能还有一线希望。” 陆晚皱眉，她摇头，继续写：“大夫，反正咱们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您就按照我写的这方子试一次？” 说着，她伸手摸向自己的钱袋，把最后的十几个铜板倒出来，冲着大夫乖巧地笑了笑：“可好？” “哎。”大夫无奈摇头，没去拿铜板，而是进了屋子。 床上的慕祁此时正被梦魇折磨，浑身湿透，身体犹如被哪位大罗神仙施了法，怎么挣扎都不起作用。 随后索性作罢，他打算等死。 突然，鼻下传来一阵刺痛，因着常年受着病痛的折磨，慕祁早年良好的耐心已经消失了七七八八，要是此刻醒着，他非得揍人不可。 第15章 打气 陆晚收回手，侧坐在床边，望着慕祁人中处留下的掐痕，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里暗想，要是能彻底只好慕祁的病，那他就不用找姑娘冲喜，自己也能落个清净。 更重要的是，她缺钱。 救了慕祁的病，这对慕家来说，是多少金银都换不了的，到时候她若是有什么要求，慕员外应当不会吝啬。 随即她抓着慕祁的手，像是抓着一件救命的宝贝，试图用自己的温热给这人打气。 bqgxsydw.com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飘进来一阵中药的特殊气味。 下一瞬，门被打开，大夫端着熬好的药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床前把药碗递给陆晚。 陆晚有些犹豫。 这大夫是十里八村唯一的大夫，村民有个什么都爱往这里跑，所以这大夫每日接待很多病人，但只负责配药，不负责熬药和照顾病人。 而且病得这么重的病人，这大夫敢接，也算是卖了她一个人情，她更是不好再麻烦人家。 陆晚挪动身子，坐到床头，一只手从慕祁的脖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扶着一边的肩膀，吃力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让那颗大脑袋搭在自己肩上。 只有这样，慕祁才有可能喝下药，而后，她伸出手，接过大夫递过来的汤药，一点一点的喂进慕祁的嘴里。 丢了儿子的慕员外正在慕府的正厅里大发雷霆，童生第一个被逮出来受罚。 严厉逼迫下，童生招了。 “老爷，少爷说今日下午去……去找小夫人了。”童生不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反正是少爷认定的人，就干脆称陆晚为小夫人了。 “小夫人？”慕员外一回过味儿来，脸上的厉色瞬间淡下来，说道：“是那日来府里给少爷治病的姑娘？” “是。” 霎时间，慕员外又是担心又是欣喜。 这么久了，总算是见到自家儿子对姑娘敢兴趣了。 “好，很好，快备马！” 很快，他赶到陆晚家。 门是开着的，里面还点着蜡烛，慕员外走上前礼貌地叩了叩篱笆门。 陆夫子以为是陆晚回来了，小跑着从堂屋里出来，见着是慕员外，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慕员外这么晚了，为何来这里？” 慕员外眼神不住地往堂屋里看，嘴上道：“祁儿可是在里面？” 陆夫子当即摇头。 慕员外眯眼，随后察觉不妙，问道：“祁儿可是出什么事了？” 其实，陆夫子一个时辰前，从前来报信的村民口中得知陆晚正在村里的大夫家里，说是为了救一个男子。 陆晚不让他过去，说马上回去，他便在家里等着。 谁料女儿没等回来，倒是把员外等来了。 饶是再怎么愚钝的人，也该明白陆晚救的是什么人了，他便把大夫的住址告诉了慕员外。 慕员外旋即告别，翻身上马，直奔大夫家。 陆晚喂完药，见到慕祁的脸色奇迹般的发生着变化，脉象也清晰起来，心下松了口气。 这命是救下来了。 她起身，掸了掸有些褶皱的衣裳，准备回家。 不料人还没出去，外面倒是闪进来一个人…… 第16章 缘分 “陆姑娘，祁儿怎么样？”慕员外焦急道。 陆晚看他这样子，指了指身后的床。 此时的慕祁还有些憔悴，慕员外去到床边一看，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怎的就这般如此！ 命苦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悲从中来，泣道：“祁儿不知道还能有多久的时日，不怕姑娘笑话，别看我们慕家家大业大，在这县城里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对他这病，却找不到一个能治疗的大夫……” 这么些年，府里一直为儿祈祷，医治，可终究抵不过一个现实。 这里没有纸笔，离桌也有一段距离，陆晚没法跟他交流，只得静静听着这个操碎了心的父亲说着他的辛酸。 bqgxsydw.com 门外响起敲门声，陆晚过去开门，是大夫。 他把手里的药送过来便走了，并没有过多的询问里面衣着华贵的到底是什么人。 陆晚端着汤药走到床头，还是像两个时辰前那样给慕祁喂进嘴里。 这一幕被慕员外看在眼里，悲伤消失了大半，说道：“是姑娘救了祁儿？” 陆晚点头。 “看来你们两个当真有些缘分。” 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子三番两次地救了慕祁，这亲是一定要成的了。 陆晚知道他口中的缘分是什么意思，淡淡摇头。 已经被拒绝过好几次了，慕员外也不心急，温和道：“姑娘莫担忧，我这儿子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以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你要是尝试和他在一起，身边也少些阻力。” 陆晚抬抬眼皮。 说来也是，像这样的大户人家家里的少爷，身边妾室成群都不奇怪，若是只有一个妻子，那这位妻子就能过得非常轻松。 不过她还是不以为意。 慕员外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再执着地说其他的，继续照顾着病床上的慕祁。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不停的说话。 慕祁听着这期期艾艾的诉说，觉得头都要大了，恨不得现在就起床告诉他别说了。 一股气攒在心里，直冲脑门。 醒着的人不淡定了，尤其是慕员外。 他看到了什么！他的祁儿刚才嘴角是不是抽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病情控制下来了，可是当他看到慕祁有反应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拉着儿子的手，喊道：“祁儿，你醒了！” “咳……咳……” 这声差点把慕祁的耳膜震破，他情不自禁地咳嗽。 接着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整个人恢复活力。 陆晚也没想到药效会这么快，最后的一点的忧虑也消失无踪。 听到动静的大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着眼前的情景，惊叹：“怎会如此！这位小郎官的病怎么会这么快就好转？陆姑娘果然是妙手回春啊！” 陆晚有些受不住这等赞誉，摆摆手。 本来是想说不是她的功劳，但在这大夫眼里，却成了谦虚。 慕员外更是用一种看到希望的目光看着她，心里越发期待。 倘若这姑娘真的进了自己府里，日后儿子便是有的救了…… 第17章 交锋 慕员外和大夫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只有陆晚短暂的心虚之后，察觉出异样。 方才她看见窗户外有个人影飘过。 大夫无法平复心里的好奇，追着她问：“陆丫头，你给的那方子都是补中益气的药材，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陆晚耸耸肩，一副无辜模样。 “你不愿意将真正的法子说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做任何一门行当，都是看手艺吃饭，谁要是知道什么秘术，这辈子就能靠着它混口饭吃。 bqgxsydw.com 学医也一样。 大夫耷拉的眼睛睁到最大，仔细瞧着慕祁，想探出点什么。 慕祁被人像看猴儿一样看着，很不自在，无可奈何地道：“我身子已经好转，可以回去了。” 陆晚指了指窗外，摇头。 大家都看向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天黑尽了。 依慕祁现在的状况，经不起任何的磕碰，外面天还没亮，出去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得了她的安全。 慕员外和大夫一致表示天亮再走。 慕祁：…… 几个人担心夜里出事，商议之下陆晚自觉地承担起照顾这位病号的责任。 谁都没有觉着这样有什么不妥。 在大夫眼里，陆晚此时已经是神医一样的存在。 而慕员外现在也正希望这两人能擦出点火花来。 “咱们两个还真是有缘，路上都能遇见。”慕祁勾着唇，幽幽地看着坐在桌前的女子。 陆晚没理他。 救他是因为人命关天，还有就是图他爹的丰厚酬劳。 别看刚才只字未提酬金的事，但日后只要她提，慕员外要想做个体面人，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 就连现在留下来照顾他，也不过是想在她爹面前做个好人。 陆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慕祁没得到回应，侧过身子，用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地提醒她：“陆姑娘？” 她继续喝茶。 慕祁没当回事，继续自说自话：“听说我爹要你嫁给我，可有此事？” “慕家我是嫡长子，下面只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姐姐，都是庶出。他们都在京城，你嫁过来也不会有人排挤你，舒舒服服做个少奶奶有什么不好？”他故意说道。 …… 慕祁觉得自己嘴都说干了，也不见那女子有什么反应，跟白日在院子里用鞭子教训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生无趣。 他重新躺平，望着帐顶，百无聊赖地叭叭：“其实也没什么，你嫁进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现在这幅身子也对你做不了什么。等我死了，你还能保持清白之身。” 茶杯僵在唇边，陆晚捏着杯壁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咚！” 茶杯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杯里的茶水荡漾出来，撒了一桌。 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揪起来慕祁的衣领。 男人整个人都被提起来，随后又被扔回床上。 “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活下来苦苦挣扎吗？又有多少人因为重新活过来而欣喜若狂！你有一个爹为你奔波，数次讨好别人，就为了给你求来一线生机。而你呢？‘死’字就这么被你轻易地说出来！” 第18章 慕祁心虚 女人眸子里满是愤怒，两只手疯狂的比着动作 慕祁怔住，竟然忘了反抗。 好半晌才回过神，讪讪道：“你、你在说什么？” 陆晚哑口无言。 从第一次遇到慕祁，她摸了他的脉之后，就知道这人的脉象十分异于常人。 这次晕倒在路上，恐怕也是体内的毒气攻心造成的。 慕家的公子得病这么多年，慕员外四处求医，据说宫里的御医也请过，就是不见成效。 她也没有什么把握，每次只能暂时稳定病情，无法完全根治。 所以，慕祁最后说的话又有什么错？ “你怎么了？”慕祁嘴里是在问陆晚，实际已经有些心虚，伸手扒开陆晚的手，整个人往床里挪，整理凌乱的领子。 他倒是不知，这姑娘竟还有这般凌厉的一面。 “没怎么，你自己好好休息，天亮了就回家吧。”陆晚自觉自己今日是失态了，松手坐回桌前。 bqgxsydw.com 后半夜的时候，她出门拿了纸笔过来，趴在桌上写着脑海里出现的方子。 瘦小的身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一整晚，都没人再说一句话。 天将亮，慕员外过来，陆晚把提前准备方子交给他，嘱咐他每日早中晚三次，按时按点给慕祁服用。 临走前，慕员外给了五十两银子作为答谢。 …… 陆夫子见到女儿回来，忙问她昨夜的事情。陆晚把事情经过一一告诉爹爹。 陆夫子看着女儿，关心道：“昨晚上累着了吧？快去歇息。” 陆晚确实有些累了，随即自己回了房间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被迫吸收着各种陌生而复杂的知识，都是关于药理的。 员外府门前。 一匹马停在门口，门口的守卫看见骑马的人还有和后面的年轻少年，立刻迎上来行礼。 “老爷！少爷！” “快把少爷扶下来。”慕员外皱眉，坐在马背上没动。 两个守卫，一个蹲着，另外一个站在一侧，对着慕祁伸手道：“少爷，您扶着我下来。” 这一路走得慕祁疲惫至极，他松开抓着父亲衣服的手，扶住那个侍卫的手臂。 慕员外先行下马，他得以顺利翻身，脚下踩上由人做成的‘凳子’。 很快，门里出来了十几个下人，一群人围着慕祁，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人送回了府里。 每次这位少爷出行回来，府里就要忙活一番。这次与往日不同，除了回来的时候动静大了些，并没叫下人忙着忙那，府里的大夫也只是去慕祁房间走了一趟，很快就平静下来。 大家惊讶之余，都感到一阵轻松。 “祁儿，那陆姑娘你觉着如何？”房间里，慕员外温和地问。 “嗯。”慕祁点头。 “那你可喜欢她？” “父亲，婚姻大事勉强不来。”慕祁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慕员外语重心长道：“祁儿，我看那姑娘是个心善的，这几次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一次报酬都没有要过。而且你这病，需得好好调养，那姑娘，你可别错过了。” 第19章 劝说 “父亲，改日再说吧，今日您也累着了，还是回去歇息吧。”慕祁没有给他爹再说话的机会，翻了个身对着帐幔。 且不说自己究竟是何想法，人家姑娘也未必就愿意嫁过来。 照常理说，一个好好的姑娘，又怎会选一个病弱活不长久的男人做夫君？ 一阵脚步声后，门被打开又关上，慕祁才翻过身子躺平。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脑海里竟又出现陆晚的面孔。 他越发觉得，这女子不是一般人物…… 陆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白天，她起来洗漱一番，浑身无力，看着太阳还在东边，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陆夫子在院子里打扫，回头看见她站在堂屋外的台阶上出神，问道：“晚晚，怎么了？” “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辰时。” 辰时？陆晚记得自己也是辰时回来的，她方才做了那么久的梦……难道才过了一两个时辰么？ bqgxsydw.com 陆夫子看到她那副疑惑的样子，笑道：“你已经睡了一整日了。” “一整日？”陆晚有些惊讶。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每日都要为了吃饱上而干各种活儿，不是做自己家里的，就是帮别人。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睡过这么久的觉。 幸好这觉没有白睡，昨夜梦里出现的所有药理知识她全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为了更加了解里面提到的草药，今日她没有留在家里干活，而是去了县里。 这个县城并不算大，所以药铺也少，很快，她走进一家比较熟悉的铺子——百春堂。 这次，还是那个伙计在出来招待的她。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们两算是有共同的秘密，一条窜上的蚂蚱。伙计便直接了当地问陆晚是不是拿药方过来抓药。 陆晚摆摆手否认。 伙计疑惑：“那你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随即，他又想起来这个姑娘是个哑巴，拿了纸笔给她。 “我想认识你们店里所有的药材，但并不买，你能帮我的忙吗？” “不能。”伙计果断摇头：“咱们店里药材很多，平日里也很忙，要是你想多认识，那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就没有什么医书之类的吗？” “没有。” 陆晚知道他在撒谎，百春堂里坐诊的大夫是从京城里过来的，出了名的医术好。 如此知名的大夫，没有医书，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伙计态度很坚决，陆晚决定先问问其他家。可问了一圈下来，没有一点收获。 大多数人见她身上破旧的衣裳，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竟是直接轰她出门。 最终，她不得不又去攻略那百春堂。 只是这样的话，就必须得有银子，不然事情办不了。 突然，她想到了慕员外。 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陆晚一个人走着，心里想着事情。 她想精进自己的医术，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大夫，这样就不用每日敢那么重的活儿，说不定还能让她爹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负…… 第20章 被气到 走着走着，陆晚眼前一暗，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林氏摸着自己的下巴，瞪着眼珠子骂：“你谁呀！走路不长眼睛吗？” 声音听着冷冽又不耐。 陆晚鼻子生疼，抬眼看清楚这个来者不善的人，脸色一暗，转身就走，胳膊却被人拉住了。 “撞了人就想走？”林氏上前几步，质问。 野蛮又不讲道理，可今日陆晚心里有事，不想多做计较，她奋力甩开林氏的手，继续往前走。 林氏却不依不饶，再次追上来，愤怒道：“你这小贱蹄子还想走？我们家秀文因为你那一鞭子，到现在还躺在家里养伤呢！” bqgxsydw.com “在我和林木生还交好时，王秀文多次讨好林木生，他们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打得过热，难道那一鞭子不该挨吗？”陆晚气到了，捏着纸笔，眼睛发红。 林氏皱眉，疑惑这丫头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面上还是理直气壮地冷哼道：“我儿子和秀文清清白白，从未像你说的那样！” 她这个人，善于撒谎，做过的事情从来不承认。 陆晚写一句话的速度够这妇人骂十句的，此刻，一个念头窜上陆晚的心头。 要是她不是哑巴，那该多好。 这念头刚起来，脑海中出现一串药名，陆晚大喜。 不理会林氏的胡搅蛮缠，她径自朝着慕家的方向奔去。 林氏满脸问号。 刚刚那死丫头是笑了吗？ 慕家不在县城里边，而是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 陆晚租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硬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慕家。 经过层层通传，顺利见到了慕员外。 “慕员外，小女有一事相求。”陆晚开门见山。 慕员外喜出望外，救星自己出现在家里，自然什么都肯答应，豪爽道：“姑娘要什么，府上有的便给你。” 陆晚抬头看着堂上威严的中年男子，平静地写下自己想要的：“报酬。” 慕员外定住。 想来是慕家做得不够周到，救人之初就该答谢人家的，只是前几次都把心思放到别处了，没有想到这一层。 慕员外有些尴尬地点头：“实在抱歉，我竟将这事给忘记了，这就派人将报酬给您。” 说完便吩咐下人去账房拿了些银子过来。 陆晚一看，摇头：“这些不够。” 慕员外有些意外，这些银子足足有三百两，够一个普通老百姓安安生生过上一辈子了。 况且前几次，这姑娘对报酬的事只字未提，这次突然来找他要报酬也很奇怪。 于是问道：“陆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 陆晚并不隐瞒，写道：“小女想开一家医馆，治哑疾。” 救人治病的草药无论在哪个过度都十分珍贵，普通人家开一剂药就能买大袋大米。 一袋大米能够让一家三口填饱半个月的肚子。 一整个医馆里的药材加起来，是笔不小的数目，加上租店铺，请伙计等，三百两确实不够。 就算有了足够的银子开设店铺，能不能租到好位置的店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21章 心愿达成 这不是银子能摆平的，各处都需要打通关系才行。 能办成这事的，整个县城没几户人家，突然，慕员外哈哈大笑。 “陆姑娘，你这医馆，我可以帮你开。” 陆晚表情很淡定，没有显露自己的兴奋，继续写：“另外还需要您帮我找一位有经验，善于管理的东家，一位记账先生。” 医馆并不是有一个技术高超的大夫就能支撑得起来的，如何经营，哪里能买到便宜的药材，如何收益最大化，这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能全部掌握的。 但凡大一点的医馆，都会配有这两种人。 陆晚对自己的医术还没底，需要时间去总结经验，经营和记账自然暂时顾不上了。 慕员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对她的要求并不反感，点头答应。 陆晚又写：“小女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 “店铺可否选东街三十三号？” 方才在路上，陆晚便一眼相中了一家人流量极大的铺子，是空着的。 再过一个月，就是寒山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考试，县里每个读书人，没有一个不想进去。 不止在本县有名望，相邻的县里，但凡有点志向的学生，也都想去寒山书院读书，哪怕是考上了秀才，也有此番心思。 而陆晚把店铺开在这里，并非是为了吸收所谓的才学，她纯粹就是觉得能在这所书院读书的人，家里大多非富即贵。 店铺开在那里，能多赚点。 作为生意人的慕员外，一下子看穿了她的想法，心里只惊叹陆晚的头脑。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都能能够救他儿子的性命，自然也是个有主见的。 他们慕家家大业大，几个儿子，不是贪玩就是一门心思想做官，要么病重，唯一的女儿也已经嫁进宫里当了娘娘。 几个孩子的娘做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连慕府的门都极少出。 放眼望去，他们慕家，一个做生意的料都没有。 如今出现了一个又能替慕祁治病，又对生意感兴趣的女子，他自然更想收入府内。 旋即，他爽快地答应了陆晚的要求，不仅承诺送一个店给陆晚，还会帮她配齐医馆所有的必要人员。 陆晚捏紧的拳，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总算得意松开。 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当务之急，还有一个棘手的。 只是，说起来似乎还有点……丢人？ 她犹豫片刻，写道：“小女来时身上无多余的银钱，外面的马车还未付租金。” cxzww.com 一家医馆都送出去了，哪里还会在乎这点，慕员外指着那个端着一盘银子的下人道：“拿一锭银子给外面等着的车夫。” “是。”下人领命出去。 陆晚心道其实不用给那么多，那车夫是车行的下人，身上没几个钱，一锭银子给他，他也找不了余钱。 也罢，她可以跟着一同回去，找他们掌柜的将余钱要回来。 片刻后，她拜别慕员外，起身往慕府大门处走，只是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个人声。 第22章 面子没了 “天已经黑了，外面的路不好走，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回去可不安全。” 陆晚一听便知道是谁。 也许是患有哑疾的缘故，她从小听力和视力就比别人好，只要是听过一次的声音，或者见过一次的人，下次也一定记得。 就比如前日夜里，在大夫家里时，窗户外有人影闪过，就只有她一个人察觉到了。 她后退一步，看向上边的墙檐。 男人身穿月白色锦衣，手里摇着扇子，嘴里噙着不知名的笑意。 陆晚下意识想到这他身上的毒，要是这时候发作了，估摸着得摔下来。 她写下一行字，伸手举着：“多谢慕少爷关心，小女的人身安全小女自当注意，就不劳烦您记挂了。” 说完再次抬脚。 “也对，门外就有一辆马车停着，姑娘出门坐上马车便可直接回家，又怎么会遇到什么危险。”慕祁收回扇子，看着下面的女子，视线停留在那颗小小的，圆润的头顶道。 陆晚抬头，凝望着：“少爷大半夜等在门口，又是什么事？不妨就直说？” 若真的无事，又怎会这般言辞？ 这人怕是有话要说？ 慕祁被人说中了心思，也不再遮掩迂回，坦言：“上次父亲给了你五十两银子，为何你现在还要找他要租赁马车的租金？” 陆晚心说这小子怎么还偷听她和慕员外讲话，可这里是慕府，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她解释：“出门忘了带银两，只得找老爷帮忙。” 男人撇嘴，不怎么相信。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晚看着外面的月亮，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下来。 慕祁鬼使神差地当真就下来了。 脚下落地的瞬间，才想起自己也太听话了，从来都是他使唤别人，何时轮得到别人使唤他。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姑娘要说什么？” “早点回去休息，你的身体吃不消。”陆晚把写了字的纸塞进他的怀里，并拍了拍他的肩。 慕祁不舒服，那感觉就像是慕员外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要好好喝药，不要贪玩。 fqxsw.org 可把小少爷气坏了。 他把纸有样学样地塞回去，手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男子所没有的柔软。 两个人的脸同时涨红。 陆晚有些生气和难为情，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慕祁，却有些发愣。 此时的慕祁的脸比她的还红，眼睛甚至都不敢看过来，只抿着唇，站在离她不到一根手臂的位置上。 见他这样子，她也不好发言，火气都神奇地消下去了。 慕祁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恨不得时间快些流失，琢磨着法子结束这场滑稽的对话。 良久，憋出一句话：“父亲十分欣赏你，执意想让你进来做他的儿媳妇。那日我对你说的话都只是随口说说，别放在心上。” 说出这句话，才是他这次大半夜守在这里的目的。 那晚上陆晚也失态了，单她现在不想再去深究任何东西，翻了个白眼作为回答。 第23章 每日一诊 见到姑娘这个表情，慕祁执意又问：“在路边，你也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救我的吗？” 陆晚展开发皱的纸，写道：“是，也不是。” 男人质疑：“什么意思？” 陆晚身子一僵，随后释然：“是。” “是因为救了你，我便多一条路。”那次换做任何人躺在路边，她都会救。 慕祁这番追问之意太明显，她不能让这个人对她有一点好感。 哪怕这种好感并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普普通通的医患之间的关怀，那也不可以。 慕员外现在就想找她做那个冲喜的怨种，要是看见自家儿子和她交好，那无论她和慕祁是什么关系，都会被一并认定为男女之情。 然后让自己嫁进慕家。 她不想当小寡妇。 慕祁整颗心沉下来。 在那间破旧的乡村医馆里，这个女子那莫名的愤怒，他起先吃惊、心虚，明明不明白她比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是觉得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 后来回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令他如获至宝的可能。 可此刻当听到陆晚的回答后，那种可能彻底没有了。 果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他活着的，他注定没有朋友。 气氛很沉闷，陆晚感觉透不过气，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朝下，前后摆动，做出类似走路的动作，表示自己要回家。 “可以回去，不过本少爷有个要求，你需得满足之后，才能离开。不然你的铺子也别想拿到。”慕祁仰着下巴，威胁道。 想来，这姑娘应是答应的，正所谓医者仁心，面前这人虽说不是什么名望神医，可其善心却不容置疑。 陆晚皱眉。 当真没见过这么讨嫌的家伙。 “要求不算高，你只需要每日来慕府为本小爷诊脉一次，确保我不出什么意外，那么那家医馆就是你的。” 燃文 这对陆晚来说不是难事，随即点头同意。 片刻后，马车走远，消失在夜空中。 一个时辰后，在村口停下。 陆晚向邻居借了十五个铜板，付了租马车的钱，那车夫知道自己的那锭银子是保不住了，白眼翻上天，一边伸手进怀里掏，一边嘟囔。 大抵是些埋怨的话。 摸了好一阵，他才恋恋不舍地交到陆晚手中。 陆晚高高兴兴地接过那锭银子，推开自家的院门。 堂屋里还亮着，她走进去，便看见了陆夫子。 “晚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去大夫家里找过，发现你不在。” 在村里，虽然陆晚不受待见，但陆夫子一直都很珍惜疼爱她，这次出门连个送话的人都没派来，恐怕是真的急坏了。 随即陆晚把今日去慕家的所有事情一一写了下来。 “你说……那慕员外要为你开店？” 而且是在那么好的地段！ 陆晚点头。 陆夫子一阵惊奇之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皱起眉道：“这么说来，那慕员外是看在你救了慕家少爷的份儿上，才答应为你在寒山书院附近开店？” 第24章 撒娇 “那上次你在路边救的那个慕家少爷，他能好起来，是用了你的方子？”陆夫子突然想起上次去慕家对峙，晚晚意外救下慕少爷的场景。 当时他们被和林家的婚事搞得焦头烂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林家母子上了，自然没有太把陆晚突然能治病救人当回事。 现在想来，陆晚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 “你和爹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能治病救人的？”陆夫子拉着女儿的手，温和地问。 陆晚开始扯犊子：“是……” 到底是在自家亲爹面前，扯起谎来不打草稿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半晌，她抬手：“爹白日去教书，女儿做好家务得空便会自学医理，长久下来便也会了些。” “原来是这样。”陆夫子摸着胡子，还是不信：“可那少爷的病看起来并不简单，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一治就好？还有慕员外不是一直中意与你吗？这样收他的好处，日后他若是带着他儿子到店里来缠你，你又应当怎么办？” 前一个问题，陆晚解释不了。 后面两个问题，她在马车上就已经想过了，只要她能有一门自己的生意，有傍身的本钱，就不怕慕家人来纠缠。 可陆晚不想回答这些问题，说了也只能让老人家多想，干脆用上撒娇大法，抱着陆夫子不肯撒手，可可爱爱地闹。 “您女儿聪明又能干，治得了天下人的病，说不定哪一世是华佗坐下的弟子，今生得意修成正果，得到一身本事。以前女儿没听您的话，被那林木生给骗了，现在女儿有个这么好的手艺，以后医馆开起来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快要来了，您就不要再质疑女儿了。” 这左一句有一句的话，陆晚自己说了都嫌弃。 陆夫子心疼得不得了，只要一提到林木生和陆晚以前那段回忆，心中多少疑虑都问不出口了。 “好好好，这次就算了。下次要去远地方，得提前告诉爹一声。” “好！”陆晚东扯西扯之下逃过一劫。 见到陆夫子还没吃饭，她去厨房把饭菜做好，端到饭桌上。 父女俩坐在桌前互相夹着菜。 这些年，陆夫子一直在教书，对底下的每一位学生都很负责，晚上很晚才回家，农活儿就落下了。 cxzww.com 等陆晚大了些，这些活儿就由陆晚来接，陆夫子起先不同意，觉得女孩子需得要好好念书，将来嫁人了才不会被夫家嫌弃见识短。 偏生陆晚前世贪玩，整日围着林木生转，为了让林木生能有个好功名，忙前忙后。 她自己的学业都落下了，好在能写字，作为一个小哑巴的必备技能勉强保住。 所以白天父女俩并不一定都能见面，只是到了晚上，陆晚每次都会先做好饭菜，等着陆夫子回去一起吃。 这是他们贫乏的日子里，比较重要的温馨时刻。 吃好饭，陆晚洗了碗，在锅里重新掺水，在灶里加了柴火。 等到水开了，她拿了个桶把热好的水装进桶里，提到外面院子里…… 第25章 温馨时刻 “爹，洗脚了。” “诶。” 两个一人一把椅子，坐着泡脚。 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村里的人鲜少还有专门烧水来泡脚的，陆晚从前不喜欢泡，重新回来之后就开始爱上了。 陆夫子见她天天这样，起初觉得奇怪，后来一想泡脚也不算什么坏事，也没仔细询问。 他有时候也跟着泡泡。 一老一少两双脚，挤在一个不大的木桶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拉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陆晚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晚晚，别在外面睡，要感冒。”陆夫子摇着她的胳膊，没有等来回答，只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林家。 王秀文端着一壶茶站在主屋门前，轻轻叩了一下，夹着嗓子甜腻出声：“木生。” 林木生正在埋头苦读，被一道算术题困住了，知道外面有人来找并不想理会。 王秀文没得到回应，继续敲门，微微拢起秀眉：“木生？” 还是无人回应。 她加重力道连着敲了三下，没等来林木生开门，等来了从西屋过来解小便的林氏。 “秀文，这么晚了，你在木生门前做什么？”林氏老远就听见动静，正好那时候她准备出来小便，就看见这一幕。 “姑母。”王秀文轻轻回答道：“夜深了，木生学习晚了会困，我便端了茶过来，希望木生能够提提神。” 寒山书院的考试不能儿戏，此时此刻，这周围起码四五个县的学子都在为一个月后的考试熬夜苦读。 林氏心疼儿子学习累，但也无可奈何，她伸手想端王秀文手里的茶，挥挥手道：“秀文啊，这夜深了，秀文可能是不小心睡着了。茶我来送，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不，姑母。”王秀文端着茶水的手往里缩，坚持道：“还是我来送吧，姑母年纪大了，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这话没让林氏心里有半分高兴。 她最是见不得别人说她年纪大，再说，这个女人还没有资格给她儿子送水。 baimengshu.com “还是我来吧。”林氏脸上勉强挂着笑。 “不，我来。”王秀文转了个身，把茶水藏在身侧。 林氏无语。 外面争来争去，让里面的林木生不堪其扰，打开门查看情况。 两个女人面上皆是一喜，异口同声道：“木生。” 林木生面上保持着柔和，眼神瞟过王秀文手里的茶水，再看向二人，问：“怎么都不睡？” 王秀文挤进门，伸手道：“木生，你累了吧，要不要喝口茶再学？” 林木生真有些渴，接了过来，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睡了。” “木生，这两天你学习可好？”林氏巴巴都看着引以为傲的儿子。 “挺好的。”男人喝了一口茶水，不顾外面人的热情，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这次王秀文没有再主动敲门，林氏还试图叫了几次，没有得到回应，只好作罢。 两个女人神色复杂地对看了一眼，各自回屋睡觉了。 躺在床上的王秀文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睁着眼睛睡不着，就这么到了第二日…… 第26章 为难 在大家都还没有起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大街上，来到一家店铺。 店铺外面挂着一面棋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赌’。 别看天还没怎么亮，里面可热闹得很，人站在外面都能听见里面嘈杂的人声。 门口处，不断有人进去，也有人出来。 进去的人一脸的斗志，皆是仰头挺胸。 出来的人大多垂头丧气，只有少数面上有喜色。 王秀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粉红色荷包，解开外面的绳子，看看里面安静躺着的银票。 里面出来一个身形矮胖，穿着金黄色马甲，头戴黑帽的男人，见到王秀文站在门口，招呼道：“哟，是秀才家的贵人来了！快来！里面请！” 那人走到王秀文身边，弯着腰，面上带着油腻地笑，伸手恭恭敬敬地做出邀请的动作。 “你可要给我留一个好位置。”王秀文重新系好绳子，往里面走，尖声问道。 “您放心，您是我们这里的老顾客了，有一桌新来的，没什么经验，您去了一定能赚。” “你可别骗我，要是输了，我可饶不了你。” 男人承诺：“你放心，输了就找我。” 王秀文得意起来，进了大门。 男人领着她去了二楼的雅间。 王秀文一见里面的人，心里高兴，那男人没骗她，这个房间里的人真的都是生面孔。 玩这个的，无论去哪个店都能混个面熟，经常混在这里的人多半已经有了经验，轻易不会输。 生面孔进来，不了解里面的行情，玩儿到最后只有空着钱袋子回家的份。 所以来这里的老熟客，都很喜欢生面孔。 王秀文比那摇骰子的男人还要热情，招呼着这几个人，没几下功夫，一桌人就已经能说说笑笑了。 等到这些人放松警惕，男人开始摇骰子。 连着七把，王秀文都赢了，带来的银票不仅没输出去，还倒赚了不少。 临走时，她给了男人一两银子作为答谢。 等到王秀文走远了，那男人嫌弃地掂量着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cxzww.com 太阳稳稳地挂在离山头不远的地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覆盖了整个县城。 赢了个心满意足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在东街的闹市。 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段，好吃好玩的应有尽有。 王秀文看见一家装饰精美的菜馆，跨步走进去，朝柜台扔了五两银子。 店小二迅速收下，恭维了一番，问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来两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 “好嘞！” 王秀文被领着来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在她的隔壁，陆晚和陆夫子也正吃着。 王秀文余光看到他们的时候，端着桌上花生米走过去，对着陆晚的头顶就往下倒。 幸好陆晚眼疾手快，躲得快。 “你这个小贱蹄子！”王秀文咒骂：“上次让你走了，正愁没时间找你算账，今日倒好，你自己出现了！” 陆夫子拉过自己的女儿，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女子怒喝：“你有事就好好说，作甚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第27章 威胁 陆晚轻笑，记得那一鞭子，是抽在背上的。 王秀文见到她还笑，气得差点晕过去，后背阵阵的痛感仿佛还在。提醒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她不能放过。 “你看什么？”陆夫子察觉出奇怪，回头看着女儿。 陆晚摊手，做出无辜样。 陆夫子信任女儿，当即觉得肯定是这个女人先欺负的他家晚晚，随即警告：“你可别乱来。” 王秀文哪里肯听一个文绉绉，还是个老头子的话，上前就要去抓陆晚的头发。 陆夫子眼疾手快，抓住伸过来的手反手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 什么东西断了。 王秀文痛得尖叫。 早上来这种大馆子吃饭的人比较少，父女俩以为能吃个清净，看来是不行了。 陆晚越过父亲，走了过去，用口型道：“你要如何？” “我…我…你们欺人太甚！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我，我…要…”王秀文又痛又急，说话都不利索，最后才说出重点，“我要报官！” 今日这事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而且店里的小二还看着，有证人。去了官府，他们恐怕得挨板子。 陆夫子只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不该使那么大的力。 陆晚道：“你若是报官，我就把你的那么破事都告诉林木生，如何？” 王秀文确定自己只与这女子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几天前她去林家用鞭子打她，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两次这女人都全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怎么会有空看见她什么把柄？ 可是陆晚看起来神态自若，自信爆棚，不像是装的。 说不定……说不定是从哪个地方打听到了呢？ 王秀文心里一阵纠结。 陆晚伸手，捏住那只已经断了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啊！”王秀文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正常的女子。 那双眼睛跟天上的老鹰一样犀利，带着侵略性。 她是真的害怕了，妥协道：“我认输，我不报官，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样才好。”陆晚温柔一笑。 陆夫子也松了一口气。 “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慕祁从他们后方摇着扇子走过来，停到陆晚身边，嬉笑说道：“不是说好每日都来替本少爷诊脉的吗，怎么今日没来？” 燃文 陆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这才什么时辰。 慕祁没期望能从这小女子身上讨着什么好，回头对着王秀文一阵嘲讽：“你看看你，姑娘家家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多不好。” 王秀文：…… 陆晚担心他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悄悄拉了拉他宽大的衣袖。 却换来男人欠欠地回答：“你拉我，我可真开心。” 随即她做了个手势：“没看你。” 慕祁撇嘴，伸出手，将袖子往上挽，露出精瘦的前臂，眯着眼睛笑：“不若你现在就帮本少爷看看？” 按照陆晚现在的个性，估摸就冷漠地转身离开了，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是那段露出来的手臂。 上面有黑色的斑点。 这是毒性发作后留下来的。 王秀文看着对面的男子，上下打量后，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第28章 挑衅 “你是谁？” 慕祁收回手，听见对面的问话，走过去用扇子轻轻敲打她的肩。 力道不轻不重，脸上还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给人十分亲切之感。 慵懒的嗓音传进王秀文的耳朵里：“我是谁不重要，就是你这伤看起来有些重，再不治疗恐怕对你十分不利。” 这话成功让王秀文将注意力重回到她的手腕上。 痛感更加强烈了。 “要不我还是帮你报官吧。”慕祁弯着眼睛，轻道：“这样一来，你就能讨回公道，说不定还能拿到治病的药钱。” 药钱无所谓，赌坊里赢的都够王秀文这样的人用上几年了，让她介怀的是陆晚方才的话。 还有这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也不知道。 看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像是认识很久的样子，陆晚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这个男子看上去却一点都不生气。 可他出现时，还劝她报官，所以这个男子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阴阳怪气？ “姑娘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愿意报官了？”慕祁不等王秀文回答，自己下了判断。 陆夫子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陆晚咬牙，怒瞪着男人，只是在慕祁看过来的时候，又故意转过头看向他处。 王秀文看见他们两人这样别扭，觉得方才是她想多了。他们明明就是不合，没有什么亲密的联系。 不由得幸灾乐祸，她嘴上道：“不用报官了，小女今日虽然受伤了，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慕祁有些感兴趣。 “没什么，就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误会。” 慕祁又看向身边，发现身边小丫头的视线正落在王秀文身上，那眼神充满恨意。 直觉告诉这个少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是不值一提的小误会，可我看陆姑娘不这么认为，正巧今日有我这个第三方在场，来充当调解员。不如你们现在就化解矛盾，以后大家还能好好做朋友。” 陆晚激动摆手。 方才捏王秀文的那一下，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加上自己有那王秀文私下里和林木生的破事这个把柄，王秀文就不会报官。 她爹也不用挨板子。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今日出门没有带纸笔，比复杂的手势对于跟她接触少的人来说，能看懂太难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慕祁知道他们现在的难处。 笔趣阁小说阅读网 她爹又不是个善于自辩的人，到了公堂上，王秀文自然会对整件事情添油加醋。 挨板子是小，万一进去了…… 陆晚不敢再往下想，只求这小少爷看在她治疗了他的份上，能够放他们一马，不要再追根问底。 她哪知慕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不可。 王秀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半晌后，慕祁无视陆晚摆手的动作，说道：“好，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我们开始吧。” “客官，您的菜来嘞！”这时，小二端着一个托盘都过来，里面另有两碟菜，和一碗饭。 第29章 好好谈谈 看见王秀文站在隔壁那桌，小二讨好地问：“需要拼桌吗？” 几个人中，只有慕祁的脸上还算正常，其他几个都黑着脸。 一时之间，气氛着实有些僵硬。 小二眼珠子溜了一圈，脸上堆笑道：“客官一个人吃也挺好的。” 说完，端着托盘就往一边走，极其小心，生怕惹了是非。 “不用了，就放这里吧。”王秀文侧头道。 小二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把托盘里的饭菜放上桌，灰溜溜地跑远了。 “既然饭菜都上齐了，我们就坐下吧。”慕祁不客气地坐在陆晚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执起筷子夹了一片肉。 肉质还算细腻，比起慕府的还是差了些。 陆晚拉过陆夫子的手，单手比道：“爹，我们走。” 陆夫子神色复杂，站着没动。 “晚晚，坐下来吧。”他空着的那只手拉过女儿，从容道。 陆晚极度不愿意。 她爹的个性，她最是了解。 平日里是宠着她，可是在一些决定上，她劝服不了，就只好坐回原位。 王秀文也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神色铁青。 吃了几块肉，喝了一杯茶，慕祁放下筷子道：“既然大家都想解决问题，那么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陆晚忍不住翻白眼。 “我乃慕员外之子，慕祁。” 仅此简短的一句话，就足以让王秀文震惊。 前几日陆晚拒绝慕家结亲的事情，传遍整个县城。 传说慕家的这位公子不仅时日无多，长相也见不得人。整个县的人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模样，不少人都在私下讨论，大家说的各不相同，但统一地都朝着阎罗的方向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慕家公子，跟传闻的恐怖模样一点也不沾边。 只可惜是个病秧子，王秀文叹了口气。 若是个健康的男子，那该多好。 慕祁做了一个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介绍后，找小二要了纸笔过来，轻轻地放在陆晚面前。 “我贴心吧？” 你去死吧！ 陆晚赌气一般，把纸笔还回去。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说好留下来就要解决问题，你现在这样，大家都会伤心的。”慕祁耐心‘规劝’，把纸笔又放回去。 以往的事带来的伤害没有因为重生而变淡，反而在陆晚心里留下了更深的疤。 每次午夜梦回，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就会重回她的脑海，变得无比清晰，让她品尝那锥心刺骨的凌迟。 这样和曾经的仇人坐在一张桌上，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她断然不会再次揭开自己疤。 fqxsw.org 那边王秀文也对一些问题很是费解，想要探个究竟，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陆晚，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我？” 空气中响起嚓嚓声：“因为你确实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什么事？” 陆晚心口闷，转移话题：“这次是我爹下手重了些，我们愿意付你治病的药钱，还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那好，我的药钱是五百两，你给还是不给？” “你欺人太甚！” 第30章 痛苦的记忆 陆晚激烈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感到诧异，陆夫子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姓王的女子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家，可此刻却对女儿的了解得有七七八八。 陆晚不是个会惹麻烦的人，更不会和别人结怨，唯一看不惯的人可能就是林氏和林木生。 想到这里，陆夫子有了头绪，宽大的手掌落在女儿肩上，轻轻询问：“那姑娘是林家的？” 陆晚对自己吃过的苦，从来不轻易说出口，什么都压在心里，突然被人一问，控制不住地鼻尖发酸，缓缓点头。 陆夫子脸色由凝重，变成愤怒，一手狠狠地拍在桌上，怒喝：“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附近吃饭的客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我能对她做什么？”王秀文一激灵，心虚地眨眨眼，时刻想落荒而逃，壮着胆子道：“别说我欺负她了，是她先欺负的我！” 慕祁插话：“怎么欺负你了？” 王秀文哼哼：“前些天无缘无故过来，用鞭子打伤了我，后背还疼着呢，今日又被那老头子掰断了手。说我欺负她，到底谁欺负谁呀？” 一番话说得极其冷冽。 陆夫子再问：“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了解，她性格温顺，和林木生好时就从来不图回报。你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样对你？” “那你去问她呀？” “陆姑娘，怎么回事？”慕祁看好戏似地望着身边快要奔溃的女子，笑问。 陆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陆姑娘这可不太好，不能因为你不会说话，就老是装聋作哑，叫别人难受。”慕祁的手伸过去，在纸上轻轻点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王秀文见到面前这幅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模样，委屈起来，气道：“你说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陆晚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逼迫着，心里的悲愤还是一涌而出。 baimengshu.com 干瘦的手捏着炭笔在纸上龙飞凤舞。 “因为我亲眼所见，你和林木生在一个屋子里私会。大冬天把我干到院子里呆了一晚上，就为了不被打扰。你亲手杀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几乎每日都吃不饱饭，睡不好觉，全是拜你所赐！”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王秀文打断她：“你还没进林家的门儿呢，何时赶你出去了？还有你说我害了你的孩子，我想请问你，我什么时候害了你的孩子，你又是什么时候怀的孩子？” 陆夫子也是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平生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晚晚，生儿育女乃人生大事，你已经和林木生结束了那段关系，怎么会……女儿家的清白很重要，你可不能乱说。” 陆晚流着眼泪，双手捧着脸不让人看见她狼狈的一面。 王秀文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冷哼，面色极其不屑。 陆夫子就快要沉不住气了，急道：“晚晚，你和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31章 难堪 陆夫子也没见过陆晚这样，只知道她是悲痛绝望到极点，用力地抱紧了她。 “爹错了，爹不问了。” 慕祁也沉默了，没有了开始的轻浮。 她怎么会这样绝望？ 他以为只有他才会体会这种感觉，原来这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人存在。 一股异样的情绪生出来，让他不敢看这个女子。 “林木生。”慕祁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重复念了几遍。 是这个男人么？ 这大概是陆晚最丢人的时候了，上次解除婚约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对她而言没有伤心，只有快意。 刚才说的，是她压在心里最难以启齿的悲伤往事。 更何况……更何况现场还有无关这事的人在，她就感觉自己是被扒光了，让人看了去。 趁着慕祁还没说话，陆晚起身拉着陆夫子就走。 没走两步，身后响起王秀文的嘲讽：“贱蹄子永远是贱蹄子，信口雌黄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陆晚正欲走回去甩一巴掌，就听王秀文尖声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疯了！刚才她说的很明显都是谎言，你干嘛来整我？” “看来你还是不够痛！”慕祁手上加大了几分力。 王秀文伸手扒拉：“要是我的手治不好了，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是吗？你准备如何让我脱不了干系？” “我…你…我的手断了，我要去报官！”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好叫你更惨些，这样胜算就大了！”慕祁没再留情面，把那尚还有救的胳膊彻底捏坏。 完事之后，拉着陆晚父女二人，飞快地跑出饭馆。 在里面吃饭的人都听到慕家的公子在里面教训人，谁都不敢出来，店里的伙计也神奇地消失了。 tsxsw.la 直到慕祁走后，躲在柜台后面的小二才冒出头查看情况，看见有人受伤，才把人送去了医馆。 大夫一看王秀文手臂的情况，赶紧忙活起来。 看病拿药需要较多的银子，王秀文不能走开，便叫店里的人去通知林氏过来付账。 林氏提着裙子，跨进医馆，见到她整条胳膊缠着白布，瞪大眼睛。 “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了？” “姑母，你总算来了，侄女快被人害死了，呜呜呜……”王秀文哭着诉苦。 手臂上的白色布条已经变成了红色，那是血从皮肉里渗透出来，才能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氏一咽口水，不敢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急着问：“怎么回事？” 王秀文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需她添油加醋，这次都能博得别人的同情。 林氏听到慕祁这个名字，眼里多了些愤怒。 “他们当真这样对待你？” “嗯。” “你放心，我们林家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等你的伤好了，姑母就替你讨回公道。” 王秀文一边点头一边擦泪，擦着擦着动作变缓。 要讨回公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报官，而且要趁着伤势最严重的情况下，才能最大程度地判陆氏父女的罪。 第32章 忽悠 林氏却说上好了再讨，那不是忽悠人的吗。 王秀文很委屈，下床就要走。 林氏拦着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 “不是姑母说你，你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个性要改改了。”林氏不耐烦，也没有开口挽留。 王秀文很是不满她这样的态度，当真就这样走。 随即身上掉下来一个荷包，那荷包鼓鼓的，有棱角。 是银子。 林氏弯腰捡起来。 这么一大袋银子掉下来，动静不小，她停下，就见荷包到了姑母手上，伸手道：“还请姑母将荷包还给侄女。” 到了嘴边的肥肉怎么可能就这么还回去，林氏改了脸色，亲热地拉过她，坐回床上。 “秀文啊，姑母知道你委屈，可那慕家当家的亲儿子也参与了。姑母若是现在就找他们的麻烦，那以后我们林家还有你，咱们几个都讨不着什么好，说不定这里都待不下去。” 慕家家财万贯，财大气粗，县里的人只知道他们家做着大生意，王秀文却知道不那么简单。 2kxiaoshuo.com 慕家不仅富贵，还有权贵。 他们生气了，想要做什么易如反掌，王秀文恍然大悟，低声道，“刚才是我鲁莽了，以为姑母是嫌我麻烦，借口推脱。现在我明白了，多谢姑母开导。” “这才是我的好秀文。”林氏摸着她的发，荷包早已进了自己的口袋。 少女胳膊疼着，想到这次出来的最终目的，说道：“姑母可否给我些银钱，我想给木生买些他喜欢的字画。” 林氏脸色淡了，耐着性子劝：“字画那种东西不能吃又不能喝，买来干什么，随便买件衣服，买点吃的不好吗？” “可是木生喜欢。” “那是木生不懂事，不知柴米油盐贵，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木生非常喜欢字画，古玩。 读书人的交际圈往往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喜欢风雅之物，喜欢稀少珍贵的东西，仿佛这样更能够显得他们与众不同，更有价值。 所以林木生也喜欢这些，他尤其喜欢古玩。 古玩太贵，一般人买不起，王秀文更是如此，但一些字画还是能买到的。 这所县里流通的字画都是寒山书院的教书先生所出，对这里的读书人来说也颇有吸引力。 林木生又一心要进那里，这个时候能见到先生亲笔必定是欣喜的。 王秀文在赌坊里呆了几个时辰，就为了这个。 她垂下头想了一会，点点头，不再作声。 陆晚跟着陆夫子回家，慕祁也跟着去了。 三个人走到村口，就有一个大婶走过来迎接他们，笑得一口龅牙。 “哎哟~看看谁回来了。”大婶摇着硕大的臀，走到他们这里，看见慕祁时愣了愣，拉着陆夫子到一边，小声问：“你们家陆丫头这就找到中意的了？” 说着，大婶余光再次瞟了一眼慕祁，不怎么相信地继续说：“你们家丫头这么厉害？那小郎官生的这么好看，不会是骗陆丫头感情的吧？” 第33章 说媒 “谁叫你这么说的？”在陆夫子心里，陆晚本是最好的，今日还受了委屈，就更不能容忍别人如此贬低。 那大婶口无遮拦地说：“我知道你们家丫头好，可是说到底还是……” 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正常人能意会。 陆夫子哼道：“你若是来做媒的，就快些回去吧，我们家晚晚的婚事今后就由我一人操心，你们做媒也别再打她的主意。” 大婶被无情地拒绝，切了一声，走了。 三人继续往村子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时不时就有一个妇人走过来，问陆晚的婚事。他们来自各个村，甚至还有县里的。 以前陆晚哪里能有这种待遇。 三人见到这种情况，都知道是什么原因，慕祁莫名很反感这些人，希望他们离陆晚远远的。 他们走两步就停下来和不同的媒人交涉一会儿，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发现人比方才的还要多。 父女俩瞬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慕祁见着陆晚淹没在这些人里，有些忍不了。他站到一块大石头上面，两只手围成一圈放在嘴边，喊：“大家停下来，听我说！” tsxsw.la 唧唧咋咋的嘈杂声果真小了，统一地朝慕祁望过来。 “其实慕家还没放弃和陆家的亲事，大伙儿可以散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慕员外有钱是有钱，可他那儿子那副样子，谁稀罕呀。” 慕祁哑言。 和慕家接触的人都对他们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这是慕祁第一次听到除了夸赞以外的话。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真心话。 他心里有点难过，严肃道：“你们这些人里，有谁见过慕家少爷？怎么就不能稀罕了？” 另一个人道：“那还用说，慕家少爷无能！不能人道！” 慕祁吐血。 怎么他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他不甘心地替自己平反：“可我怎么听说他能跑能跳，只是偶尔身子不适，其他时候都很健康啊？” 那人反驳:“你不会被骗了吧？谁都知道他卧床多年，下不来床，要不然怎么从来都不出现啊。” 慕祁心说他出现了，就在你们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陆夫子插话：“晚晚年纪尚小，刚退了亲，还不着急成亲。各位请回吧。” 众人听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都走了。 陆晚得以解脱，有气无力地走进门，穿过院子往自己的屋走。 中途停住脚步，她回头在空中写道：“你为何跟来？” 慕祁奇迹般地看懂了，说道：“碰巧路过。” “你要不说就回去吧。”也太巧了，都跟到家里来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住在哪里，以后万一你没空到府里来替我把脉，我就自己过来，省的你走路。” 这么说他还是个会关怀人的好人了？陆晚无声地笑，懒得再问，回过头往前走，朝着后面摆摆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再跟了。 她要睡觉了。 她累了。 太累了。 园中的少年看着前面单薄至极的背影，目光如水。 第34章 贵客 林家。 林氏在大堂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翠绿色的镯子仔细观摩，看了许久之后忍不住笑起来。 “姑母，这镯子可真好看。”王秀文站在一边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绿镯子，好生羡慕地夸赞。 “那当然了，这可是城中名品铺子出的最新款，仅此一枚。” “只有一枚？”王秀文惊讶道：“姑母运气可真好。” 林氏笑得更得意，把那镯子戴在手上，走了过去，炫耀道：“你再仔细看看，这个镯子还有什么不同。” 这自然是不同的，要知道，这可贵得很。 王秀文听话，凑近了观察。 镯子表面光滑通透，里面杂质很少，中间部分雕刻着一朵牡丹花，花心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珍珠，样式好看，属于谁戴谁喜欢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这镯子看起来像是真的翡翠。 世面上卖的镯子，很多都是假翡翠，毕竟真的不是谁都能买得起，普通人家挣的钱不多，想要装饰自己，大多都只个假的戴戴，王秀文方才第一眼看到镯子的时候，就没往真翡翠那里想。 2kxiaoshuo.com 经过刚才那么一问，她才换了想法，惊道：“姑母，您这镯子是真的？” 言语里满是惊讶，羡慕之意，听得林氏心花怒放，满意地点头。 “姑母可真是好福气，品相这样好的镯子都被你买着了，这城中不知道多少人家想买都买不到这样精美的，改日您带出去逛街，可不得把人羡慕死。” 这一番吹捧，林氏忘乎所以，笑声从大堂传到外面。 还没等笑够，外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哎哟~林姐姐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说来听听，好叫我也高兴高兴。” 王秀文出门迎接，见着来人，问道：“您是？” 中年女子上下打量一番，一甩手中的帕子，说道：“我是林姐姐的好姐妹。” 探究的目光让王秀文不自在，她走回林氏身边。 林氏还是坐着，淡道：“今儿我不打麻将，你回吧。” “谁要打麻将了，这次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中年女子神秘兮兮地凑到林氏耳边低语。 “有什么好消息你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那个陆晚现在可是个香饽饽，说媒的，提亲的人多得不得了，门槛都快要踏破了。” 面前的二人同时黑脸，互相对视一眼。 “三番两次？怎么会这样？” 女子叹道：“人家现在可是那个慕家小少爷的救命恩人，三番两次救人与水火，是慕家的贵客了。” “你说什么？”王秀文想起在饭馆的情景，原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林氏捏着拳问：“你是不是从哪个长舌妇嘴里听来的？” “嗐！”中年女子叉着腰，将那日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有一天晚上我肚子疼，去我们村里的大夫家问药，亲眼看到待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他身边还坐着慕员外。我见那慕员外对少年非常关切，还叫他‘祁儿’，这不就是慕祁吗？” 第35章 计谋 听完这话，林氏压着心里的不快，疑惑地问：“一个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人，就凭她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医的小姑娘就救活了？这开的什么玩笑！” 女子见她不信，拍着自己的脸保证，坚定的说道，“这是亲眼所见，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我儿子这辈子考不上寒山书院！” 林氏和这个女人是麻将桌上的牌友，知道她家里有个还在考学的儿子，断然不会发这种誓来撒谎骗人。 而且骗她们也没什么好处。 林氏心里一阵谋划，给了牌友十几文钱作为报酬，叫她再看到听到什么立刻来说。 得了好处的女人此行目的已达成，拿着钱就走了。 等人出去，消失在门口，林氏再次开口：“秀文，你是不是喜欢木生？” 王秀文还沉浸在嫉妒里，没想姑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有些窘迫，缓缓摇头。 她自然是喜欢得紧。 “姑母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你要诚实回答姑母的问题，不然日后咱们恐怕就要没好日子过了。”林氏拉着她坐到身边的椅子里，关心地问她。 tsxsw.la 她听不明白：“姑母为何要这样说，为什么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傻呀！”林氏直言：“不管陆晚是怎么救下慕祁的，总之他们两家现在是走近了。咱们等于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样下去，有一日那陆晚在想来刁难我们，我们能斗得过那慕家？” 王秀文听着，觉得这话没错，乖顺地点头。 “那咱们必须得让慕家知道他们陆家的真面目，戳穿陆晚的假面。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不就破裂了吗？她少一个助力，对咱们就是一件好事。” “那咱们怎么戳穿陆晚？”其实那日陆晚在饭馆里说的事情，早就构不成王秀文的威胁，所以她要是想报官，也能报的。 就是碍着慕祁的关系，她一直拖着不敢有所行动。 只要慕祁离开陆晚，那不是想怎么折腾那贱蹄子就怎么折腾么？ 她觉得林氏说得极好。 林氏凑到王秀文的耳朵旁，开始低语。 …… 晌午，陆晚做了三菜一汤，一个水煮肉片，一个青椒炒肉，一个白菜豆腐汤。 屋子里顿时飘香四溢。 一双筷子腾空而起，经过一个抛物线悄悄地落在青椒炒肉上，夹起一片肉离开。 “哒。” 陆晚伸手及时拦住了，她手里的筷子夹着那‘使坏的’顺势往下刮，尾巴上的那块肉最后到了她嘴里。 慕祁嘴角一抽，就是一阵委屈。 “你怎么能这样，好歹我也是客。” “晚晚，不能这么对客人。”陆夫子坐在边上劝。 陆晚开始比划。 只见陆夫子叹了一口气，又说：“你这丫头，对别人总是和颜悦色，怎么对他这样呢？” 慕祁点头，不能更赞同。 陆晚又是一阵比划。 慕祁看不懂手势，但他能看懂陆晚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不待见他，肯定是在说坏话，要赶他走。 本就委屈的小少爷，这下终于爆发了…… 第36章 找事 “我不过就是来蹭个饭，你就那么不喜欢我？” “我父亲帮了你这么多，你怎么不对我好点。”慕祁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地看过去。 陆晚比划：“你是你，慕员外是慕员外。” 慕祁莫名其妙地看懂了，梗着脖子就要张口和这巧舌如簧的小姑娘理论。 “我看慕公子就别和她继续说了，这丫头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王秀文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了一层布。 饭桌前的三人同时转过头。 “慕公子，这是小女的姑母托小女带过来的，请慕公子手下。”王秀文一只手缠着布条，挂在胸前，另外一只手提着篮子走到桌边，将篮子放在慕祁正对着的桌面上。 这操作，陆晚着实看不懂了。 没记错的话，面前这女人成如今这幅模样，也有慕祁的一份功劳吧。 王秀文那张脸上，可一点都不见生气。 陆晚眼睛一扫篮子，布上凸出来的部分圆润饱满。 是鸡蛋。 鸡蛋不便宜，就比肉便宜一点，比菜却要贵上许多，一般走亲访友才会带。 慕祁看都不看一眼那篮子，嫌弃道：“有何贵干？” 王秀文狠狠地剜了一眼，然后说道：“小女听说陆晚曾救治过慕公子，但您可能有所不知，陆晚其实从来都不会医术！” “哦？”慕祁回头看了看陆晚，转过头轻道：“她可是救过我好几次，有没有医术，想必我才是最清楚的吧？” tsxsw.la “您被蒙蔽了！其实陆晚会的不是医术，而是巫术！” “你胡说！”陆夫子看不下去，怒吼出声：“我女儿觉不可能学巫术这等下九流的邪法。” 王秀文冷笑：“那你怎么解释她身上突然多出来的本事？总不能她不拜师傅就自己学会治病了吧？” “那当然！”陆夫子对自己的女儿十分信任。 “那您可就把她想的太好了些。” 慕祁开口道：“可她确实让我的身体好转了。” “是吗？”王秀文扬眉，挑衅般看着陆晚：“既然大家多相信你会医术，那么请你也治治你的哑疾。如果你治好了你的哑疾，我就信你真的治好了慕公子，从此不再找你的麻烦。” 慕祁的病有多难治，这是整个县都知道的事。 而陆晚的哑疾，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个姑娘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陆晚微笑，淡定点头。 王秀文惊讶。 她不是应该拼死拒绝的吗，怎么还答应了。 要是真的治好了，那…… 不会的，不会的。 不敢再多想，王秀文清了清嗓子，尖声说：“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就请你现在就证明。” 治疗嗓子需要的东西很多，交流不便，陆晚直接和陆夫子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陆夫子听完，口述一串他自己多没听过的药名，然后看着慕祁委婉道：“小公子，晚晚治嗓子需要的药材有些贵，她需要你的帮忙。” “好。”慕祁一口答应，他也很想知道这小哑巴要怎么只好自己的嗓子，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钱袋，手伸进去拿了一张银票出来。 第37章 乖，张嘴 陆夫子接过一看，上面的数字差点吓得他腿软。 足足一千两银子。 “这…这…这也太多了，晚晚用不了这么多。” 陆晚丝毫不担心慕祁那多了，主动拿过银票，看了一眼也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还是笑纳了。 “现在我要去买药，你们若是不放心，想跟来也行。”这话主要是说给王秀文听的，谁知慕祁主动站起来非要跟着她去。 没办法，陆晚只好答应。 两人直接去县里，以最快的速度买了需要的药材，回到家里熬上。 一个时辰后，一碗褐色的汤药熬制成功了。 浓浓的苦药味覆盖住屋里原先的菜香，闻了让人头晕。 陆晚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捏着鼻子，鼓足勇气也喝不下去。 慕祁从小就被他爹当成药罐子，各种奇奇怪怪的药都进过他的肚子，闻到这味就还好。 他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凑近陆晚的唇，开口哄：“乖，张嘴。” yyxs.la 短短三个字，陆晚能从中独处至少三种意思。 不是嘲笑就是哄骗，反正肯定不是真心为她好。 她头往后仰，主动端过碗，捏着鼻子仰头把药喝了下去。 她是第一次喝，不知道效果如何。 脑海里的药方曾经在慕祁的身上起过作用，虽然不是一个方子，但却是一个脑子想出来了，总归是没错的吧？ 这样想着，胃里开始暖和起来。 三个人围成一圈，注视着陆晚，安静得落针可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开口问话：“说一句话试试。” 是陆夫子。 “你说话呀？”王秀文戏谑地调笑道。 陆晚不敢有所行动。 万一没效果怎么办呢？ 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她？ 过去她还能安慰自己，她一直哑巴是因为县里的大夫不好，等她有钱了，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请医术更好的大夫替自己治治。如今她自己脑海里能想到的法子都能治慕祁了。 要是治不好她自己，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县外无论多远的大夫都治不好她了？ 她呼吸急促，嘴唇开始发抖。 陆夫子紧紧抱住她，安慰一番不见好。 慕祁道：“你若是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开了医馆怎么替他们看病？” 陆晚奇迹般冷静下来，咽了口口水，张口提起。 其余三人不自觉一起提气，仿佛要喝药治哑疾的是自己一样。 “啊--”陆晚扯着嗓子喊，喊得不响亮，但却让在场的人多震惊了。 “你会说话了！”陆夫子喜极而泣。 王秀文是真哭了，指着陆晚抖着手指控诉：“这一定不是真的，你去哪里学的巫术！你会遭到反噬的！听说巫术治病都会反噬，你一定会反噬的！我们再等等，再等等！” 陆夫子太高兴，忘了反击。 慕祁抓着这个犹如疯婆子一样的人，将她拎到村外，丢潲水似的丢远了，才又折返回来。 陆晚坐在屋子里，不断地发‘啊’声，两个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擦过的痕迹。 “既然都治好了，怎么只会这一个字？”慕祁倚在门边，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第38章 说走就走 “是啊，你再说说话。”陆夫子握着女儿的手，眼睛里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光。 陆晚沉默了一阵，轻轻嗓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良久，一声“爹爹”终于说出口。 陆夫子这次眼泪夺眶而出，不断地点头应是：“我是爹爹，我是爹爹。” “那我是谁？”某人也想听她叫自己。 陆晚抬眼，夕阳的光辉从后面笼罩着这个少年修长的身子，她神奇地感觉到安心。 对，就是安心。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让她觉得安心的，会是一个外人。 不仅仅是外人，还是一个不怎么看得顺眼的外人。 等了许久没等到那甜甜的嗓音，慕祁泄气道：“好，我知道了，你是真不待见我，那我还是走吧。” 说走就走，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口。 陆晚看着敞开的院门，已经到嘴边的那声“慕祁”终究没说出口。 自认为不被喜欢的慕祁一个人坐在乡间小路上，提着脚下的小石子儿，干净的白色靴子已经落了不少灰尘，脚尖更是黑了一大片。 yyxs.la 嘴里不断嘟囔着，讲陆晚不够义气，讲自己是瞎了眼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讲他很希望和她做朋友！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陆晚觉得自己这好事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她要把这份礼物分享出去。 于是乎，她决定亲自让这好事出了这陆家的门！ 这天，她早早的起来，精心梳洗一番，特地给自己扎了两个小辫子，还拿出那盒早已经落了灰的胭脂，美美地画了一个妆。 衣裳还是穿的旧衣裳，却是洗的很干净，靠近闻能闻到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陆晚埋头在臂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皂角这么香。 一切收拾妥当，她背上背篓出门。 路上看见村民就冲对方笑一笑，没说什么。 大家都发现陆晚的变化，有的不是很熟，不便多问，有的是经常一起在地里干活的，见了就要打招呼。 以往都是别人向她打招呼，而她每次都得低着头。 哑疾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嗓子眼，让人自卑。 这次她要主动起来！ 迎面过来的便是和她一起干活的人，见着陆晚就要开口。 陆晚鼓足了勇气先开口：“王婶。” 王婶看见这个美丽的姑娘，起先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邻村的姑娘过来走亲戚，又觉得眼熟，便想要问问。 走近了发现是陆晚。 更吃惊的是，她能说话了。 王婶惊讶的合不拢嘴，迟疑地问：“小哑巴？” “嗯。”陆晚点头，“是我。” 王婶揉揉眼睛，仔细看眼前的姑娘，还是不怎么相信地问：“你不是小哑巴，小哑巴她不会说话，而且你比她长得好看。” “我…我…我就是小哑巴，我是陆晚。” 陆晚高兴得连小哑巴这个称呼都能接受了。 面前的人扶着额，表情不算太好。 “为什么会这样，小哑巴都能成白天鹅了，那我岂不是这村里唯一一只丑小鸭了么？” 第39章 意外救人 陆晚：…… 太阳就快要出来了，她想着自己的事情还没做，不做久留，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山脚下。 这座小山上有很多野味，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非常丰富，山下的人都吃惯了自家养的，自家种的，很少有人吃得到野味。 陆晚就专程找这种野味，摘下来拿到街上卖。 基本刚到菜摊就能卖完。 今日她心情也很不错，决定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无论结果如何，总得碰碰运气。 山林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叫声，有的清脆有的悠扬，还有的和女人的哭声如出一撤。 陆晚最怕的便是这种声音。 偏生怕什么来什么，那幽怨的哭声一响，她就闭着眼睛加快脚步往前跑，跑着跑着脚下踩上类似于动物的尸体，软绵绵的。 yyxs.la 她强做镇定，低头一看，居然是个人！ “你醒醒，醒醒……”她摇晃着刚被自己踩过的‘尸体’，关于这个人所有的症状一如之前那样浮现在她的脑子里。 这人是吃了毒蘑菇，中毒了。 还是吃的生蘑菇。 所以这人是有多饿啊…… 喊了好几声不见人醒，便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解毒药。 这药就是那日去县里专程让百春堂的伙计配的，买回来几副倒在一起也只熬制出小小一瓶。 陆晚拨开瓶塞，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在掌心里，就这么喂进‘尸体’的嘴。 吃了这药，过一刻钟就会自己转醒。 起身离开，继续往前走，找到整整一背篓的野味，高高兴兴地回去将这些东西翻出来整理清洗，然后挂在院子里晾晒。 转眼三日之期到了。 慕府下人来的时候，陆晚正在院子里收拾晒干的宝贝。 “陆姑娘，老爷差小的来告诉您一声，您明日便可去东街验收店面了。” 这三日发生了大喜事，她完全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听到来人的报来的消息，只是微微一笑道：“多谢，明日我便过去。” “好嘞。”下人拱手：“那小的便先行离开。” “好。” 慕府的下人走远，她把野味装进一块干净的棉麻口袋，小心的系上结。 翌日。 天蒙蒙亮，早早起来出发。 东街作为这座县城里最为繁华的地方，早就已经有了人，陆晚在街上慢悠悠地往店铺走。 到的时候，里面有几个慕府的下人，大概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里面空空的，一个像样的柜台都没有，陆晚能理解，才三日，能够做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有人注意到店里多了一个人，便走到过去拱手道：“您就是陆姑娘？” “嗯。” “属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请姑娘过目。” 陆晚心说她早就过目了，还是假装环视一周，点头答：“很不错，多谢。” “头儿！咱们得赶紧走了，老爷说晌午必须回去，有事情交代给您。”另一个慕府下人走过来恭敬道。 被叫做头儿的人看了一眼陆晚，欲说话。 陆晚明白，挥挥手：“去吧。” 第40章 母老虎 慕祁一个人坐在慕府一眼望不到头的花园里，胳膊肘撑在凉亭的石桌上，手掌撑着脑袋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亭子外面站了两个侍卫，里面则有好几个丫鬟，随时听候主子的差遣。 其中一个模样清秀可爱的丫鬟，手持着一把扇子朝慕祁轻轻扇着风，一个手里则端了一盘水果。 慕祁有气无力地从摘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不动了，眉头也微微皱起，嘴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儿。 那日从陆晚家里回来，就一直这样。 书童有些受不了，小心翼翼地询问：“少爷，您是怎么了？可是那陆家的姑娘欺负了您？” “一个小丫头能怎么欺负我？”慕祁不甘心地反驳：“我人高马大，没欺负她就是好的了。” ranwen.la 书童哦了一声。 “你说现在的姑娘都是怎么回事，长得不怎么样吧，人还挺凶的。没事儿手里就拿个鞭子抽人，不高兴了就喜欢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一点也不小家碧玉，跟母老虎似的，这样的人将来有谁能够喜欢啊？你说是吧？” 慕祁嘴里嘟囔，声音很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少爷说的是陆家的陆晚姑娘吗？” 慕祁身子僵了一下，摆摆手：“怎么可能是她！” 言罢，还虚张声势的挑眉，表示自己的不屑。 “可是少爷额平时都在独府里，没怎么出过门，上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姑娘的？”府里觉不可能有这种嚣张的下人，书童想。 慕祁咳嗽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先说说我到底说得对不对。” 书童老实回答：“小的觉得少爷还是不要和这种人来往，万一伤着您了就不好了。” 慕祁仿佛已经知道他没说完的下句：“您身子经不起折腾。” 他吐掉葡萄籽，站起身来，走到书童面前：“把衣服脱了。” 书童一脸的为难：“少爷，这不太好吧，要是老爷知道了，我会被打死的。”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可是哪次不是平平安安的等着我回来了？”慕祁一边开始扒书童的衣服，一边说道：“我保证，这次出去不用多长时间，顶多就一天就回来。” “可是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几句话的功夫，书童就被扒了个精光，只留下里衣。慕祁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很快换上。 书童低着头，有些害羞。 系好腰带，慕祁指着亭子里的人笑道：“你就坐在这里，有美人相伴，还有这些水果也是赏给你的。今天天黑之前，不得离开半步。” 一番话说得极其坚定。 几次的经验告诉书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得点头听着。 由于慕祁病弱，不能经常出门，跟在他身边的随行下人多少都会写拳脚功夫，还有各种才艺，他临走之前点了一个丫鬟，让她唱曲子。 歌声响起，慕祁消失在花园里，来到一堵矮墙边，从旁边的葡萄林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梯子，搭在矮墙上。 第41章 木匠 顺着梯子几步就爬到了墙顶，他转了半圈，面向外面的世界，纵身跳下去。 医馆内部暂时还没开始不知，陆晚已经在构思里面的格局，坐在店里思索了一会儿，有了简单的雏形。 医馆门口应当宽敞庄重，门框就得选用上好的油漆，不然过不了多久掉漆了，就不那么美观。 里面的柜台需得大一些，柜台里得放得下药柜。 一个医馆里得有百十种药材，小的柜子放不下，所以柜台也必须做得大写，然后还得有一个专门给病人把脉的地方。 陆晚一边想着，一边在店里转悠，行至里面，便见一个小门，她打开那扇门，里面又是一间很大的屋子。 ranwen.la 这家店面之前是做米粮生意的，她早前还来买过米，不过不是买的普通的大米，是从他国运进来售卖的一种黑色米，她想到那米的口感和家里种的大米味道没什么不同。 要不是为了给她爹庆生，她打死也不会买。 而她现在所站着的地方，是这家米粮店用来囤放粮食的，空间很大，足足能站的下百十人，能放几十张床不成问题，中间还能留较宽的过道让人通行。 简单的布置想好，接下来就要想到哪里买这些东西。 陆晚意识到这是个大问题，总不能让她去问慕员外吧。 要开店的是她，什么事情都找别人帮忙，多少让人觉得这个人不怎么靠得住，陆晚打消了找慕家帮忙的念头，去了百春堂问那里的伙计。 “药柜和柜台这些东西，县里倒是有现成的，但这种提前做好的，都不是专门卖给医馆的，这县里也没几家医馆。你要是有心，可以自己准备材料，请一个木匠做。”伙计这次爽快地回答了。 陆晚静静地听着。 她心想材料很好办，村里环山，最不缺的木材，山上的树多是用来给村民当柴烧了，若有人用来做别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至于木匠嘛…… “有没有推荐的木匠？”她笑问。 伙计道：“木匠我知道一个，手艺不错，可是这个人性格有点奇怪。你去了需得有耐心感动他才行。” 什么木匠还需要受感动才能帮忙的，陆晚嘟着嘴想。 伙计一眼看穿她的表情，说道：“你可别觉得奇怪，人家是真有本事。” “那我要怎么才能感动他？” “这个你去了就知道，我说不清楚。”伙计说完，外面进来一个看病的人，最后把那木匠的地址说了，便上前招呼客人去了。 陆晚离开百春堂，朝着木匠家走去。 走至这条街的尽头，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影。 她吓得后退一步，看清楚来人，开口道：“你现在身上的毒性已经越来越剧烈了，不可随便一个人出来。” 慕祁仰头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跟我那老父亲一模一样。”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这次陆晚没有赶人，也没有发脾气，言语里尽是好声好气。 慕祁听了也觉得奇怪，“你不是小哑巴，脾气都变好了，看来还是能说话好。” 第42章 交朋友 陆晚叹口气道：“你也不小了，怎可老是叫慕员外担忧？” “他担不担忧不关我的事，现在我就想找你玩，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慕祁有些小孩子气地望着她。 “我现在有事，不便和你玩，你回吧。” “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废了很大劲，你就这样对我？” 此话引起陆晚注意，她回头仔细打量慕祁今日的装扮，一身素衣，样式简单，虽比普通人家穿的要有花样，可让这小少爷穿还是不大合适。 问道：“你偷偷出来的？” 慕祁没点头，也没摇头，把脸转到一边。 陆晚沉声道：“你不该这样。” 慕祁懒得再听这些，他就是想出来玩玩，有个人陪着。 在慕家呆了这么些年，出门屈指可数，就算趁着府里的人不注意偷偷出来，也只能到街上转悠，他不敢和别人结识。 一旦结识，风声很快会传回慕府。 “我不管，你既然认识了我，便要对我负责。”慕祁委屈道：“我又没叫你嫁给我，就做我的朋友，带我一起玩玩，这样也不行吗？” yyxs.la 朋友？陆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知心的朋友，上次遇见的那个王婶，也不过是一起干活时不时说几句话，说不上朋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要和她做朋友。 噌地一下，她的脸红了，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朋友。” 男人疑惑：“就一起玩儿的朋友啊，你都没有的吗？” “没有又怎么样？难道你有？”陆晚有啥说啥，面对这个人，她总是能随心说自己真实的想法，畅所欲言。 慕祁眼睛眨了好几下，大声道：“我当然有！” 这模样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陆晚抬手，长袖掩着嘴轻笑。 “你、你这是在嘲笑我？”慕祁不干了，被一个姑娘嘲笑，太丢面子。 陆晚笑够了，正色道：“好，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你只许跟着，到时候见了别人可不准乱说话，知道吗？” 慕祁想也没想，点头就答应下来，只要能带上他就行。 商量好，二人出发。 随着慕祁一路上叭叭地说个不停，他们来到百春堂伙计说的那个地方。 二人站在门前，陆晚站定，抬手准备敲门，临了又停下来思考。 慕祁看不下去，替她敲了门。 门吱吖一声打开，门口出现一个老者，眉毛胡子都长得老长，浑身瘦到皮包骨。 “找谁？”沧桑干哑的嗓音被拔高了好几度，听得出说话的人脾气不太好。 陆晚礼貌地点头问好：“伯伯好。” “到底什么事？”老头儿不耐烦：“有屁就放，没事我就关门了。” 话是这么说，还没等陆晚回答，门就快要合上了。 慕祁伸手抵住：“我们走了好几里路才走到这里，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来拜访您。至少听我们说几句话再关门也不迟吧？” 老者左右瞅瞅，哎呀嗔唤两声：“行了行了，有话就赶紧说吧。” 第43章 姻缘 “多谢伯伯。”陆晚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极为恭敬的语气说道：“是这样的，小女在镇上听闻您的手艺不错，想过来请您帮忙，酬劳好说。” 老头儿不以为意，随即淡声道：“活了这么久了，还第一次有人介绍人过来。” 陆晚蹙眉，有些奇怪。 伙计说的话如果没错，应该有不少人会上门找他做东西才对，怎么听着这话…… “既然这样，你们就跟我进来吧。”老者回过身，往里走。 门外的二人也跟着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就只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就是灶台，没有专门的厨房和待客的地方，比陆晚的家还要显得落魄。 这着实看着不像是一个有手艺的人应该住的地方，倒像是种了一辈子庄稼的老农民的家。 ranwen.la 老者没有给他们倒水，也没有招呼他们落座，自己找了根椅子舒舒服服躺进去，仰头看着他们。 “年轻人，你当心要找我帮忙？” 陆晚站着，微微俯身点头：“是。” “是和你身边的这位小情郎？” 陆晚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是以为他们是要做什么定情信物吗？再说慕祁哪里是自己的情郎了。 正要开口解释，慕祁先道：“我的夫人另有其人，她乃名门之后，大家闺秀，饱读诗书又聪明懂事，才不是她。” 陆晚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保持着微笑，淡道：“伯伯误会了，我们只是过来求您帮我做几样店里需要的用具，不知道伯伯可否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老者的脸色一暗，摆手道：“我当你们是来求姻缘的，没想到既然是要当奴才的！” 陆晚赶紧摇头，觉得是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慕祁又抢话道：“我说你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小老头儿，怎么那么不懂事，人家都说了让你帮忙，有酬劳，怎么就把你当奴才了？” “伯伯，你是个手艺人，平日也是凭本事吃饭，小女只是欣赏伯伯的手艺，才过来和您谈谈。” 陆晚说完，屋子里再没有了人声。 老者一双眼睛来回上下打量着他们，似乎在想着什么。 慕祁沉不住气，就要说话，陆晚趁他第一个字没发出来，委婉道：“若是伯伯觉得不便，小女便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拉着慕祁走。 今日若是她一个人来，还有可能和这老人闲聊，现在多了一个时时可能会爆炸，还话痨的小少爷，情况恐怕就不妙了。 行至中途，被人叫住。 “香囊是你从哪儿拿来的？”老者指着陆晚腰间的小香囊，说道。 陆晚闻言低头一看，她腰上是佩戴着一个香囊。 这香囊里装的都是普通的药丸子，没什么奇特的，便回道：“这是小女自己动手做的，伯伯要是喜欢，小女可以送给你。” 老者一脸的喜色，走上去蹲下毫不避讳地查看。 陆晚不好意思。 虽说老者不会对她做什么，但男女有别，这样的姿势始终不太好，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第44章 救命恩人 “你干什么呢？”慕祁弯腰扒开老者的手，“没想到你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吃人豆腐呢！” 老者手劲极大，被人用力扒拉，香囊也给一起拽下来了。他站稳身形，进到里屋从枕头底下也拿出一个香囊，两相对比之下，欣慰地点头：“是了！是了！” 嘴里念叨着，他拿着香囊走出来，来到陆晚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他把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那个给了陆晚。 陆晚接过，不用怎么细瞧，也能认得。 这是前几日她在山上掉的那个。 那日她从山上回来，就发现随身携带的香囊不见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里面有她制作的专门用来解毒的药，花了大价钱，她实在舍不得就回了山上找，一直没有找到。 今日却见着了。 可那是深山老林，嫌少有人愿意去。 陆晚心中有了头绪，她想起来了，笑道：“原来是你捡回来了。” “你是我的恩人？”那香囊里有药丸，老者自己多少能知道些当时自己的身体情况，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毒蘑菇。 yyxs.la 清醒后，就看见地上有一个药瓶子，打开吃了一颗，就好了。 这几天调理下来，身上的毒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陆晚听到老者叫自己恩人，怪不好意思，摇头说道：“您别这么说，我那时也是顺手救下您，不足挂齿的。” “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可就没有了……” 老者感谢一番，当即拿出一根红绳道：“我不要你们的报酬，就当我的谢礼。” 二人一看是红绳，都是一头雾水。 慕祁本也就不知道陆晚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好玩就跟着一起来。 陆晚却也是看不懂这操作的，用手推着老者的红绳道：“伯伯，小女今日不是来求姻缘的。” “不是？”老者吃惊。 陆晚更懵了。 难不成这次是被伙计给耍了一番吗，还好巧不巧遇上自己在山上救下的人？ 她调整自己的情绪，耐心道：“最近小女手上有一家医馆要开张，店里还缺一些东西，需要请个木匠帮忙制作一些用得上的柜子之类的东西，便听介绍过来了。您不是木匠吗？” 老者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有些惭愧道：“算是个半吊子木匠吧。不过我金盆洗手多年，早就不帮人做东西了。” “所以你就干起来月老的活儿？”慕祁插话。 陆晚伸出手掐了慕祁一把。 红绳大街小巷都有，价格极低，售卖的都是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干的老弱妇孺，或者小乞丐，身体健康的年轻人从来不会把时间花在卖这个上。 相反，木匠随便帮人家做件家具就可以吃十天。 能做木匠，谁会买红绳? 所以陆晚觉得这个老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得已才不干了。 慕祁这样直言，很是不妥，忍不住就出声阻拦了。 老者却并不介意，说道：“慕公子，我看你不若拿了它，正好身边站了个美娇娘。” 第45章 道歉 陆晚会张口说话后，就学会了打扮，从前普普通通的一张脸，装饰一番也是清秀可人的，这声美娇娘算是称得上。 慕祁余光一瞟身边的姑娘，摆摆手：“不需要！” 陆晚感觉脸上简直快要烧起来了，趁着还没红透之前，赶紧问老者能不能帮忙，不能帮他们就要走了。 老者自然是答应的，最后他在山上捡到的香囊也物归原主。 黄昏十分，陆晚和慕祁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再过不远就到她的家了。 陆晚停下脚步，轻轻跺了一下。 慕祁看向地面，一些零星的片段闪回进脑子里。 记忆里，他曾路过这里，晕倒前耗尽了力气，倒下的地方便是这里。 还是身边的那丫头救了他。 被姑娘救本是很丢人，偏生又不能装作不知道，他撇着嘴道：“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跟你道谢总行了吧？” 陆晚摇头，“我不要你的道谢。” “那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向我道歉。” 男人立马道：“我干嘛要向你道歉？” 陆晚没说为什么，就只是重复着上一句话，后面再加了一句：“你不是想和我做朋友吗？既然我们两个是朋友，那夜你对我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是不是应该要带个歉才行？” 那夜……慕祁想起来了。 是在慕府的时候，几天前，那时他们还不熟，他口无遮拦，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ranwen.la 只是嘴上却仍是嘴硬：“可是当时我说的也没错，你确实跟我父亲要了好处，你自己也承认救我就是因为我这身份能帮你挣钱。” 这话是没错，陆晚沉默了一阵，温和道：“我救了你那么多次，本就可以找慕员外要报酬，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过错。可是你那日对我说话的口气却像是我不该这样做，难道这样是对待朋友该有的态度吗？何况我还救了你。” 她并不是非要这个道歉，但在县里时，他说要她和他做朋友。 既然是做朋友，那些不入耳的话，就不能当做没听没到，因为他们以后还要见很多次面。 如果不被理解，那还是什么朋友。 她的眼神十分认真，慕祁低头沉默一阵，坦白：“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太阳的余晖下，这两个人犹如两个坦诚相见的小孩子，单纯又可爱。 慕府门前，停着一辆牛车，穿着下人服侍的慕府少爷，心情颇好，迈着欢快的步子从牛车上跳下来，在书童期盼的注视下回了府里。 两日后，老者按照约定来到陆晚家中。 她家的院子里早就摆上许多粗大的树木枝干，一根一根叠在一起，靠在墙边。 老者要了一把劈柴的刀，一根小矮脚板凳，坐在那对枝干前就开始干起活来。 陆晚在旁边打下手，她对这活儿一点经验都没有，帮忙多不知道从何帮起，站在一边干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去厨房和面。 她不是木匠，不会做柜子，但她会做饭。 没几下功夫，面粉就着水被揉成了一团，陆晚找了一套小动物模具，把面团揪下来按进模具里。 第46章 蒸馒头 带着茧子的手掌压在面团上，去除掉多余的部分，再从模具里倒出来，一个动物面团初步有了形状。 她一口气做了十几个这样的面团出来，然后将它们放在锅里蒸小半个时辰。 陆夫子见着厨房有火，进来看，闻到白面清新的香气，摸着肚子问道：“晚晚，你在做什么？” “馒头。”陆晚往灶里加了一把柴火，回头回答道。 “是做给院子里师傅吃的吗？”夫子走进来，解开锅盖，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我看那个伯伯不需要我在身边帮忙，索性就做点东西给他吃吃。” 陆夫子点头，眯着眼睛笑。 陆续起身，挽着袖子站起来，一瞧锅里。 那些面团已经涨大起来，一个一个白白的，有鼻子有眼，十分生动，让人看了有食欲。 ranwen.la 她拿了一个馒头起来，馒头太烫，两只手来回倒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她把馒头递到陆夫子面前：“爹，先给你吃一个。” 陆夫子接过来：“我早上吃过早饭，本来也不饿，但今日这馒头是你花了心思的，样式十分讨人喜欢，食欲又起来了。” “这是我新买的模具，咱们老实吃馒头，也没个新意，我就想着买一个回来增添一点乐趣。”陆晚微笑，拿了一把铁钳，把锅里装着馒头的盘子整个夹起来，放到灶台上。 等冷了，才拿到院子里。 木匠做得很是入神，都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陆晚温声提醒：“伯伯，您先吃些东西，这是我做的馒头。” 木匠没有回头看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手里的刀快速地在木头上削着，嘴上回道：“不了，桌子腿儿马上就做好了。” “可是我看您一直在做，很累。” 她不了解他们这一行，但是这些木头并不轻，虽然被削成了好几块，还是有些重量，木匠就这么抱着一根木头一直削了好几个时辰。 瞧着都累。 但她深知人在认真做事的时候，会很投入，不希望中途去干其他的，也不想破坏了兴致，只是道：“这样吧，我将这些馒头放在凳子上，您要是饿了，就拿来吃。” “哦。” 一个简单，甚至敷衍的回答。 她不计较，把馒头放在凳子上，拿了背篓就去山上找野味。 爬至山腰上，有咕咕的叫声。 这声音陆晚熟，是野鸡。 她停住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取下背上的背篓拿出里面的弹弓。 随便捡了一颗石子儿，拉开弹弓，瞄准了不远处的野鸡，手轻轻一松，石子儿飞速前行。 那只野鸡浑然不觉自己大难临头，优哉游哉地转悠着，一下一下地翻找着地面能吃的东西，等它意识到危险来临之时，已经是来不及。 整只鸡被打得倒在地上，翅膀扑腾着想要再站起来。 野鸡生命力自然比家鸡要强，刚才那一招只能让它受伤，不那么容易逃跑，无法至它于死地，陆晚迅速跑过去抓住它。 拎着鸡的两只翅膀，转而装进背篓里。 第47章 杀鸡 有了这只鸡，他们中午便能吃上一桌好的了。 陆晚回去，拿了家里的菜刀，一手拎着鸡，刀锋在鸡脖子上比划了好几下，无处下手。 陆夫子见她那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要吃这只鸡，就得下得去这个手。” “我、我当然下得去。” 说着，就气势汹汹把刀扬起来，作势要杀人的样子。 “哈哈哈……”陆夫子笑得更大声了：“你从前在山上找了这种野味，从来不吃，都会拿出去卖，今日却舍得杀了吃？” 以前是家里穷，陆晚一个女子也没有本事挣大钱，就只能卖这些野味来补贴家用。 现在不一样了，慕员外给了她一个医馆，又给了她五十两银子，那日从车夫手里要回来的，也有好几十两，加起来有将近一百两。 这一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很多年了，她也就不那么急着拿野味卖钱。 但这话她不敢对她爹说。 陆夫子教了一辈子书，学的都是四书五经，对礼义廉耻尤为看重，在他看来，帮了被人就是帮了，不应该向别人要好处。 雅文库 若是要了，陆夫子也不会赞同。 慕员外承诺送医馆的那一日回来，她讲述过程的时候，有些地方避重就轻，都往好的地方说。 本来就是想要医馆，来做自己的生意，被她说得像是要悬壶济世，形象高大了许多。 还有之前救慕祁，慕员外给的那五十两银子，她也说得隐晦。 总之，现在在陆夫子心里，她还是那个没有多少银子，靠着干活，卖野味维持收入的形象。 让她说她其实有一百两银子，咱们不用过苦日子这种话，就等于打陆夫子的脸。 陆晚斟酌再三，小声说：“今日难得有客人在，我们自然要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人家，不然以后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请人干活却苛待他呢。” 这话合情合理，陆夫子点头，弯腰拿出陆晚手里的鸡和刀。 “还是我来吧。” “爹，您会杀鸡？”他们一起生活那么久，平时买肉都是买的处理好的，两人多没见过对方杀生，陆晚很是惊讶。 “很多年前，我同你娘成亲的那日，杀过一只鸡。”陆夫子面色平静，开始动手。 锋利的刀锋划破野鸡脆弱的脖颈，鲜血从它身体里流出来，滴到地上的盆子里，装了小半盆。 陆晚有些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爹和以前那个温润，爱护小动物的教书先生，有了明显的差别。 陆夫子见着她愣在原地，无奈地笑道：“都是凡夫俗子，既然下地为人，杀只鸡也不算过分。” 陆晚点了点头，沉默地应了声是。 “你去厨房烧些水出来，我要用来烫鸡毛。”陆夫子提着已经咽了气的鸡，慢慢站起来。 陆晚拿了一个大一点的盆过来，鸡被装进盆里，便进了厨房烧水。 她一个人坐在灶前，心情有些闷。 一个读了一辈子书的人，喜爱吃素，疼爱孩子，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都会给口吃的大好人，就为了自己违背了他自己的心意。 第48章 保护爹 若是她有足够的能力，也许就能保护她爹按照自己的品性做人了吧？ 情绪上来了，陆晚鼻头一酸，觉得赚钱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谁烧开了，她把水装进桶里，提到院子里。 陆夫子抓着鸡走过来，放了进去。 烫了约莫一刻钟，鸡毛能很轻易拔下来，陆夫子便将整只鸡拿出来，动手开始拔毛。 没一会儿，鸡毛被扒光，露出黄白色的皮。 “晚晚，给爹拿一跟木头过来。” 陆晚走到那堆材料前，拿了一根小的木头。 只见陆夫子把木头点燃，拿了火钳夹住鸡身，往火上烤。 翻来覆去烤了几遍，鸡身上剩下的绒毛也没有了，陆夫子把鸡装回盆里，递给女儿。 “拿去厨房吧。” “好，我这就去。”陆晚伸手接过，转身去厨房。 她把鸡宰成无数小块，一半用来炖汤，一半用来红烧。 院子里开始飘着让人陶醉的香味儿。 野鸡的香味儿配合着陆晚良好的手艺，最后呈现出来的成品十分出色。 干了一早上活儿的木匠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儿，闻着味儿找去厨房了。 陆晚正端着鸡往堂屋走，刚好撞上木匠，便道：“伯伯去堂屋吧，马上就可以吃了。” “我先尝尝。”木匠伸手就拿了一块红烧鸡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儿地嚼起来。 陆晚：这么主动的吗？ 吃完了鸡肉，木匠不忘舔手指上残存的汤汁，赞叹：“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做饭倒是有一手。” “还需要进步，伯伯喜欢就好。”陆晚看起来十几岁的年纪，做饭的经验却有好几十年了，厨艺当然好。 wucuoxs.com 这多亏了林氏每日逼着她，才让她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想想算是因祸得福吧。 饭菜都摆上桌，三个人坐下来吃着。 陆晚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心里开始想着慕祁，他前几日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蹭饭的样子现在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晚晚？”陆夫子叫她。 “嗯？”陆晚回过神，眼神懵懂。 “吃饭要专心，不得想东想西的，还有客人在呢。” 陆晚看了看身边，木匠正埋头吃着饭，压根没空搭理她。 按理说有人提到他了，他至少应该抬眼看他们一眼才附和常理，可是却没有。 陆晚脑子里有浮现出慕祁的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她这是怎么了？ 彼时，林家也正吃着。 林氏夹了肉往林木生碗里放，碗里的肉已经冒尖，再多一点就要滑到碗外了。 “娘，您自己吃吧，我够了。” “这怎么行，你读书辛苦了，应该要多吃一点才好。”又是一块肉进了林木生的碗里。 王秀文没了表现的机会，嘴上甜道：“木生，你还是太瘦了，得多吃些。” 林木生习以为常，并不怎么把他们的关心放在眼里，眸子里波澜不惊，让人看不清情绪。 扒了几口饭后，便放下筷子，转身就要回房。 “木生。”王秀文叫住他。 男人停住脚步，有点不耐烦地道：“又怎么了？” 第49章 李院长 “前些日子，我瞧见寒山书院公开售卖李院长的画作，觉着你肯定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早在王秀文说出‘李院长’这几个字的时候，林木生便折返回来，仔细听她说。 “你当真买了？他已经很多年不做画了，怎么会突然拿出来售卖？”林木上满脸的疑惑。 李院长在整个寒山书院来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还未成年就考了状元，之后在翰林院呆着。三年之后突然从翰林院出来，当了朝中的画师，以及太子的老师太傅。 画师和太傅都没有实权，不如之前在翰林院做个大学士那样有威望，不过这人喜欢出其不意，别人认为好的，他觉得不好就不会去做。 众人都以为他就这样了，没想到的是，皇帝驾崩之后太子登基之时，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傅本可以躺着享福，却又不干了。 传说他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离开了皇宫，众人都不知道此人去了哪里。 cxzww.com 直到十八年前，寒山书院横空出世。 创办书院的院长，便是此人。 林木生手有些发抖，要是能得到一副李先生的化作，那他们林家将来就是这县里的名门了。 王秀文很肯定地点头，说她真的买到了李先生的画。 男人让她拿出来。 她便真的拿了出来。 画轴落在林木生手上，很有质感，林木生心怦怦跳，屏着呼吸打开画卷。 是一副精美的山水画。 画上山山水水都十分逼真，颜色用料都很考究。全景就是一个峡谷，中间是湍急的河水，两边是高山，空中有飞鸟，山上有凉亭。 若只是画得逼真，也不算什么，不过那亭子中，作者似乎在里面画了一个人。 画布的宽度有限，能画的空间就那么大，这画里画的山水用了大量的笔墨，让人不会去注意亭子。 更不会注意亭子里有什么。 可就是因为这样，林木生才觉得这画很有可能就是李先生画的。 那出其不意的回话方式，不是他又有谁？ 王秀文见着这画似乎狠得林木生的喜欢，笑道：“木生，这画本就是卖给你的，你要是喜欢就带回去，慢慢看。” “那我就收着了，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 林木生把眼神从画上挪开，意外道：“这画不便宜吧？” “不便宜又怎么？它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摘下来，只要你喜欢。”王秀文得意地道。 男人也不再多说，重新卷好画，抱着回了房间。 林氏走过来，拉着王秀文坐到凳子上，说道：“秀文啊，咱们木生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咱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你本身的家庭就比我们的好，又何必那么煞费苦心呢？” “为了木生，这一切都值得！”王秀文就跟参了军的将士一样，语气很肯定。 林氏扑哧一声笑，掩着嘴道：“姑母知道你性子最是直接刚烈，所以众多亲戚里，姑母就独独喜欢你。” 受了夸奖，王秀文也很高兴：“多谢姑母夸奖。” 第50章 教教姑母 林氏铺垫完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姑母听说最近你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银子，那幅画也是你赢了银子买回来的吧？” 王秀文抿着嘴不说话。 林氏继续洗脑：“你别说姑母多嘴，姑母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进那种地方，男人去倒没什么，女人去的话是要被人唾弃的。” 这声音硬听着有些鄙夷。 上一次，林氏拿了她的钱袋子就不还了，她找她拿一点出来都不行。 为了给林木生买画，之后她才去了赌坊，幸好赢了钱，终是买了那幅画。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这人八成是又要搜刮她的钱袋子了，便撒谎称自己的银子都买了画。 林氏是谁？她是有名的寡妇，为了生活，她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从说话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王秀文说全部用来买了画，手却紧紧捏着绣帕，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这不就是害怕别人看穿她心思的表现么？ 林氏冷了脸，故意拔高了声音严肃道：“姑母知道你喜欢木生，才特地让你寄住到林家，好叫你有机会接触木生。没想到你却处处防范着，叫姑母好生难过。” 爱好中文网 一边说，一边悄悄看。 “这样好了，既然你那么不相信姑母，那你明儿就回去，以后你和木生之间到底发展如何，我也不管了。”说完，林氏就低低哭起来。 王秀文一下子慌了，安慰道：“姑母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始终是一家人，您不要难过。” 她拿出剩下的银票，交到姑母手里，道：“这是剩下的，您好生拿着，日后等木生考上寒山书院再拿出来花。” 林氏见着银票上的数字，抽泣瞬间止住。 足足有三千两银子！ 去一次赌坊就能赚三千两！ 一抹精光闪过林氏的眼眸，她收了哭腔，改为商量的口气道：“秀文，你能不能教教姑母？” …… 木匠的制作进度到了收尾阶段，陆晚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制作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那就是上漆。 不上漆，木材就容易腐坏，所以必须得上漆，还得上好漆。 陆晚去了县里，买了最好的漆，店里的掌柜说那漆用了可保五十年不腐。 五十年已经很久，那时候她都是一个老太太了，日后儿女自己想买新的，那时候就由他们买，自己就不操这个心了。 想到这里，陆晚轻轻一笑。 重获一世，她还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找一个爱的人许诺终身，为她生儿育女。 这个爱的人绝不会再是林木生！ 买好漆，陆晚雇了一个小厮帮自己提着。 烈日炎炎，她的心情却是好极了。 就在她经过一间赌坊的时候，楼上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两个人。 他们看着下面的人，想着话。 “冤家路窄，今日你得帮我这个忙。” “我帮你的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多，就看你怎么做了。” “你说。” 那两个人互相咬着耳朵，开始筹谋他们的计划。 第51章 绑架 那个受人指使的男子便是招呼王秀文进赌坊的，现在他们正在商量着怎么收拾刚好路过的陆晚。 王秀文看着下面的女子，咬牙切齿，吩咐道：“日后我来这里，只要赢了，就分你一半。” 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算计。 一半已经不少了，男子想了一会儿，随即笑道：“多谢王姑娘，不过嘛……” 王秀文感到有双眼睛流连在自己胸前，叹口气侧过身：“我只是想收拾一个人，用你一半的赌金作为报酬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大的好处，其他的给不了，你你莫要想多。” “王姑娘说的是，我这就去办。”男子砸吧嘴，意犹未尽。 “别被人发现。” …… 陆晚悠闲地在街上走着，眼前赫然一黑，整个人被人装进了麻布口袋里。她在里面惊叫出声，喊着救命，就是没人理她。 叫着叫着，开始觉得浑身无力，嗓子干哑无法发声。 她害怕极了，没过多久，昏死过去。 慕府。 慕祁正睡得香，从按照陆晚给的药方子喝药开始，每次都能睡得这样香，以至于暗卫来报时他都不愿意起来。 wucuoxs.com 暗卫见主子还躺着，有些焦急，上前跪下道：“主子，陆姑娘出事了。” 慕祁眼睛瞬间挣开，坐起来看向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暗卫重复一次刚才说的话：“陆姑娘出事了。” “她那么彪悍的人怎么会出事？”此话一出，便觉得不该对这人说，慕祁改口道：“可追踪到人在哪里没有？可有受什么伤？” “陆姑娘是被赌坊里的人带走的，看他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城外，暂时没有受伤。” 慕祁脸色一凝，早在暗卫交代情况的时候，就已经翻身下床穿好了衣裳，冷声道：“你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救？” 暗卫禁了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有什么便说。” 暗卫手抖了一下，沉声道：“是少爷交代属下只能跟着，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属下才…啊…” 慕祁一脚踢翻他，眸子里带着狠厉：“狗奴才，我说的是没什么事的情况下！现在她人都被绑了，你还不救？是不是想死？” 那一脚并不重，那声‘啊’只是下意识地反应。 慕祁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暗卫低声道：“任凭主子责罚。” “责罚就不用了，跟我去救人。”丢下这句，慕祁打开门边的窗户，立刻翻身出去。 暗卫紧接着跟上…… 陆晚从昏迷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一时之间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后，想到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她想叫救命，一想现在她很有可能是在别人的地盘，这样一喊就打草惊蛇了。 她呼吸急促，思考着应对的法子。 沉默一会，她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朝着禁锢着自己的麻袋狠狠刺下去。 发簪刺穿了布料，她狠狠朝下使劲。 慢慢地，洞越来越大，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第52章 自我营救 原来这里是一间屋子，墙边摆着树干，树叶落在周围，还有一些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大抵是不用了的，放在这里以后当柴烧。 陆晚很快就确定这里估摸着一户人家的柴房，而且这户人家家境挺好，因为这屋子得有他们家院子那么大。 普通的村落没有怎么大的柴房，所以这屋子极有可能是城里某个大户人家的。 她上辈子嫁进林家，也在城里生活许久，知道这里有哪些富贵人家，开始仔细回忆起来。 暂时没有有用的线索，她透过那个洞，偏头看向门外。 看到外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对面连着一排全是屋子。 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大型的四合院。 “四合院……”陆晚嘟囔。 城里的人家都不算太穷，但这也是个小县城，没有那么多有钱人，在城里生活的最多也还算是过得去。 很多人的住处并不大，有的甚至很小，有这种四合院的极少。 知府大人的府邸倒是一个这样的四合院，不过陆晚自知她和这县令无冤无仇，甚至由于她的恪守本分，乖乖女的个性，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官司，自然就从来没有见过这县令。 排除了知府府邸，那还有谁呢？ 陆晚在脑子里尽量回想，手下用力把洞割开，从里面出来。 也许是被困在袋子里太久了，她脚下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用手揉了好一会膝盖才勉强站直了。 cxzww.com 她迈着步子准备走到窗户边上，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把手，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门被嘭地一声打开了。 外面闯进来几个人，均穿着统一的服饰，团团将她未住，有一个人进来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然后有人大叫了一声：“快来人啊！府里进了窃贼！ “你胡说些什么！谁是窃贼！”陆晚挣扎，立刻有人抓住她的手，浑身动弹不得，嘴也被布条捂住，。 陆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喊了一声又一声，直到一个穿着同他们不同，后面跟着一堆家仆的男子出现，这些人才停下。 那男子一身藏青色绸缎做成的外袍，布料上还绣了细致的花纹，陆晚心里咯噔一下。 男子面色沉稳，眉宇间透着些烦躁，颇有气势地问道：“偷什么了？” 方才第一个喊的人走出来道：“大人，此人偷了您的官印！” 男子以及后面跟来的人都很是诧异。 陆晚连忙摇头，喉间发出呜呜发着声，想要说话。 打这个男子进来的时候，陆晚就认出来这人是县里的知府，她是真的被人绑到了知府的府衙里。 脑子里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她想不到会有谁有这种本事，竟然偷知府的官印来陷害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弱女子。 “大胆刁民！”知府一眼看到陆晚手上的官印，吼道：“人赃并获，还不快拿下！” 后面跟来的人一拥而上，夺过官印。 陆晚的胳膊被人撇到身后，整个上半身往前倾斜，顿时矮了别人一节。 第53章 被冤枉 一种久违的屈辱感升起。 “大人，小女也是被人绑来的，没有偷您的官印！”陆晚委屈地大喊。 “你以为还有人会相信你吗？”知府脸色从隐隐的生气，变成愤怒。 “大人，请您相信小女，小女刚才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出来将小女绑了带到这里来。大人难道就不觉得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偷官印到底有什么用么？” 知府垂眼，哼道：“是不是你偷的，审了就知道。” 站在边上待命的人压着陆晚就往外走。 慕祁跟着暗卫来到那家赌坊前，朝着陆晚消失的方向追去。 大街上不可能藏人，一路上路过很多店铺，他们都停下来进去问问，遇到表情闪躲的，或者不配合的都搜了一遍。 一无所获。 他们骑着马一路问到了城边，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庄稼。 近年来战乱四起，不是别人过来就是朝廷打过去，为了尽量不被别人打，朝廷只能打出国门示威。 那么就会涉及粮食供给问题，朝廷都是官员，能拿出粮食的自然都是老百姓。 所以不少县会召集村里的人种地，这个县的知府便在出城之处围着主城种了一圈庄稼。 爱好中文网 这片便是种出来的谷子，专门用来供给给兵营里的士兵用。 四周便也就没有什么房屋，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便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庄稼。 这种地方根本无法藏人。 慕祁的手不自觉抓紧了缰绳：“你确定她是被人带着从这个方向走的？” 暗卫点头：“是，属下亲眼所见。” “那她人呢？”慕祁咬牙道。 “属下不知。”暗卫低着头，惭愧道。 再怎么生气都没有用，慕祁望着庄稼没再说话，约莫过了一刻钟，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 出了主城，四周都没有房屋，要把人带到远处藏起来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他们快马加鞭从山下赶出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么点时间跑不远，他们很有可能还没有出集市。 再有，他们只想到了陆晚可能会被人歹人藏进店铺里，却没有想到这个方向的不止店铺，还有县衙！ 县衙里，陆晚被人带到公堂上跪着，四周站着压抑。 堂上的知府正襟危坐，手上的惊堂木一拍桌案，寒声道：“堂下何人？” 陆晚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气，平静回道：“小女陆晚。” “陆晚。”知府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微眯，问道：“是陆家村的陆晚？” 陆晚点头。 “你就是那个拒了慕员外提亲的陆晚？” “回大人，并没有提亲。” 知府也觉得自己问多了，回到正题：“你方才说那个官印不是你偷的？” “是。” “好，那你证明？” “就是方才您来之前就已经在屋子里的那堆人，拿着官印塞给小女的。”陆晚老实回答。 “陆晚，我念你是个女子，所以给你机会让你说实话，没让人满口胡言！”知府却更怒了，“那些人是本官的随身侍卫，效忠与本官，怎么可能会偷官印来陷害你！” 第54章 证人 这个问题，陆晚也很想知道，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让府衙里的人来陷害她。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就是有这样的，她欲哭无泪，道：“小女也只是被他们绑来，莫名其妙给了我官印，然后他们便大喊有贼，您便来了。其他的小女也不知道，望大人将刚才那些人找上堂来，我们可以当面对峙。” 堂上的知府沉默了一会，招呼了一个衙役，果真出去一帮人进来了。 经过陆晚身边时，有一道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陆晚捏紧了手。 那帮人齐齐跪在地上。 “你们谁来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知府望着下面，指了一个人：“就你吧。” 这个人陆晚印象深刻，是他第一时间喊人来的。 那人匍匐在地上，语气不带一点心虚，侃侃而谈。 “回大人，小的今日在衙门里巡逻，听见您的书房里有动静，便进去查看，就看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她一见了小的就跑，小的当即觉得不对，就追上去，一直追到柴房才将人抓住，发现她手上拿着您的官印。” 陆晚听着这人编故事，摇头道：“大人，这人说浑话，小女没有！” 然而知府用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不相信她说的。 “本官的官印，乃是皇上钦赐，弄丢了本官的人头便不保，你一个丫头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为非作歹，现在还在狡辩，本官就不客气了！” 爱好中文网 知府高声道：“来人呐！” “是！”站在两边的侍卫迅速拔刀。 “把她给本官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听候发落！” 陆晚脸色巨变。 二十大板，一个男子都受不了，女子若是挨了，这辈子很有可能躺床上过了。 她跪在地上，泣道：“大人不可这样听信一人之词，这样对小女不公平。您是父母官，得为名做主。偷官印这么大的事情，小女必定会掉脑袋，可小女的命也是命，还请大人还当自己是一个父母官，至少不要这么快定小女的罪。”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陆晚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万一这官印当真是别人偷的，您那么快就定小女的罪，岂不是放过这小贼了？” 跪在旁边指控她的人，脸色一变，吼道：“没想到你还不承认，我看你爹这辈子的清誉都得毁在你手里！” 陆晚怔住。 他们家不算什么书香门第，但陆夫子也是老老实实的教书一辈子，再别人眼里也算是一个有风骨的人。 倘若她真的被定了罪，那么陆夫子前半辈子积累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 陆晚非但没有被吓到，而是继续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指控她的人不甘示弱，句句回呛过去。 知府被吵得头疼，扶着额倚在座位里。 正是这样，慕祁过来的时候，还见着大家都在。 公堂里，所有人见到一个白衣男子，在门外气势汹汹地往里走，那些侍卫竟没有一个人敢拦。 慕祁走得理直气壮，一手背在身后，脚下大步行走，也显得极有风度。 第55章 容字令牌 知府有一瞬间愣住了，直到慕祁已经跨进公堂的大门，才回过神来，一敲惊堂木道：“大胆！哪里来的刁民！” 声音着丝冷冽。 “草民乃慕祁。”自我介绍还是一如既往简介，慕祁走到陆晚身边，站定。 知府不知道这个叫慕祁的真实身份，见着人不下跪，喝道：“堂下之人为何不跪？” “草民乃城外慕员外之子，慕祁。”慕祁神情淡淡，丝毫不畏惧地看向公堂上。 听到慕员外这三个字，知府沉默一会儿，复又扬声道：“即便你是慕员外的孩子，见着本官也需要下跪，这是规矩！” 慕祁从怀里拿了一块金牌出来，将正面有花纹的那一面面向前面，淡道：“大人，这是草民十岁那年皇上钦赐，大人可还觉得草民该跪？” “呈上来。” 一个侍卫拿出慕祁的令牌，呈到堂上。 整块金牌是用扎扎实实的金子做成，里面镶了一块剔透的金镶玉，玉上刻着一个‘容’，这是当今皇上名字。 一般皇上的名字，民间都不能用，若是祖上有用这个字做名字的，都得改。 在这世上，能用‘容’字的只有皇上一人。 令牌表示一种诏令，也不可随便用这个字，需得向皇上禀报，得到皇上的诏书或者金口玉言，由宫里人亲铸，见令牌犹如见皇上。 知府见到这个字的时候，瞳孔放大，浑身瘫软，他急急走下堂，跪下来叩拜：“下官不知贵人来了，下官该死！” 众人也跟着跪下。 一时之间，堂内响起一阵自罚声。 陆晚心里却一点都不拍怕，她还抬了头看去。 慕祁看向她，勾起嘴角，背着手走过去，俯视她道：“你因什么事来了这里？” 陆晚把实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包括堂上刚才发生的一切。 慕祁越听，脸色就越差，直到最后干脆黑了脸。 知府冒着冷汗道：“下官有罪，但下官也是没办法，这官印是皇上所赐，要是就这么丢了，是大罪。至于偷官印的人，下官的确定的草率了，择日会再继续审。” “大人是咱们县里的父母官，用心办案才是你的职责。这次大人虽有些草率，但此女手里拿着官印，看上去确实有很大嫌疑，不能全怪你。不过，大人在重新彻查之前，草民要先将此女带走。大人可有意见？” “没，没有。” 慕祁微笑点头，“走吧。” 陆晚跟着他出了门，留下后面的人久久不能平静。 “我瞧你跪在堂内，眼睛都哭肿了，这可不像你啊。”大街上，男人走在前面，声音瞟到后面。 ahzww.org “事关小命，小女哭一哭并不奇怪，若是不小心玷污了大人的眼睛，小女赔罪。”陆晚一抹眼泪，想着现在估摸着狼狈极了。 这话里的语气，慕祁听不惯，回头道：“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就要生气了。” 身旁的人沉默。 “怎么了？” 陆晚低头道：“您身上有容字金牌，小女怎可随意和您说话。” 第56章 扔了，不行 慕祁往回走一步，叹口气：“我就知道，这金牌要是让你不自在，那我便扔了。” 说着，他拿着金牌，就扬起手。 陆晚见他不像是说假话，那用力要扔的样子实在太逼真，担心金牌真的就怎么扔了，她赶忙伸手抓住男人的手。 “你、你不能这样儿戏。” 慕祁见她惊慌之下显露出本性，放下手笑了笑：“你早前还说咱们是朋友，怎么一块金牌就让你对我毕恭毕敬的。” 他见惯了府里的下人对他卑躬屈膝，实在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朋友也是这个样子。 “你不喜欢，那我便随意对待你了。”陆晚微笑，虽不觉得自己刚才那态度有什么问题，不过慕祁既然愿意她随意地说话，那就随意些吧。 “这才好。”慕祁心情好了，把金牌扬了扬：“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有这个吗？” “这不关我的事。” 慕祁勾唇：“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有什么就说。” 陆晚笑意更甚。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一个姑娘家不能一个人随意出门，这样很危险。而且刚才那情况，你最应该冷静下来，不是去和别人争执。” 这些陆晚现在都后知后觉地明白些。 当时在公堂上就不一样了，一想到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出去了，她就吓得不得了。 实在没办法，就只剩哭和解释。 她乖乖地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慕祁吓一跳：“我让你别哭，你还哭得更厉害了。” 陆晚直言自己是忍不住，为了不让自己那么丢脸，她扯开话题，主动要替他诊脉。 慕祁伸手，陆晚摸上他的手腕，眉头皱起来：“你这几日可睡得好？” “好啊，好得很，我用你的那方子喝了药，每日都睡得很香。” 陆晚收回手。 刚才她摸到的脉象十分紊乱，和以前摸到的表面上没什么区别，可是仔细观察，能感觉到把脉象快了些。 她犹豫着道：“你把袖子挽上去。” “你干什么？”男人眯眼，坏笑：“你该不会想吃我的豆腐吧？” “是朋友就让我看看。”这话说得很严肃，能听出面前的人并不想开这种玩笑。 慕祁乖乖地挽起袖子，露出前臂。 密密麻麻的黑点，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更多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可脑海里并没有浮现任何解决的法子，只能继续吃之前那个方子。 而脉象也会越来越快，黑点会越来越多，最后遍布全身，犹如怪物。 想到这里，陆晚抬头去看眼前这个脸上白白净净，棱角分明，五官精致的男子，将来要变成那样子，心里生出些不平来。 她甚至有些生气。 慕祁见到她这表情，心虚地眨眨眼，低声道，“我真的有按时吃药，你别这样。” ahzww.org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慕祁泄了气：“好了，我错了，其实我今日午时，确实没有喝药……” 还是没等来回应，男人苦着脸，思索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又生出些喜悦来。 第57章 睡这里吧 良久，才听陆晚坚定地说道：“我会救你的，你会好起来的。” 这是属于她的承诺，慕祁压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话，那喜悦的滋味儿更浓，嘴上答应着：“好，现在我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了，往后你得对我的性命负责。我不好了，你要过来陪我。我不开心了，你要哄着我。我想玩儿了，你要带着我……” 陆晚听到后面就知道这人要耍混了，掉头自己走自己的，不去理他。 余光却始终注意这后面，知道他一直跟着，心里很是踏实。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又晚了。 木匠已经回去，陆夫子见回来的是两个人，没说什么，走出来迎接他们。 一见陆晚手里空空的，问道：“晚晚，你不是去买油漆了吗？漆呢？” 陆晚想起来，那漆应该是在小厮手里。 醒来时的那间柴房里，没有见到那小厮，他跟她没什么关系，应该没被抓。 她随即说道：“我去了街上看见街上耍手艺的在卖艺，便去瞧热闹，一瞧就忘了买。” 慕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姑娘说瞎话，叹息一声。 陆夫子知道他们不对付，没把这声叹息当回事，领着他们回屋吃饭。 吃完饭，陆晚将碗洗干净，全部整理好之后，见着慕祁还在。 她思忖一会儿，开口问：“今日有些晚了，你要不就睡在这里，等明儿早上我替你把了脉，你再回去？” 慕祁坐在院子里，就等着这句话，脸上笑开了。 陆晚折身回去烧水，而后提着一大桶水去到院子里，倒进洗脚盆，前去招呼陆夫子。 却见陆夫子的声音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说是洗过了。 以前都是他们一起洗的，突然不洗了，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时慕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陆姑娘要不要来洗洗，这水很热乎。” “你这家伙倒是不客气！”陆晚气哼哼地走过去，坐到椅子上：“这是我烧来给我和爹洗的，怎地别你抢了地儿。” 慕祁脚跟朝下，脚尖朝上，在水里摆动摇晃，不客气道：“你怎么这么小气，今日我可是救了你的性命，你连脚都舍不得请我洗，多小气啊。” 陆晚扬手，作势要打人。 男人抬手挡住：“别，别打脸。”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随后，那正洗着脚，手护着脸前，像个孩子般的少年也笑了。 昏黄的烛光下，王秀文忐忑不安地坐在屋子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左手的食指来回摩挲，牙齿咬着下嘴唇，一阵烦乱。 yawenba.net 门外有一点动静，她都望过去看看。 一看没人进来，就大失所望。 他们明明越好的，事成之后，他会主动来找她。 眼看马上就要过子时，今日就快要过了，一点消息都还没有。 一时间，不好的念头开始冒出来，万一没成功呢？ 这样一想，就停不下来了，脑子里不断出现失败之后，被别人出卖的场景。 她背上的冷汗就不住往下流。 她没注意到的是，一个人正悄悄地往这边走过来。 第58章 威胁 “王小姐。”来人是赌坊里的小厮，每次王秀文去赌坊都是这个人迎接的她。 一听到这声呼喊，坐在屋子里的女子迅速起身去开门，回头警惕地看了看后面，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轻轻迈着步子走出门去。 反手将门关上，王秀文走在旁边的树林里。 那小厮跟在后面，走到树林深处，她站定，回头盯着面前的人，急切地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事情已经办妥，只是有些小插曲。” “发生了什么？”王秀文低声问，身怕有一点闪失。 她的担忧是对的，陆晚现在安全地睡在家里。 那小厮低头思忖片刻，抬头道：“其实也没什么，王小姐之前答应过我会给我好处，现在可否兑现。” “好处？我要亲眼看到人进牢房，才会给你。”不然就这么便宜这低贱的奴才了！ 高傲的女子不悦地眨了下眼，转过身去。 “那丫头很快就会进去，现在还在审案阶段，定罪要走流程，约莫要等几日。王小姐该履行诺言了。”小厮绕道王秀文身前，再次看着她，一双小眼睛露出猥琐之色。 手开始不规矩地摸向她的腰，快要到的时候，更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王秀文往后一退，袖子底下的手捏紧了，提醒道：“你别乱来！” 小厮这下是真的不高兴了，目光渐露凶光，压低了声音警告：“你莫不是想反悔？” 想到他的人今日面临的凶险时刻，再加上这案子被慕府的人盯上，对方手里还有一块‘免死金牌’，让案子更难按照他们的想法结案，说不定最后还要牺牲他的一个兄弟，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投入这么大，到现在一点好处都没拿到，愤怒冲破最后的伪装，他张着双手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啊！你要干嘛！”王秀文吓得大叫，疯狂躲避着那双咸猪手。 “来吧，小美人！” 月黑风高，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晚上有人叫也不会有人出来看，都躺在家里睡大觉呢！ 王秀文一边躲，突然意识到什么，喘着粗气站住，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抱住胸前，皱眉：“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嘿嘿！”小厮坏笑，不理这句问话，一心就想吃上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好啊！我就知道你没有办成！”王秀文好歹生在清白人家，这大晚上被人调戏还没处躲，想要办成的事又存了疑，当下大叫：“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都让你一定要把事情办成，你现在竟然跟我耍起了花招！” 小厮怒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都被抓了，现在还在那府衙里呆着！你让我摸摸怎么了？” 爱好中文网 “关了？”巨大的震惊让她暂时忘记了对小厮的愤怒，接着道：“那陆晚呢？” 半夜，陆晚睡到中途隐约听见外面在下雨，起身找了鞋子穿好，走到窗边。 看到外面院子里坐着一个人，那是慕祁的背影。 晚上泡脚的时候，慕祁死活不肯去睡，陆晚就自己一个人去回了房。 第59章 猪圈 这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反正天上没有星星，天色也很暗，绝没有要亮的样子。 她冲那背影喊道：“喂！” 慕祁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听到喊声回头看。 清秀的小脸从窗户里探出来，有些模糊，慕祁心生出想要看清的冲动。 于是起身走过去，笑道：“我不叫喂。” 陆晚噎了一下，又唤了一种称呼：“少爷。” 左右现在她每日都要去府里给慕祁把脉，算是半个他们府上请来的大夫，叫一声少爷也不是不合理。 慕祁对这个称呼没有异议。 陆晚见他一身都被雨水打湿了，衣衫被浸透贴在皮肤上。 这个季节已经不冷了，所以大家都穿的少，男人良好的身材被衣衫称得淋漓尽致。 陆晚也见过林木生，跟这位的比起来，那差的远了。 她瞬间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我打湿了，是不是要给件换洗的衣裳呢？”慕祁看她痴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忍着说道。 “你、你快些进来吧。”说完，陆晚又改口道：“你去你自己的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你直接去就行。等会儿我把衣裳送过去给你。” 男人站着没动，拇指和食指捻着外层紧贴着身子的外衫，往外扯了扯道：“我想先洗个澡。” 娇贵的慕大少爷，一生锦衣玉食，又因为生病的缘故，慕员外倍加疼爱，府里的下人更是面面俱到，生怕一个照顾不周把这少爷耽误死了。 长这么大，他还没像今日这样狼狈过。 要是慕员外见到这一幕，恐怕得吓出心脏病来。 慕祁这病秧子，放在以前哪淋得起这场雨。 “好。”陆晚点点头：“我去热水，你先去堂屋里等着。” 从寝屋里走出来，她去到厨房，往锅里掺了水。 等水烧开，她将烧好的水装进桶里，去了茅房。 路过堂屋的时候顺道喊了一声，让他跟自己一起去。 慕祁看到能马上洗澡，高兴起来，跟着就去了。 当茅屋的全景映入慕祁的眼，他当即怨声载道：“你好狠的心，就让我在这地方洗？” “这地方怎么了？”陆晚走进去，将水桶放到空地上，拍拍手道：“我和我爹平日里就在这里洗的澡，你要洗也只能在这里洗。” 村里没有专门的浴室供人洗澡，大家都是在茅房里的一处放上几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就当是下脚处。 百盟书 茅屋里还有一个猪圈，此时正在啰啰地叫唤。 慕祁简直要奔溃，抱着脑袋在外面站着，怎么都不肯进去。 “我不洗了！” “怎么不洗了？”陆晚知道他为什么不洗，只是水都提过来了，想叫他能在这里洗就在这里将就着洗了，谁知道慕祁转身就往堂屋里走。 她跟上去道：“大少爷，你不洗了，今晚上怎么睡觉？” 男人顿住脚步，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陆晚，撇了撇嘴。 不洗澡，他是怎么都不可能睡得着的。 可是那里面有猪耶！ 第60章 小祖宗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陆晚以为他是想回来继续洗澡，没再劝，往他这里走。 没走两步，慕祁也走了。 “你当真不洗了？”陆晚皱眉：“你这小身板不行的！不去去寒夜里会着凉。” “不洗了！”男人坚定地回答，似乎有些生气。 身影消失在黑夜里，陆晚无奈叹口气，折身回去把那桶水提到给慕祁准备的房间里去，然后去叫慕祁。 让他跟自己去屋里抬浴桶。 慕祁一听这话，眼睛都亮起来，跳起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抱怨：“你有浴桶干嘛不早些说，害我眼睛刚才受了一万点伤害。” “谁知道你那么娇气。”陆晚极力安慰自己，借他浴桶是因为担心他发烧，不去记忆刚才在院子里那个落寞的背影。 两个人将浴桶抬去了慕祁的后屋。 一个浴桶得装好几桶热水才能勉强把上半身淹着，陆晚说道：“你要洗澡便要自己烧水了。” “不行，我怎么能做那些。”男人撇嘴，坐在桶沿耍赖。 陆晚没办法，心里吐槽着这个小祖宗一万次，嘴里嘟嘟囔囔之下，多烧了三桶水出来。 这下慕小少爷终于舒舒服服地脱了衣服泡澡。 洗到半截，见到门在微微晃动。 “谁？”男人疑惑道。 “是我。”是陆晚，她守在这里，是要等小祖宗把浴桶用完，搬回自己屋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慕祁有些好奇。 陆晚脸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这是我的浴桶。” 毕竟有男女之别，在一个地方洗澡，始终不太妥当。 为了减少村里的闲言碎语，陆夫子单独给她买了一个浴桶，专门用来给她洗澡用。 这些她不好说出口。 慕祁听到这话有些异样，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别扭。 他忘了，这浴桶是从陆晚屋子里抬出来的，那肯定是陆晚自己用的。 慕祁觉得这水怎么又烫了些，挪动身子，荡起了一层水花。 “你等我一会儿，洗好了就给你送回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为了缓解尴尬，找着话题道：“对于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陆晚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简明扼要地道：“这次他们这样陷害我，我是必定要把真凶找出来的。不仅要找出来，我还要看着他们受到惩罚！” fantuankanshu.com 这话说了当没说，男人直言：“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沉稳的声音，让陆晚也镇定下来，说道：“暂时还没有。” 然后她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我那时在街上走着，被绑得突然，还被迷晕。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知府大人的柴房了，然后就有人进来说我偷了官印。其实我除了看到房间里的布局之外，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人是在堂上跪着你身边的那个？” “是。” 慕祁蹙眉，用手摸着下巴：“那人的穿着，不是府衙里的衙役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知府大人的府邸处？” 第61章 诱惑 “这个我也不知。”陆晚倚着门板，有些困了。 事情再大，人也要睡觉，张嘴打了个哈欠。 办事有办事的衙门，知府的府邸则是用来给人休息睡觉用的，自然用不着衙役。 那衙役以为自己是衙门里的人，就不会引人怀疑，所以才那么直直闯进柴房贼喊捉贼。 慕祁有些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带上那人，等现在再想去拿人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人都已经扣押了，而且他也不能拿着那金牌就毫无底线的要人，不然这事儿要是传到京都，恐怕就不好了。 明着不能要，那就来暗的！ 约莫一刻钟，慕祁起身穿上干净衣裳，打开房门。 外面赫然倒进来一个小灰影，他弯腰拦住，手掌按住她。 陆晚闭着眼睛，就快要睡着了，突遭一场变故，不悦地抬头。 上方出现那张清隽异常的脸，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柔可人。 这是多么美好的人儿。 陆晚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 慕祁：…… 翌日，天一亮，陆晚揉着眼睛醒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一些不堪的回忆涌现在脑海里，她昨晚在慕祁那间屋子外就地睡着了！ 不仅如此，还被人家截获了，将她打横抱着回的她的屋子！ 见了鬼了！ 她又不是喝醉了，怎会让人抱着回屋子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还是整齐的，便就放心了。 穿戴整齐，出门洗漱，一系列都完成之后，陆晚做好早饭，去叫还在睡觉的陆夫子，还有慕祁。 陆夫子听见喊声起来了，但慕祁不在。 于是饭桌上就父女两人吃着。 陆晚吃着吃着，就开始神游。 按照慕祁这夸张的性子，要是离开，那恨不得拿个铜锣敲上几下，叫他们都知道他要走了才好。 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有每日一脉的事儿，慕祁真走了，今日她还得跑一趟慕府才行。 太阳出来，清晨最后一丝凉意都消失无踪。 陆晚还如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担心府衙会派人来。 她决定还是去城里出事的地方转转，也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沿着昨日走过的路，看见面前出现一个‘赌’字时，她停下脚步，脑海里记起了案发地点。 就是在这里，在这个赌坊的门口！ 袭击她的是一个拿着麻布口袋的人，能这么快狠准地找到她，必定是一路跟踪尾随或者知道她一定会从这里路过，特意等在这里的。 买漆是提前就决定好的，没和任何人说过。 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那些歹徒是早就开始跟踪她了！ 他们无冤无仇，必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在办事。 陆晚蹲下来，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头。 上面是一扇窗户，可以看到一些人的背，那是去赌坊的客人。 她嘴角一抽，昨日那个幕后真凶，一定就站在附近看着袭击她的歹人作案的全过程。 百盟书 说不定就在赌坊二楼的窗户边看着，看她怎么狼狈的被人绑走，肯定在嘲笑她的弱小。 第62章 找到了！ 气得她浑身颤抖！ 赌坊对面的茶楼上，王秀文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轻抿一口后，将茶水放回桌上，侧过头看着街上蹲成一团的人。 唇上是讥讽的笑。 陆晚感受到那道不怀好意的打量，一转头看过去。 王秀文没有躲避，勾了唇笑。 这一笑，激怒了陆晚。 前一世，这女人就坏，开始时暗戳戳地在林木生耳边吹耳旁风，后来和林木生厮混后，就开始坏的明明白白，丝毫不避讳陆晚这个林家的夫人。 这一世，王秀文开始坏的明显，陆晚也不再是那个软弱的姑娘，她奔向茶楼，三步并做两步走。 上了楼就来到王秀文坐着的地方，手掌张开，微微一抖，袖子里的鞭子滑落进她的手里。 扬起鞭子便要打人，谁知王秀文一点都没有害怕，脸上异常的平静。 平静之下，还带着一点得意。 这是一个陷阱！ 陆晚收住手，一手拍上桌子：“是不是你？” 嘭地一声，桌上撒满了茶水。 “瞧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又做了什么？”那张高傲的脸上，尽显洋洋得意之色。 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陆晚一手撑着桌子，弯下腰，侧头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脸，笑着讥讽：“我以为你这是嫉妒心强，会干些没用的蠢事，没想到现在你变本加利，竟然还知道栽赃嫁祸别人偷官印，可真是有一副好手段。” 王秀文故作惊讶：“冤枉呀！我怎么敢偷官印，陆姑娘可别乱说话。” “我有没有乱说话，你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这种事是要将证据的哦，难道陆姑娘做事从来都是这种风格吗？” 陆晚咬牙：“若是这次你栽赃的不是官印，或是不让我进衙门，那么我做事还真不讲证据，就凭心里的爱恨。” 王秀文生气，不解道：“你为何这么看不惯我？就因为我喜欢林木生？可是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控制得住，就算我真的喜欢他了，情不自禁地对他好了，这也没有到你不择手段都要来弄我的程度吧？”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曾经——” “我曾经打没了你的小孩，和你的夫君厮混？”这荒谬的话，王秀文说着都觉得可笑，“我倒不知陆姑娘是看了什么神奇的画本子，竟然脑子都出问题了，给自己编了这么一个故事，就为了塑造自己的可怜，然后来捉弄我这个假象的敌人。” 陆晚淡笑，轻道：“你别管我看了什么，总之你的这条胳膊断的不可惜。而且我找到了你指使衙门里的衙役偷官印陷害我的证据了。” 百盟书 “怎么？害怕？” “我哪里是害怕，我是觉得你真是病了，该去看看大夫。”王秀文手轻轻摸着另一只手上的绷带，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别的。 那飘忽不定的神情和以前偷偷见林木生，回来见到她时的神情一样。 陆晚着实笑了…… 第63章 认了吧 她已经成功地攻破了王秀文的心里防线，只差最后一步。 她覆在其耳边，轻道：“趁着现在还是自由身，赶紧逍遥快活一阵吧。再过不久，说不定你便要去牢里度过余生了。” 说罢，觉得哪里不妥，加了一句：“哦，不对。你大概不只是坐牢，按照律例，你应当五马分尸。尸身被老鹰叼着吃。” 王秀文脸色惨白，越听越瘆得慌，腾地站起身来，指着面前的人大骂：“你活该！我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我会活得好好的，只有你才是那个阶下囚！” 这话一点都没有刺激到陆晚，她平静道：“这么说，这件事情就是你指使的人?” “是，是我又怎么样？我现在承认了，又没有谁听了去，谁都不能作证。你还是那个该死的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陆晚哈哈大笑几声，击掌三声。 只见店里一部分转来转去的客人，一起围过来。 “你！”王秀文见这架势，是要逃不过了，唾弃道：“你什么时候——” 顿了顿，恍然大悟：“好啊，原来你早就带着人跟着你一路，准备找着我随时抓人，是吧？” 陆晚微微一笑，尽是明媚：“是啊，就等着你出现。” 出门时，她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 这件事到现在还没结案，偷了官印的‘犯罪嫌疑人’还被人带出来了。 意味着衙门和她随时都会查，那么真正的凶手必然十分关心他们的动向。 陆晚来了城里，就直奔衙门，本是想找知府大人借几个人给自己。 一来找到真凶，也好有个衙门里的人作为证人，而来这样做不要钱，毕竟租打手也需要很大的开销。 没想到意外遇到慕祁。 知府卑躬屈膝地慕祁说着什么，见着她来，也带了几分惧色。 陆晚表明来意，那知府自然什么都答应了。 所以当她开始找线索之时，就已经有衙役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了。 “怎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似是开心地问。 “你别高兴得太早！”王秀文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陆晚不再废话，让那几个衙役把人带回衙门，自己也跟着一起去。 在衙门里见着慕祁，笑着走上去：“今日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必定是借不到人的。” 坐在高堂上的慕祁，身着黑红色的外袍，头戴一顶黑帽，正喝着知府大人收藏已久的龙井，闻言挑眉：“我只不过过来问问那个衙役的话，不想你来了，便顺手帮了个忙。” tsxsw.la 说话轻飘飘，优哉游哉的模样，陆晚见了只觉得像一幅画。 怎么会有人喝个茶，随便说句话都能好看成这样！ 和这个人平静说话欠欠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还是朋友吧？”陆晚问。 要是慕祁说是，她会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慕祁抬眼看躺下的女子，嘴角一抽：“现在知道珍惜我了？以前是谁求爷爷告奶奶求带都没人理的？” 陆晚小跑上高堂，站在身边，讨好道：“带！带！带！” 第64章 解惑 王秀文被带进衙门，知府暂时将她羁押下来，决定改日再仔细审理。 之前那群在知府府邸栽赃嫁祸的衙役，被处以死刑。 而陆晚，则是可以暂时在家待着，等待随时传唤。 她坐在自家院子里，手撑着额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夫子问她缘由，她也不回答。 那日她总觉得王秀文被抓得太过容易了些，居然见到她都不跑，就等着她上去抓人。 这很不像王秀文的做事风格。 这个女人心眼坏，但胆子小，能这么容易就被自己骗到也让她有些许怀疑。 2k小说 一个人拿不定主意，独自呆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去找那个唯一能帮自己解解惑的人。 去慕府的山和其他长满的山不一样，这里从山脚下开始，都是种得名贵的枫树和杉树，还有些其他不知名的花。 这些花陆晚叫不上名字，她自己觉得是自己读书太少，见识太少，但是枫树和杉树是他们这个朝代的象征。 当今皇上很喜欢这两种树，命人在京城里种满了这些树。京城以外的各个地方，为了得到皇上的喜爱，也开始种它们。 现在上至京城，下至他们这个区区小县，也都是这种树， 尤其是大户人家，就爱在自己的地盘种。 陆晚脚下的这座山上种的，便差不多全是这两种树。 她轻轻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枫树枝叶，一手撑着腰，一边坚持往上爬。 到了慕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门口的侍卫早就眼熟这个慕府的大红人了，见到她恭敬问来意。 陆晚也温和地说自己是来给慕祁诊脉的，很快一个侍卫就进去通传，出来的时候就领着她进了府。 慕祁已经习惯每日见到她，也就如往常一样坐在屋子里看书。 陆晚站在门外轻轻敲门道：“少爷，该是诊脉的时候了。” “等一会儿。”慕祁赶紧将手里被翻开的画本合上，随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就去开门。 陆晚见到他，见他好似有些匆忙，问：“你是不是又去什么地方了？” “没去，你少冤枉好人了。”慕祁这次是真被冤枉了，满脸的怨气。 人却往一边站，给她留了地儿进来。 “总之你别到处乱跑，有事就找下属来村里通知我一声，知道吗？”陆晚抬脚往里走，自然地取下带来的药箱，放在香木圆桌之上，后道：“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慕祁撇着嘴，乖乖挽袖子，伸出手。 陆晚号脉，片刻后不做声。 其实这次的脉象和昨日，前日都没什么分别，可就是因为没什么分别，她才看不到一线生机。 直觉告诉她，这男人的时日不多了。 也就最多两个月。 “你怎么了？”慕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事儿，还同往常一样。” “如往常一样？”如往常一样，哪会是这种表情，慕祁坐下来，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快死了。” 后面那句话，语气并不悲伤，更像是有些无力…… 第65章 勾结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呢！”陆晚连呸三下。 慕祁嘴角勾起来，自嘲：“我生来本就如同浮萍，这十几年的人生多数时候也过得无趣得紧，本想着死了也就死了。哪知遇上你这个好朋友，现在就觉着能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这样也是好的。” 陆晚一阵酸楚蔓延上心头。 和这个人最开始认识，是在那么仓促的情况下。后来慕员外说让他们成亲，她心里万般不情愿，对慕祁多少带着不屑。 随着后来阴差阳错的认识之下，他们竟然变成了好朋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和别人交什么知心朋友，这慕祁的家境和性子更是和她天差地别。但就莫名其妙地，那一日夜里，慕祁的那一问，让她后来生出了愧疚。 xiaoshutingapp.com 还有上一次的出手相救，他们现在也应该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好朋友了。 慕祁的这句话，听在陆晚耳里，万分感慨。 她沉声道：“你别难过，法子多的是。” 男人不说话，兴许这种话，慕员外和慕府的下人没少和他说，陆晚便转了话题。 她说起今日来要问的事情。 “有件事情要来问问你，可愿意听一听？” “看来我是一个很好的谋士，让你专门跑这一趟。”慕祁真心高兴起来，脸上多了些气色。 陆晚前臂放在桌上，侧头看着他深邃而清明的眸子，问：“那日王秀文被带回府衙，知府大人这是说让我们等着。我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使了计让王秀文变相承认事情是她作为主谋，派人干的。知府大人又那么重视自己的官印，那他知道幕后黑手的第一时间，不是应该立马审问吗？怎么还拖拖拉拉的。” 慕祁认真听着，波澜不惊道：“万一只是大人累了呢？” 知府有什么累的？他的责任不就是办案么？何况那个时候又不是什么深更半夜，正是青天白日，他上工的时间。 陆晚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男人脸上依然没什么变化，用淡淡地口吻道：“你过来要人之前，我便提前去会了会大人。他看起来很疲惫，昨日一整晚应当是没睡的。” “嗯？” 陆晚来府衙借人的时候，有他在场，便被分散了注意力。 加上面见有官职的人，她也不敢怎么抬头看人家，没怎么注意到那知府神情到底如何。 慕祁坐在圆桌的另一面，和陆晚面对面，拿起桌上的花生拨开。 椭圆的红皮花生滚进宽大的掌心里，慕祁低头吹了吹，把手伸过去，问：“吃吗？” 陆晚摇头：“不吃。” 男人也没客气，自己捻了花生放进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咽下去：“那知府或许在你去衙门要人之前，就已经被收买了，或者他也是作案人当中的一员。” 陆晚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王秀文是何许人她最清楚不过，那女人也就只不过是有些手段，不过在她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些吓唬人的小手段，哪里能有那本事收买知府。 第66章 医馆没了 第二种可能也是几乎不可能的，知府吃多了要去陷害一个素未蒙面的人。 可是陆晚手背上的鸡皮疙瘩出卖了她，她惊恐道：“如果如你所说，那知府和王秀文是什么关系？” 慕祁挑眉，用这还用问的眼神看向她，“你说呢？” 陆晚咽了咽口水，答道：“我猜他们是……那种关系。”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慕祁听的明白，点头道：“我猜也是。”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莫不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那我这次岂不是逃不掉了？”陆晚低着头，失望恐慌的情绪溢满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2k小说 “你忘了？我还有这个”慕祁从袖子里拿出那块金牌，晃了晃，得意道：“有了这个，他们没谁敢动你，再说现在那王秀文自己说漏了嘴，知府或许会念在曾经的情分，想法子保她性命。可是那日在茶楼有那么多人听着王秀文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们可以作为你被陷害的证人。” 经过男人这一分析，陆晚心稍微放下来一点，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捡回来一条命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情。 不管王秀文和那知府是什么关系，只要那知府想保王秀文，对她就是不利的。 以他们之间的过节，她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这时，慕祁道：“有一事，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什么事？”陆晚那口气又提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男人抿抿嘴，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你说呀?” “你要做好心里准备。”慕祁犹豫再三，正着脸色，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我父亲送给你的那间医馆，可能没办法了。” 陆晚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琢磨着，这医馆和这件事情必定是有什么联系，买卖店铺中间一定出了大问题。 这个问题慕员外也没有办法调节。 陆晚没有经营一家店铺的经验，也没有做过生意，只能猜测。 那医馆之前是做米粮生意的，慕员外必定会去和米粮店的东家手里买铺子的地契。而买卖地契，不仅是从东家那里得一张纸而已，还得买卖双方当事人亲自去府衙更改信息。 若是慕员外去卖了铺子，拿到地契，在店里做生意的人却是陆晚，那知府和慕府便会生出嫌隙。 慕府的生意大多都在这个县城里，有什么关系要疏通还得靠知府的首肯。 陆晚释怀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一间医馆而已，以后等我自己发达了，凭本事开一家！” 这话里满是豪言，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失望和埋怨。 慕祁松了口气，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我又不是笨人，各种缘由多少能想到些，好在你父亲的地契没到我手里，不然我真拿了，又没办法亲自去店里给人看病，那岂不是还慕员外白白忙活一场。” 慕祁沉着脸，有些阴郁，“陆姑娘，我可给你五百两白银，你可以自己去东街和那些商铺洽谈，也是一样的。” 第67章 后屋 陆晚没有回答，只是瞧着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像是压着什么事情。 她大概明白了一些，点了点头：“可。” 这一点头答应，慕祁脸上的阴郁一下子消散了不少，恢复了些灵动。 其实慕祁克制得很，表情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松动了一些，陆晚却尽收眼底，看得有些入神。 心里跳动着的地方，跳得比以往要快上很多。 慕祁心情大好，叫了书童进来，让他通知了账房先生，拿了五百两银子过来，并派了一辆马车，送陆晚回去。 没了医馆，陆晚请木匠做的那些柜子便也没有用处了，她蹲在院子里的草棚里，看着那些柜子以及桌椅板凳，心里发愁。 xiaoshutingapp.com 坐在院子里看古籍的陆夫子此时抬头看她：“这雨天要是下雨，这棚子可能要下雨，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安置？” “不知道。”陆晚摇头。 这些柜子做得很好，找不出什么毛病，拿到市场上去卖，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来，就这么受潮发霉真是可惜。 可他们没有多余的屋子了。 陆夫子放下书，走过去，平静道：“把他们挪去后屋吧。” 陆晚一怔。 后屋是她娘刘氏生前修建的。刘氏喜欢纺织，没事儿就爱坐着制衣裳，给自己家里的制，也给村民制。遇到街上有乞儿，也会特别留意，回去给他们做一身，然后拿去给他们穿。 善心一发就不可收拾，陆夫子心疼妻子，不忍让她一直在院子里制衣裳，便修建了一个屋子，供她用。 那时，村里对刘氏都极为欣赏和尊敬。 后来刘氏身染重病去世，后屋就一直空着，陆夫子思念妻子的时候，会进到这间屋子里休息。 这些年屋子里的东西一直没动，现在要放那些柜子，就得将刘氏以前用的腰机拿走。 “爹，那屋子放不下，还是算了。”那腰机是刘氏留在这世上最后一件东西，其他的遗物当年就跟着刘氏一起长眠于地下了。别说陆夫子怎么想，陆晚都和很舍不得。 这世上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银子就能买到。 “晚晚，该放下的就放下，你娘她永远在我的心里，后屋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用来做有用的事。”陆夫子背过身，望着外面的银杏树，仿佛要透过树看到梦里的那张清丽容颜。 陆晚抿着嘴，伸手摸摸一根凳子的腿儿，缓缓点头。 她和陆夫子忙活了儿好一阵，才总算是全部搬进了屋子里。 后屋里现在一点多余的地儿都没有，她想起下次慕祁过来，就没有地方睡了。 “罢了。”陆晚挠头，到时候再说吧。 说不定下次他就不会再过来了呢？ 陆夫子累着了，坐在不远处喝水，见着她在那儿想事情，开口道：“晚晚，你可是在想慕公子。” “嗯。”陆晚诚实点头，下一秒察觉到不对，迅速摇头：“不，不是。” “晚晚，那慕小公子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可想好了，要是愿意接受，爹不阻拦你。爹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好人，你和他呆在一起比和林木生呆在一起更开心。你开心了，爹就开心。” 第68章 村长 陆晚哪里能想到自家爹会这么说，连连摆手，就差把手摇出重影。 陆夫子笑笑，经验告诉他女子说‘不’就是‘对’，同理可得，摆手就等于点头。 他好奇地问道：“你跟爹说说，你和慕公子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们年轻人可不能做的太过分，千万别被人占便宜，要是那家伙欺负你，爹就替你出头！” 陆晚：…… 夏季说来就来，白日里艳阳高照，晒得人直冒汗，不少种地的村民都已经戴上了草帽遮阳。 xiaoshutingapp.com 饶是这样，也抵不住大伙儿在地里劳作的热情，大家被晒蔫了，就聊着天解乏。 旁边的大马路上，来了一个人。 这些种地的人光劳作，很疲乏，有个人过来就都去看。 远处，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迈着步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村民们早就认出这人，都招手同他打招呼。 “村长好。”一个小孩子礼貌问好后，对村长不感兴趣，继续埋头干活。 “天气这么热，您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背上背着孩子的妇人，关心地问。 其他村民也挨着说自己的话，村长手里拿着一个本本，没有回答他们的话，背着手看着村民，说道：“我要在城里开一家医馆，现在缺一个打下手的小二，你们谁愿意去县里？” 下面没有人应声。 县里离村子有不短的距离，去了县里要想回来就得租牛车，或者马车，这需要花钱。 再者，去县里了就做不了家里的活儿，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挣到钱，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让这些人没有一个开口给出肯定回答。 村长咽了咽口水，又道：“没人去吗？” 这时终于有人问了：“村长，去了县里，咱怎么回来？” “这个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村长如实说。 又有人道：“那您每月愿意付给我们多少工钱？” “十个铜板。”村长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 十个铜板只能买几个包子，而地里的庄稼请一个人照顾，都不止十个铜板。 也就是说，去县里一个月只能换来几个包子，还做不了地里的活儿，这怎么算都是亏的。 地里的村民都不再发一言，心里都觉得这村长是在拿他们当猴儿耍，想花最少的银子，去帮他干最累的活儿。 傻子才会愿意去。 “我去！”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没想到还真有傻子。 陆晚走了过去，举着手笑眯眯道：“我去。” 村长看着她，迟疑：“你会说话了？” 陆晚点头。 这些日子，经过她的不懈努力，这十里八村都知道她的哑疾已经全部治好了。 村长也早在村里人的口口相传中，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 只是陆晚个子娇小，人也瘦，模样虽好看，但小二这个职位就是要接待客人。 这个朝代对女子虽不那么严苛，但是也嫌少见到女子成天抛头露面地和别人接触，可是十文钱也是真少。 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开个低一点的价格，看有没有人愿意，如果没人，他就加价…… 第69章 交换 现在第一口价钱，就有人愿意了，将来要是真去了店里干活，能省二两银子的工钱呢。 可万一做几日就走了，又要到哪里去找人？ 村长在心里揣摩着得失，时不时看陆晚一眼。 “村长放心，小女在家中无事可做，爹爹已经许久没有要小女做活儿了，现在就想找一个活，来养活自己。”陆晚站得笔直，说话张弛有度，面色从容，给人一种此人可信之感。 良久，村长点头：“好，明日你就去我的店里看看，第一次我会去你家接你。你得把路认好，以后你便自己去。” xiaoshutingapp.com “多谢村长。”陆晚表面淡定地道了谢，等她见着村长走远之时，整个人在原地蹦了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她便起了个大早，蒸了六个馒头，先吃两个，再带上两个，剩下两个给陆夫子留着。 收拾好一切之后，外面响起了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她兴奋地跑出去，朝着马车招手。 村长坐在马车前面，笑着应道：“上来吧。” 陆晚跳上马车，坐进车厢里。 两人来到县里，马车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铺面前。 这个店铺外面看着一般，应当是之前就在别人手里呆过十来年的样子，村长拿了钥匙出来，打开门。 他们进到里面，眼前的景象，印证了陆晚在外面所做的猜测。 里面的陈设都很旧，抓药的柜台是旧的，问诊的桌子是旧的。最重要的是，装药的柜子也是旧的，有些地方甚至瘸了一个脚，要么就是破了一个洞。 陆晚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说道：“村长，咱们南方湿气重，下雨湿气就更重，小女看您这医馆的陈设都太久了。好多都掉了漆。” 她指着一处掉漆的地方：“这种掉了漆的地方，下雨之时就会长霉斑，药物放在柜子里会变质。这样的药人吃了，病情只会越来越重，村长需得考虑换一个柜子吧。” 对此，村长没有多么诧异，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没办法，我买下这家店就花了不少银子，实在没那多余的银子再去买柜子，先将就着用吧。” 陆晚缓缓开口：“村长，小女家中有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只需刷上漆就能用。您这店里什么都没有，估摸着还有几日才能接待客人，刚好小女那些柜子刷上漆就能用了。” 村长眼中露出惊讶，复又淡下去，叹道：“我没那么多银子给你，你若想要银子，便别说这种话。” “不，小女不要您的银子，只希望村长能够让小女在日常打杂的时候，能够有机会看看大夫的医术，小女也想学习一二。” 男人点点头。 一个大夫从零基础培养起来，至少花上好几年的时间。陆晚愿意学，学会了变成大夫对他们店也能捞着个山鸡也能变成凤凰的好名声，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陆晚口中说的那些东西，就相当于是捡来的。这么大的便宜摆在眼前，谁都知道怎么选。 第70章 协议 村长答应了陆晚说的要求，和她一起去了她家里，看到屋子里的那些可谓精雕细琢的物件，顿时放心了。 陆晚趁机道：“村长，您看这些东西怎么样？” 村长点头道：“好，很好，这要是刷了漆，拿到店里，必定能让人高看一眼咱们的医馆。” 可不是如此，若是真的成了，日后必定乐观。 “您满意就好。”陆晚微笑着，眨眨眼道：“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就先签一份协议，这些东西送给您了，您也得履行承诺，让小女去学习直到小女学会为止。” xiaoshutingapp.com 东西满意，村长自是没话再说，她拿了纸笔来，写了满满一页纸，拿给村长看。 面前的人呢看完，在上面签上了他的名字。 陆晚在紧挨着村长的名字旁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印泥，在上面按上自己的手印。 村庄见状，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还如此谨慎。” 陆晚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觉得她是误会什么了，摆手道：“你别误会，我是村长，自是从小就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认识字，可却不知道你还会拟协议，还会签字画押这套。” “村长有所不知，小女原先也不太懂，不过人总得学会长大，去增长见识。之前所学一直没有发挥作用，这次索性施展出来一二，望村长别笑话才好。” 男人没什么异议：“倒也没什么，你知道得多，日后也方便打理店里的生意。” 他想到自己家中的女儿，要是也像这个人一样，这个年纪不嫁人，整日抛头露面就为混口饭吃，他是肯定不愿意的。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平凡人，不想自己的女儿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对于陆晚这样的，反正跟他没关系，他也乐得接受。 两人签完协议，一式两份，一人拿着一份，这就算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门口有路过干完活儿回家路过的村民，见着他们，都打了招呼。 村长叫住他们，又去村里借了一辆牛车，让他们把东西搬到牛车上，然后自己坐上牛车，出发去店里。 陆晚则没有再跟着去，第一日只是熟悉环境，没她什么事。 她拿了一把镰刀，去地里摘了些蔬菜，回到家仔细清洗之后，摘成小段放进簸箕里。 平时他们没有客人的时候，是不吃肉的，这些菜也能够两人吃了。 陆晚蹲在灶台旁，往里加柴火。 “晚晚。”外面响起陆夫子的声音。 “诶。”陆晚应声，没起身。 这个时间点，约莫是到了下学的时候，陆夫子每次回来都会先叫陆晚的小名，等她答应，然后诉说今日所见所闻。 她已经习惯了，等着听他的话。 陆夫子走进厨房，擦了把汗道：“晚晚，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嗯？”陆晚侧头，看见男人手上提着的东西，疑惑道：“那是什么？” “这是我在学堂里收到的，送的人说是寒山书院的邀请函，邀请我去他们书院参加聚会。” 第71章 聚会 “聚会？”陆晚惊讶道：“他们怎么会邀请您？那书院如此有名，而您只是一个小学堂里的夫子，他们图什么？” 陆夫子却道：“人家寒山书院是学习的好地方，风气自然是好的，哪里会有攀比的恶习。他们请我是给我陆某一个面子，都是教书的，互相交流也是很正常的嘛。” 2k小说 陆晚没有回答。 据她所知，那个书院招手的学生，都是青年才俊，里面的人都和别人自带结界，纵使他们没有看低别人，可始终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时间久了，也就互相不怎么接触。 她有段时间也很好奇那里的学生，从来不和外面的人交流，日子是不是很无聊枯燥。 里面的人如此神秘，外面的人也产生进去看一看的心思。 对于陆夫子这种读书人来说，被他们邀请应该是件很荣幸的事，就没有再说什么，她点头道：“爹爹终于被看见了，是好事，女儿替你开心。” 女儿这一说，陆夫子彻底笑开来，弯着眼睛道：“那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爹可以带你一起去。邀请函上说了，可以带家属，你随爹一起去吧。” 陆晚本想摇头，猛地想到林木生不久之后就要进去读书了。 前世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不是她不愿意，而是林木生不答应。 总说书院是男子去的地方，女子去不合适，会遭人笑话。 这一次，她倒要进去看看，到底这书院是个什么地方，女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好，什么时候？”陆晚回答，一边起身，拿着锅铲把菜铲进盘子里。 “再过五日。” “嗯，好。”陆晚端着菜往堂屋里走，陆夫子跟着一起出去了。 确定好时间，她悄悄记下，隔日早早去了医馆。 这次去还是没什么正事做，大多做些杂活，擦擦门什么的。 连续四日都是如此，店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陆晚看明白了，这店里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伙计，而且到现在都没见到大夫的一个影子。 起先她觉得是店没开始营业，大夫才不来坐诊，后来越来越觉得这里压根就没有大夫。 她不好询问，到第四日的时候忍不住了。 陆晚把擦黑了的帕子放进盆里，用清水洗了洗手，走到村长身边。 “村长，咱们什么时候开业？” “怎么突然问这个？”村长皱眉。 陆晚小心道：“明日小女得随爹爹一起去寒山书院，如果不开业的话，小女想请个假。” 村长眉头一下舒展不少，点头道：“行吧，许你一日假，以后可就不能这样随便请假了。” “是。”陆晚伏了伏身：“那小女就先行离开了。” 男人转头看了看外面，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下余晖，便同意了。 路上，陆晚琢磨村长刚才的话，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她突然觉得以后可能真就她一个人，估计得忙死。 不过刚才村长那样子，貌似还没有要开店的意思似的，说不定连大夫都没请…… 第72章 盘算 陆晚记得上辈子村长得了重病无钱医治，说了自己的情况，请求她能帮忙。 可惜那时的她虽然嫁进林家，可身无分文，根本无法相救。 原来做村长的，也是拿着固定的薪水，一个月也只有几两银子。那间医馆估摸着是这辈子攒下来才能开上的。 2k小说 所以在没有什么钱的情况下，没有请到合适的问诊大夫就很合理了。 陆晚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便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路过布衣坊时，听见里面有人吆喝。 “姑娘进来看看吧，里面有好看的衣裳，包您满意。” 陆晚停下，看过去。 明日便是去寒山书院的日子，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行头，当真说不上好看，甚至连得体都说不上，只能用寒酸来形容。 这样去那种受人敬仰的书香之地，难免引人驻足。 她走上台阶，看着那个吆喝的人，说道：“替我挑一件吧。” “好！请跟我来。” 陆晚跟进去，看着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一时眼花。 人生几十年，她惊觉自己真的就没穿过质量稍微好一点的。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再从其中一排衣裳中取下一件陀红色轻纱落裙，放在陆晚脖颈处，笑道：“姑娘很适合这件，您可以试试。” 陆晚有些局促，低着头看着身前的那件衣裳，双手捏住撑住衣裳的衣架，去了隔间更换。 出来的时候，她便看到那个店员眼睛亮了。 那种惊讶是装不出来的，陆晚挺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 “有镜子吗？” “有有有！” 陆晚被领到镜子面前，铜镜映照下，她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 这间衣裳确实很适合她，自己也很满意，她付了钱，出了店。 到了去书院之时，她换上那件衣裳，在陆夫子一阵夸赞下，坐着牛车出发了。 一路上都有干活儿的村民侧目，大家都没想到从前的小哑巴，现在竟然有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来。 几个还未成婚的村民，先后拦下他们的牛车，就地自我介绍。 陆夫子客气地听着，等他们把话说话，才委婉地回绝。 陆晚则坐在牛车上，背对着他们。 就这样一走一停，艰难到了街口。 父女两人下了牛车步行，一刻钟后就到了书院门口。 陆夫子拿着邀请函，两人顺利进入里面。 从跨过门槛开始，里面的景象便和外面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一条宽敞的小道从一片桃林穿过，然后一个能够容纳上千人的校场映入眼帘。校场上全是书院的学生，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 每个学生身边都有从外面进来的人，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亲人。 陆晚感觉有些不自在，她和这些人不同，家里没有一个在书院读书的人，彻彻底底是个外人。 她用余光悄悄看着自家爹，发现他昂首挺胸，神情自若，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自信，犹如那些学生一样。 敢情这里就她一个人在心里别扭，暗骂自己是想太多，然后也挺直了身板。 第73章 幻觉 有一点，她还是感到高兴的。 那就是，她的爹爹无论什么时候，都从没看低了自己。也许这样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态度，陆晚咳嗽了两声，挺直了身板。 身边有人偶尔路过，不时看向他们这里，对着他们打招呼。 陆晚惊奇地发现，这里的人竟然都那么平易近人，看来起先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请各位安静，再等一会儿李院长就要出来和大家说话，现在请大家入座。” 校场里专门留了一块场地出来，安放了上百张桌子，人群纷纷朝那里走去。 很快，所有人都找了个位置坐下，都神奇地保持着安静。 一双双眼睛看着前方的台子，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陆晚觉着无聊，拿了桌上盘子里的花生剥起来。 “花生好吃吗？” “嗯。”她微微点头，随后发现不对，抬头去看，没看见什么人。她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便没注意。 吃完几颗花生，耳边响起一阵掌声和惊呼声，她看向台子。 现在上面站了一个人，那人年过花甲，身上穿的不算贵气但也很规整，面容白净，五官没有因为年龄而有丝毫的萎靡之气。 ddxs.com 相反，那人身上的朝气在他的年龄衬托下，显得更加明显。 再看她的爹爹，年龄上小十几岁不说，不论是面容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没有台上的那位有活力。 陆晚有些明白，为何别人都向往这里。 有这么个人坐镇，天生就能给人一种信服感。 掌声下去，台上的人道：“谢谢各位来捧我这个老人家的场，今日是书院开院整整十八年。此前从来没对外开放过，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大家可随意参观本书院。再过几日便有书院的考试，你们可推举他们来这里试一试，有人考上咱们书院，书院便给推举的人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十两银子不算少，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只要劝一个考试，考上了就有银子拿，这样的好事可没地方找。 陆晚也有些心动了。 可是她家里出了一个已经成了夫子的爹爹，就再没人了。 若非要找个人的话，慕祁倒是一个好人选。 转念想到慕祁身患疾病，看样子也没有时间读书，况且那小子的性子，恐怕也不愿意读书。 她这样思忖着，陆夫子开口问：“你觉得慕公子怎么样?” 陆晚摇头，撇嘴道：“他一看就没读过多少书。” “谁说我没读过多少书？” 这个声音是慕祁的，陆晚吓一跳，四处张望着。 怪了，今日她老是觉得慕祁也来了这里，就是没见着人，现在竟然开始有幻听了。 和陆夫子聊了一会儿，台上那李院长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今日是大喜之日，老夫实在高兴，愿意拿出一个学生的名额出来。今日要是有人能答出老夫所出的题目，便可拿到这个名额，明日便可上学。” 要知道书院的名额十分珍贵，多少学子想进来都进不来，只能通过层层考试。 第74章 一个朋友 结果李院长就这么把名额拿出来了。 这对读书人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陆晚手撑着脸颊，做苦思状。 陆夫子打趣道：“想慕公子进来吗？” 她没有反驳。 两世的经历让她深刻的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读了书就能做官，就能掌权，不被别人欺负。 可她一个姑娘进不了这种地方，而且她上辈子被林木生耽搁了，她爹教的知识脑子里并没剩下多少。 如今身边有一个年纪正好，又有点聪明的慕祁，要是能进去的话，那也挺好。 陆晚举手道：“先生，可否等一等，小女认识一个朋友，也想让他来试试。” 李院长见着她，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下，缓缓道：“恩——姑娘，那人现在在何处？” “有些远，不过小女骑马去告知，回来应该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可否请先生给小女一些时间。” “好。”那李院长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有人不依了，表示他们都是准时来的，凡事有先来后到，人没来就证明没有机会。 李院长脸上显露出些许焦急，巴巴地看着陆晚。 陆晚有些意外，这个看上去儒雅，身姿挺拔的人会显露出怯色，而且她发现李院长看她的眼神有些眼熟。 雅文吧 脑海里浮现出木匠的样子来。 容不得她多想，当下得想到个法子拖延时间，让她能去山上找慕祁，便说道：“李先生庆贺的是书院开院十八年整，这意味着今日一整日都是书院的大喜之日。既然如此，今日之内，有人愿意来，就该有争取这个名额的机会。” 这话说得叫人无从反驳。 李院长一口气咽下去，摸了一把胡子道：“这位姑娘说得对，今日只要有人愿意来，都有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陆晚起身往门外走，想着先去马行租一匹马，快马加鞭奔去山上，也许能在晌午开饭之前回来。 人走到大门口，背上被人拍了一下。 “谁？”她回头，拉着慕祁惊喜道：“是你！正找你呢，你快去校场，李院长在选学生，你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说着就往回走。 身后的人没动，她拉的有些费力。 慕祁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外袍，和平日里素来穿的浅色不大一样，陆晚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可是不愿意去？” 男人轻轻点头。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一股火气冒上心头，陆晚只觉恨铁不成钢。 “不为什么。”慕祁轻轻道。 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这句话，陆晚低下头，一手扶上他的袖子，替他把脉。 脉象还是一如往常一样，没有改变。 男人面色清冷，没有询问病情，心里也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校场上奏乐之声传到这里，那么欢快，而这两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人生在世，总有一死，或早或晚，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的。但活着的时候，不是应该更加积极地面对前面的路吗？难道你就不想进书院学到有用的东西吗？” 第75章 答题 陆晚语重心长地道：“将来考取功名，凭本事吃饭不好吗？难道你想一辈子都靠着你爹生存？” 慕祁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你当真想我去书院吗？” “想。” 又是一阵沉默，男人自嘲一笑，道：“你那么想我去读书，莫不是你自己想去去不成？” 这话直戳陆晚心窝子，她眼眶一热，似是委屈道：“是啊，我确实想去。你可否替我完成心愿？” “好，我答应你便是。”慕祁见她哭红了的眼睛，水灵灵的，惹人怜爱，伸手去帮她擦掉那滴快要掉下去的水珠。 怜香惜玉倒也不必，他们只是朋友！ 陆晚觉得哪里不对，迅速松开抓着慕祁的那只手。 两人一起回了校场。 校场上的人现在都在欣赏书院学生编排的节目，实际都是在等陆晚把人带去。 台下站着的一个男子看到他们进来了，转身跑到坐在前排椅子里的李院长。 在李院长耳边低语：“先生，人来了。” 李院长站起来，看过去，在许多人里，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然后走上台说了大致规则，又说道：“人已经到了，现在老夫要开始出题了，大家要仔细听好。” 众人来不及去看陆晚带回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注意力都在李院长那里，都竖着耳边听。 雅文吧 “第一题：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脚下踩的是地，那么地底下必然是有支撑着所有的东西，那么老夫想问问，这支撑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呢？天空之外的又是怎么样一番景象呢？” 底下的人一头雾水。 别说外面来的人听不懂，里面的学生也听得云里雾里。 陆晚泄了口气，呢喃：“完了。” 这次的规则是，谁先答出题目的正确答案，那名额便是谁的，不是三局两胜，只要谁先答对一道题目就算谁赢。 如果没有人答对，那么就换下一题。 这第一题陆晚就觉得已经够难了。 “没完。”慕祁幽幽道。 接着，他开口就要说话，就听一个人先开了口：“地底下自然还是地，天空以外的自然也是天空。” 陆晚看向声音来源处，就见着林木生那张板正的脸。 “错！”慕祁纠正道：“地底下和天空之外其实都被一样东西包围着，且这个东西极有可能真是球形。” 两个人的交锋，让场面有了些硝烟味。 台上的李院长走到林木生面前，负手而立，问道：“你的意思是地下和天空本是平行，没有交界点？” “是。”林木生点头。 场下的大多数人都默认林木生的回答是对的，因为这世上住着这么多人，也从来没有人找着那链接天与地的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天和地本就成平行线。 李院长没再说什么，又走到慕祁面前，问道：“你说我们都被包围着，那么老夫想问你，那东西是什么？” 慕祁淡道：“古书记载这种东西只能肉眼看见，手摸着是没有实感的，这叫做气。” 第76章 故事 “你这么说也是不对的。”说话的人是林木生，他和慕祁隔着许多人。 慕祁看上去很是自信和笃定，林木生瞧着他这个样子，脸色暗下来，怼道：“若是气的话，那也是不能看见的。空气也是气，为何我们看不到？” 李院长赞同地点头。 书院里的学生都各自思忖着，而那些从外面进来的看客脑子正处于懵了的状态，对于这题本来就不是一道常人能答得上来的，大家也都只是听着。 但若是真要从这两人的话中，选择一个为正确答案，多数人其实都愿意相信林木生所说。 刚才林木生的话，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慕祁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的样子，又让他们感到万分好奇，都转头看过去。 陆晚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只听慕祁淡淡道：“林兄所说极是，可是这世上也有很多东西是可看见却摸不着的，那雨过之后的彩虹有七种颜色，飞鸟能从中穿过，这又如何解释？不如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相信你们听了就会觉得我所说的并非假话。” 林木生表情变幻莫测，说不出话来。 “你说的是。”李院长嘴上赞同着，那双蕴含智慧的双眼此刻流带着一种希冀，希望能听到那个许久都没有人能破解的答案。 慕祁开始缓缓讲述。 故事大致内容说的是，从前有一位官员出海办事，途中遭遇海啸。为了活命，船不得不偏离航线行驶。原本制定的路线作废，等在目的地的人没看到过来的官员，向朝廷汇报情况。 朝廷这才得知那官员及船上的人是失踪了，便派人去寻。 出海寻了一圈的搜救人员没见着乘坐着那个官员的船只，向皇上汇报他可能是命丧到海里了。 雅文吧 可是过了好几年的光景，有一日，那官员竟然回到了朝中，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船只被海啸冲得偏离了航线后，一直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驶，想回到朝中又找不到路线。 所以他们沿途路过其他国度的时候，便会给船加油，购置吃食。加满油继续出发，就这样一直行驶了几年，终于有行驶回了故国。 当时朝中大部分人是不相信的，可是眼见为实，那官员确实好好地回来了，身上的官服都如出发前的那样。 朝中许多人都不相信，觉得是这个官员想玩乐，所以找了一个借口，带着一船人逍遥快活去了。 官员却说他们船上的物资和银子根本撑不过这几年，他们每到一个陆地便上去给人家做苦力，这样才得以再次出发。 关于当时船上到底有多少真正的物资，皇上找到当时负责清点的人过来问。 一问才发现官员并没有撒谎，当时他们要出发办事的目的地到出发的港口，需要行驶半年，时间比预估的时间有偏差，也只会多准备半年的。 可那官员，是过了好几年。 这么一说，皇上也相信了。 朝中有人表示疑惑，港口面对着东方，船只发出的方向是南方。 第77章 名额到手 若是一直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那不是离港口越来越远吗？ 他们又是怎么回来的？ 那官员对于这个疑惑也不甚知晓，只是说他没有撒谎，确实是朝着东方行驶的。 皇上相信了，因为这件事情没有必要撒谎，没有人会放着好好的俸禄不拿，去其他地方辛苦挣盘缠。 由此，皇上便得出结论。 那就是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圆的，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回到原来出发时的地方。 慕祁讲的眉飞色舞，手不停地变幻着姿势，讲的故事好不精彩。 下面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陆晚也听得入了迷。 当慕祁停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从这个故事中抽离出来，脸上皆是被抽了魂的痴傻样。 没有人注意，林木生袖子底下紧紧拽住的拳头。 李院长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大笑三声，说道：“没想到我们书院以外的地方，还有这等学识渊博之人。” 慕祁拱手：“先生谬赞。” “老夫从前的老师也曾经讲过这个故事，只是那时候老夫还是个学生，听了也只是听了。伺候及时年都未曾听到别人再次讲起过这个故事，今日却从你的口中听到，甚为高兴。” 李院长心里说不出有多欣慰，就像找到了一个故人似的开心。 “可是先生，这只是个故事，并不能说明就是真的。”林木生不死心，壮着胆子道。 ddxs.com “是真的。” 他不甘心，怪异地看着站着的那一老一少，直言：“先生有什么证据说明这个事情是真的？万一先生的老师只是编了一个故事哄骗您呢？” 语气有些许激动，底下的人却也没有异议。 李院长叹了口气，开口道：“因为当时老夫便在船上，那时老夫的年纪尚小，不记事。老师便隔段时间讲一次，提醒老夫不要忘记那些吃苦的日子，让老夫做一个清正廉洁这人。” 众人听后都赞叹出声。 陆晚对李院长心生敬意，因着林木生的关系，本来对书院没多大好的印象，现在也改观了。 慕祁颔首：“看来先生的老师是一个仁义之师，只得晚辈学习。” “他确实是个好老师。”李院长笑眯了眼，手拍上他的肩：“你这个年轻人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事情的？” 慕祁不答话，转移话题：“先生说学生答对了便可入书院，此话当真吗？” “当真，当然当真。”李院长肯定道：“书院正需要你这样博学之人。” “那学生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明日便可。” 慕祁拱手道谢，侧头朝着陆晚抖了抖眉，昭示着自己的胜利。 陆晚竖了一个大拇指。 得到肯定的慕祁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李院长伸手，旁边站着的一个学生把准备好的录取文书递到他手上。他拿过那文书，翻开，在上面写下了慕祁的大名，并将内页高高举起，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底下响起阵阵掌声。 窃窃私语之声响起：“这人可太厉害了，比秀才还要厉害。” 第78章 打脸 “对呀！对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起来秀才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定是运气好才考上呢？” “哎哟，看来这林秀才可算是遇上对手了。” 这一切都听在林木生耳朵里，端正的脸上不满阴郁。 场外走来一个学生，对李院长说道：“先生，要用饭了。” 李院长点头，让大家准备吃饭，心里的疑惑也被抛之脑后。 场外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端着菜走进来，这些人穿着书院的校服，尽然有序的把菜放上桌，不多言语，放下就走。 几百张桌子的菜，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上齐了。 陆晚不免感叹了几句。 谁知慕祁摇着扇子，撇着嘴，一脸嫌弃道：“这菜也太寒酸了。” 桌上的菜确实不是山珍海味，可卖相看着也好看，闻着也香，比许多人家里炒的都要有食欲。 大锅饭做成这样，实在不易。 陆晚无奈道：“这位少爷，您以前去小女家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抱怨呢？” “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好奇地看着男人。 “这…嗯…”慕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晚的手艺说起来不如慕府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色香味没有眼前这些好，可是每次去陆晚家的时候，他的胃口就大开。 一顿能抵在慕府吃的三顿的量。 磕磕巴巴说了半晌，慕祁表情有局促之意，拿起筷子夹了菜往嘴里送，掩饰尴尬。 百盟书 陆晚也不为难他，她心情大好，也坐下来吃起了菜。 吃到一半，男人开口说道：“方才那人是不是就是你以前口中提及的林木生？” 陆晚手一顿，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是。” “你跟他……”这话慕祁没说完，那次看到这女子奋笔疾书，似乎跟那个叫林木生的有过一段渊源。 貌似这渊源还不浅，是很有可能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那种。 慕祁把陆晚当朋友，怕伤了她的心，想要委婉地问，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我跟他已经成过去式了，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关系！”陆晚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嘴里嚼着。 慕祁看着那筷子上的牙印，扭过头去，埋头吃起了饭。 一口饭咽下去，陆晚皱眉，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疑惑道：“你是不是很早就来这里了？我听到你跟我说话了。” “嗯。”他不否认。 “那你刚才坐在哪里？” “哝。”男人抬头，下巴朝着前方一点，“就坐那儿。” 不久之前，陆晚正不顾形象当众在李院长面前给他争取机会，那为别人着想的样子这一世，除了为她爹这样过，慕祁算是有一个。 上辈子她倒是个老好人，不仅对林木生好，还对所有人都好，什么好处都想着他们。 这辈子本打算洗心革面，除了她爹，谁都别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这才多久，就……破例了。 然而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这里，就这么看着她自己打自己的脸…… 第79章 打闹 陆晚龇牙，脸上火辣辣的，放下筷子去掐身边人的脖子，使劲摇晃。 “哎哟，哎哟，大爷饶命，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慕祁缩着脖子，躲着攻击。 “妄我这么帮你，你倒好，坐在一边看我笑话！”陆晚担心自己真将人掐死，松了手，改为捶打。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慕祁苦着脸，双手抱在胸前。他挺直的背脊也弯下了，挪着板凳往陆夫子身边躲，祈求得到一点庇护。 在场的人看向他们这里，轰地笑开来。 林木生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浑身绷直，脸色铁青。 吃完了饭，书院进行了一场作诗大会，说是大家都能参加，其实外面的多是外来的亲属，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哪里懂得作诗。 都是那些书院的学生在一个接一个的展示自己的才华。 陆晚剥着花生，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情久违地放松下来。 期间有学生让慕祁也起来作诗，被他拒绝了。 倒是林木生此时做出了几首颇为有意境的诗，这诗是专属于林木生的风格，听上去都都是山啊，鸟啊什么的。 陆晚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恶心。 “这位林公子还挺有才学的，不错。”慕祁歪坐回原来的位置，瞄准陆晚手中破壳的花生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来，放进嘴里。 陆晚锤他。 他回了一个欠揍的笑。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打闹。 林木生看见这一幕，先前因为作诗带来的得意，消失无踪。 散场是在下午，大伙儿吃饱喝足看了一阵热闹，便都起身参观书院去了。 慕祁二人也跟着人流到各处转悠。 一圈下来，只听慕祁嘟囔没有自家的院子大，没有自家的宅子气派等。 陆晚劝他说：“书院乃是读书的地方，和家里不一样。倘若都是金碧辉煌的模样，那还叫书院吗？” “谁说书院不能金碧辉煌了？以后要是我开了书院，必定是要怎么贵气怎么来的。”慕祁自豪地畅想着：“若是书院这等为国出栋梁的地方，都不值得好好修缮，那什么地方值得？难不成只有那些贪官污吏使得？” 这话说得无从反驳。 参观完之后，他们便离开书院。 就在他们以前跨出门槛之时，后面站着的人眸子阴冷下来。 陆晚送给村长的那些陈设，在不久之后都被刷上了漆。 村长请了一个粉刷匠专门给这些东西刷漆，毕竟是要用很久的东西，用的漆都是很好的。 fantuantanshu.com 刷出来之后，那些柜子，桌椅板凳都没有特别大的味道，店里白日也是一整日开着，仅存的那点味道也很快消散没了。 只是店里一直没有其他人，陆晚该擦的地方都擦完了，地上拖了无数次，都能反光。 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的她，再次怀疑这店是还没请到合适的大夫。 她有些高兴，一日下午下活的时候，找到村长，询问他道：“村长，小女找您商量个事，您可有时间？” 第80章 作证 村长正拿着一本册子看着，上面写着些字，大多关于村里的。 见着陆晚来，他反手把册子关上，轻咳一声：“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陆晚道歉：“不好意思，村长。” 村长不好跟一个丫头置气，再说他们之间现在不只是村长和村民的关系了，很快就恢复过来，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女见着咱们店里没有大夫，特地来问问村长，大夫请了么？” “还没。” 陆晚眼睛亮了，上前一步，压着心里的激动，说道：“可否让小女试一下？” “你？”村长吃惊道：“你还会医术？” 他还没老到意识不清，眼前这人到底平日里主要都在干什么，还是知道的。 “小女会的，小女很早就喜欢药理，志在于此，此前已经救过一个人。” “你救人？”男人觉得自己听了一个笑话。 陆晚耐心地道：“村长若是不信，小女便把那人找来。” 面前的人沉默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村长大可以相信，小女没必要撒这个慌，只要您愿意，小女明日就把人给您带来。”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响起男人低沉的回答：“那好吧。” 得了首肯，陆晚马上找到慕祁。 慕祁听完所说的要求，摸着下巴，打量着她：“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陆晚张口欲说话，男人打住她：“别说我们是好朋友这种话，我可不觉得朋友就要帮你做这种事。” “什么叫这种事？”陆晚听出他语气里的否定，坐到身边，抓起他的手道：“你是觉得我不行吗？” “难道不是吗？” “我问你，是谁每日来给你问诊？是谁给你方子，压制了你体内的毒气？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慕祁反驳不了。 “我没靠你们慕家的帮助，也可以有做大夫的机会，为何你不愿意帮我？还是说你们慕家除了出尔反尔，连这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么？” bqgxsydw.com 陆晚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可是被这样拒绝，让她心里不舒服。 慕祁开口解释：“你可知作为一个大夫，身上需要担负什么样的责任么？作为一个大夫，每日面对的，不只是病人的病，还有病人的埋怨，以及指责。” “做了大夫不是治病救人的吗？怎么还会被指责和埋怨？”陆晚听不懂他说的话。 “那我问你，你能确保自己能救下所有的人么？若是救不好，你如何面对他们满脸的希望变成失望？甚至还会觉得你是个忽悠人的大骗子，说话没辙良心赚他们的钱？到那时，你又将如何？” “这……这……”陆晚被问住了，思索了一会儿，她还是道：“可是这样就放弃的话，那别人又是如何要做大夫的呢？那些做了几十年的大夫又是这么做下来的呢？” 这次，换做换慕祁没话说了。 屋子里许久没有人再说话，两人都消化着对方说的话。 这次都是他们嘴快，心里多少还是认同对方说的…… 第81章 第一单 对于世间女子的生存现状，陆晚心里有数。 她一个女子做大夫，极有可能得不到别人的敬重，甚至可能被嘲笑。 不出事还好，出了事她可比普通的大夫承受的要多，何况她才多大？ 可是所有的理智，在面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时候，就不那么重要了。 陆晚用极为温和，甚至温柔地语气，带着祈求的意味望着坐在椅子里的俊美男子。 “你刚才说的，我都能理解，可是我身无所长，让我再发展出一个能养家糊口的特长来，几乎不可能。我想做，真的想做。” 听着这一番话，慕祁心中动容。 陆晚的眼神，和他养的一只小猫儿一样，水灵灵的，那么诚恳。 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陆晚一怔，倒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欣喜？ 她感觉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她跳动的地方敲击了一下，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只听男人道：“好，既然你想做，那便去给你作证。” “嗯……” 气氛莫名暧昧起来，陆晚趁着自己脸还没红，赶紧道：“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你去九子巷那家医馆找我，我等着你。” 说完起身，开门，飞快地溜走。 慕祁看着‘小猫’跑远，嘴上不自觉扬起来。 到了约定的时候，两人一起去找到村长，说明来意。 村长得知陆晚当真要救了快死之人，犹豫了几日，答应了她。 作为一名大夫，她迎来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个青年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衣裳，裤脚挽起来，脚下是一双草鞋，头上围着一个头巾。 这打扮一看就是一个正在地里干农活的村民。 “请把你的手伸出来。”陆晚坐在桌前，伸出手，掌心朝上，礼貌说道。 那人伸出手，皱着眉，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嘴唇泛白，喉间上下滑动。 陆晚一边替他把脉，嘴里一边说：“去帮他倒杯水，往里边多放些白糖。” aiyueshuxiang.com 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村长条件反射地点头：“好。” 没一会儿，水就送到桌上来。 陆晚把水杯推到男子面前，用关心地语气道：“先把水喝下去。” 男子摇头：“我不喝，我难受，不渴。” “要想治病，先把水喝下去，试一试。” 村长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很是忐忑。 一勺白糖算不得什么，这第一单生意，能不能把人治好，才是关键。 店里的生意需得口口相传，才能好起来。 任何一家店都是这样。 男子抿了抿唇，拿起水杯，仰头喝下去。 村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被看得不自在，抬眼望过去，村长才收回目光，站直。 良久，陆晚淡定道：“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吃什么平日没吃过的野味，或者馊掉的饭菜？” “没有。”说话的时候，男子的脸色逐渐有了好转，声音都大了几分。 陆晚微笑，“这就好。” 说完她低头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没再说话。 男子焦急地看着她。 村长也搞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悄悄去瞟她纸上的字。 第82章 第一单 纸上的字迹潦草，是个人都看不明白的那种。 挠挠头，村长不好多问，也只能站在一边，等着陆晚发话。 那人等不及了，伸长了脖子问道：“大夫，我这病能不能好？” 他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大家都不害怕生病，一但生病就意味着花钱，对普通的村民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要是得了重病，那就是天降横祸一般。 陆晚写完了，起身拿了店里的一面镜子过来，正面对着男子，道：“你或许该瞧瞧你现在的脸色。” 镜子里的人脸上彻底恢复了气色，唇上也出现红润之感，汗也奇迹般的没了。 “我、我这是好了吗？”男子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惊讶无比。 村长也没有想到这人什么药都没吃，就看起来像是好了的样子。 “你放心，现在你已经好了，只需我再多拿副药给你，回去喝上一日，你就能彻底恢复。”陆晚把方子拿给男子。 男子接过，有些难为情地问：“需要多少？” 陆晚道：“只需十文。” 一副药十文钱已经算是很少了，城里随便抓一副药也得二十文起步，十文算是破天荒了。 村长拉过陆晚，背对着男子，悄悄道：“你确定十文？” “确实只需要十文，这药就只有一味甘草，成本只要五文。”陆晚安抚道：“村长莫担心。” 村长不懂医理，平时给家里孩子抓药的时候，倒是逐渐知道些。 甘草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草药，有时候田野里随处可见。 这才点了头同意。 男子得知自己的药这么便宜，爽快地拿出随身携带的零花钱，交给陆晚。 店里还没有其他的人手帮忙，陆晚也就充当了一次账房先生。 她接过那十文钱，去到柜台里，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抓了一把甘草出来。 甘草是种十分常用的草药，不值钱却用处极大，所以就放在地处，这样好抓取。 所有的药草都是遵循的这种放置原则处理的，抓起来不费劲。 用黄纸裹住药材，绳子做结，一副药便是抓好了。 “这是您的药，请拿好。”陆晚拿着药的手伸到男子面前，十分有礼貌。 “多谢。”男子接过，转身离开。 村长满意地道：“陆姑娘做的很好。” 原本以为一个小姑娘是绝对不行的，现在看来貌似不是那样了。 “村长，现在您可以叫小女一声陆大夫了。” 村长顿了一下，开心地应着：“是，确实如此，你现在就是我们店里的大夫了，是要改称呼的。” fantuantanshu.com “其实私下里村长怎么叫小女都没事，只是在店里若是您还叫小女陆姑娘，那外面的人自然觉得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大夫。” “明白，明白。” 陆晚伏了伏身，“往后小女在这里问诊，时日还长，咱们难免产生一些隔阂，希望到时候村长不要和小女置气。小女年纪小，说话做事多有不妥之处，村长还请担待些。” “这是自然。”村长说着，眼睛一扫陆晚手中的那十文钱，表情有些不自然。 第83章 王婶 陆晚伸出手，掌心里的十文钱被日光照的有些反光，看起来甚至找人喜欢。 村长故作淡定地接过，赞叹道：“陆大夫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两人在屋里交流着，外面又进来一个妇人。 妇人捂着肚子，勾着身子跨进门看，似乎撑不住了，随便找了一根凳子就坐下。 然后拧着一张脸道：“大夫，快救救我！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妇人垂着头，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表情已经狰狞了。 这是极为痛苦才能出现的状态，陆晚赶紧走过去，摸了这人的脉。 脉象还是正常的，稍微有一点紊乱，不是什么大病。 “您抬头，把舌头伸出来，我要看看你的病症在何处。”她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以减少言语上的摩擦。 妇人艰难地抬起头。 两个同时呆了少顷。 这人是王婶，他们是一个村的。 王婶看见面前人的那一刻，似乎是忘了疼，表情僵在脸上。 陆晚恢复过来，淡道：“好巧，王婶。” “是。” “把您的舌头伸出来，让我瞧瞧。”陆晚轻轻说着，眼睛观察着眼前人的脸色。 王婶迟疑地伸出舌头，眼睛直直看着。 陆晚一瞟舌头，心里有了数，无意对上那目光，脸上敛着笑。 “怎么了？这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晚晚，怎么才这么几日不见，你就成大夫了？还有你的哑疾，当真好得这么快吗？” 陆晚点头，张开手，歪头道：“是啊，说来我这次回来运气比较好，很幸运遇上了些贵人。” 她突然想到了慕祁和慕员外，这两个人确实给她的人生带来了很多。 王婶没听出那句话中的‘那次’不对劲，倍感错愕。 陆晚见她好像不怎么高兴，以为是身上不舒服才这样，便道：“你放心，你患的只是小病，只是喝的药有些苦。只要你愿意喝，我保证你今日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三日之后彻底好转。” 没等来回话。 “王婶？”她看着面前的人发呆，唤道。 “啊？”王婶回过神，有些仓惶地说道：“是，我这肯定只是小事，我从小就没生过什么大病。你忘了吗？我从前就比你身子要好，你脑子笨的时候，也是我教你除草种地的经验。别人嘲笑你的时候，也只有我愿意帮你。” xiaoshutingapp.com 说的全是过去陆晚不好的那些事。 她两手交握着，长出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才稍稍安定下来。 陆晚抿了抿嘴。 王婶是熟人，她没有开方子，直接帮她抓了三副药，再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拿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 出了柜台，就去倒了杯水出来。 “你先把这两粒药丸吃了，很快就能好转。” 王婶迟疑地拿过那两粒药丸子，接过茶水盅，一口药一口水咽下肚子。 陆晚见她吃了药，把药材放到她的怀里，嘱咐：“这是药材，你回去之后，必须每日三次，每次喝一碗，或许不出三日你就全好了。” 第84章 串通 他们两个关系好，陆晚都是拿的便宜又有效的给她。 王婶犹豫着要不要接。 陆晚淡笑：“就算你不相信我的医术，难道咱们两个之间，你还不信我的品行吗？” “哦……好。”几番迟迟犹豫不决之下，王婶还是拿过药材。 新开的店，没有那么多病人进来，她给了药钱，两人聊了一会儿，拉了一下日常。 最后她说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匆匆离开了。 村长还沉浸在赚钱的快乐里，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谈，拿着不到六十文钱翻来覆去数了一次又一次。 开业第一日算是成功拉到客人，开张大吉。 王婶出了门，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连撞了两个逛街的人后，伸出揉了一把脸，直奔林家。 林氏站在屋檐下逗着鸟，脸上涂着胭脂，眉毛是特地精修过的，身上穿的都是新制出来的衣裳，拿着一根小木棍戳着笼子里的鸟儿。 鸟儿没地方多，只得上蹿下跳。 “不知好歹。”林氏冷了脸，扔掉木棍，哼了一声：“呵！你这鸟儿是遇上我这么好的主人，才有这么豪华的笼子可以住，只可惜畜生永远是畜生，不可能享受得起这些好东西。” “唧唧……”鸟儿叫唤着停下来，跃上笼子里的木栏上，歪着脑袋，看着外面这个奇怪的妇人。 林氏讨不找好，一甩袖子走了，踱步到院子里拨弄起了花。 就听外面有人喊：“林氏，快开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没有回应。 “快开门，这次出大事了！是关于陆晚的！”外面的人坚持不懈的敲门。 陆晚二字一出，林氏有了点反应，打了精神去开门。 门外的老熟人走进来，哎哟连着叹了好几声，才道：“林氏！那陆晚现在当上大夫了，那丫头竟然不仅会说话，还能做大夫。” “当大夫？”第一个消息，王秀文从陆家回来时，林氏便听说了，后面那个消息引起她的注意，招呼道：“去屋里说。”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屋子里。 林氏坐在椅子里，眼睛露出一抹精光，道：“王婶，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婶眉毛拧成八字形，点头回道：“千真万确！” 林氏故作淡然，挑眉问：“上次你也说那陆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可是现在也没听说她和谁传出婚配的消息。这次你又是去哪里听来的假话？” 爱阅书香 “不是假话！”王婶捏着手，重重地道：“我方才肚子疼，去一家新开的医馆看病，是陆晚那死丫头给我看得！” 她把那几副药拿出来作证：“这就是陆晚给我抓的！”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药材就是陆晚抓的，但林氏一看见那三服药在空中晃悠，心里便已经相信了九分。 嘴里骂道：“上次我们林家被他们家搞得颜面尽失，连带着影响了木生在城里的名声，这仇老娘是必定要报的！” 王婶咽了咽口水，贼眉鼠眼地凑过去，小声道：“我有一个好办法，你可要听？” 第85章 诬陷 林氏提起精神来，一点下巴，让她说。 烛光下，两个中年妇女交头接耳地谋划着坏事。 …… 有了陆晚，医馆逐渐有了生意，最开始的生意不多，可也总比没有得好。 陆晚更是不嫌弃丢面子，有时走到门口吆喝起来。 村长每次见了都过去劝解。 主要是医馆和其他的酒楼布坊不一样。 村长开这医馆虽说主要是为了赚钱，可是医馆人们一听医馆，大多都心里崇敬，算是个受人尊重的地方。 从来没有哪个医馆门前，还有人要和生意的，还是大夫亲自吆喝。 这要是传出去了，对陆晚的印象就能大打折扣。 陆晚也想过这些问题，不过看见店里生意那么冷清，还是坐不住了。 吆喝的效果没有多好，一天也只招到几个客人，赚了二两银子。 下午太阳快要落山，店里准备打烊，外面的人群逐渐散去，稀稀拉拉路过几个人。 其中一个走着走着，倒在医馆门前。 那声闷哼并不大，陆晚敏锐地听到，跑过去看。 村长后脚跟上去。 地上的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翻着白眼，看着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 陆晚照例把脉，没说话，让村长赶紧把人背进去。 医馆不大，没有专门供病人躺下的地方，只能暂时放在凳子上。 那凳子抵着墙，病人背有能靠的地方，村长一手扶住病人的肩，不让他滑落。 陆晚检查的眼耳口鼻，发现这人嘴里没有异物，只是嘴里喊着一嘴的白沫。 “他怎么了？”村长也很是着急，要是这人进了他们医馆，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他们医馆有可能就得关门了。 家属要是追究，他们得见官。 大荣律例有写关于医馆的惩罚制度。 医馆无故治死人，需得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他们口袋里那几两银子还不够赔的。 额头上的汗从额间流下，村长擦了一把。 陆晚道：“我暂时也没——” 一句话没说完，外面突然闯进来一大群人。 个个都光着膀子，高大健硕，脸上都没有好颜色。 他们就这么走进来，直直走到他们三个身边。 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人走在前头，指着坐在凳子上的人，横眉道：“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ahzww.org 村长张嘴欲解释，就听陆晚道：“这位是你弟弟？” 大汉等着眼珠子，粗声粗气地吼：“那不然呢！” 两只手插在曲起，往腰上叉，只可惜一次没成功，反倒闹了一脸的尴尬。 村长见他这样，也没那么害怕了。 陆晚更是不怎么虚他，淡定道：“你弟弟此前有没有唤过什么病？尤其是类似羊癫疯那样的突发连续性疾病。” “胡说！”大汉故意加大音量，否认：“我弟弟一向健健康康的，何时有什么疾病？分明是你们这医馆为了钱，做了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陆晚一头雾水。 她可什么都还没做，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病情。 她正准备问个明白，人群外头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第86章 协商 “我可怜的弟弟啊!你在哪里，让我看看！” 这话说完，说话的人已经拨开人群，走到面前。 看也不看陆晚，一头就扑向凳子上的人。 不大的医馆里，瞬间想起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大汉踌躇了一下，挠着脑袋不知道咋办。 “林氏，你何时有了个弟弟？”陆晚早就已经冷了脸，打从这个女人一进来，她就认出来了。 林氏哭得起劲，抽空回头道：“他当然是我弟弟！张兄弟的弟弟，自然是我的弟弟！” 陆晚看着大汉，问：“你们早就认识？还是亲戚？” “你管得着么？”大汉一正言辞道：“你这种人不配我同你说话！” 陆晚垂眼思忖着。 这大汉字字句句都针对自己，对自己存在极大的误解。 一想林氏的为人。 来回揣摩，猜到一二。 她对大汉道：“我是大夫，知道怎么救你的弟弟，愿不愿意同我出去说话？” 大汉挠着头，看了看林氏，迅速收回目光，吼出声：“为何要同我一个人说，休想骗我！” 陆晚见他不吃自己这套，一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林氏这人心眼多得很，她若是说了一些真相，林氏一定可以给自己找补，她极有可能解释不清楚，还被人更加误会。 脑子急速运转间，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 村长苦着一张脸，朝她使眼色。 陆晚自己也想不出办法，只得耸耸肩。 这场戏，林氏一度占了上方。 “看来今日你们这里很热闹啊。”一个嗓音十分好听的男声，又从外面传来。 陆晚嘴角翘起来。 村长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都快急死了，心里诽腹这来的都是一波波什么人啊！ 众人纷纷转头望出去，只见慕祁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可否给在下让个位置？” xiaoshutingapp.com 他身形修长，那笑容下，透露着一股子风流来，和这里的人气场完全不同。 天生带着一种信服力，让人忍不住听他的。 有人带头往一旁退了半步，接着他身边的人也退了半步，一条路就这样空出来了。 慕祁慢悠悠坐到里面，一把扇子敲在大汉头上。 大汉惊了一下，却是忘了生气，一脸憨气地看着慕祁。 “听说在下的弟弟，今日在这里晕倒了。”慕祁说完这句，目光落在昏迷男子脸上时，夸张地张大嘴道：“哎哟哟哟哟哟，我的好弟弟，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拿出一方帕子，擦掉昏迷那人嘴边残留的泡沫，看似要哭了。 众人：…… 林氏用极为疑惑的眼神，看着大汉。 大汉窘着脸，表示自己是冤枉的。 林氏又扫了一圈大汉身后的人，他们皆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村长心沉了底，就差哭出声。 这一个病人，咋就有那么多的亲属，他默默自己的钱袋子，垂下头。 陆晚则显得淡定了，但脸上也有诸多疑虑。 她没猜错的话，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慕祁的真实身份。 那病人一身的粗布麻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 第87章 解围 慕祁这样身份的人，压根就不可能有一个这样的弟弟。 “咳……”陆晚咳嗽一声。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慕祁把那帕子放到病人身上，走到大汉身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大汉一圈，似笑非笑说道：“听说你也是他的哥哥？” 这次，大汉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磕巴了许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慕祁点点头，面向林氏，极为有礼地道：“这位夫人，听说你也是我那弟弟的姐姐？” 林氏眨眨眼，嘴角抽搐。 明明他们都没说什么，慕祁却哦了一声。 众人都不知道慕祁到底要做什么，都等着。 慕祁却突然蹲下，抱着病人哭了两嗓子，泪眼汪汪望着对方，说道：“方才官兵下来征收粮食，你娘不肯给，被官兵给打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就等着你回去看最后一眼，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啥！”刚才还不动弹的人，此刻惊吼出声，整个人跳起来，看着慕祁道：“我娘咋了？我娘咋了？” 林氏想出手阻止些什么，只可惜来不及了。 大汉闭了眼，扶额。 村长死了个心，一下子活过来了，直接喜极而泣。 陆晚：…… 无语，却也松了口气。 慕祁的胳膊上被那假病人用手紧紧抓着，忍不住皱眉嫌弃，扇子点点那只手。 假病人识趣地松开。 林氏使了个眼神过去。 那人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看着慕祁哭着道：“我娘她在哪里？是哪个狗日的欺负我娘！” “你娘怎么样了，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那人嘴里重复着这个字，冲出人群，出了医馆。 这场闹剧，到现在迎来了结局。 林氏见事已成定局，污蔑不了就要走人。 被慕祁一把拦下：“做了坏事，就想走？” “你让开！”林氏龇牙咧嘴道。 陆晚最是知道这个人爱胡搅蛮缠，不想连累了慕祁，便道：“都别说了，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你走吧。” 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走？ 林氏不敢相信，狐疑地盯着面前人的脸。 “还不走？”陆晚对上她的眼神，满是警告。 林氏管不了那么多，灰溜溜地走了。 她这一走，剩下的人也要跟着走，陆晚却把他们拦住，走到大汉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xiaoshutingapp.com 事情败露，大汉本就心虚，想走被人拦着，恼羞成怒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罢，就要强行离开。 慕祁扇子一甩，在他们脖子面子遛了一圈，回到手中。 这下多被吓着了，没有一个人敢挪步子。 大汉人命，梗着脖子道：“我李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想做什么尽管冲我来，不要难为我的兄弟。” “这就要问问这位姑娘了，哦不对。”慕祁纠正：“是陆大夫。” 陆晚微微颔首，挪着步子走过去，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你就肯放我们走？”他们没法子脱身，大汉也不纠结，便这么问了。 第88章 吃醋 “嗯。”陆晚点头。 从这整件事情可以看出，这个人在面对林氏刚才那一哭时，他表现出来的情绪，还有他从始至终外表都很做作，和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人大不一样。 现在恐怕才是这个人真正的样子。 “好。”大汉听着胸脯，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姑娘，很干脆地道：“我叫李长生。” “李长生。”陆晚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次，舒展着眉眼，不带一点攻击性地应了声：“好。”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李长生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执着地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猜到他之前说的那个名字是假的，反正这些也不关他的事了。 陆晚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长生立刻冷了脸，伸手就往前推，快要接触到那副娇小的身子时，迟疑了。 这时，慕祁的眸子也眯了起来，一股寒意从眼底闪过。 “你、你怎可这样不讲信用，难不成想耍赖吗？” 自觉受了欺骗的憨憨不能动武，又不好对着一股姑娘出口骂脏话，撅着嘴委屈得很。 没过多久，陆晚就抬起头来，笑道：“今日我们便是认识了，现在我想教你这个朋友，能叫你一声李兄弟吗？” “你怎么可以叫他李兄弟？”慕祁不干了，他展开扇子猛扇子几下风，气道：“那我呢？你都没叫过我慕兄弟。” 陆晚无奈摇头，含糊叫了一声：“慕兄弟。” 慕祁这才高兴了，挑着眉瞧着李长生，耀武扬威地哼了一声。 “你莫不是有病，我和林氏才是一起的，她才能叫我李兄弟。再说，我可是和她一起害了你，你咋还傻兮兮地要和我做朋友呢？”李长生意识到什么不对，他刚才说了啥？ 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嘴里嘟囔：“俺娘说得对，我就不该和陌生人说话！” 还有，他们这样能做朋友吗？ 能做的话，以后又该如何相处？ 还没的到别人的回答，他就开始想着以后和陆晚做朋友的相处细节。 慕祁站在一旁很是不悦，朝着女人的方向挪近了几步，彰显着自己的地位。 bqgxsydw.com 陆晚没有动，挺直了背，真诚道：“实不相瞒，我能够看出你不是一个坏人。这一切都是林氏搞得鬼，是不是？” 李长生瞪大了眼睛，看妖怪似地看她道：“你咋知道？” 她微笑：“我还知道林氏必定跟你撒了谎。” “她同我说，你水性杨花，勾引林秀才，林秀才上了你的当，你又退了到处找男人。她让我和她一起替林秀才报仇，不让你好过，所以才计划了这一场戏。” “你看着我，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李长生犹豫了。 陆晚便知道了答案，说道：“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有些时候，一个人的面向也说明一些问题。至少我看起来也不像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她展开手，一身粗布衣衫包裹住柔弱的身子，脸上未施粉黛。 本就眉眼生的秀气，五官柔和，面部轮廓没有多少棱角，是标准的小家碧玉的脸。 第89章 拉钩 李长生点了头。 “那我再问你，你可知道这一次你要真是跟林氏合作，陷害了我。我之后去报官的话，后果又会如何？” 这一次，男人不说话，头渐渐低下来。 “我告诉你，如果这次我去报官的话，你不仅可能自己去吃牢饭，还会连累家里人。如今灾祸连连，一家能够团员本就不容易，你因为别人的谗言，就犯下大错，你让家里人如何抬头做人？” 陆晚见他头低的更低了，下巴都快贴上脖子，放轻了声音。 “知府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办案如包公，不会偏袒哪一方。这次我念你本就是个好人，不和你计较，但你不可再犯。我和你做朋友是为了你好，因为你太善良，容易遇见林氏那样的，不如跟着我。” “我、我不会再跟林氏有任何牵连，女侠一定不要报官。”李长生眼神里带着恳求，巴巴地道。 “好，那咱们改个章吧，这样就算是成了盟友，也是朋友。” 李长生挠头，眨了几下眼，开口答应。 “来，拉过盖章吧。”陆晚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样子很认真。 大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种戏码大人都不再做了，只有小孩子之间才会这么做着玩。 愣头愣脑的李长生都没想到她还会使这么幼稚的招式，杵着不愿意动。 “诶，咱们可说好了，你这样可不够意思了。”陆晚敦促他：“快。” 男人犹豫好半晌，在心中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也伸出那两根指头，狠狠地点头：“好！” 一粗一细的指头勾着，拇指指腹按在一起。 自此，这段结盟仪式算是画下了圆满的句号。 两手勾在一起的画面外，一双不坏好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着。 “对了，你家住哪里，有空我去拜访一下。”陆晚很是高兴，兴奋地看着她刚交的朋友。 ahzww.org 李长生咬着下嘴唇，不言语。 这种大多家里可能是有变故，陆晚决定暂且放下，不去过多询问。 感应到自己有人盯着，她侧头。 只见慕祁那眼神里透着羡慕嫉妒恨。 她没理，交代李长生没事的时候来医馆里找她玩，然后让他回了家。 自己则背着手走出医馆。 “喂！”慕祁大步跟上去：“你怎么不叫叫我！陆晚！” 他们主要的几个人一走，留着屋里的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村长看着剩下的人，心里还会发颤，赶紧叫人离开了。 结果这些人，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了圣旨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辆马车疾驰在山间小路上，有时压上路上的小石子儿，整个车厢稍微有些颠簸。 车厢里的两人身子都左右轻轻摇晃一下，慕祁稳住身形，靠在车厢壁，手肘抵在车窗上，看向车窗外。 整个人的注意力表面上都落在沿途的景色上。 那深邃的眼眶下，黑如宝石的眼珠，却向车厢内侧转去。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走了一路。 到了慕府大门前，马车停下，慕祁没动…… 第90章 哄 “你今日为何非要与那姓李的做朋友？” 憋了许久的话还是说出来了。 “你介意？”陆晚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话，随意回道。 慕祁有些生气：“你怎可这样轻率地和别人就做了朋友？” 想他们做朋友，经历了这么多。 今天新来的那个一副坏心思，陆晚还巴巴地和人家结盟。 “哼。”慕家少爷整个人贴着车厢，想要尽可能拉开最大的距离。 “其实我和李长生结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好人，还有一个原因。” 男人噌地一下坐直身子，凑到陆晚那张脸面前，问：“什么？” 很多事情，陆晚也知道。 从他们认识开始，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都交杂着若有似无的戾气。 对李长生的宽容和对他的严厉，相差太远。 这次便也耐心了一次。 “第一：那李长生一身的破旧衣裳，让我想起我自己。第二：这个人脑子笨拙，可那身大块头很有用，能做很多活。要是把他拉拢过来，我现在坐诊的那家医馆，也有个人招呼客人。平时我一个人很忙，多一个人对我来说干活会轻松很多。” 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那就是确实想让迷途的羔羊改邪归正。 但担心说了，有人会生气，便咽进了肚子。 这句话很有作用，慕祁真就不生气了，并在心里自我劝解了一番。 对自己说她对他都是利用，都是对弱者的同情，一切都是假的。 反反复复地说服自己几次后，慕祁发现自己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这个目标一确立，陆晚在后来的几日里连着收了许多新衣裳。 没见衣裳做工都很精致，用的都是绫罗绸缎，件件都能传这儿去参加晚宴。 送衣裳的人，每日都是不同的，陆晚问过他们送衣裳的人是谁，这些人都摇头，死咬着不说。 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说。 女人都是爱美的，谁能看见好看的东西不心动呢。 陆晚也试了几件衣裳，可每次穿上都不好意思出门。 因为那些衣裳袖子都过于宽大，下摆也拖了地，穿出去也会沾上泥土，不好做事。 156n.net 于是有人再送的时候，她便在也没试过。 送的久了，看都不会看一眼。 渐渐的，那个破旧的小衣柜就被塞满了。 陆夫子看出端倪，询问是怎么回事。 “爹爹，送的人女儿也不知道，可能是别人送错了吧。”陆晚屋里地趴在柜子上，双眼无神，不知看向何处。 近似与敷衍的回答没有让陆夫子放下心来，看着女儿的眼神透着担忧和疑惑。 他们这头还没搞清楚，那头又开始了。 有一日，一个男人找上门，说要帮他们干活。 陆晚一瞧便觉得不对，自己又没请他，也没说活儿做不完，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来说一句要帮她干活？ “姑娘，让我来帮你吧。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收一文钱的！”男子站在门口，说完这句就想挤进门里。 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纯粹来帮忙的。 第91章 突如其来的好事 事实上，他们家的活儿两个人做完全够了，一年到头就收谷子的那两个月需要别人帮忙割谷子，其他都是些闲散活，哪里需要再添人手的。 陆晚眉头紧紧皱起来，比男子挨了将近一个头的陆晚双手跟别拉着门和门框，不让人有机会钻进来。 那些衣裳和这无缘无故的帮助，她感觉不到高兴，反倒觉得是有人在戏耍自己。 找不到背后搞鬼的人，所有的怒气便都撒在门外男子身上了。 “你走不走？”她吼道。 “姑娘，别啊。”男子死皮赖脸地站着没动。 “你不走是吧？”陆晚松开手，回到院子，拿起靠在围墙边上的扫帚就朝门口走。 男子已经从门外钻进来了，见到有人拿着扫帚扑过来，飞快地躲着。 陆夫子见着男子绕开扫帚，要往屋里走，赶紧拿了一根上次做木匠用剩下的木头，朝他奔去。 一男一女势力悬殊，尚可周旋。 这两个对付一个，其中一个还拿着大腿粗的棍，那就不好说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魁梧男子举起双手，表示自己输了。 跑累的父女皆是没反应过来，站着原地喘气。 不回答就是答应了，男子就这么举着双手朝门口挪，移动姿势呈螃蟹状。 见着人就快要走出门了，陆晚追上去问道：“你先别走，先把指使你的人说了，再走！” 魁梧男子停下，表情纠结。 陆晚掏出三十文钱，爽快地塞过去，问：“是谁？” “是慕家的公子，他说让我来你这里干活，洗一件衣服一两银子，洗两件就是二两，扫地就三两，打扫屋子——” xiaoshuting.cc “别说了。”话越说越荒唐，陆晚无语。 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没有多少钱，也能那些贪小便宜的人轻易地违背自己的诺言。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真好，花钱就跟流水一样，一点都不心疼。 她把人打发走，同陆夫子说，“爹，日后要是我不在，再有人送东西过来，或者有人来帮忙，一律棍棒伺候。” 男人点头同意。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来他们家的人没有少，陆晚只是看着，没有再过多纠结。 每日去给慕祁诊脉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后来某一日，陆晚就说：“我每日都往山上跑挺麻烦的，你以后不如就到山下来吧，直接到医馆。” “可你之前不是说我不方便下山，需要在府里养着么？”慕祁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身上只穿着一件里衣，丝毫不避讳地望着坐在床边的姑娘。 “我现在不仅是你的专属大夫，也是医馆里的坐诊大夫，每日那么多人找上我看病，必然是不能日日往上跑了。” “哦。”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慕祁便闭嘴不再问。 让这位病秧子下山，不是那么容易。 一次可以翻墙，每日就不行了，迟早是要被发现的，还是需要经过家主的同意。 当日临走前，陆晚随手寻了一个丫鬟问道：“你们家老爷在什么地方？” 第92章 撞破 这里的人都认识她了，丫鬟行了一礼道：“回陆姑娘，老爷在花园里散步。” 手指着小路上的圆形拱门。 “多谢。” 她朝着那个方向做，穿过那扇门，眼睛所及之处便是一大片桃花林，一眼看不到尽头。 有鸟儿空灵的叫声回荡在空中。 一时迷了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朝着脚下的直线走，遇上树干就朝一边绕开，继续朝着直线走。 逐渐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桃林里一路都没有下人，这里更像一个供主子们休憩的地方，说话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慕员外。 陆晚加快脚步，跑上前，对话声听得越来越真切。 有一个女人在哭泣，抽噎声很大。 “你说说你，咱们家祁儿可怎么办？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咱们难辞其咎。”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已经替祁儿找好大夫了，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还能下床，活蹦乱跳的。”男声言辞有关切之意。 “你就说话哄妾身吧，那大夫要是真那么神，怎么还每日都来府上？她每日都来府上，不就是说明祁儿的病其实没有好吗？”女人控制不住拔高了音量，满是哀怨。 xiaoshuting.cc “好了，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好好养养身子，京城那三个孩子还等着你回去照顾呢。” 对话听到这里，陆晚知晓他们口中的大夫就是说的她，随着走得越近，越能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能确认的是，男声是慕员外的。 女声不知道是谁，从声线判断，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 男人安慰了女子一阵，女子哭得越发大声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当年非要信守什么该死的承诺，也不至于现在惹火上身，他要是在我们手里死了。那人怪罪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陆晚来不及消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东西，就听着男子大吼了一声：“你够了！能不能别再这里说，万一被……万一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后面那句‘就不好了。’说得极为压抑，十分低沉，隐忍着什么。 陆晚停下脚步，心里碰碰跳，要是现在走上前去，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不去得好。”自己下了决定，她扭动脚踝，转动着身子往回走。 “诶！陆姑娘，你走错方向了！” 陆晚整个人石化，不用看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丫鬟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笑盈盈地走过来。 与此同时，慕员外和慕夫人听见声音，皆是一惊。 面面相觑，对视两眼，朝着外面走去。 陆晚竖着一根指头，连连嘘了几声，眼睁睁看着丫鬟走到自己面前。 他们还没说上话，慕员外夫妇也来了。 慕夫人表面淡定，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袖子底下的掌心却冒起了汗。 慕员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会儿陆晚，便把丫鬟训下去了。 “陆姑娘，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平日威严的一家之主，脸上有了几分警惕和疲态。 “刚到。”陆晚半蹲行礼，恭敬道：“小女方才在府上游走，见着这里的桃花开的极好，想着进来观赏一下，就走到这里了。” 第93章 搭救 刚才的对话类容，她没有机会细想，只知道里面含着巨大的秘密，还关系到慕祁的身世。 且这府里应当是没人知道的，好巧不巧被一个外人听到了。 头顶那探究的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浑身竟也抖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等来那二位的回话，也没人让她起来。 陆晚就一直保持着半蹲的行礼姿势，很快身子就支持不住，要倒了。 但她强撑着，不能倒。 有人正看着她，她觉得自己一倒，就会大难临头一样。 额头上的汗水一路滑到脸颊，汇集在下巴处，陆晚咬着唇。 以前看画本子，总能看到天荒地老四个字，皆是用来形容爱情的。 现在用来形容这一刻，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老天爷，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你们在干什么呢？”慕祁背着手走过来。 快要昏死过去的陆晚，一下子有了些坚持下去的力气来。 慕员外恢复了以往和颜悦色的神态，温和道：“祁儿，天都快黑了，你还出来，不怕着凉？” “我身子还不至于那么弱，您别在其他人面前揭我的短。”慕祁噘着嘴，走到他口中所说的‘其他人’身边，一脸的好奇，问：“你好好的，就这么蹲着不累么？” “快，快起来吧。”慕员外发话。 “谢慕员外。”陆晚松了一口气，想站直，发现身子动不了了。 鼻尖一阵酸楚，就要掉下泪来。 “你怎么还哭上了？”慕祁搞不懂，拿了帕子给她擦，将人扶起来：“倒也不用行那么大的礼。你与我父亲又不是第一次见，需要这样么？” 局势让陆晚不敢说话。 就见慕员外脸上带了笑意，道：“方才在桃林见到你，甚感意外，一时忘了叫你起来，陆姑娘可别见外。” 爱阅书香 “姑娘不好意思了，都是我们失礼了。”一直没说话的慕夫人此刻也温婉地开口了。 大家都话里有话，只有慕祁还在局外，夸道：“这桃林别人进不来，你可真聪明，就这么找进来了。” 陆晚勉强站直了，任是哆嗦个不停。 “你怎么还在抖，也不说话。你这样好生无趣，我不和你玩儿了，这就将你轰出去！”慕祁一边责备，一边拉着她往外走。 她走不动，慕祁就搂着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这样一步一步前行。 背影看上去，像是男人挟持着陆晚，将人拖着走的样子。 “祁儿，你别这么不懂事，陆姑娘是你的恩人！” “听娘的话，放了人家！” 身后回响着夫妇两人的话，慕祁脚步并未停下，还有加快的意思。 他们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地出了桃林，陆晚感觉自己被推进了马车。 车帘外，是交谈声，陆晚听不真切了，她身体透支得厉害，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撑不住睡过去了。 是车夫叫醒的她。 “姑娘，到地方了。姑娘？” “嗯？”耳边一片死寂，突然的一声，显得如同敲钟，她没有睁眼，鼻腔里无力地发声。 回答得太小声，车夫没听见，掀开帘子又叫了两声。 还是没有反应。 第94章 噩梦 担心出现什么意外，他推了两把睡着的女子。 朦胧间，陆晚头昏脑涨，浑身发力，想睁眼看看是谁在捉弄自己，又使不上劲。 嘴里喘着粗气，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些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她化身为一只蝴蝶，飞进一片桃林，听到桃林里有人在讲话。 讲到一些事情时，感到很震惊，想马上走。 翅膀突然僵硬了，试着努力挥动了好几下，还是不行，只得落在地上干着急。 那对话声没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一股安全感袭上心头，她就像死里逃生的鱼儿，勾着嘴角笑了。 眼前逐渐黑色的长衫下摆，那可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 她的身子也逐渐沉重起来，化为人形。 她想，这下子全完了。 只听得那人说：“你听到了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听见。”她不断地摇头，就是不敢抬头看。 “没听到，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这个时候，陆晚听出来是慕员外在说话，听到质问，她颤颤巍巍抬头看。 却见一张五官扭曲，凶神恶煞的脸，全然不像慕员外。 惊恐将她唤醒。 猛地一下子睁开眼睛，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下子闯进视野里，吓得她尖叫一声。 车夫也没想到一声再正常不过的询问，能把人虎成这样，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爱阅书香 “不好意思，陆姑娘，您到底地方了。” 地方？到什么地方了？ 阴曹地府的阴森场景浮现，她猛地甩甩头，观察四周。 看到身处之地就是一个马车车厢，再仔细看看眼前这人，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夫。 是慕家的人，陆晚恢复了些情绪。 “看来是刚从慕府回来，我怎么睡得这么沉？” 这句本是嘟囔，车夫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离得近，听见了，提醒道：“陆姑娘贵人多忘事，您今日在幕府呆的挺久的，怎地睡了一觉就全部忘记啦？” 陆晚也想不通，但左右是觉得是睡得有过太沉了，脑子便记不清最近发生的事了。 刚重生回来的那段日子，也出现过这种状况。 上一世离世到重生前，她都在空中飘着，等到魂魄落在她年轻的身体里时，那些游来游去的日子也逐渐记不清了。 她想着可能都是痛苦的执念，也没有很有记起的必要。 今日又出现这种状况。 她分析可能是最近家里医馆还有慕府三头跑，身子吃不消。 和车夫解释了两句，下了马车。 晚上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在车上做的那个梦，实在太吓人了，她一闭上眼睛都能看见慕员外那张冷如寒霜的脸。 就是记不清梦里那些谈话的类容了。 后半夜的时候，许是累极了，勉强睡了过去。 李长生十分守约，说要来医馆帮忙，还真就每日都来。 人还很勤快，不仅把所有的扫除都做了，还会招揽客人。 起初还是不会的，见着客人只会瞪着眼睛，生硬地问对方生了什么病。 别人见了那张如张飞般凶神恶煞的脸，都不肯进来，有的直接用跑的。 第95章 教导 这个时候，李长生都会挠挠自己的头，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陆晚总是很有耐心地教他。 “你这样和人交流是不行的，待人接物都应当用温和的语调说话，如果自己本身就是粗嗓，那么说话的时候就要压低声音。用的词语更是要十分注意才行，直接就问你生了什么病，配合着你的表情，会让人害怕。” “可我平日说话做事就是这种样子的，做不管别人那套文绉绉的。”李长生的声音低了些，低着头无辜地盯着地面。 陆晚想了想，开口问：“你是觉得别人说话文绉绉的，还是觉得别人都是装出来的客套，所以心里鄙视？” 被猜中了心事的人脸腾地一下红了，讪讪道：“这你也能猜到？” “在店里叫我陆大夫。”陆晚无奈地纠正这些交过无数次的事情。 “哦。” “你要明白，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随心所欲的活着。有许多人因为语言上的误会结怨，轻的就是打一架，重的便命也没了。” 打架倒是经常，命嘛……李长生不以为意。 陆晚一看便知他心里所想，再道：“你既然要来帮忙，就得知道不给别人惹麻烦，才是作为一个朋友应该要做的。” “这……这我也没想到啊。”那些个打架，不过就是普通的大闹，最多脸上挨几下揍，就了结。 哪能有这么严重。 就是见到朋友那么严肃，那些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从前，你没想到就罢了，现在我同你说了，你就记下。”陆晚拿了一个记账用的备用本，和一只炭笔。 xiaoshuting.cc 翻开第一页，方笔放到两页之间的夹缝中，拿给李长生。 “陆姑——哦不，是陆大夫，”李长生拳头捏得死紧，瞅着那本子如同大敌来临，“我不会写字。” 陆晚反应过来。 这个朝代，时不时就在闹灾荒，举国上下每日都有饿死的百姓，能吃得上饭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的地方，哪里能有多少人是识字的。 也多亏陆夫子，现在才能写字。 “没关系，我以后教你，如何？” “不，不用！”李长生摆着手，“我不爱读书，您就别逼我了。” 陆晚抿唇。 他们现在也才刚成为朋友，不好婆婆妈妈地劝说，不然伤了感情就不太好了。 “那好，你不学就罢了，但是记得我说的，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生意好了，我便多给你发些工钱。” “我还有工钱？”李长生满脸的惊讶，心里高兴，眼角都带着笑容。 “当然。” 陆晚刚说完，肩膀就被抓起来，生疼。 “我也有工钱了？我真的有工钱？” 李长生那个样子，和别人家里中了五百两银子，或是家中的读书郎考中了状元还要开心。 此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叫人觉得还挺可爱。 “是，你有工钱。如果你愿意每日来这里做，就一个月发一次，不过工钱只有二十文。你要是不愿意，就偶尔来转转，找我玩儿也行。” 第96章 工钱 “愿意！我愿意！”李长生激动得顾不了其他，就把眼前的人搂进怀里，嘴里兴奋道：“我有钱赚了，！我有钱赚了！我娘再也不用为我担心，别人也能看得起我了！太好了！” 一开心，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那张宽大，五官也大的脸窘迫了几分。 “你先松开。”陆晚轻轻提醒。 李长生这才不还意思地手松开，傻呵呵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跑去干活了。 看着那忙前忙后的身影，陆晚心里叹息。 在这世上活着的，谁能不想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是出生的环境没有哪个人可以选择。 从小由谁教养，很大程度决定了这孩子以后的性情，影响一生。 还好，现在及时拉了一个人回来。 一个也好。 村长已经很放心将店交给陆晚一个人看管了，每日便也不时时都来。 所以不知道他的店里多了一个伙计。 进店的时候，看到多出来的人愣了好一会儿。 那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心里不愿意看见，也不敢去招惹人家。 一个人走到柜台里，拿了账本出来，一开一合，很快核对了账目。 李长生早就注意到他，独自去接了一杯水，跑过去献殷勤。 压着嗓音，轻轻说道：“东家，您喝口水。” 村长离了那个偏僻小山村，在县里也只是个开店的。 而李长生也就是街上的一个小混混，平日里住在郊外，不被谁管着。 他们没有直接的联系。 早就进入角色的李长生，懂事地改了口。 正打算站起来的村长，听到这句东家，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别，你就正常地说话就行，不用叫我东家，我也不是你东家。” “您别这么说，您是陆大夫的东家，便也就是我的东家。我若不叫你东家，陆大夫却恭恭敬敬地叫，那成什么样子了。” 陆晚坐在问诊台前，在给一个过来的病人把脉，耳朵里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爱阅书香 前来看病的人好奇地看着她，问：“怎么了？我可是有喜了？” “没，您不是。”陆晚纠正，鼓励道：“不过没关系，你现在也没得什么大病，就是再乱吃补药就行。”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体型肥硕的妇人，从面容上看，并不年轻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很严重的痕迹。 鼻子两边的纹路很深，皮肤犹如被针扎了无数下，留下了无数小孔，额头上本就天生有抬头纹更加让这张不怎么好看的脸雪上加霜。 下腹的肚子挺得老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怀胎八月了。 胖成这样的人，在整个县里都不是很多，那些肉没有让她看上去有丝毫富态，整个人看上去很臃肿。 陆晚思考了一会儿，斟酌着用词，就听对面妇人垮着脸道：“那我这是怎么了？” “您之前都吃过什么？” “就……那还能吃什么，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菜，都是普通人家，还能吃个傻。” 陆晚沉着脸，看着她：“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帮你的忙。” 第97章 奇怪的病 “这……”似乎是没想到大夫会用这么严厉的说话，妇人怔愣住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麻烦您先离开吧，我还要迎接下一个病人。”陆晚语速很快，客气和礼貌在这里都没有了。 经过李长生的努力，医馆外面早就站了几个人在等着。 看病的人脾气都不太好，立马就有人不耐烦地催了一次。 陆晚低头写着东西，没有抬头。 “好，我说。”妇人受不住这压力，红着脸说了实情：“就是我和我那死男人成婚多年，怀不上孩子。我就吃了一些补药，吃着吃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浑身难受，便就找了您这里来了。” “为何找我们这里？”陆晚明知顾问。 要是一般的病，自然要找好的医馆，可要是无法说出口的，就得着个小的地方看。 存在这样心理的人站绝大多数。 妇人口中的话，和方才她摸到的脉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从脉象上来看，有些低滑，跳动不够有劲。 还能看出，这是短时间内吃错了东西成这样的。 怀不上孩子脉象应该一直都是低滑且平稳的才对。 所以并不是不能怀孩子，是有人不让她怀，要想彻底医好她，就得找到背后罪恶之人。 “来您这儿我放心。”松了一次口，第二次的时候就容易多了，妇人没有再隐瞒，问什么便答什么。 陆晚点头，“那您之前吃过什么药？” “就是一些补品，不过您放心，那些药没有什么毛病，都是普通的养气血的东西。我们家隔壁也吃，多没事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胖的？” “大约半年前。”妇人眉眼淡下来，有了哀伤之意。另一方面，她心里也惊奇这大夫竟然知道她不是天生就是个胖子，对陆晚的信任多了许多。 怀不上孩子吃的补药，大多都是补中益气，调养气血的，这种方子任何人吃了都不会出问题。 有的是会发胖，但脸色一定会比没吃药之前好，不会像她这样脸上坑坑洼洼，满脸蜡黄。 下书吧 这明显不是养出来的胖，就算是虚胖也很难胖成这个样子，这是病态的胖。 陆晚仔细询问拿药是不是真的喝进她的肚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这不可能！”妇人神情诧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了。 之后，陆晚首先肯定妇人的想法，然后拐着弯安抚她，等她能静下心来，就让她回去看看平日里她的吃食出否出了问题。 妇人得了话离开。 此后许久，都没再见着这妇人过来。 陆晚心里有些担心，可是关于这个人，她什么都不了解，无从查起。 这事儿暂时就放下了。 再一次问诊结束后，店外进来一个一身白衣飘飘，身形纤长的男人。 见着柜台里有人站着，走过去。 一脸春风笑颜，折扇在手里轻轻扇着。 陆晚没给他一个眼神，继续清点着药材，把需要补给的药材名字记下来，就当没他这个人。 “你还在生气？”慕祁趴在台上，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个把自己当空气的姑娘。 第98章 道歉 许久没等来回应，一句骂他的话也没有，就让人感觉瘆得慌。 就再唤了几声：“陆姑娘？陆大夫？小哑巴！” 那句小哑巴说得极为大声。 “你到底要干嘛？”陆晚被他叫的生气了，把手的笔和纸砸在台上。 慕祁一激灵，旋即摆出一副哈巴狗的姿态，伏低做小般捶着陆晚的胳膊，嘴里念着。 “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叫人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家陆大夫岂是那种轻浮之人！我也不该私自派人去帮你干活儿！我居心不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听到‘居心不良’四个字，陆晚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四个字从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口中说出来，属实让人想不到。 慕祁却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承认我妒忌李长生，所以找了那些人去你家帮忙，就是觉着他们之中任何一人要是能替代他的位置，也是好的。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现在想你忏悔，你接受吗？” 一双小狗狗的星星眼眨了眨，可怜劲儿十足。 不久前，陆夫子主动找到慕府，把他们那几日遭遇的事情同他说了。 聪明如她，肯定是猜到什么了，所以最后一次来慕府的时候脸色才这么差，还说要让他下山诊脉。 与其搞冷战，还是承认错误更能解决问题。 其实陆晚真正意外的，是慕祁这个人有一份主动承认错误的心。 他肯说，就代表还是把她放在心里的。 不是迫于无奈，他话里有真诚。 这些都是听得出来的。 陆晚的闷气一下气就散了去。 去山上那次的记忆她是没有了，但是之前的那些还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按照她的性格，应该要去慕府要说法的，可是那次回来之后，她莫名就开始惧怕起来了，甚至每日的问诊都缺席了。 wucuoxs.com 想到这里，她摊开手道：“把你的手腕露出来。” 慕祁听从命令，袖子一挽，把自己的手腕呈上去。 脉象又有了变化，比上次更乱了。 “你平日里在家里是不是又熬夜了？肚子有没有过不舒服？？” “嗯。” “你还敢承认，不知道自己身子怎么样吗？”陆晚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她这么关心自己，慕祁就开心，可可爱爱地道：“这位陆大夫可真是仁心仁德，这么关心我的病情，我甚是喜欢。” 都这样的时候了，还说这么欠的话，陆晚伸手就抽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下不轻，那个瘦的出奇的腕，一点没有发红的迹象。 黑色的斑点比之前多了许多，显露出来的皮肤少之又少。 一般人见着，都得吓一大跳。 慕祁整日缠着她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个女子从来没有因为他身上丑陋的地方，觉得有一丁点的不对劲。 没有尴尬，没有回避，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从来都是这么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心情不好就摆在脸上，好了也摆在脸上。 而且据他观察，她只对自己这样。 慕祁觉得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很自在，很开心。 第99章 捉弄 哪怕她起先目的不纯，也没关系了。 人生那么长，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仔细想也想得通。 “下次别再这样了，我给你抓几副药，你拿回去吃吃。”陆晚背对着柜台，面向药柜，已经开始抓药了。 得知又要换药，慕祁高兴都消减了几分。 之前那些药，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味道，这次又要换新的。 低沉无力地“哦”了一声，便如打了霜的茄子。 陆晚见他这样，起了捉弄的心思。 抓完药，留下一副，其他全部打包好，让他抱着，自己拿了一副药亲自熬好了送到他手里。 “喝吧。” 难闻的中药味冲击着鼻腔，慕祁整个人站直了，夸张地跳远了两步。 把手交叉放在胸前，抽着嘴角道：“你不要过来，我……我不想喝。” “不想喝？你不是每日都喝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晚端着药碗，对方后退一步，她就上前一步，颇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慕祁被逼到门口的门框边上，完全失了风度，双手向后抓着门框，戒备地看着那碗药。 如临大敌。 陆晚神色严厉起来：“你见着这碗药都这样，那以前又是怎么喝下去的？”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要再过来了！” “让我想想，上次王秀文过来讨伐我的时候，我为了证明自己有医术承诺她自己抓药治好自己。那时你可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啊，劳烦少爷你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还陪着我去街上抓药，还面带微笑呢。” “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一次，慕祁低头低的特别坦荡。 陆晚嘴角下弯，不怎么领他的情。 他们僵持着，一个人始终不肯放弃，一个人拼死不从。 这种局面是从李长生回来的时候打破的。 二人看着他，都收起了小心思，正经起来。 李长生看看那碗药，再看看他们，奇怪地问道：“陆大夫，你病了还是他病了。” lingdiankanshu.com 陆晚揭发他：“他病了，但是不肯喝药。” “谁不肯喝了！喝个药有什么！”不能在这种场合丢面子，上次就输了一次，这次一定不能再输了。 慕祁一狠心，把那碗药拿过来，另外一只手很自然地想要去捏鼻子，又硬生生放下了。 仰头一口将药喝下。 那碗药很大一碗，喝水都要分几次，慕祁确实一口不断气地喝了，李长生吃惊道：“你真厉害！” 简单粗暴的形容，让某人心里爽爆了。 “当然了，我可是——” 他可是从小就喝药喝到大！ “什么？”陆晚状似好奇问。 “没什么。”慕祁知晓她话里的意思，朝李长生吐了个舌头，离开了。 等那抹好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上，李长生才不解地问：“他怎么那么奇怪，喝药喝得那么痛苦，还是要一口干。” 下一刻，店里就响起女子爽朗的笑声。 陆晚越笑越想笑，越笑越大声，外面的行人都朝里看，她都还是忍不住。 怎么会有人那么爱面子，又那么可爱。 第100章 法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医馆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上次林氏来闹事，那时时候比较晚了，街上没什么行人，所以并没有传播出去，造成多大影响。 来这里的人一点没有减少，还渐渐多起来。 陆晚的医术得到许多人的承认，每日开店到黄昏关门，大约能诊五十个人。 每日的收入也涨到五十至七十两不等。 店里只有两个人，但李长生的那份工钱，陆晚承诺了，是她自己出。 那么村长就只需要付一个人的。 跟每日几十两的收入比起来，那点工钱简直微不足道，这让村长数银子数得心花怒放。 他对待陆晚也更加客气，每次她有什么建议，都会听取。 “村长，您辛苦了，但是咱们店里现在的生意还不算太好，其实还能挣更多的。”陆晚看着账本，笔停留在总额处。 “这里人流也就那么多，能来这么多人看病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不用太为难自己。”村长把账本拿过来合上，劝道。 可是陆晚总觉得应该能来更多人的。 她想林氏那次来闹也没听别人过多的讨论，由她医治过的人去掉个没有买药的人，差不多都治愈了。 照理生病是人生常事，发烧高热以及风寒都很常见，经过那些治好了的人回去口口相传，怎么也不至于就这么几十个人来。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种状况。 那就是这里的地段太偏了。 九子巷位于城中靠边的地方，已经快要到城郊了，附近的铺子也是多年坚持下来的老铺子。 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多么富裕的人，也没真正住在城中的多，来看病的自然也多不到哪里去。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陆晚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村长，缓缓道：“小女有一个法子能让生意变得更好，不知您可否一听。” 燃文 村长喝了一口水，点头：“你说。” “小女觉得依照咱们店里所处的位置，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要想生意更好，可能需要把咱们店的招牌打出去。” “这个需要如何打？”医馆只有她一个大夫，医术就是招牌，也就那样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更好。 “小女自觉自己的医术已经算是很好，住在附近的人自然是相信我的，咱们店的生意也才能一直保持。想必城中也有人知道了咱们店，但是那些人来得很少。” 陆晚轻咳了一下嗓子，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了一下心里建设，诚恳道：“小女认为即便有人把咱们店传扬出去，一旦他们知道小女的年龄，都会望而却步。” 这不是没有道理。 她那么小的年纪，一脸稚气未散，哪里像一个能医治别人的好大夫模样。 村长会意，笑起来，道：“所以你是建议我再请一个大夫过来坐镇，你在边上配合？” “是。”这样一来，城中的人知道店里换了人，也还是能治好人，那么他们也便会过来。 大家都不是蠢人，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村长也就没有反对。 第101章 考试 在店门口贴了招人的牌子，很快就招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夫过来。 一开始真的如陆晚想的那样，来这里看病的人多了很多。 随着一段日子的流逝，每日过来的人数又涨不动了。 尽管这个时候他们店里收入已经到一百多两了。 这是个很客观的数字，一点不输城中的那些医馆。 陆晚却觉得还是没够，还可以能好。 可她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就照着现在这样去做。 送走上午最后一位病人，已经过了饭点了。 陆晚让李长生出去买饭，她便在店里守着，以防有病人进来。 至于那位老大夫，他一到晌午便要睡觉。 店里剩下能做事的也就只有两个人了。 李长生只会一些简单招呼客人的活儿，端茶倒水也逐渐做的得心应手，可是他这人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太少。 比起陆晚和老大夫，他做的是最简单的，陆晚劝过他，他还是心里很过意不去。 晌午便自告奋勇要出去买饭。 买完饭回来，三个人坐在小方桌上一起吃。 店外进来一下子进来几个人，互相说着话。 只听得一个人眉飞色舞地大声说道：“我儿这次一定能考上。” “你儿子今年也才十五，才读几年书，我可是听说外面那些读了二十多年书的人都要来考。你儿子怕是有点危险。”插话的人语气略酸。 “你懂什么，我儿子一定能考上！” 插话的人还想反驳，这群人里有一个模样稍年轻的劝解道：“两位姐姐也别再挣了，在我看来，这次的考试录取名额必定是一场争夺战，但若是真有本事的人，也一定能考上，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你们就别在这里挣了。” 吃着饭的三人互相对视一下。 老大夫气定神闲，没有要动的样子，陆晚便自己起来迎上去。 “请问你们哪个要看病？” 那模样稍微年轻一点的举手：“我。” “你啥病？”一边说，她一边将人领到问诊台前，指引她坐下，“把你的手腕露出来。” wucuoxs.com 女子照做，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不似进来时轻松，说道：“我月事又推迟了。” 陆晚两指摸上那皮肤黝黑的腕，顷刻之后道：“你属于阴阳失调，这个要好生调养，我替你开几味药材，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按时喝药。” 那女子爽快地点头。 陆晚写好方子去抓药。 屋子里又响起他们几个的说话声。 “听说林秀才也要去考，你们说他能考上吗？” “这个可不好说，上次寒山书院凭请他去参加宴会，院长出了一道考题，让所有人答。谁答对了谁就能直接录取。”说起这话的人，眼里望向别人，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 一群八卦的人争先恐后地问最后的结果。 陆晚拉开一个格子，伸手抓药，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笑容刚好落尽在一边干事儿的李长生。 他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对着药材发笑。 那群女人还在继续讨论…… 第102章 讨好 “据我所知，是一个俊朗少年，长得跟神仙似的好看。就是那日坐得远，没有看清聘书上的名字。” “哎哟，难不成你要去招人家做上门女婿啊？现在可不兴倒贴啊。” 被嘲笑了的女子朝讥讽她的人一拳锤过去。 接着就是几个人互相打闹。 笑过之后，药材也抓齐了。陆晚将打包好，送到病人手上。 李长生随即将人送出了门。 三人受了那几个妇人的影响，开始说起书院招生考试的事情。 “听说这次开始有很多人去考，县里县外的都有不少，要是我在年轻个几岁，也能再去试试。”老大夫一手端着一碗饭，一手搭在膝盖上，说起来就忘了吃饭。 几日相处下来，他们多少了解到这位老大夫的大致背景。 他也姓林，七十四岁的老人，年轻时多次科考不中，改行学医。 一直做到现在。 陆晚听出话里的遗憾，安慰他：“若是您想去，也可以去。” 上一世，因为林木生要考这个书院，她本来也想考来着，结果人家不要女学生。 虽然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把书院的招生简章给看了许多遍。 上面明确说了没有年龄限制，只要去了，是当朝认可的大荣百姓，就能去考。 老大夫摇摇头，想起往事，叹了口气：“我去考了又有何用？既不能进入进入仕途，读再好的书院也不过就是浪费了一个名额，不如就让给他们了。” 没错。 现在的人读书识字，便是为了能考中科举，某一个好仕途。 最主要的是考中前三甲，就能入京为官，慢慢往上爬，有的能做到翰林院大学士，甚至能做宰相，太子太傅等职位。 做到这一步，需要花十年，甚至几十年。 七十多岁的人可以参加科考，考中了也能进京，可是这样的人年老体衰，得不到重用，可能还被别人说成是个拖累。 与其晚年去那里孤苦伶仃的看皇帝和大臣们的脸色，还不如就在小地方做个闲散大夫赚赚钱来的逍遥快活。 ahzww.org 陆晚吃了一口饭，微笑道：“那您以后便在店里好好做，也叫小女跟着您多学学。” 这老大夫的医术不见得有多好，可是待人接物，说话做事听上去十分舒服，病人一进来经过他的几句话下来，神情大多都能放松下来。 不像她每次都是只有那几句话，走完流程就抓药。 在这林老大夫没来这里之前，陆晚经手的病人从来都是诚惶诚恐的，他们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担心自己得很严重的病。 有的病人因为她话少，会怀疑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即使后来告知他们病情，他们也不太相信。 直到吃药把病治好了，才会彻底放下心来。 每次接待病人的时候，她虽然不似李长生开始那样冷着脸，明明是关心的问话也听着像骂人，她的语气很温和，就是话少，容易让人想多。 这一点真得跟林老大夫多学学。 只是这些是人家几十年来攒下来的经验，一时半会也学不来。 第103章 学习 需得林老大夫手把手教，或许要快些，于是刚才，她便逮着机会跟他套近乎。 “你这是要认我做师傅？”林老大夫挺惊讶的道。 陆晚点头。 要是认个师傅就能学到东西，那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活了这么几十年了，终于又让我找着一个徒弟了。”老人家高兴极了，笑得一脸的褶皱，说道：“那以后每日你便站在我旁边，我到时候再教你，告诉你哪些需要怎么做。” “好。”陆晚也笑了起来，倒了一杯茶，敬了他一杯。 李长生在边上看着他们一顿饭的功夫就变成了师徒。 “明日便是书院的招生考试了，咱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他吃完了饭，擦着嘴道。 “好啊，我也要去。”陆晚应着。 她余光注意着老人家，见他眼睛里开始放光，就知道这话是说对了。 明日的考试就跟京城里的科考一样，是专属于县城里的大事情，家里有读书的孩子都要送过去考一次。 明日的生意也会随之受到影响。 索性他们几个去玩一日，就当放假。 他们也已经半个月没有休假了。 村长本来也有跟他们放个假的打算，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陆晚把这个请求一提出来，就得到村长的同意。 他们三个，一个之前是混混，孤孤单单，需要人陪。 一个年纪也大了，容易被人群挤倒。 陆晚就领着他们两个一道去凑热闹。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地上起了积水，到处坑坑洼洼，人一脚踩上去鞋子基本第二日就不能穿了。 书院门口密密麻麻站着人，没人手里一把伞。 有的交头接耳说着话，有的就干巴巴地站着等，反正个个都把脖子伸长了看向书院里边。 尽管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两个学生站在门口守着，也没给外面的人什么脸色。 ahzww.org 不能进去，就这么站着也无趣。 陆晚转动着手里的雨伞，百无聊赖。 不止她无聊，另外两个也受不住这样长时间站着。 别人愿意等，是在盼着里面的人考出个好成绩，他们几个就纯粹是过来看热闹的。 现在是热闹了，就是太无趣。 李长生甚至打起了哈欠，就这么站着开始睡起了觉。 好不容易得来的假，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陆晚吸吸鼻子，想着要不找个地方喝喝茶，听听小曲，也比现在好。 不远处，慕祁正缓缓朝这里走过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就开口道：“哟，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们，要不要进去坐坐？” 这话说得就好像书院是他家似的，陆晚淡道：“你在里面读书，自然随时都能进去。我们这些外人没有邀请函，你邀请我们也没用。” “哪里的话。”就这一句话的时间，慕祁走到她身边，两人的伞互相抵着，他们始终无法靠的很近。 颇为让人头疼。 “你有办法？”林老大夫忍不住开口。 慕祁见着这个人很陌生，知道他们几个是一起来的，很快回道：“自然是有，你们跟我来。” 第104章 翻墙 林老大夫很快挪过去，作势就要等着跟着走。 “愿意吗？”慕祁征询眼前人的意见。 “你要是真的能让我们进去，自然是要进去的。”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很深邃，认真的时候多看两眼就有点让人不敢再看。 此刻他就这么看着他。 “那你们跟我来。”说着，慕祁伸手拿过陆晚手里的三，强行递给李长生，自己和她同用一把。 李长生无端端多了把伞，也看得见对方对他的敌意，也没过多计较。 只觉着现在书院的人怎么都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这样可不好，不好。 慕祁领着他们走到一处没人的墙檐下停下。 陆晚以为他这是要让他们翻墙进去，当即不答应。 “你疯了么，这里有我的师傅。你这样，万一伤着她老人家可怎么办？” 谁知慕祁却只是从腰间的暗袋里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姑娘这就把我想得太坏了，我慕某人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可能让我的朋友翻墙呢？你的师傅便是我的师傅，自然也是不能翻墙的。” 自动忽略了李长生。 陆晚心觉自己也太过心急了些，确实也恶意揣测了他，便也没在说什么。 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几个人在墙角处，拐了一个弯，来到一扇小门。 那扇小门被慕祁用钥匙打开，他们通过这扇门，进入到里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条泥泞小路，因着下过雨的关系，这条路上有积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xiaoshuting.org 两边都是树林，这条路便是从树林里开出来的通道，通向外面的湖泊。 “没想到书院还有这种好地方，我还以为里面都是书室，最多有几个可供休息的凉亭，看来是我狭隘了。”林老夫子压制着心里的激动，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湖泊中间有栈道，可供人行走观赏，湖里种满了荷花。 湖边种了一圈树木，花坛里更是种着香气扑鼻的花。 所有的花草都是人工精心培育的，算得上鸟语花香，有着外面没有的整洁和美观，确实很是漂亮。 陆晚前一次，因着时间的关系，也没逛到这里来。 上一次也见识到了里面与外面的不同，这一次还是很意外，很惊喜。 “我从来没来过这么好看的地方！”李长生直抒胸臆地赞叹。 慕祁自是得意道：“傻子，这不过就是一个湖而已，我们家也有，要不要那天带你去看看？” “好啊。”李长生顺口就答应了。 他这人不害羞，有什么就说什么。 慕府家大业大，是这县里的首富，能给他长面子，他高兴得很。 四个人坐在湖心的凉亭里，优哉游哉地欣赏湖中的睡莲。 聊了一会儿天，陆晚敏锐地察觉到林老大夫心不在焉，她站起来道：“你们有谁想跟我去其他地方走走？” “我。”老人家本来就想去，有人喊，马上跟上了。 其他两个，一个没看够，一个另有所图，就没去。 “那你们两个就暂时在这儿等等我们，马上就回来。” 第105章 误入 “好。你们去吧。” 陆晚说完，看见慕祁那眼神里有鬼，提醒道：“今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也进不来，麻烦你照顾一下李兄弟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帮他的吧？” 慕祁听得瞳孔一缩，假意答应了。 等他们走后，就和李长生掐起了脖子。 “你这小子，就不能走远一些吗？怎么出来玩儿你也要跟在一起？” “咳……”李长生不断咳嗽，涨红了脸，艰难道：“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谁要和你做朋友啊！”慕祁抓狂。 “那行……我只和陆大夫做朋友……” “不行！” …… 两个人对峙着，慕祁脸上看着凶狠，手下其实没使多大力，就是想吓吓他。 只可惜对方死活都不肯离开陆晚，把他气的够呛。 这边，陆晚站在郝雪楼前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林老大夫正兴奋地观赏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现在所处之处，正是上一次陆晚见过的，都是书院学生们读书的书室。 现在里面正坐满了院外的人，都是书院的学生休假，腾出来的地方。 上次来了之后，她就挺喜欢这地方的。 平日里要么就是念书的声音，要么就是安安静静的，处在这里的人内心都能感到一片宁静。 yqxsw.org “咚！咚！咚！” 钟一响，书室里开始有人渐渐走出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都会回头注视他们一会儿。 一女一老进来，显得多奇怪 “咱们先回去吧。”林老大夫提议。 陆晚也正有此意。 这里有书院里的人监考，不是本院的不准许进来。 虽然只要他们没偷东西，书院里的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到底是受了别人的帮助溜进来的，这样被逮到了，多给人家拖后腿。 陆晚转身，朝着湖的位置原路返回。 背后一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正想站稳，又被撞了。 这下撞得更狠，整个人失去平衡，上半身就这么朝地面扑下去。 和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陆晚一阵头昏眼花。 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下来。 余光看见周围站着都是人，大概都在看着她。 “你一个女子，怎么也能进得书院来？” 说话的人，是个眼睛小，单眼皮，嘴唇也小的男子。他看着地上的女子，脸色非常不好，也可以说难看。 陆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清楚男子的长相时，略有些诧异。 这人叫张开，是林木生的好友。 当然，这个时候还不是。 上一世，林木生是书院里少数进来便考上秀才的，很多人巴结他。 这个张开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对她也没有过好脸色，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做好，百般讨好，也没换来这人一个好脸色。 这下可好，机会来了。 陆晚拍完尘土，拍拍手，做委屈状，哭道：“你这是做什么？小女是误入。” “误入？”张开小眼睛一鼓，讥讽：“这书院这么大，都开了多少年了，整个城的人还有谁会不认识？你说是误入就是误入，如何能服众？” 第106章 结怨 围观的人也跟着附和。 陆晚面色从容道：“方才出门游玩时，随身行至一处偏僻处，带出来的猫儿突然逃跑了，只好跟着它一路跑。最后看见猫儿翻墙跳进了一面围墙，小女心里一着急，看见旁边有扇小门开着，就进来了，哪里能知道里面竟是大名鼎鼎的寒山书院。” 她说着说着，眼泪汪汪，看上去楚楚可怜。 看热闹的人神色复杂。 这寒山书院是周围最大的书院，正面面临繁华的东街，背面则靠山。 里面的学生大多住在书院里面，学室加上寝房就有一百来间。 里面还修建了湖泊和赏花的花园，占地很广。 没在书院上门的学生，外人大多见得最平凡的就是书院的大门。 深居简出的女子，不知道后门的位置也不算是很稀奇的事。 众人都开始同情起她来。 “私闯书院是不对，可是怎么也得书院里掌事的人出面评判，就凭一个外面进来考试的人，连进来上不上得了学的普通人就想对小女品头论足。小女觉得委实太委屈。” 陆晚抬手擦泪，袖子一接触到眼睛便就拿不下来了。 洁白的衣袖愣是哭湿了。 本来她脸生的就不差，平时看起来上算得上清秀，梨花带雨地哭起来就难免让人升起同情怜惜之意。 大伙把矛头指向了那个闹事者。 局势转还得太快，张开左右看看。 大家的眼神里有赤裸裸的责怪之意。 有人建议请书院的山长出面调和，山上觉得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陆晚低低地抽噎，不说话。 张开表情慌乱起来，恼羞成怒道：“这么一点小事怎么能去难为山长。她没有经过书院的同意就偷偷进来，人人见了都应该出来伸张正义。我看咱们现在不如就搜搜她的身，看她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时间拖得越长，这女子就越能思考怎么狡辩。” “好啊，你们不相信可以来搜身。”陆晚说得坦坦荡荡，展开双手一副你们随便搜，我不怕的样子。 yqxsw.org 即便是真的拿了东西，依着男女有别，也不会有人现在就敢动他。 传到外面其他女子耳朵里，不管她偷没偷东西，书院的形象都得受损。 于是，在场的人没有人行动。 “不如我看就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木生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行至正中。 “你又是谁？”张开皱眉，见这来坏事的人看不顺眼。 他不知道，周围的人可太知道那人是谁了。 头回放榜消息一出，大家都知道县里又出来一个秀才了，林木生这个名字迅速传到大部分读书人的耳中。 后来和陆家退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这两个人在书院里狭路相逢那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与爱恨情仇有关的戏码。 林木生不理他，看着陆晚道：“我和陆妹妹很早就认识，她不是这样的人，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你不必替我说话。”陆晚偏过头去。 他们这一来一去，便有人起哄。 第107章 假惺惺 “你这么替她说话，不会是又想和人家和好吧？上次人家可是看不起你，非要和你退婚。你倒好，考个秀才光宗耀祖了，还上赶着倒贴。” 林木生不见生气，淡淡道：“陆妹妹虽然退了婚，可是品性不容怀疑，大家信我一次，她不是那位兄台口中所说之人。” 起哄的人也闭了嘴。 张开不服气道：“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要是个好姑娘，能退婚么？” “兄台不可将两件事情一概而论，陆妹妹退亲原是我做得不好，与她这次是否是进来偷东西不是一回事。大家都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公平公正，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跟品行搭不上边。”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大家要是因为人家退婚就觉得这人是小偷，那就是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一时间，有人心里对陆晚再有想法，都无法说出口。 张开孤立无援，愤愤一甩袖子，迈步走了。 场中还留着些人，大多都是要看这两人到底要怎么收场。 林木生面朝着大家，拱手道：“诸位，这次的事情可以请山长来定夺，不过现在正是书院的招生考试期间，不好闹出事来。不若大家暂时先不要为难陆妹妹，若是书院真的丢东西了，必定会对今日在场考试的人进行排查。到时候大家再说这事说出来，也不晚。” siluke.com 站着的人没说话，保持沉默。 有的人心里对这个秀才多有看不起，身为一个男人要替一个踹了自己的人说话。 有的人便也觉得秀才为人大度，属于正义之士。 但都不关他们的事，大多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聚在这里的，见着人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也就觉得无趣。 逐渐人群开始散去。 等人都走完了，林木生才低着头，去牵陆晚的手。 “你别碰我。”陆晚没等他碰自己，转身回避，没好气地道：“今日谢谢你替我说话，不过我是不会领情的。今后咱们进水不犯河水，你别来招惹我，也别干我看不惯的事，咱们之前的一切就算做一笔勾销。” “陆妹妹，我不明白。到底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成见？我林某人自觉没有做过对不起的事情，陆妹妹一直这样对我冷眼相看，实在让人想不通。” 林木生脸上是错愕的神情，一双细长的眼睛观察着什么，叫人捉摸不透。 “现在是还没发生什么，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 这辈子他们还没成亲，他也只是还没机会做上辈子那些苟且之事。 脑子里那些记忆可还一直保留着。 不和他计较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再让她好言好语，温柔体贴，不可能了。 林木生很明显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探究的心思更加明显。 陆晚看着他那一脸探究大过痛苦的样子，不禁好笑。 “你要是现在流两滴伤心的眼泪，说不定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话，我还能相信有那么点真心在。只可惜你连装都装不像。” 第108章 放榜 不想再多说什么，准备回去找队伍。 身后传来林木生迟来的做戏：“陆妹妹，我是真心想迎娶你进门，咱们一定有什么误会。” 陆晚冷笑。 今日替她解围，也不过是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林木生是个大好人而已。 可总归是让她与被书院的人带走，最大化的把事情的影响降低。 一声谢谢，仁至义尽。 回到湖中凉亭，迎接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陆晚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见着方才慕祁坐的位置是空的，用手指了指好奇道：“这人呢？” “他说想去解手，去了就没回来了。”李长生嘴里嚼着东西，伸着手问道，“你要吃吗？” 宽厚的掌心里，放着几颗莲子，地上还有荷叶。 这应当是从河里摘得新鲜莲子。 林老大夫也吃着。 陆晚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甘甜的味道蔓延到嘴里。 “对了，刚才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本来还挺担心，现在看人安全地回来，李长生才彻底放心。 “没事，是有一点小意外，不过应该不碍事。” 书院里没丢东西，找不上她的麻烦。 他们来过书院的事也只有外面进来考试的人知道。 考试要考三日，没考完他们也不会自找麻烦。 最后录取的人里一百个里能有两个，等有人把这件事情传出去，也得是几日之后。 yqxsw.org 到时候，只要她死不认账，书院里也东西样样都在，为难不到她身上。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直到放榜，也没听见有人传那里来过一个女子。 榜单前，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林木生身子不算健硕，挤不进最里边，只能被人排挤在外。 等到最前面的查到自己的成绩，他才能往前走一点。 耗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总算是挪到前面，看清楚榜单上的名字。 书院每年录取的人大约有三百人，导致一时半会儿要想找到林木生这三个字有些困难。 从第一行开始看，找了一会儿才看到。 被录取是意料之中的事，名次倒是让他很难以接受。 第一百零八名，整体看来中规中矩，对于一个考上秀才的人而言，这个成绩显然不如人意。 要么是发挥失常，要么是书院人才济济。 总之，林木生大感难受。 正当他难受之时，不远处也在查看成绩的张开走过来，得意洋洋道：“哟，没想到咱们还真是巧啊，不仅名词是挨着的，竟还遇上了。” 话里不怀好意，林木生没理他。 榜单就在书院的大门门口，他脱离人群，走入街道。 “林兄怎么不理我，将来我们可能要在一间学室里上课，说不定还得坐邻桌。你现在不理我，以后咱们可太尴尬了。” 林木生顿住脚步，回头。 张开走上来，趾高气扬道：“那日你为何替那小偷说话？” “兄台说的哪里话，我听不明白。”林木生冷冷地道。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张开咬牙。 一辆豪华的那车从一头驾驶而来，走得非常急促，经过他们身边时，张开被让马车的行人撞了一把，整个头劲直朝路中央栽去。 第109章 结识 不出意外头和轮子就要相撞，说不定那轮子会压过头。 林木生顺势拉了一把。 张开惊呼一声，混都快吓没了，才得以脱离险境。 林木生救了人就想走，只听身后的人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好人，以后咱们再聚！” …… 医馆里，陆晚正坐在问诊台前，替人看病。 店外的街上，一个行色匆匆的人捂着肚子，朝这里走。 人没走到，便倒在店门口。 引得路人一片惊呼。 陆晚走出去查看，是个妇人，有些面熟，马上查看她的病情。 脉象低滑，有隐隐的体弱虚寒之证。 她叫李长生把人抱进店里，开了一个方子，就在店里熬了药，让她服下。 自己则继续干自己的事。 过了两个时辰，那妇人醒了。 寻着陆晚，激动地拉住她的手道：“大夫，你可要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正在替人开方子的陆晚吓了一跳，后面排队的也吓到了。 妇人神色恐慌，吓得哇哇大哭。 这情形，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陆晚便叫他们改日再来，或者直接去其他地方看。 有些比较急的病人，她则给他们指了百草堂。 那里的店小二曾经帮过她，有了机会自然要给人家一点好处。 店里人走光，陆晚安抚妇人，并让她坐下。 自己坐在旁边，这才开始询问是怎么回事。 “你说有人要杀你？” “嗯！”妇人点点头，抬手擦着眼泪。 “那你应该去衙门里报案，我只是一介大夫，并不能帮到你什么。”陆晚说着，觉得这人的面容越看越眼熟。 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赫然和一张脸对上。 只是那人浑身都很肥胖，上次来求孕，结果就没有再来。 本来她这个情况是要连续吃药，直到怀上为止，那次之后就没来了。 不孕的原因也症状也十分奇怪。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她一激灵。 妇人摇头，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哽咽道：“我也想，可是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那天杀的相公，在外面有了别的相好，我怀疑他给我下毒。” 陆晚细细一想，直言：“所以你是没有证据，担心报了官治不了他，以后被他报复？” 妇人点头。 这就好办了，陆晚把李长生送来的茶送到妇人手中，说道：“那你现在和他撕破脸了吗？” yqxsw.org 妇人摇头。 “这样，要是你害怕，我可以假做你的朋友，去帮你查验他是否真的下了毒。毕竟怀疑也不一定是真的，你说对吗？” 陆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做了大夫之后，见着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想帮忙。 尤其都同为女子，在孤独无依的情况下，有个人能伸出援手对她而言，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也许并不能解决问题，心里上却会好受很多。 “你说的是真的吗？”妇人听了这话，果真脸色好了许多，惊讶得不知所措。 “嗯。我猜他大概在你的菜里下药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而且是药性极慢……” 第110章 计谋 她把自己手里的茶水喝下，幽幽道：“所以我认为他应当是每日都会往你的吃食里动手脚。你只需找个时候，邀请我去你家吃饭，到时我便可当场抓到证据。” 有了证据，便什么都不怕了。 妇人立即点头：“那你明日便过来，我做好饭等你。” 陆晚却摇头：“这样容易打草惊色，到时候他可能见着我去，不一定能放心把药下到饭里。不如这样，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你家，就说路过借东西。然后咱们故意攀谈，成为好友。此后再多去你家几次，等关系看起来熟了，你便留我吃饭。” 这样一来，男人即便开始怀疑，后面看着他们相处到成为好友，后面也会放下戒心。 “那什么都听你的吧。” 商议好之后，次日店里一关门，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妇人的家。 行至那家门口，故意假做肚子疼，开始哎哟嗔唤起来。 木门里出来一个男人。 陆晚以为会是妇人出来，结果她相公，干脆道：“这位好心人，小女是附近医馆里的大夫，路过你这儿突然肚子疼。你能给我一点热水吗？” xiaoshuting.org 男人一挥手，看起来要拒绝。 后面急冲冲跑出来一个人，双手捏在一起，肉眼可见的紧张。 男人奇怪地看向她。 陆晚朝着妇人使了个眼神，又嗔唤几声：“你们若是愿意施舍一碗热水，再借一个茅房，明日，小女便承诺让你们免费到店里看三次病。这样如何？” “相公，不若咱们帮她这一次吧。”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磕巴道：“三、三次免费，也、也算很好。” 男人上下打量着陆晚。 医馆的名声在这一片还是挺有性命，男子记得这个大夫，没有反驳。 妇人便把陆晚领进门，给她倒了热水。 陆晚喝着热水，一边同她聊天。 聊得都是姑娘之间的事情，问了名字，互相交流买菜心得，听上去和寻常人说话大同小异。 男人听了一阵，觉得无趣，便出门了。 此后，陆晚以答谢为由，每日拿着以篮子水果上门找他们。 这样约莫十来日，妇人终于在男人面前开口：“相公，陆大夫现在是我的朋友了，她今晚能留下来吃个饭吗？” 男人坐在外屋里，抽了一口叶子烟，不耐烦地挥手：“你们随便吧。” 当日傍晚，妇人烧好一顿比平时稍微丰盛的饭菜，放上桌。 陆晚则在旁边一直看着。 “陆大夫别站着，快坐吧。”最后一盘菜上齐，妇人坐下来。 男人早就已经坐着等吃的了，陆晚应了一声也坐下。 到这时，男人都还没做任何手脚。 这家里的所有盘子，这几日她早就已经悄悄查验了，是非常干净的。 男人率先拿起筷子，往嘴里松了一口肉。 “陆大夫，你也吃。”妇人招呼她，也夹了肉给她。 他们家里并不富裕，是简陋的茅草屋。 想来也不是能天天吃肉的，陆晚小心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一整顿饭，男人都没什么动作。 第111章 危急时刻 男人先行吃完，摸着肥硕的肚子，用脚踢了踢妇人的脚踝，道：“你去替我买壶酒过来。” 这个时候，天色以晚，买酒的地方一里地外的酒肆才有。 陆晚温声道：“今晚便算了吧，女子一个人出门不太让人放心。” 妇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形，淡定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陆晚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脸上不显露，只轻声道：“那你快些回来。” 妇人点头，出门。 屋子里就剩下男人和陆晚两个人。 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整个屋子都显得暗沉沉的。 男人贼眉鼠眼地看着她。 陆晚觉得不自在，心里不安的时刻保持着警惕。 谁知她越是防备，男人就越是感知到什么，脸上猥琐的恶意越来越明显。 时不时舔舔嘴唇，眼睛张狂地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来回扫。 “我看天色一晚，不如小女早些回去。”她实在没法忍受地道。 男人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她。 良久，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原来也不比别人聪明很多，想耍一点小聪明，就想弄老子，你可真是想多了！” 说完，男人站起来扑向陆晚。 幸好陆晚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事事都早有应对的法子，在男人没扑过来之前，手中便准备好了一把尖刀。 beqege.cc 在他快接触到自己时，她适时拿出尖刀，对准了男人的腰腹。 “你别过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这是在警告我？” 陆晚嘴角含笑：“你不觉得你离我太近了么？” 男人愣了一下，没再往前，但也没坐回之前的位置。 陆晚举着刀，站起来往门口退。 快要出门时，想到等会儿妇人回来了，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又顿住身子。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男人生的就是一张不讨喜的脸，现在生气了，更加显得面目可憎。 安静了一会儿，似是忍不了了，再次朝陆晚的方向走过去。 这次走得比较慢，没有像刚才那么急迫。 陆晚稍稍落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危险性直线身高。 她绷直了身子，大气不敢出，身怕泄了气，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胆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腰被人一把揽过去。 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稍微站定，转头看向来人。 慕祁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笑着。 “你怎么来了？”陆晚既惊讶又好奇。 不说天色已经晚了，她出来时也没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去向。 李长生都以为她只是回家了。 来不及得到恢复，男人就吼道：“你又是谁？” 慕祁眯眼，撇嘴道：“我是谁为何要告诉你，你长得实在太难看了，我不跟丑人说话。” 男人备受侮辱，眼睛里露出刚才没有的凶光，挺胸超他们走过去。 “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过来，我爹明日可就要找上门了。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你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慕祁说的云淡风轻，听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第112章 痨病鬼 “呵，你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男人脸上都是轻视的意思，鄙夷道：“就你这痨病鬼的样子，哪户大户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儿子，我看你是冒充的吧！” 慕祁低头看看自己，手摸上脸颊，脸色微变，叹气道：“不好意思，大哥，我这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有万贯家财，也没法治好。可是我的话绝对都是真的，今晚我要是在你这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后果当真会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 平淡如常的语气，加上话里的类容，很难不让人引起警觉。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淡蓝色华服，上面缝的图案都是金丝线手工缝制完成。 屋里烛光很暗，男人方才只顾着和他们纠缠，没注意观察他的打扮。 听了他说的话，加上这一身的装扮，男人暂时没有再轻举妄动。 慕祁见着局势开始扭转，忽悠道：“反正我没有什么功夫，你要是放我们走，我就不和你计较。要么等会儿我们交手，你一不小心碰着，磕着我了，那多不好啊。” “他没有骗你。”陆晚见对方仍是有些犹豫，补充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还有些怀疑，我来替他作证。此人是慕——” 听见最后那个字说出口，他赶紧捂住陆晚的嘴。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就没有神秘感了。” 使劲眨着眼睛，示意她别再说了。 陆晚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喷在那方掌心里，流进了某人的心田。 陆晚被哑疾折磨得沙哑的嗓子，发声已经清晰无比。 每一个字都被屋子另一头的人听了去。 “你是慕家的人？”男人震惊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不然咱们就官府见吧！” yqxsw.org 话闭，慕祁拦着怀里的人往外走。 陆晚的步子迈得有些吃力。 这一趟过来，专门为了找那个男人的把柄，本是打算找到之后，就立马带着下了药的饭菜去官府。 现在的情形是，证据没找到，反倒是被对方钳制住了，最后还被别人营救，才得以脱身。 就这么走了，这一趟不是白来了么。 而且出门买酒的妇人还没回来，等她回来，迎接她的又是什么。 “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担心今晚有人要遭殃。”陆晚站定，望着前方。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先走。”慕祁凑近她的耳朵，轻轻说道：“再不走，我就快要装不下去了。” 余光注意着屋里，发现男人也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陆晚心情纠结。 不走他们保不齐又会有起冲突，走了就留下一人面临危险。 她自己一个人出意外还没事，要是弄伤了身边亲近的人，她会内疚。 慕祁看起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子那么差，真有个什么可怎么得了。 一个女子力气再大，也没有撂倒一个壮汉的本事。 慕祁领着她走进黑暗的羊肠小路上。 四周一片蛙鸣声，此起彼伏。 第113章 相遇 她心里碰碰跳。 祈祷能在路上遇见出门的妇人回来。 夏夜的微风拂过，吹起额前的碎发，陆晚将多余的头发挽至耳后。 微微侧过头看向正专心走路的慕祁。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被看得开心了，慕祁嬉笑一声，收紧了手。 他们两个还保持着屋里的姿势，出门之后没有一个人觉得不自在。 陆晚感知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甩手挪了出来。 “你这么自恋，不会惹人笑话的吗？” “我才不怕别人笑话。”慕祁收回手，背在身后。 她切了一声，转了话题。 “你是不是该说一下，今晚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田野里，哒哒哒地传出踩踏声。 陆晚耳朵动了动，看向前方，嘘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那声音的来源。 脚下加快步子。 慕祁抬头看过去，视线一转，落在田野尽头的密林里的一处。 视力极好的人，能看到那片林子里，一个黑衣男子正双手环抱，隐藏在一颗不高不矮的树上。 正好能挡住，不被人发现。 他抬手一吹口哨，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消失了。 陆晚朝着前方行了一段距离，踩踏声就听得更加明显。 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了他们，走得越来越快，没多久，他们便相遇了。 清晰地看着对方的脸，确定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们要走吗？”妇人手里抱着一坛子酒，眼里流露出不舍。 陆晚拉着她的手，点头：“你今晚不要回去了，他方才露出本性了。” 妇人似是听明白了，又不敢确定，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冒犯你了？” “嗯。”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说得在明白些，妇人的回答显然是知道了个大概。 陆晚还是将今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妇人听完，伤心地哭了。 都是嫁过人的，陆晚太明白她在哭什么。 一方面是自己嫁了个如此不堪的相公，一方面这个男人伤害的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beqege.cc 她帮面前的人擦擦眼泪：“没关系，他没真的碰到我，还好我的一个朋友即使来了。但是今晚你就还是先别回去了，他指不定要怎么对付你呢。” “不，我得回去，不然他会起疑心，明早就要到你的店里闹了。再说，我还没抓到他的把柄，就这么走了，也治不了他。我们还未合理，律例来讲，就算我走了，我和他还是夫妻。他只要去官府报案，我便逃不掉了。” 律例规定，未合离的夫妇失散，一方可到官府寻求帮助，里面的知府便会派人帮着寻找。 这年头，大家都知道大一点的案子，都破不了。 比如杀人案，案情太大，抓凶手，确定凶手，过程极为复杂。 办起来就十分困难，能破获的几率也小得很。 官府就会非常重视小案子。 这两年，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可以到公衙升堂。 知府也乐得处理。 陆晚也开始难过起来。 两人在田埂上坐下，想着法子。 互相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出来，说了一堆的方案，都没有可行性。 第114章 没良心 慕祁大约听明白他们和那男子之间的矛盾，今晚发生了什么大致猜到，走到陆晚身边，坐下。 “你们两个看着都是挺机灵的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怎么聪明呢？” 他看着陆晚的侧脸，点名道：“尤其是你。” “那你有什么办法。”说别人没办法，总得自己出个法子吧？ 两个姑娘都眼巴巴地看向这里唯一的希望。 “要我说，你们不就是想让那男的永远消失么？找不着他下药的证据，那就找其他的呀。” 黑暗中，慕祁嘴唇一张一合：“我见他那副模样，长着一身的肉，脸色却是蜡黄蜡黄的，眼睑底下的都黑成啥了。平时去青楼妓院的时候可不少。” 妇人温柔又小声地道：“可是去青楼也不能让他和我和离啊，虽说这样是风流了些，但也没有违反法纪。” “他能去风月场所，就不能和已有夫婿的人乱来么？”慕祁哼笑：“律例可没有说男子私通也可以。” 妇人眼睛亮了。 “这个能行，他确实和邻村的一个有夫之妇来往密切，几乎每日都要在田里见面。我曾撞见过。” 饭团探书 陆晚笑道：“这个好，那你今晚先跟我回我家里睡，等明日，咱们便去报官，把他的偷腥这事说出来。找个合适的时候，再领着衙役亲自过去抓奸。” “嗯。”妇人激动地抱着她。 慕祁见着他们这样，无奈摇头，“那咱们就快些回去吧，不然你爹该着急了。” 陆晚这次没有贫嘴，领着妇人，在男人的护送下，三个人安全无恙地到了陆家院子。 陆夫子得知所发生的事情，惊吓之余，给安排了空了许久的后屋，让妇人住下。 陆晚洗漱后，收拾好一切，看着堂屋里还站着一个人，没有回去。 靠在门边，面向院子里。 “这么晚了，不回慕府么？”她走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 “好歹今晚我也算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还救了你的性命。你这么对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些？”慕祁身子未动，转过头做委屈状。 越是这样耍无赖，陆晚反而更知道说什么了。 可慕祁是个男子，得回去。 要不然流言蜚语又要卷土重来，而今晚他的确是帮了大忙。 本来赶人这事就很难开口，听到这个贫嘴一样的回答，她也能放下那份为难，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本来就不住在这里，慕府宽大柔软的床榻才是你该睡的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我就知道。”慕祁撇撇嘴，转过头去，摆摆手：“行行行，我回去了。没了我，你们可不得睡个好觉来。” 站正身子，背着就走往外走。 这个季节已经有些热了，穿的不多，薄薄的不料盖不住下面精瘦有型的身材。 好看的肩胛骨被布料上覆盖着，能看出些形状来。 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 陆晚借着月色，一直看着他出门。 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喊道：“今日多谢你了。” 没人回应。 低头勾着唇笑了笑，她也回了屋。 第115章 鸣冤 一夜过去，天色渐明。 陆晚从床上坐起来，拿了衣裳穿上，手里系着腰带往外走。 到堂屋里，见着有人比她起得更早，拿了架子上的洗脸盆，往厨房走。 经过妇人身边时，说了句：“你等会儿，我去热水。洗了脸，吃个早饭，咱就出发。” 她看出她心里的焦灼，才这样一边做事一边说，让她以为今日即将要发生的事，并没有那么重要。 以此来减轻她心里的负担。 一句话说完，片刻不耽搁，她进了厨房。 一刻钟后，水烧好，两人洗了脸。 馒头是昨晚上陆夫子留下来的，他们回去得晚，没有吃。 正好留到早上，他们两人一人一个。 “天气热，这馒头也没有发酸，吃起来应该也不凉。咱们先将就一下，等到了街上你要是想吃些什么，咱们吃了再去官府也不迟。” “一个馒头就够了，我的胃口也不大。”妇人自嘲地笑了笑，拿着馒头咬了一口，坐在凳子上叹道：“在那个家里时，我男人早上也只给我一个馒头吃。其他时候，家里有点什么好吃的，也没有我的份。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 siluke.com 陆晚觉得手里的馒头有些烫。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给得太少。我只是觉得他身为我的相公，却只给我一个馒头，想起来心酸。你已经很好，我本是外人，你还愿意帮我这么多，这个馒头我本不该收的。”妇人解释。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陆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努力的把它们拦在眼眶里。 妇人没再回话，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整个馒头，便出发了。 两个人走到村口，一辆牛车经过他们这儿。 陆晚挥手叫停。 坐在牛背上的村民停下，瞧着她，和气道：“是去城里吗？” “嗯。”她点头：“还是像往常一样，我给您十文，您送我去城里。” 这个人叫阿牛，平日里就靠着拉人进城，赚点路费。 村里的牛车并不多，村里的村民要进城都会和他说，让他早上带着一起进城。 每次陆晚都会私下多给一些。 时间一久，阿牛就更加喜欢她。 现在这个时候，也有人会进城，陆晚看了看身边低着头的柔弱女子，于心不忍。 “阿牛哥，今日能不能就送我们两个进城？” 她随即从钱袋里拿出三十个铜板。 她的手粗糙，且小。 那三十个铜板在她手里，显得很是扎眼。 阿牛把身前的布袋子伸过去，里面还是空的。 陆晚见他这是同意了，甜甜地道了谢，手伸进布袋子里，铜板哗啦啦滑进去。 两个姑娘坐上牛车，往城里赶。 她们都没有说要去府衙，所以阿牛便把他们送到陆晚坐诊的医馆。 等他走了之后，陆晚拉着妇人往府衙的方向走。 到了府衙门口，一个两米高的大鼓立在左侧。 城里的人凡是要报案，都得击鼓鸣冤。 只是这一敲，就会立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大家便也会知道击鼓的人是谁。 第116章 陈诉 会流传出什么话来，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一定。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妇人深吸一口气，上前拿了鼓槌，重重敲击在鼓面上。 连敲了三下。 外面的看守进去通传之后，出来把他们领了进去。 击鼓鸣冤，公堂之上允许开放，街上的百姓皆可以进去观看。 知府大人坐在高堂上，看着下面的人，冷冷开口：“堂下何人？” “草民姓方，名如玉。”妇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所有的情绪让她这句话说的响亮无比。 “草民姓陆，名晚。”由于和这位知府大人有不解之缘，陆晚尽量把头埋低一点，不让堂上之人看出自己。 “击鼓鸣冤，所谓何事？” 妇人泣道：“草民今日击鼓鸣冤，乃是为了草民的相公私通一事。” ‘私通’两字引起外面的人注意，都尖着耳朵听。 “继续说。”知府按照流程细细询问：“说完了把证据也一同呈上来。” 妇人把男子私通的对象，一起幽会的地点和时间，都一并倒出。 最后说道：“请大人派几个人手跟着草民，草民一定能将他们当场抓奸。” 知府没说话，对着跪在一边装死的陆晚道：“你呢？她是因为私通报官，你又是因为什么？” siluke.com “草民只是陪着她一起过来的。”陆晚低低道：“草民肚子疼，正好路过方如玉的家门口，她好心拿了热水，解了草民的燃眉之急。但她男人趁方如玉出去买酒之余，便想对我做那些龌龊之事，草民抵死不从，还好遇见如玉买酒回来，才逃过一劫。今日今来，就是为了给方如玉作证，她那个男人就是个祸害！请大人一定要严惩他！” 外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男的大多不相信方如玉的话，连带着对陆晚的陈诉也秉持怀疑的态度。 女的则更加同情方如玉，并且对勇敢出面作证的陆晚心生敬意。 围着的人逐渐分成两排。 男女各站一边。 吵闹之声也大起来。 衙役呵斥一番，总算消停下来。 知府沉声道：“县衙有县衙的规矩，你们拿不出证据，要求本官指派人跟着你们去抓人。你们可曾想过每日这公堂上要来过少人？” 府衙外经常击鼓，来鸣冤的人不在少数，衙役的活儿自然多。 十来个衙役出了每日在街上巡逻的，衙门里也需要人驻守，还得留两个随时跟在知府身边保护。 根本挪不出人去跟方如玉找什么证据。 要是真的要去，只能从其他岗位上调配。 麻烦不说，还可能没有收获。 方如玉捏着拳，抬头挺胸，定定地看着堂上。 “大人，若是草民带人去，没有发现他私通，那草民愿意愿承担一些处罚。” “当真？斩首也不怕？” “不怕！”方如玉狠狠磕了一个头，咚了一声，听得人眩晕。 堂外的人皆是怔住。 稳如泰山的知府想不办也不行了。 “行吧，本官就给你两个人，如果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你便随后发落吧。” 第117章 不安 “是。”方如玉流着泪，叩首。 知府扶着额，似乎很是头疼，在侍从的搀扶下，出了公堂。 外面的人群被驱赶出去，两个衙役走到他们面前带走了方如玉。 去抓奸，跟陆晚没有多大关系，她不能跟着去。 他们带走方如玉后，没人再理会她，便想出门。 院子里的一个人影引起她的注意。 是个女子，年龄不过十六七，脸上画着较浓的妆，穿着一件红色的外纱，格外惹人注目。 这个人和之前的做派大不相同，陆晚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陆晚并未打算和王秀文正面交锋，赶紧走才是上上策。 出了府衙，她一个人回了医馆。 想起慕祁曾说过的话，他说王秀文和知府有关系…… 确实有关系。 堂堂府衙里，外面一个商贾人家的女眷能进入府衙闲逛，装扮都富贵了些。 那不是得了知府的首肯，才有鬼了。 经过问诊台，林老大夫唤了她一声。 陆晚走过去，站到台前。 “师傅，有什么事需要徒弟做？” 林老大夫把方子拿给她。 她接过，按照方子熟稔地抓药。 随后，就一直跟之前一样，在店里打着下手。 这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全凭着对业务的熟练，才完成了任务。 一晃，就到了关店的时候，林老夫子看出她不太对劲，询问原因。 陆晚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本来方如玉的事情，在她这儿没什么，看她那男人的模样就知道方如玉没撒谎。 xiashuba.com 定男人的罪，稳超胜券。 可是要离开时，见到王秀文那一刻，她便开始担心起来。 她们算得上是死敌，而今日她又帮着方如玉…… 如果王秀文知道了她与方如玉的关系，那这次方如玉恐怕难以如愿以偿。 所以离开之时，王秀文到底看没看她，就显得尤为重要。 就因为这个，陆晚一下午都隐隐担忧着。 一颗心一直提着。 林老大夫见着她神情复杂，安慰道：“凡事都有两面性，有时候人以为的坏事不一定坏，好事也不一定好，把心放宽些。” 老人家拍了拍陆晚的肩，离开了店。 李长生见着林老夫子都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再多嘴，只是静静地呆在她身边。 街道人群散去，慕祁再次来到店里。 这次，他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松，倒是正经了不少。 陆晚本来挺紧张，一见到慕祁来了，情绪一下子得到释放，把她心里那些说不明白的担忧一口气全说了。 慕祁全程都没插话，等她说完，才道：“方如玉被抓了。” “什么！”陆晚刚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方才王秀文应当是注意到你了，所以方如玉这次有些麻烦。”慕祁见她眉头紧紧皱着，莫名想替她揉散。 方如玉被抓，那就得听知府的处罚。 罪不会致死，但也会有个污蔑他们的罪名，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了。 怎么会这样…… 要不是王秀文心狠手辣，又刚好出现在那里，方如玉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第118章 问 倒是小瞧了这个前世白莲花，没想到这一回黑化得这么早。 “你别冲动。”慕祁温声提醒。 陆晚笑了。 “你要是知道这人之前对我做过什么，就不会这样劝我了。”她说得不轻不重的，用最沉稳的语调，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看着这样的她，慕祁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那日在饭馆，所见到的控诉，浮现在眼前。 好半晌，男人才犹豫着道：“那日，你所写的内容是真的吗？” “是真的。”陆晚捏紧了拳，眼神飘忽，绷着嘴角，忍耐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发现她眼神回避自己，慕祁眼神追着跑，叫她避无可避。 “你到底想问什么？”为了压制心里的难过，陆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烈酒下肚，从嗓子直烧到胃里。 “你知道的，那日你纸上做写的事情，跟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一回事。”慕祁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些关怀之意。 siluke.com “所以呢？” 以前慕府的丫鬟和侍卫行了男女之事，丫鬟没过多久怀了身孕。 时日就了，肚子也就大了。 事情很快被人揭发到慕员外那里。 府里出现小打小闹，慕员外基本都不会追究，颇有威望。 可出现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不好的，和以前那些芝麻大的事情不能比，把事情怎么处理的好看，全看慕员外。 丫鬟和侍卫私通，还是头一次。 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关注，慕祁也跟着去凑了一次热闹。 去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那丫鬟面色蜡黄，浑身颤颤巍巍的，和他一样中毒了似的。 大家都很好奇怎么坏了娃娃，整个人就成那样了。 后从丫鬟自己口中才得知，她是提前把娃娃给打掉了。 慕员外在下人们心中，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大家都觉得这个丫鬟太莽撞。 只有慕祁知道，那丫鬟是为了能留在府里讨生活，不得不这么做。 慕员外虽然有威望，处理什么事情都很公道，经常念在旧情的份上放过那些偷鸡摸狗的下人。 可是丫鬟有孕不是一个小事，传出去关系到慕府的名声。 慕员外再怎么包容，也不会让一个人毁了府上的名声。 知道了，必定是要将人逐出府。 那样一来，外面有父母要养的，就得做出选择。 那次那个丫鬟打死不愿承认自己是怀有身孕，只说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导致肚子胀气，才留了下来。 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嘴上不说。 过了许久，那丫鬟的脸色也不见有多大好转，一直就是一副病态的模样。 一年之后，那丫鬟离奇的消失了。 这件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都快要淡忘了，唯有那张枯黄的脸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特别注意自己的脸。 再看陆晚，脸色说不上多好，皮肤也不白皙通透，但是看着是有光泽的。 和多年前看到的那张脸，完全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也倒了一杯酒，没有喝，拿在手里轻轻转动。 第119章 交心 “我从前只是觉得你性子刚烈，现在发现有时候又很鲁莽，做事不计后果。” “说的没错。”陆晚大方承认。 得知那个妇人有难之时，未多家考量就孤身去陌生人的家，差点出了意外。 大家都不想去的公堂，也跟着去了。 然而这件事情跟她压根没关系。 任何人知道了，都会觉得她莽撞，作。 可她就是想做，便就这样做了。 同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说便要说真话。 只可惜有人不信。 “王秀文固然不是好人，你也不必把自己塑造成那样？她难道会同情你半分么？”慕祁放下酒杯，坐到凳子上，一手搭在膝盖上。 陆晚反问：“你为何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根本就不像一个打过……孩子的人。” 店里的光线很暗，少年清瘦的脸有些模糊，说到后半句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青涩又不安地坐着。 陆晚看得有些入神，呢喃道：“你长得真好看。” 她眼角带着丝笑意，伸手便要去摸心仪的脸。 “怎、怎么说起这个了。”慕祁脸上一红，察觉出反常，却完全拿不出往日一点滑头的劲来，扶着凳子开始往后扬了扬。 ranwena.net 反应了一下，稍微想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已经知道你和那林木生什么也没有发生，以后你也不许和别人再说这些，明白了吗？” 陆晚叹口气，有些可惜地道：“假如我告诉你，我其实是从很久以后回来的人，你会相信吗？” 说了一大段豪言，惊魂未定的慕祁囧着一张大红脸。 听到这句貌似胡言乱语的话，男人镇定下来，抬头看着她。 “你要是从以后回来的，那岂不是更好，可以有机会完成以前来不及想做的事，后悔的事情也可以及时的纠正，这样挺好的。” 要是能回到过去，谁不想呢。 不管她的话是真，还是假的，都挺好的。 真的就如刚才说的那样，假的，那也是她有苦衷。 方才那看似有些流氓的举动，慕祁先是来不及反应的不知所措，现在感到了些怅然。 陆晚宁愿被别人误认成一个轻浮的女子，也不想出口，想来对她而言，是真的难以说出口吧。 姑且就当是无奈在打发自己，才说的那句话吧。 慕祁站起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脸上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安慰道：“咱们是朋友，你有困难便来找我。” “嗯。”陆晚毫无灵魂地应着。 本来她是觉得他会把自己当成傻子的，也没奢望什么。 结果听到这样贴心的话，让她心里涌出一阵暖流来。 慕祁说完，拍拍她的肩膀，侧身把空了的酒杯加满，端起一杯给她：“喝一杯？” 陆晚接过，两人碰杯。 烈酒辣的嗓子疼，男人情不自禁咳嗽了一声。 陆晚脸色一变，“你不能喝酒！” 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慕祁脸上迅速红涨，和刚才不好意思的红不一样，整个人已经浮肿了一圈。 第120章 病发 脚下开始发软，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问着话，陆晚手已经伸出去，及时抱住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半拖半抱地挪到椅子里。 接触到的一瞬间，大致知道了慕祁的情况。 那一日快来了。 比之前预测的，提早了许多，这个少年只有不到三日的日子可活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开药不需要开什么方子，陆晚动作麻利地抓药，一股脑倒进药壶里。 ahzww.org 幸好炉子里还有剩下来的火舌子，只需要放上碳就可，不用花时间去生火。 她把药壶放上炉子，旁边的扇子呼呼扇着。 感受到太阳最后一丝光线被高山掩埋，起身点了蜡烛。 “咳咳……冷。” 慕祁皱着眉头，嗓子干到上滑滑动。 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药熬好，碳也加上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陆晚走过去，手摸上慕祁的烧红的额。 烫。 那种烫是之前没从任何人那里诊到过的。 饶是活了这么些年，她也没这么烧过。 上次明明都还感知到，还有几个月，这才过了一个月，就还剩下三日。 原来她的感知也会转变。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也许再过一会儿，感知到的又不一样。 这样烧下去，别说三日，明日的太阳能见着吗？ 得降温，需要冰。 城里倒是有冰，但现在处于夏季，冰是从遥远的冰山上，用棉花包裹着运下来的。 冰山非常寒冷，为了挣钱上去采冰的人，每次都有人下不来。 价钱自然不便宜。 她没买过，只听别人说过。 他们说，一块手掌大的冰块，需要百两的银子。 普通百姓自然用不起，慕府里用的比较多。 每次都需要别人提前预定，有人定了才会有人冒险上去采冰。 为了不耽搁时间，她租了一辆马车，直接带着人上了山。 慕府里夫妇俩听到侍卫进来通传，得知详情，赶紧从饭桌上下来。 一路跑到马车前，亲自背着慕祁从马车上下来。 陆晚跟着他们进了府里。 “慕员外，小女有法子能治他，但是需要您府上的冰。” 慕员外愣了一下，还以为她会说需要什么药材，没想到开口说的是冰。 “好办，府上正好有冰。” “冰用一块赶紧的帕子包起来，小女需要用它来降温。”陆晚看着床上的人，忍不住又用手探了探。 还是那么烫！ “快去！”慕员外看着屋子里干站着着急的书童，心里着急。 慕夫人坐在一旁低低啜泣，一个人哭得累了，趴在随身丫鬟肩上。 “怎么办，他可怎么办……呜呜……我们慕家该怎么办……” 慕员外严肃地看过去，“有客人在，夫人注意些言辞，不可这样失礼。” 慕夫人小心瞥了一眼坐在床边整理被子的陆晚，垂下头去。 不能说话，哭得也就更加投入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啜泣声。 慕祁烧得整个人没了劲，体内的热气被抽空似的，身子感觉极重，极冷。 时时刻刻感觉要坠地。 正当他毫无办法，等着咽气之时，手上传来一丝热源。 第121章 牵手 那缕热气从手心分散，游进四肢百骸，最终整颗心都被暖热了。 陆晚握着慕祁的手，心里默默念着。 “你可要好起来，方如玉的事情我一定办法都没有，要是没了你，我大概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握着的手动了动。 陆晚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笑了笑。 能听到别人的话，就还没到绝境的时候。 去办事的下人，很快拿着一块包好的冰走进屋子里来。 陆晚拿过冰，放上慕祁的额。 冰是硬的，放不稳，她就一直拿着。 书童要过来帮忙，也被她拒绝了。 这一切，都被屋子里的夫妇俩看在眼里。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冰逐渐融化，水被帕子吸收了一些，剩下的部分顺着额往耳朵里流。 陆晚皱眉，捏着袖子轻轻替他擦拭。 整块冰化完，慕祁的额也只是有些湿润。 烧也降了。 陆晚把手拿下来，高兴地回头道：“慕员外，慕夫人，退烧了！” “醒了？”两个人异口同声，急匆匆走到床边，看着慕祁脸上不正常的涨红，变成了一点潮红，眼眶都再次湿润。 “好！好！好！”慕员外连道三声好，仰着头似是痛苦，似是释然。 陆晚站起身来，伏了伏身子道：“慕员外，小女还有一件事情要告知您。” 2k小说 她低着头，捏紧了手。 现在还有些怕这个人，进来时担心慕祁的病情，暂时把那份恐惧压下去了。 现在情况好转了，埋藏在心里的恐惧便就冒出来。 “你说。”慕员外听着话，视线落在那双捏紧，有些发抖的手上，后审视着手的主人。 陆晚努力保持着镇定，用听起来很平和的声音道：“他可能熬不过三日了，望慕员外和慕夫人要做好准备。” 这话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 刚才陆晚那兴奋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谁知下一句，就是告知他们这个噩耗。 她给了夫妇俩希望，又亲自说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慕员外生气，震惊，多种情绪堆积在心里，呆愣地站在原地。 慕夫人掩着嘴，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记得原地跺脚。 嘴里念着：“哎哟，这可怎么办哟，他死了，我们慕家就完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慕夫人捂着脸，看向打自己的人，激动道：“老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还不让妾身说吗！” “你说什么？咱们慕家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好好的，不用你在这里诅咒！”慕员外盛怒，指着眼前相处多年的夫人呵斥。 “哈哈哈……”慕夫人仰头笑起来，疯了似的吼道：“妾身诅咒？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咱们慕家因着慕祁才有今天，他死了，你跟我还有活路吗？别天真了，你跟我，谁都活不了了。” 看着这个女人已经癫狂，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种情况，陆晚本该出言相劝，安慰他们，头却疼的不行。 那种疼，就像记忆被撕裂了一般。 她蹲下身来，想要缓缓。 “你怎么了？”慕员外打量着她。 第122章 醒来 “没事。” “是不是累着了？”书童关心道。 “没事。” 慕夫人说够了，一甩袖子出了门。 “陆姑娘累着了的话，今晚就在府里歇着吧，等明日再回去。” 陆晚哪里想呆，恨不得立刻回去。 想到床上的慕祁，没了自己，今晚又该怎么过。 “多谢慕员外。”强忍着头疼，她站起来，行礼道：“小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小女想留在这屋子里，您如果方便，可在里面放一张床，这样方便照看。” 心情也是一团乱麻的慕员外顾不上替她担忧男女授受不清这种事情，点头同意了，随即让人搬了床榻进来，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慕祁，叹口气，留下一句：“还请姑娘再想想办法，让他……让他走得轻松点吧。” 2k小说 转身走了。 屋子里站了三个丫鬟，四个家丁，三个侍卫，站在各个角落。 皆是低首含胸，大气不敢出。 整个屋子压抑至极。 陆晚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咳咳……” 听见咳嗽声，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拉着慕祁的手，看着他问道：“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脸上最后的潮红也退尽了，只剩下一片苍白。 慕祁先是笑了笑，张口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嗓音极为干哑。 那种干哑，不知道的人听上去会以为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 “嗯。”陆晚哽咽，杏眼里噙着眼泪。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一点法子也没有。 就是害怕慕祁失去最后的信念，连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 “别哭。” “嗯？” 慕祁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看着她笑道：“别哭。” 想替她擦擦。 陆晚抬手一擦，接触到一片湿润，心上翻起一阵心酸。 看看他脸上的笑，气道：“你都这样了，怎地还这么取笑我？” “哪里是取笑你，我是高兴，高兴有人真心地为我哭。” 陆晚一愣。 “那是你没看见，慕员外和慕夫人哭得有多难过，你倒好，躺在床上躺着就躺着了，哪里能想到别人有多担心？”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只要记住，时时保护好自己就行，遇见危险就赶紧跑，别管其他。知道吗？” 陆晚以为他是在说王秀文，便点头应着。 “明日我便送你出府，此后就别上山了，咱们两人就此别过。” 这句话让陆晚反应不过来，她深呼吸好几下，抬手擦着落下来的眼泪。 “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哪怕是活了这么久，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会死的，真的。你怎么还是不信我？刚才不会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那种无力的感觉，超过了头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别放弃你自己，就算是为了生养你的爹娘，你也别这样说话。” 每个人都会死，多年前，慕祁就在想，他死了一定要风光大葬。 要二十多个人抬着他的棺木，后面跟着几百人吹啰大鼓…… 第123章 答应 不要有人替他哭丧，他要他们都笑着送他离开这个无趣的世间。 现在好像这些也不那么重要了，慕祁感受着手上的温热，很是喜欢。 有了这温暖，风光大葬也不用了。 想到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像这样握着这么温暖的手了，拇指贪恋地一下一下来回摩挲着。 许久之后，他恋恋不舍地道：“你先歇息吧，明日一早回去，再也别来了。” 陆晚劝不动，没放弃，也不愿放弃。 铺好自己的床，她爬上去躺下，柔软的被子和陆家早就受了潮的棉被天壤之别。 2k小说 这样好的床，睡得却很不踏实。 甚至没睡着，整完翻来覆去，时而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时而安慰自己已经尽力了。 这样折腾到快天亮。 最后得出总结，肯定是她方才嘴贱告诉慕员外夫妇两人他只能活三日，他才会放弃自己。 她后悔不已。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的话…… 可哪有这么多的机会。 天将亮，陆晚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询问在外面受了一夜的侍卫道：“药熬好了吗？” 这时，书童正好端着药走过来，道：“姑娘，老爷在书房，邀您过去。” 书童眼下的黑眼圈，显示着这里所有的人应该都没睡。 “那他的药，你来喂吧，切记让他喝下去。” “谁。” 交代好，陆晚走下阶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重新合上的大门。 她不放心，总觉得别人照顾不周到。 可慕员外还有人在等着，她转身快步跑着，争取些时间，回来再跑快些，说不定就能早些回去了。 在侍卫的带领下，她去了书房。 “见过慕员外。”她规规矩矩站着。 慕员外坐在书桌前，正在练字，没有抬头看她。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陆晚再次开口：“慕员外，小女来了，您有什么事？” 发现往日气色还算尚可的慕府当家，现在一脸的灰败。 “我找你来，是有个事情想问问你。”慕员外放下笔，才抬头来看向来人，“这件事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做，你明白吗？” 什么事情，陆晚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前几次皆是为了婚事，这一次估摸也一样。 今日之前，哪怕是昨日慕祁病倒之前，她都不会考虑。 可是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倘若成婚，真的能让那个只有三日可活的人好起来，那也行。 “不过就是成婚而已。”陆晚笑笑，“小女答应了。” 意料之中，慕员外从书桌里走出来。 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慕员外眸子一暗，终是没有再前行，淡道：“我知这次的事，确实难为陆姑娘。姑娘放心，只要你肯成婚，祁儿无论好不好得起来，我们都会视你为己出，你要去要留你自己说了算。你留在府里，下人也会把你当主子，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便可以离去。” 听上去很卑微。 相似的话，又说了一次。 陆晚拱手做礼，提了一个要求…… 第124章 条件 “多谢员外厚爱，只是小女现在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您能出手相助。” “你说便是。”只要能成婚，什么要求对于慕家来说都不是什么了不得事。 更何况，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慕家的兴衰来的更重要呢？ “小女有一位好友，曾遭她相公加害，造成不孕，后又发现那男人私通，昨日去衙门报案。可是没多久，她便被莫名抓起来了。员外可否出面，让知府大人秉公办案。”陆晚坚定又不显强硬，让人很好接受。 慕员外正色道：“知府大人抓人，便是因为有证据才会那样做，你那好友有没有什么隐情瞒着你的？” 156n.net “没有。” “小女的朋友为人温和又老实，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衙门报案，她那相公的确有问题。之前小女便去过他们家作客，那男子好几次都对小女动手动脚，或是眼神调戏。” “此话当真？”慕员外瞳孔睁大，“这世上竟真有这种男子？” “有，员外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试试。”陆晚叹息了一声，“只是现在那男子还逍遥法外，而我那朋友已经被抓紧了牢狱里，请员外尽快赶过去救人，不然小女不敢保证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衙门对于老百姓来说，无事的时候，那便是一座豪华宫殿般的存在。 有事的时候，便是炼狱。 如果是还没有问审的人，也只不过会走个流程，反正一旦进了里面，就再难出来。 陆晚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把人从里面弄出来，索性现在有机会就用上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恳，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慕祁还您一声父亲，小女日后嫁过来，也便是您的儿媳，今日在这里叫您一声父亲，望父亲能够出手相助。” 还没进门就敢提要求，这种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话，也只有眼前这丫头才能说得出来的。 “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说话了。”慕员外嘿嘿笑了笑，指着她：“不过你这性子，跟我当年的一位好友极为相似，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话都说的，什么事都想得。” 陆晚摸不准未来的公公心里在想什么，悄悄抬头看。 就见他也看着自己，迅速低下头去。 慕员外哈哈一笑：“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保证今日就帮你办成，你就在府里安心等着和你那好友团聚吧。” 这个结果尚在意料之中，她还是高兴地回道：“多谢父亲。” “行了，你先回去照顾祁儿吧。”刚得了个新儿媳的慕员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将陆晚叫出去。 一个人站在书房里，面对着一整面的书墙，喃喃道：“老和尚，希望你的话是真的，祁儿要是能活，我当真善待那女子。要是不能，我便将你和她一起送进阴曹地府！” 林荫小路上，陆晚脚下踩着鹅暖石铺成的小道，急急往慕祁所住的地方走去。 带自己来的那个侍卫，出来时已经不见了。 第125章 头疼 她只得凭着记忆走回去。 想到慕祁这时候应该喝了药在睡觉，她过去也是打扰他，索性没有劳烦别人，自己凭着记忆寻找回去的路。 得过一条长长的长廊，就是慕祁的寝屋。 走了好一会，长廊没见着，眼前倒出现一个圆拱门。 恍惚看了一眼，头再次疼起来，她抱着头蹲在地上。 这次比前面几次都更加强烈，直觉告诉她，这扇拱门跟这次头疼有关。 有些滑稽，但身体异常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想法也许是真的。 做好心里准备后，她缓缓偏过头，看清了那扇拱门的模样，还有里面的景色。 就是一扇普普通通大院里的门，里面种的桃花，虽然漂亮，但也不会什么夺人心魄。 怎地就这么疼。 理智在说，快些走，好奇心又破使她继续朝那里走去。 正走到拱门外，书童便急急忙忙地叫她。 “姑娘！姑娘！您快回去，少爷他吐血了！” 听着这话，陆晚回头，看见书童着急的样子，马上跟着过去了。 一边跑，一边嘱咐书童。 “我等会儿写张方子给你，记得马上去厨房给少爷熬上，一个时辰之后，必须要喝到药。要是不成，你们家少爷很有可能出意外，你明白吗？” 156n.net “小的自是知道的。”小书童是真急了，哭道：“姑娘，小的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虚弱过，少爷会不会马上——” “不会！”陆晚反驳道。 “可是上次您不是说——” “上次我说的都是假的！不许再这么想了，也许再过几个时辰，我便是你的主子了，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书童难过之余，听明白里面的话。 没有惶恐，也没有害怕，倒是笑了起来，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陆晚身边。 陆晚见他还笑，心里窝火。 “你们家少爷都成这个样子了，你是他身边的书童，竟然还笑，该当何罪？” 书童擦掉残留的眼泪，喜道：“您是慕府的福星，您嫁给少爷，少爷一定会没事的！” “福星？” 这次要是真的成为慕祁的福星，那便是最好的。 书童小鸡啄米般点头，“您是福星！上次府里来了个和尚，说您只要和少爷成亲，少爷就能活过来。他是拿了少爷的八字算的，所以一定没错！” 怪不得。 陆晚没回话，以最快的速度敢回去，拿了屋子里现有的笔，颤抖着手蘸了墨，写下方子。 写完后，自己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哪里是字，这简直就睡鬼画符。 好在慕府里有大夫，同行之间，再丑的字也能看明白。 就好比外面的医馆里，那些大夫写的字奇丑无比，百姓拿了方子，到其他地方抓药。 抓药的人还是能认出来。 把方子交到书童的手里，见着他跑出去，陆晚走到床边，见着还在咳嗽的慕祁，伸手摸上他的脉。 脉象越来越弱了。 其他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能坚持多久，也没有把握。 她有些慌了，捏着袖子擦着慕祁嘴角流出来的血。 第126章 先斩后奏 陆晚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你身边的书童已经告诉我了，说我只要能嫁给你，你就能活过来。刚好不久之前，你父亲找我见面，我们达成共识，不久之后我就要嫁给你了，所以你一定要撑住，不要泄气。” 迷迷糊糊中的少年，奇迹般的平息下来了。 胸膛剧烈的起伏变的平缓，嘴角的血液也没有再流。 陆晚笑着，戳了一下他的胸膛，红着眼眶斥责。 “你这小子，刚刚怎么说来着？让我走？我看你挺需要我的嘛！” 慕祁恢复了平静，陷入深深的昏睡中。 她知道这个人听不见，嘴里还是不停地啰嗦。 “开始你爹同我提亲，被我爹和我拒绝，你爹便又来了好几次，我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原以为你跟我之间，相隔甚远，谁知道兜兜转转，我还是得嫁给你。” yawenba.net 手又指着他的脸，警告：“先说好，我们这次成亲了，我便是你的妻，日后你要是敢娶妾，我便打断你的腿！知道了吗？”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我知你只是把我当成朋友，但我陆晚只要是嫁了，你便只能有我一个，日后别人知道了，才会看得起我。我得有一个好名声，你不准负我。作为交易，我也利用了你，我答应你爹嫁给你，趁机让他救方如玉，我以后还会要荣华富贵，我要活的风风光光，你需得全部应允我。” …… 自说自话许久。 书童端着药走进来，道：“姑娘，药熬好了。” 陆晚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喂进慕祁嘴里。 一碗喂完，汤药大半是撒了，进到肚子里的少之又少。 幸好开方子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加大了剂量，多熬了些。 这些药只是普通的解毒药，没有办法解他体内的剧毒，最多只能让人舒服点。 情况还是很危险。 毒性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手腕上的黑斑变得更黑，更密，除了脸部，已经散布到全身。 陆晚伸手探向慕祁的脖颈，指尖落在那些黑斑上。 变硬了。 她急得第一次替他把脉，摸到那些黑斑，还没什么感觉。 触感和皮肤一样。 现在，那些黑斑变得如痤疮一样，像是一颗颗肉粒。 指腹轻轻揉着，想帮他柔散这些丑陋的东西。 他们不配长在他的身上。 怀着愤恨，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些。 慕祁微微蹙眉，睫毛扇动，睁开眼看她。 张着苍白的唇，有气无力地道：“轻点。” 陆晚手上顿住，欣喜地抬头。 四目相对。 “你醒了？” “嗯。” 陆晚低头啜泣：“幸好，幸好你还能睁眼看我。我告诉你，经我手治疗的病人，就没有出意外的，他们一个个都活的好好的。你也不会例外。” 想了想，她犹豫道：“也许今晚，咱们可能就要成婚了。” 慕祁怔了怔，喉结一动，喉头干涩道：“你不该答应。” “你还说！上次在村里的大夫家，是谁趴在床上，看着我说的那些话？” 第127章 说服 陆晚一哼，回忆着：“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嫁给你有什么不好？现在我想了下，确实挺好的。” “如果我告诉你，嫁过来，你没有荣华富贵，没有风风光光，也许还会遭人算计，每日生活在别人的监视和刺杀中。你还会嫁给我吗？” 慕祁咬牙，“你不该答应他。” 他的话和慕员外的话，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画风。 陆晚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也许如他所说，以后充满坎坷和不易。 也许会后悔，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她就想救下这个人。 还有一个问题，她刚才的自个儿说的话，是都被听到了吗？ 有点丢面子了。 陆晚在心里暗骂自己嘴上不把门，自己窘迫了一阵，然后撒娇道：“那你以后可要保护我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2k小说 慕祁气得不行，想翻身不去看眼前这个愚蠢的女子，身上却没有半分的力气。 说一句话都得喘口气，着实让人无奈。 他只好嘴上讥讽：“古人说得好，世上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陆晚为了让他好受些，把自己向慕员外提的要求说了，额外又加了些莫须有的金银钱财等物，来显得自己也是做交易，不得已才选择答应嫁人。 慕祁无言。 慕府不出手，就方如玉一介小民，万万抵不过那些背后使刀子的人。 陆晚说得没尽兴，仰着下巴强调：“我不是白白嫁进你们慕府，虽是冲喜，但好歹也是慕府这么一个首富的大家族，说到底是我占了好处，不是亏本买卖……” 口中反复说着，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叭叭了一阵，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 按照慕府的办事能力，慕员外应该已经办完事，让方如玉出来了。 此刻，应当是在回来的路上。 而成婚，就变得迫在眉睫。 老和尚说的如果是真的，早成婚，就能早点救人。 最近可能成婚的时间，就是今日晚上。 陆晚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写着什么，写完后吹了吹，把书童叫进来道：“你把这个带到县里的郝学堂，街牌是55号，交给里面姓陆的教书先生，是我爹。” “嗯，姑娘放心，我一定替您送到。”书童拿了信，小心地揣在怀里，出了府。 小跑下山，奔到那所学堂，找到正在给学生上课的陆夫子，把信交给他。 “陆夫子，这是陆姑娘的信，她要我带给您，您马上看看吧。” 女儿一夜未归，要不是昨夜有个黑衣人过来，告诉他陆晚在慕府给慕祁治病，他早就报官了。 如今又来一封信，陆夫子的心有些不踏实，问道：“我女儿现在如何了？” 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书童嘿嘿笑了笑，挠着头道：“是好事，您看了信便知道了。” 说完，转身跑远了。 陆夫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信。 捉摸了一会儿，拆开来看。 一看不得了。 信上除了基本的问候，就只说了一件事。 第128章 陆夫子纠结 那就是她要成亲了。 而且是今晚！ 还是嫁给一个病秧子。 天！ 陆夫子心情复杂地给头上的老大请了假，奔去慕府。 侍卫急匆匆地通报，陆晚也急吼吼地出来迎接。 父女俩隔了一夜，见了面。 这一切都太赶了。 就在刚才，慕员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下人布置。 并告知陆晚就在晚上成亲。 府里的家主早就有冲喜的打算，便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东西，现在整个府上的下人都忙忙碌碌，恨不得一步并做两步走。 两人绕开下人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 “爹，女儿要嫁人了。”陆晚说得平静，没有一点迟疑和被人逼迫的不愿。 yawenba.net 陆夫子气得不去看她，捶腿哭着。 哪户人家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要给一个没多久好活的人家，都要气死。 他们陆家是没什么钱，这么多年来也过下来了，总归是饿不死的。 如今，女儿却要就这么嫁人，哪个爹能接受。 “我不知道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能嫁给他！”陆夫子拉着陆晚的手，拖着她起来。 陆晚挣开自家爹的手，微笑：“女儿是自愿的，爹，您就答应我吧。” 陆夫子彻底黑了脸，指着她的鼻子。 “晚晚！我知道你最近变化是大了些，但你也要做个有志气的人！当初你和林木生取消婚约的时候，我虽叹息，心里也是支持的。只因为觉得你还是一个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的。怎么才过了一个月，就变成了靠……靠……哎！” “爹爹！”陆晚反手拉住抓着自己的手，将陆夫子带到凳子上坐下，安抚道：“您从小便教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女儿家给他便是在救他。” 听见这话，陆夫子顿住，内心纠结。 “可……可终归冲喜并不是治病良方，这只是迷信啊。” 陆晚抱着他，头轻轻放在他的肩头，耐心地撒起娇来。 “可是不嫁他，情况会更遭，为何不试一试？” 陆夫子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要救人，哪怕一分希望，也要去试一试。 “可是……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自己亲生的女儿最后变成寡妇。 凉亭里，父女两人，互相劝解着对方。 陆夫子拧着眉，拳头抵在膝盖上，不断叹气。 靠在他身上的少女，嘴角上扬着，使劲摇晃着身子，努力撒着娇。 秀眉的脸庞，嘟着嘴，和小女孩儿无异。 粉红的唇轻启：“爹，女儿愿意的。你也许不知道，慕祁是个挺好的人，他为人正直，见到我有难，就拔刀相助。而且他曾向我提起嫁他一事，他是真心的。我嫁他也不过只是想救他，并不喜欢他，日后我如果变成一个人，马上就去找别人，怎么样？” 陆晚打着哈哈，随便说着。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能成功嫁给慕祁…… 也许慕祁没有生病，而他们还是朋友，那他们这辈子都只能是朋友…… 第129章 成亲 可好朋友病了，真的能见死不救吗？ 和人命比起来，名节却也不过就是别人的眼光，只要自己不去在乎，那便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陆夫子抹着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终归是没派上用场，本想让你嫁个两人，奈何上天给了你这么大一个考验，我这个当爹的能如何呢？只要你不后悔便是。” “不后悔。”陆晚抬手把他脸上的泪珠擦下来，压着自己眼眶里的酸涩，说道：“爹爹，您还得去见见慕员外，他等着见您呢。” 2k小说 木已成舟，也没法子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转眼过了两个时辰。 慕祁麻木地由着丫鬟替自己更衣，换上喜服，束起长发。 胸前的红花显得格外刺眼。 寝房里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因着日子特殊有什么改变，主要是没空去布置。 这里也并不是他们的新房。 下人们倒是都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新衣裳，没人胸前都有一朵红花，看起来才有点大喜日子的样子。 “陆姑娘呢？”慕祁冷冷开口，看着脚底下替自己穿鞋的丫鬟道。 声音不大，气势逼人。 丫鬟缩着脖子，胆怯道：“爷，小夫人现在正在轩辕阁准备。” 轩辕阁是用来招待客人就寝的地方，如今那里变成了给陆晚准备出嫁的‘娘家’。 到了这一步，当真没有转还的余地了。 门外出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那人弯着腰恭敬道：“爷，时辰到了，您该出来迎接新娘了。” 慕祁自然是没办法走的，他被两个侍卫扶着坐到轿撵里，出发去了轩辕阁。 婚礼办得紧急，什么过程环节都省了，新郎官只需接新娘去拜堂即可。 “叩！叩！叩！” 陆晚回头，看着印在门上的影子。 身边的丫鬟，小翠轻唤：“小夫人，爷来接您来了。” “嗯。”陆晚含笑挑眉。 往常，这些下人都叫慕祁少爷，成婚这日也心照不宣地改了称呼。 而小夫人这个称呼，陆晚还不是很习惯。 她起身，拉下头上的红盖头，由小翠参扶起来。 然后听见门吱丫一声被开启，有限的视野里看见只能看见一双红色的鞋。 慕祁坐在轿撵里，伸出手。 轿撵要比陆晚底出许多，所以陆晚刚好能从下方看到那只有些病色的手。 伸手搭上他的，几步走进轿撵。 里面很宽敞，慕祁坐在一边，给她留出了很宽的位置。 陆晚坐下，松了一口气，额角的汗也跟着留下来了。 感觉到他们被人抬起来，有轻微的颠簸。 男子始终是要比女子沉些，轿撵有些倾斜。 陆晚没防备，朝慕祁的方向倒去。 她以为自己这是要出丑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慕祁竟伸出手将她懒到怀里。 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尴尬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环绕着周遭，让人不敢动弹。 陆晚僵着身子，慕祁也没有放下手，依旧抱着她。 好半晌，才听见慕祁说道：“小心些。” “嗯。”陆晚迟疑着要不要改变一下姿势，毕竟他们也最多只能算的上是表面夫妻，可其实还是朋友，这样她浑身烧得慌。 第130章 拜堂 “等会儿拜了堂就好了，你现在暂时忍着些。以后你也不必难为自己学规矩，到时候我会通知府上的下人，他们不敢说你。” 轿撵颠簸了一下，渐渐恢复平稳。 腰上的手松开，陆晚趁势坐正自己的身子。 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身边的人说完，她就老老实实点着头。 对于这次意外的出嫁，太过长促，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这府上过日子，怕是比林家更谨小慎微。 婚后慕祁要是对她不好，只怕比在林家时更难熬。 她偏头透过红色的喜帕看了看，只见得对方十分模糊的影子，鼻子眼睛都没办法辨别。 但也就是这样，她更加笃定这个人不是林木生那样的人。 为了治病才成的亲，慕祁但凡是个懂得报恩的人，都会让她过得好。 轻轻吐出一口气，勾出一抹笑意，她无事可做，只好低着头玩手指。 轿撵七拐八拐行了一段距离停下，落到地上。 外面已经热闹成一片，布置好一切的下人们被特许今日可观府内主子的这场婚礼。 大家也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 府上的管家充当喜婆，走到轿撵前停下，弯着腰恭敬道：“爷，小夫人，吉时已到，请您二位出来拜堂。” 周遭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 一起哇哇地喊着，起哄。 许是府上的主子，对待他们并不过分，可能还有些好，这次大家也都是真心地替主子高兴。 小书亭app 也希望以前的少爷能真的好起来。 飞扬在空中的欢呼声，皆是发自真心。 慕员外，慕夫人脸上带着笑，他们偷偷瞥了瞥站在一边的亲家。 看见陆夫子不断流着泪，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如此热闹之下，‘喜婆’走上前去掀开轿帘。 两个穿着喜服的少年少女，坐在里面。 少女看不到脸，喜服却勾勒出她交好的身段，凹凸有致。 慕祁病了也能看出几分俊秀来。 总之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也有一部分下人在心里惋惜。 他们惋惜的不是陆晚过不了多久就要当小寡妇，有多可怜。 他们惋惜的是，这对年轻的夫妇，如此般配，却看着彼此变老。 不过脸上都没有显露半分，都挂着喜庆地笑。 感觉到眼前比刚才亮了，她轻轻挽过慕祁的胳膊，温和道：“我扶着你。” 慕祁没有推辞，任她扶着下了轿撵。 两个人对双方的爹娘说了几句知心话，便直接被领去中正堂行了夫妻之礼。 结束之后，小两口被分开。 新郎官被拉去喝酒，新娘则被小翠和另外一个丫鬟，带着去别的屋子。 “小夫人，这里是您和爷的今后的寝房，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爷喝过酒就会回来。”小翠一边扶着陆晚坐下，一边说着。 陆晚轻轻点头，屁股接触到柔软的床褥。 坐正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大腿前，背脊挺得直直的。 “对了小姐，这个是碧波，咱们以后都是服侍您起居的丫鬟。另外还有四个，明儿会来您这边，他们是随时听候您差遣的，除了您和府上的主子，他们不会听别人的。” 第131章 交杯酒 “嗯。 “小翠见到主子应声，和碧波点头退下。 听见关门声，憋了许久的陆晚忍不住掀开盖头，张望着四周。 这里和外面不同，入眼到处都是花瓣，地面上铺着地毯，窗户和所有的陈设，都上了一次漆。 屋子里一点漆味儿都没有。 用来制作床的木材，上面都雕着精美的图案。 轻纱幔帐被卷在床的两头。 屋子里不管什么桌椅板凳都是用的县里能找到的最好的，陆晚简直看傻了眼。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喜房，就等着嫁过来的新娘子住。 想起嫁进林家的时候，林氏一家还没有太多银钱，能做得有限，各方面都不能和这里比。 她站起来，逛了一圈，坐在桌前。 目光落在一壶酒，和一套一看就很贵的茶具上。 这应当便是等会儿他们要喝的交杯酒了吧？ 这样想着，心里觉得好笑。 也不知那慕祁肯不肯喝。 礼还是要做齐全的，到时候要是不喝，她只能掐着他的嘴逼着让他喝了。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陆晚摸了摸，回头看着床。 然后站起身，按压着上面的喜被。 新婚之夜，床下应当是有吃的。 手掌传来异物感。 眼睛一亮，她转而摸进喜被里。 伸出来时，手上抓着一把花生瓜子还有两颗糖。 今日忙了整整一日，早就把吃饭忘在身后。 这些花生也能稍微填填肚子。 与此同时，慕祁正坐在酒桌上。 这种日子本是要喝酒的，实际情况不允许，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陆夫子和慕员外夫妇两敬酒。 他们互相吹捧完，陆夫子先行红着脸退场。 余下的慕员外叫了下人服侍他回轩辕阁歇息。 等到屋子里都是慕家的人，慕员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慕祁，压低声音询问：“祁儿，你感觉如何？” 小书亭app 这对拜礼也做了，婚成了大半，总该起些效果了吧？ 慕祁脸色寡淡，唇上被下人抹了一点红色的口脂，看起来奇怪，但还是增添了些起色。 体内的确多了些暖流，整个人有了些力气，不然现在也不能坐在这里陪着他们喝酒了。 不过他并不相信有了这点变化，就能改变什么。 说来说去，那大和尚，也不过就是一介凡人，能有多大能耐。 “父亲应当知道，孩儿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希望父亲能够接受事实。” 慕员外大失所望，希望变成一腔愤怒。 铁掌狠狠砸在桌上，他怒道：“当真没有一点作用？” 慕祁冷冷道：“没有。” 那一拳砸得狠，整张桌子都摇晃了一下。 桌上的汤汁荡漾出来，打湿了桌布。 “不会的。”慕员外泄气，撑在身子，不断摇头道：“那高僧是云游四海的大师，他的话要都是假的，那这世上还有谁的话是真的？你一定还有救，现在你就回去和陆晚行房。” 说完不管慕祁如何说，慕员外愣是把人送去新房。 陆晚听见外面的动静，擦擦小嘴，探头看看门边。 大户人家的门，都是全实木的，没有窗纸，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里面看不见。 第132章 亲亲 “谁？” 慕祁踌躇道：“我。” 只简单一个字，陆晚便听出来，上前开门。 见到轮椅上坐着慕祁，她主动把他推进来。 按照接下来的流程，他们要喝交杯酒。 本该是有专门的人，在这里主持的。 可是因为太急了，根本就没准备。 慕家的人只怕一心想着他们赶紧同房，压根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无论怎样，好歹也是嫁人，这酒还是要喝的。 把慕祁推到桌前停下，她主动倒了两杯酒。 各自一杯。 “喝了这杯酒，咱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明日你的病要是好了，那么就万事大吉。”陆晚克制住微微颤抖的手，故作大方地举着杯子，往前一送：“来吧！” 慕祁捏着杯子没动。 陆晚便手腕环着他的，饶了一圈，仰头喝下自己那杯。 喝完没动，等着慕祁喝。 见他许久没喝，她小脸一红：“妾身都那么主动了，您还要矫情到什么时候？” 又是‘您’又是‘臣妾’的，慕祁不适应。 也许是醉了，一抹陀红爬上少女的双颊，还未散去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可爱至极。 有人下腹一紧，局促不安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停在酒杯上。 “你说的是，不喝又能怎么样呢？” 他仰头喝下。 接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陆晚取下他手中的空酒杯，和自己的一起放在桌上。 推着慕祁挪动到床边，双手穿过他的腋下，使了吃奶的劲儿把人拖上床。 摆成一个一字型。 然后自己爬上床，醉意朦胧地看着这位一日前还是朋友，现在是她相公的俊美男子。 过了今晚，他们就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应该能做点什么的吧？ 陆晚默默想着，慕祁好歹也有十八了。 借着酒劲，思量间，眼睛她撅着嘴，俯身亲下去。 四片薄唇相触，酥麻之感刺激得陆晚脑子更加不清醒，呼吸开始加速。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睡了过去。 慕祁平躺在床上，身上趴着个姑娘，胸膛里有个地方跳的前所未有的厉害。 ahzww.org 翌日，房外陆陆续续进来六七个丫鬟，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还有的拿鞋子。 一个大户人家，全身上下要穿戴的东西，都被这些人带进来。 分别站在床的两边。 齐齐一弯腰，喊道：“爷，小夫人，该起了。” 他们其实也都屏住呼吸，偷偷看着床上的情况。 床上的人好半晌都没动。 他们的心也都凉了大半。 这难道是他们的爷去了，小夫人也想不开也跟着服毒自尽了？ 有人的手开始抖起来，有的还哭了起来。 慕祁被吵得睁开了眼。 见着床边看着好些人，自己身上躺着个姑娘，这样的姿势被人瞧了去，怕是丢脸死了。 “你们找死？”眸子里寒光射出，每落在一个人身上，就好像要把他们都劈成两半。 下人们听见主子熟悉的呵斥，大喜，小翠拿着衣服走上前来，弯腰行礼道：“爷，时候到了，您和小夫人今日要去给老爷敬茶，别迟到了。” 第133章 敬茶 新婚第二日，是要给长辈敬茶的。 而且这次敬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敬茶。 恐怕那主屋里的夫妇，还有陆夫子，都提着一颗心在等着。 慕祁叹口气，拦着陆晚的腰，翻了个身。 将人放在床上，自己坐起来。 这一刻，身体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 以前流失掉的力量都回来了！ 慕祁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腹红润，反过来手背也脉络清晰。 挽起袖子，发现那些黑斑都奇迹般地不见了。 真的好了？ 他起身下床，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确定自己是真的完全好了。 以前只听说在世华佗能让人起死回生，可惜华佗也只是个传说，只存在在人们的口中。 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能用语言去形容。 下人们哭做一团，小翠红着眼眶道：“您是真的好了。” “我知道，不过你们未经允许，擅自闯进主子的房屋，该罚！”慕祁背着手走到小翠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下人们又齐齐跪下，商量好似地道：“请爷责罚！” 他们敢这么破规矩，是受了谁的意思，不难猜。 慕祁也没打算为难，走到床边推着陆晚，挥着手对后面的人道：“把东西留下，都回去吧。” 然后，眨眼的功夫，便一个不剩了。 这一觉，陆晚睡得香甜无比，美梦不断。 不是金银，就是婚后美满的日子。 关键，梦里都有慕祁这个人。 梦里的她知道他没死，很开心。 进行到一半，地动山摇，天地旋转。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眸子。 这双眸子清明，亮洁，往下走，是高挺的鼻梁，两颊是健康的小麦色。 唇也是红润的。 那双眼睛眨了眨眼，熟悉的语调响起。 “还不起来？你爹还等着你敬茶呢，要是你不想，那我就一个人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尴尬。” 吊儿郎当的。 她脑子很快反应过来，惊喜万分。 双手捧上那张脸，左右端详，好半天，她终于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好了？” 小书亭app “嗯。”慕祁点头：“这次得多谢你，要不是你，恐怕我早就放弃我自己了。” 陆晚坐起身来，惊喜大多酒后的头疼，咧着嘴道：“你该谢谢你自己，总归是你自己肯参与，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你。” “反正这次，你是我的恩人，今后当牛做马，小弟也会报答你的！”慕祁说着，人已经去把那两套衣裳拿过来。 女款的给陆晚，男款的则留给自己。 咱们该去敬茶了吧？”摸着质地甚好的布料，陆晚会心一笑。 慕祁对她这句话有些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成亲了要去敬茶？” 陆晚一愣，没理他，手牵住衣领子，站在床上抖了抖。 “你先别……我出去！”不好意思的慕祁，抱着衣裳就跑出了房门。 陆晚无奈摇头。 她刚才不是要就地换衣服，而是想看看衣服的款式。 先前在家里无缘无故收到的那些，已经让她特别心动，就是没有地方穿。 第134章 抛弃 现在好了，在这府里，到处都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必担心风沙泥土把裙摆弄脏。 换好衣裳，来到镜子前打理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戴满意，陆晚很是满意。 她嘴上喊道：“出来吧。” 外面当真走进来一个人。 慕祁故意咳嗽着，背着手尽量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一些。 地上还放着洗漱用的水，陆晚把帕子丢进水里，蹲下身来，熟稔地拧着帕子，给自己擦拭脸颊。 凉爽之意，驱散了剩下的一点酒气，整个人精神起来。 她站起来，挺直了背往门口走，朝着身后的人，理直气壮道：“走吧，夫君。” …… 衙门外。 王秀文被两个衙役架着，从里面扔出来。 其中一个朝着她吐了嘴口水，讥讽她：“赶紧走吧，你这次得罪的是慕府的人，大人也救不了你，要是你还想活命，就赶紧走！” 王秀文浑身摔得生疼，摸着自己刚好的手臂，听见这话，眼珠子射出一道精光来，泣道：“什么慕府的人？” 另一个衙役道：“还能有谁？就是现在的慕府小夫人，那小少爷的夫人呗。” 王秀文咬牙道：“还请你告诉民女，那小夫人是何许人也，小女之前可不认识什么慕府的小夫人。” wucuoxs.com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那小夫人是前两日才嫁进去的，也没宴请宾客。可那人你肯定认识。”那衙役走过去，满是嫌弃地啐了一口：“上次陪着方如玉来报案的那个，就是小夫人。你现在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家了的吧？” 陪方如玉来报案的，不就是陆晚吗？ 上次在衙门里见了一面，她使了些小手段，哄得知府拿人。 这意思，是她嫁进了慕府，然后就在他们婚礼当天，慕员外就帮了他的儿媳，救儿媳的朋友？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 “官爷，求您再给民女一次机会吧。”弄清楚一切，王秀文哭着爬到衙役脚前，求饶：“民女知道错了，要是民女早知道她会做慕家的小夫人，又怎么会阻拦人家的好事呢？这次不是故意的，请您告知大人，民女是真心爱慕他。” 两个衙役最后的耐心用尽，没回话，直接回了衙门里。 再也没有人替她说话了，王秀文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林家，找到林氏。 “姑母，这次您一定要替侄女做主啊！” 林氏坐在椅子里，手里数着银子，没有抬头看一眼，不冷不淡地安抚着：“秀文啊，你怎么老是这个样子，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喜欢哭哭啼啼的，这样木生是不喜欢的。” 最后一刻银子放入手中，掂了一下，又倒回桌上，重新捻起一颗，放进手心里。 提到林木生，王秀文一僵，故作乖顺，走到林氏身后，替她揉着肩。 “姑母说得是，可是这次侄女是真的受了委屈，只有您的能耐，您的聪明智慧，才能替侄女做主。” 几句吹捧，把林氏吹到飘起来。 银子也不数了，两人拉着手就开始嘀咕。 第135章 坏水 “你说吧，什么事？” “早前在公衙，看见陆晚在替一个报假案的妇人做伪证，侄女气不过，就把她作伪证的事情告诉知府大人，谁知陆晚第二日便嫁给了慕家小少爷，慕祁。她让慕员外找了知府大人，把我打了一顿。” 王秀文哭着，抬起袖子。 白皙的手臂上，有几处擦痕。 林氏当即坐直。 脸色由震惊，到愤怒。 变脸的原因不是王秀文受了欺负，而是陆晚当真嫁进了慕家。 慕家财大气粗，慕祁死了，这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银子。 同为寡妇的她，辛辛苦苦把儿子带大，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两相对比下来，谁输谁赢便明了了。 林氏把银子一摔，怒喝：“这个贱蹄子，竟是练了一身狐媚法子，让堂堂慕家都泛迷糊了，咱们得去提点提点他们才是。” 见着林氏要出山，王秀文心里冷笑一声，嘴上甜甜地道：“姑母说得太对了，您打算怎么办？” “你瞧着就是了。”林氏拿了手帕出来擦了擦自己的手，瞧着地上的银子，吩咐道：“把它们都捡起来，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慕府。 陆晚一个人坐在凉亭里。 面前是几个丫鬟。 这些丫鬟比其他的要漂亮，不是普通伺候人干活穿衣的，他们有技艺。 平时都供慕祁一个人使唤。 悠扬的戏曲回旋在周围，陆晚细细听着。 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陆晚撇嘴，觉得颇没意思，正要叫停，慕员外从亭子外进来。 陆晚站起来行礼，唤道：“父亲。” 慕员外扫了一眼那些丫鬟，忍着什么，说着正事。 “你和祁儿成婚，没有宴请宾客，我想了想，咱们慕家再怎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还是要一下走得比较近的亲戚朋友过来聚一聚，你说呢？” 如今慕祁不用死了。 那些繁文缛节自然一样不可少。 婚礼已经成了，不可能时光倒流再请他们过来，过后补一补也算是正常。 “单凭父亲做主。”陆晚答应下来。 商量好了，慕员外又道：“你也算是咱们慕家的人了，应当拿出一个大户人家该有的面貌，别和祁儿那个混小子学。” ahzww.org 话闭，他扫了一圈那几个模样尚可的丫鬟，摇头道：“把她们都送出府，以后这府里都不能出现她们一个影子。” 这些丫鬟都是慕祁送的。 此前陆晚身边还有其他侍奉的人，可是她还不是很适应，一时半会不知道要这么多人干嘛、 就找慕祁，说要把丫鬟退了。 慕祁担心她以后要用人的时候，两方不熟悉，用不顺手，就把自己平日用来打发时间的，送给她了。 陆晚见了才知道，这些人还真是多才多艺。 慕祁在府上，这小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要滋润得多。 虽然不喜欢这些人，可怎么也是慕祁的人。 就这样贸贸然把人赶走，不太好。 她伏身道：“父亲，您应该也知道这些人其实是相公的，要不等他回来，再跟他说说，不知您意下如何？” 第136章 挑衅 “我就知道你刚进来，哪里能这么快找到能唱曲儿的丫鬟，原来是祁儿给你的。”慕员外伫立在亭子里，高大魁梧的身型看上去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同时，对于陆晚来讲，这让她感到不安，想离开这里。 “父亲，不如儿媳把这些人暂时先叫下去，让她们跟着干一些杂货，等晚上再告知相公，就说是我不喜这些人的做派，打发她们出去了。” “嗯，这样行。” 陆晚乖乖地站着，谨慎地说话。 成婚后，爹爹第二日便回了陆家村。如今这整个慕府，就她一个刚来的，势必方方面面都得小心办事。 先遵循这个慕府主人的意思，等到以后混熟了，再慢慢谋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慕员外也很满意这个回答。 要是他去说，跟慕祁又得吵一架。 才成婚，没有必要闹出点什么不愉快。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陆晚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其余下人道：“你们先跟我走。” 随后，她走在前，一串下人排成一排跟在后面，回了回廊院。 这个院子就是她自成亲以来，住的地方。 新婚当夜，她蒙着盖头，没看见院子前头的牌匾。 第二日跟着慕祁出门敬茶回来，才看见了这个名字。 回廊院，挺不错的。 院子里十分干净，每日的吃食，不用她操心，自由这个府里的厨子做。 要是这个家里有主子想吃什么，都可派人去告知。 衣服也有主院的洗衣房洗。 也就是说，她住的这个别院只用打扫一下，保持干净整洁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这些丫鬟都没什么用场。 她在院子中央站定，朗声道：“你们以前都是跟着相公身边的，现在他把你们派给我，便要听我差遣。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父亲并不喜欢你们展现技艺，所以以后，你们有可能会去主院伺候父亲母亲。这里留不下你们了。” “不。”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丫鬟站出来，垂头低声道：“小夫人，咱们都是从老爷手底下出来，然后才跟着爷的。再让我们回去，我们不适应。” 小书亭 头是低着，这话说得却有意思。 什么叫不适应？ “你们莫不是想违抗老爷的话？”陆晚哼笑：“哦，对了，他刚才说的可是要把你们逐出府的，我给了你们一条路，难道你们真不想要？” 首富人家的最低等的丫鬟，也比在外面讨生活强。 “爷是不会让我们流落在外的，您不用吓奴婢。”丫鬟脸上波澜不惊，自信无比。 慕员外都亲口说要把他们送出去，结果这个丫鬟却那么笃定地觉得他们会留下来。 也只有慕祁平日里的纵容，才让她这么有自信。 “相公平日宠爱你们，想必他也给了你们不少好处，恐怕你们要什么，他也不会计较的吧？”陆晚眼底流露出一丝暗色，嘴上淡淡一笑。 “是。”丫鬟有些骄傲。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们吗？” 第137章 降服 丫鬟愣了一下，摇头。 “那是因为相公以前的身子不似现在健康，他不能出府，只有靠着你们展示才艺来打日子。现在他好了，再养个几日，就可随时出门。外面什么热闹没有，他不会在意你们了。你们要是听我的话，那么今晚我就替你们在相公面前求情。要是不愿意，相公也不会保你们。” 这一分析，下人们都倒抽一口气。 他们开始都是支持站出来出头的丫鬟，现在完全相反。 “奴婢听少夫人的。”有人发言，愿意听从陆晚的安排。 后面好几个人也跟着这样说。 那鹅黄色衣服的丫鬟，也不敢吱声了。 都心惊胆战地等着陆晚说话。 “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最多明日，你们便可去主院。没说话的，我就当做是你默认了。” 这个没说话的人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陆晚收回视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相公回来之前，你们都可休息。等着消息便可。” 几个下人齐齐说：“是。” 都退下了。 只剩小翠和碧波在。 陆晚侧头看着碧波，嘱咐：“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地址，按照这个地址找到一户人家，看看那里有没有一个叫方如玉的。要是没有，你们便在周围一片问问，看她在哪里。不用带回来，告诉她遇到什么麻烦，让她慕府找我。” “是。”碧波领命离去。 人走远，小翠担忧道：“小夫人，您现在已经入了府，暂且还是不要和府外的人保持过密的联系，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方如玉被释放，那原来的那个负心汉也便会被抓。 以前住的那个地方是男方的，而那个人迟早有从牢房里出来的一日。方如玉不会回那里，身上也无几个银钱，今后流落街头有些可怜。 她没让方如玉直接来这里，只是去打听人的去处，便是顾忌慕府不是小门小户，随便进不来人，才让她遇上麻烦才来。 ahzww.org 小翠的话没有错，慕员外有身份有地位，断然不会让外面的人随随便便和这里的人来往。 她嫁进这里，也算是慕府半个主子，和身份低微的人明目张胆地联系，她不会有什么事，或许会给方如玉带来麻烦。 这些她都想好了。 等到碧波回来，知道方如玉的栖身之处，她便不会轻易地和她见面。 再说也没什么可联系的。 方如玉主要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而她本是要帮方如玉，他们两个人才有了交际。 现在都好了，那自然也不用再有其他。 陆晚叹叹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真是无聊啊…… 敬茶时，慕员外不准她回医馆继续做大夫了，所以到现在，她也还没出过府。 整日就呆在慕府。 这慕府虽大，几日下来，很多地方也都熟了，没什么可玩儿的。 她不用操心吃食和银钱够不够，就等着别人替她做…… 跟一头猪，没有明显的差别。 第138章 一辈子 一想到有可能一辈子就要这样过了，她心里就一阵发慌。 做一颗望夫石，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好吗？ 小翠见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小声道：“小夫人？” “我自有主意。”陆晚放下玉佩，抿嘴道：“对了，相公什么时候回来？” “寒山书院下学是太阳落山前一刻钟，回府里也要天黑了。前几日他也是那个时候回来了，小夫人忘了吗？” “可能是记性不大好了吧。”她当然记得。 只是迫切希望有个熟悉的人陪在身边，填满心里的那份孤独。 她就这么伸着脖子，望着院子门口。 好不容易看到门口出现慕祁的身影，高兴地跳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清瘦的身子。 慕祁太瘦了，大病初愈也只是把毒治好了，早已被折磨的身体只剩下一副骨架和皮。 “带会儿去吃饭，你要多吃些，听见没？”她仰头看着他，有些心疼。 慕祁比较镇定，还有点无奈地道：“我已经尽力多吃了，但是肉也不是几日就能够长出来的，你每日这么一问，为夫的压力很大呀。” 陆晚小脸一红，松开手，背过身去，赌气道：“那我今后不问就是了。” 说罢，抬脚就往房间里走。 慕祁忙跟上去，“别别别，我一定多吃，一定多吃，你别生气嘛。” 两人脚前脚后来到寝房，陆晚坐在床上，脸色不好看。 “你怎么又生气了？”慕祁不解。 自从成亲以来，陆晚每日都会这样黑一次脸，要么是早晨，要么是下学回来，要么便是睡觉的时候。 她一生气，就表现在脸上。 走路会加快，手摆动的幅度比以前大许多。 晚上，在床上生气了，不想让人看见，变回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然后动来动去。 小书亭 开始的时候，慕祁还会细细地关心询问。 陆晚不肯说，他便没折。 今日，他说话稍微随意了些，没想到陆晚的脾气比之前就大了很多，只能巴巴地跟上来了。 陆晚听见问话，闷着声，开始检讨起自己来了。 每次慕祁回来，对她都是关心的，也会像现在这样问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不作答。 不过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可能是府上严苛的规矩，也许是内心的寂寥，总之就是觉得不顺意。 救人的时候，肯定是义无反顾的，人救活了，要面对的，则是漫长的几十年。 从一个小姑娘到黄脸婆，再到老，到死。 这重活的一声，貌似也太没劲了。 “不行！”陆晚惊呼出声，狠狠拍拍自己的脸，警告自己别堕落。 慕祁皱眉问：“怎么了？” 陆晚慌里慌张地回道：“我不想在这里待到死，我不想就这么毫无止境地等着一个人回来，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可是现在放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你？人言可畏，他们不会觉得你是身份高贵，获得自由的权利。而是会首先想到你败坏了慕家的家风，会招来一些嫉妒和唾弃。” 第139章 商量 慕祁蹲在床边，胳膊搭在床上，手掌撑着头，幽幽道：“我们慕家的名声不要紧，反正我也不在乎，可是你呢？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活着，这样就好受了吗？” 咯噔一下，陆晚突然冷静下来。 上辈子遭受的流言蜚语已经太多了，虽然这辈子她不那么恐惧，但也不想再过被人吐唾沫的日子。 慕祁同意了，慕员外那一关也过不去。 刚刚她还在盘算要和这个一家之主搞好关系，要是她真的非要出府，这关系是不用处了。 “那要不你休了我？”这是个好办法！ 就见慕祁四散的目光聚拢起来，抬头激动地道：“休了你，你出门难道就会好过吗？” “至少你们慕家不会被连累，我嘛，大不了别人就议论两句，不要紧。” 倘若他们结束这段关系，外面的人只会觉得这件事情是在意料之中，互相说道说道，很快就过去了。 思路客 要是一直带着慕府的小夫人身份，那麻烦确实太大了。 最主要的是，不招恨。 这世上，多的是人愿意同情比自己境遇惨的人，很少有人会真心祝福比自己过得好的人。 慕祁现在也好了，慕员外估计不会挽留。 只要这个倒霉相公同意了，那事情就成了大半。 陆晚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慕祁的脸。 “你说话呀？” “我是不会答应的，这、这太荒唐了。咱们才刚成亲！”男人愤愤地站起来，一腔委屈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这有什么不好的呀？到时候你再娶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姑娘不是更好吗？你要是觉得不好找，我可以帮你找嘛？”绕到傻相公跟前，她双手叉腰，看着他。 慕祁是个扎扎实实的七尺男儿，身姿仪态都是拔尖的。 陆晚只能仰着头，才能对上那双现在不知道情绪的眸子。 突然，她眉头一皱，气道：“难道我救了你，你就要这样恩将仇报，把我困死在这豪华牢狱里吗？” 慕祁呼吸一窒。 是啊，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随后他苦笑：“就连你也这么认为。”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陆晚忙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这里太好了，一砖一瓦都是外面的人碰都没机会碰的，就是我无福消受而已。” 慕祁垂着眼，克制着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不至于吧？朋友，我才刚刚救了你，你可别跟我生闷气，身子要紧。” 明明他看起来变化不大，陆晚就是觉得他是伤心了。 人这一伤心，最是容易心力交瘁。 细白的手搭上他的，一股子特殊的感觉流进陆晚身体里，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并不是伤心和着急导致的揪心，是她貌似能感应到慕祁的情绪了。 “我明白，你把我当朋友，觉得朋友之间在一起玩才是乐趣。你们慕府这样家大业大，你自然觉得这里什么都好，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我——” “不是！” 第140章 帮你 话被打断。 “那是什么？”陆晚好奇。 慕祁脸颊后方突出一小块，咬着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顿了顿，他又继续：“你要是想走，我帮你便是。” 刚才还那么反对，一下子就答应了。 叫人捉摸不透。 忘了高兴，陆晚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你就说出来，我可以替你解忧啊。” “你果真只是一个小丫头。”自我消化了所有，慕祁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温和道：“没别的，就是想通了，确实如你所说，这里没什么好的。” 当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 这个人可以救自己的性命，想法也和别的女子大不相同，在恶劣的环境里，犹如花儿和解药一样。 治愈、滋润。 让人看见希望，觉得活下去真好。 可是这样的小太阳，不应该在高山里困着。 她应该挂在高空，照耀大地。 陆晚正想继续问问，守在门外的小翠跑进来道：“爷，小夫人，老爷和老夫人叫你们二位过去用饭。” 2kxiaoshuo.com “好。”慕祁伸手，牵着陆晚的。 真温暖。 可惜这样的温暖太奢侈了，已经不是他这种深海里的鱼所能够拥有的。 几日下来，他们只要出这个院子，都要装作一副很恩爱的模样。 他们便也就牵了许多次手。 几日下来就习惯了。 陆晚的手放在宽厚的掌心里，整颗心都安稳下来。 也就只有这个时刻，才能感受到一点踏实。 两人来到饭桌前，饭菜已经上了桌。 他们先跟两个老人问了好，得到允许才落了座。 饭间，慕夫人客气地道：“你们多吃些，争取早日让我们抱上孙子。” “多谢母亲。”陆晚点头，小口地嚼着肉。 不得不说，府里的厨子手艺超群，比外面的确实好不少，素来吃不了多少的她，每顿饭都能吃三碗。 回寝房睡觉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打嗝，引得睡在地上的慕祁捧腹大笑。 然后他们再互相打闹一会儿才能睡着。 慕祁也知道她爱吃什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 没有说话。 陆晚没有吃那块肉。 总觉得这块肉蕴含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吃了她也会难过。 饭后，慕祁张嘴想要说什么。 陆晚一下子紧张起来，知道他大抵是要说什么，捏着拳头等着。 都到这一步了，必须走。 外面才是属于她的天地！ “父亲，母亲，儿子和晚晚想出去游玩几日，望二位能够成全。” “好好好！只要你们开心，去哪里都行。”慕祁活了，比什么都重要，慕夫人什么都听。 慕员外显得淡定许多，也没反对，只是嘱咐道：“你们别走太远。” “儿子从小受您教诲，一直在家。后来中毒，就一直体弱，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次好了，您可否允许儿子带着晚晚多玩几天，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 “可是你还没完全好，万一遇到坏人，你又怎么办？”慕夫人担心出事，柳眉微蹙。 慕祁摇头：“不会的母亲，到时候我带上府上有功夫的侍从，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第141章 收拾 见着慕夫人没发话，就又看着另一个。 慕员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老爷！”慕夫人生气地阻止。 慕员外还是坚持道：“你从小在这里，也受了不少委屈，想出去就出去吧。” “多谢父亲。” 这个家里，慕员外是真正的家主，慕夫人说的话和家主的意思相驳，便可听家主的。 慕祁拉着陆晚的手，站起来，鞠躬道谢。 陆晚还不知道这小子在心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他一起鞠躬道谢。 到这里，这顿饭才算是吃完了。 小夫妻目送着老两口走远，在下人的注视下，手牵着手回到独属于他们的婚房。 “你为什么不说？”陆晚躺在床上，捏着身前的被子，有些责备道。 “会放你走的，不过在放了你之前，必须得听我的。” 这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晚噘着嘴，嘟囔：“真是的。” 小小声的，不容易让人听见。 偏生地慕祁也是个耳朵尖的，闻言微笑：“不知以后哪家的男子能娶到你这个神医，这辈子都不愁咯。这辈子我的甜头是尝够了，也该放你走了。” 2kxiaoshuo.com 话怎么听都听不明白，陆晚掏掏耳朵，不喜欢，嘟嘴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 这么早！ 因为要出行，必须要准备出行需要换洗的衣物，陆晚不放心丫鬟，自己起来准备。 就穿着一件寝衣站在柜子面前。 里面挂着无数件衣裳，大部分都是慕祁的，她的就只有两件。 这两件还是上次某人骚扰她之后，留下来的罪证。 谁能知道居然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在那样的情况下成婚，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穿的自然也没有。 在陆家村穿的旧衣裳，一直没有带到这里来， 原是随便差人就能拿来，不过她怎么想，也觉得不对付。 将两件衣裳打包好，放进包裹中。另外打包慕祁的衣物时，她却遇见难题了。 剩下的百十件，都不是自己的，皆是身后谁在地上的那个临时相公的。 该选择哪件，还是应该听他的。 于是走过去，她蹲下伸手，推了推。 临了觉得太亲密，就站起来用脚踢。 腰腹上传来不适，慕祁睁开眼。 “怎么了，晚晚？” 陆晚头疼地指着衣柜，“你要选哪几件，和我说说。” 男人看过去，随便指了两件。 当陆晚转身，按照他的意思取下那两件衣裳，打包好时，他又改了注意。 “算了，不要了，到时候直接到外面买，你的也不要带。” 他的不带就算了，自己的也不能带，陆晚就很生气，吼道：“大少爷，买衣裳也是要话银子的，而且你的衣裳都是那么贵的，外面的粗布衣裳你也不会穿，干嘛不带？” “不带。”慕祁起身，利索地穿戴整齐。 过于简洁的两个字，透着严肃。 陆晚心里埋怨，面上不再和他作对，乖乖地把收拾好的包袱打开，准备要放回去时，腰上被人拦住，破窗而出。 耳旁是呼呼而过的风，慕祁带着她拐进桃林里。 第142章 出逃 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全部都成了一闪而过的粉色幻影。 “咱们不用这么急吧？不是说了要带上府上的下人吗，怎么现在就咱们两个啊？喂！你听没听见！” 这哪里是在走路，这简直就是在腾空飞行，陆晚脚尖离地，两只小脚无助地滑动，企图找到一点平衡。 折腾了一阵，也没听见回应，她愤愤地看向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咱们先停下！” 还是没有回应。 一会功夫，他们已经脱离桃花林，慕祁脚下点中一块大石头，再度身高。 在一声惊人的呼喊中，两人平稳地落了地。 陆晚拍着胸口，大口喘气。 “方才你没使什么力气，不用喘气，而且你也很安全。”慕祁四下环视着，不放过每个可以躲藏人的地方。 “你——”陆晚气结。 出来到现在，陆晚有太多的疑惑想不明白，慕祁只顾着张望，根本没看她一眼，疑惑也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了。 索性她一拳锤过去，正好打中脸。 “你干什么！”慕祁捂着脸，瞪着眼睛看向她。 “你为什么要带我偷偷摸摸地出来？不是已经跟父亲说了吗，咱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出来啊。” 思路客 一个大家的未来主子，就这么贸贸然地带着新婚妻子偷偷跑出府，怎么想都觉得有什么阴谋。 等等！ “你该不会是想趁这次机会放我离开吧？” 慕祁脸上已经肿了，疼得厉害，张嘴都有些困难，只好长话短说。 “别废话，跟着我走便是。” 陆晚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行！如果这样走了，你怎么跟你父亲交代？我就在这个县城里，家里还有老父亲，他们要想找到我易如反掌。” 他们落脚的地方，刚好是慕府的围墙外，偶尔也有慕府的侍卫出来巡逻。 为了不被发现，慕祁懒得跟她废话，牵了手开始急速奔跑。 陆晚正气着，整个人就被强行拖着跑起来。 这次他们没有飞，就用的脚。 经过几里路的折腾，她就不干了，有气无力地大喊：“快停下！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身边是翠绿的竹子，竹叶刮在肉上相当地疼。 和这疼比起来，累才是真的让人最受不了的。 慕祁像是没听见似的，脚下快速地迈着步子。 就在陆晚觉得最忌要魂归西天的时候，才得以停下。 树林中，一条小道横穿而过，道上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黑暗蒙面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单膝下跪道：“主子，准备好了。” “嗯。”慕祁大手去推陆晚的背，“把她带走。” “是。” 陆晚腿软得厉害，气喘吁吁，根本就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就踉跄几步跌到黑衣人身边。 只听黑衣人说了一个‘请’，然后推着她上了马车。 陆晚惊呼着坐在车厢里的座位上，立刻就要起身出去。 “晚晚，别出来，现在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日后我便没有法子让你走了。” 是慕祁在说话。 第143章 离去 她哪里肯听，探出身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这婚不是离不成，就是困难点，你别想不开嘛。” 国有国法，正常成婚的夫妻都可以到官府那里签和离书，只要盖上官印，就可以生效。 他们两个这婚离了，沸沸扬扬一波，必不可少。 可是必须要离的话，慕员外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慕员外无非就是顾忌面子，名声。 陆晚大不了牺牲一下自己，伪装成自己不好，让外面的人瞧瞧，他们也都只会觉得是媳妇儿没做好，怪不到慕府的头上。 怎么今日这个大病初愈的少爷，就愚钝了呢？ 见慕祁站在原地，很是踌躇的样子，似乎也不对…… 前面这人可是好过出过主意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难不成，”陆晚不禁道：“你是不想毁我，才这样偷偷摸摸让我走的吗？那你回去又该怎么交代呢？” 一直没怎么搭理她的慕祁，缓缓道：“今日这事我会回去跟父亲解释，就说你路上遇见了大师，说我们成婚不能过一月，不然慕家会回家道中落。父亲自然就没什么话说了。” 思路客 病治好了，慕员外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样说确实能行。 “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联系吗？”不知道为什么，陆晚有那么点不甘心。 想到成婚前，说的那些话，她心头发酸。 要是慕祁不是生在慕府就好了，不然的话，她真的想安安稳稳地和他过日子。 在慕府呆的那几日，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深宅大院，也明白了他们慕府在这里十几年，为何没有一个人见过慕夫人。 只因嫁进这种有钱人家的女子，需得守妇道。 每日的行礼问安都是小事，无法完成自己的理想才是大事。 可她还是忘不了这一世回来的目的。 靠自己的能力，赚大钱，给她爹住大房子，手撕渣男渣女才是她应该要做的。 慕祁背过身，沿着回去的方向走，边走边道：“会的，你先去吧。” 一颗心落了地，总算是能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了。 马车往前行驶，身子也跟着一摇一晃的，陆晚有些想吐，忍不住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坐着赶车的人。 “您能慢点吗？” “是。”黑衣人没回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马车的速度降慢下来，回到陆家村的时候，也已经天黑了。 陆晚从马车上下来，没有回头，朝着村口走去。 黑衣人追上来，把身上的包袱取下来，拿给她。 “这是主子给您的，您拿着。” 说完，不打算等她回话，急步跳上马车走了。 陆晚微微皱眉，拍了拍包裹，一时半会儿研究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便就作罢，摸黑回了家。 不出意外，陆夫子问她为什么回来。 陆晚猛咽一下口水。 成婚前怎么说来着？ 等会儿说了实情，之前的那些话不就跟玩笑一样么？ 她拉着陆夫子，走到院子里坐下，亲昵地靠在他的肩上，撒娇：“爹爹，这次女儿是来回门的。” 第144章 回门 陆夫子疑惑道：“那怎么不见慕女婿？” “您的慕女婿这几日学业繁忙，早出晚归，不能请假，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还是先敷衍着吧，改日再找个机会说。 他们成亲后，确实没回过门。 正好这几日是回门的时候，陆夫子点头，欣慰地摸摸陆晚的头发，嘿嘿笑道：“没事，你一个人回来看看爹，已经很好了。不过你也别呆太久，明日便要回去。” “不、不用。” “瞧你这丫头。”陆夫子语重心长地劝：“你也有十六了，这个年纪不算大，你娘也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嫁给我的。可是既然嫁了人，就应该懂事了，别瞎胡闹。” 陆晚抿着嘴。 撒谎的人是她，只能乖乖听着的份。 等陆夫子教育完了她才悻悻道：“爹，女儿这次出来之前，慕员外彻底嘱咐过我可以多玩几天，您就放心吧。” “当真？” “当真。”陆晚尽量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家亲爹。 陆夫子才点头道：“那好吧，你就多玩几天。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您随便做什么，都喜欢吃。” “那怎么行。”男人拒绝，说道：“明日天一亮，就去街上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棉花糖，糖醋排骨。” 思路客 “棉花糖？” 这玩意儿是陆晚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每次跟着陆夫子去学堂，下学时都要让她再城里买一个棉花糖，才肯回家。 不然就赖在街上不走。 有好一阵，街上都能看见一个几岁大的娃娃，挂着鼻涕蹲在地上哭哭啼啼。 陆夫子也就只有等她哭了，才会心软给她买棉花糖。 等她长大了些，也不喜欢吃棉花糖了。 得有四五年没吃了吧。 “您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你以前不是那么喜欢吗？我那时没钱，不不会轻易给你买，每次都哭。哭得我心里怪难受的，现在好了，你也嫁人了，还嫁的这么好，我也存了些积蓄；了。以后你回来，我都买给你吃。” 鼻尖渐渐发红，陆晚心酸得很，噙着眼泪道：“爹，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您对我是最好的。” 父女俩在院子里闲聊到后半夜，才各自回房睡觉。 躺在床上，陆晚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想着以后该怎么继续留在家里。 回门一般也就当天完事，就算撒谎说可以多留几日，那么几日后又该怎么办呢。 又要找什么借口，来骗那个含辛茹苦养大她的爹呢。 陆晚烦躁地翻了一个身，最后困意上涌，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醒来，屋子里没见着人，她便去了县里，来到村长开的那家医馆。 村长没在，只有林老大夫坐在问诊台前。 李长生在四处忙活。 一条长队从店里排到店外。 她走进去，来到林老大夫面前。 只见林老大夫正低头写着什么，陆晚伸着脖子去看，见着上面写着各种药材。 在开方子。 陆晚淡笑道：“最近生意怎么样？师傅。” “挺好的。”林老大夫顺口就回了一句，片刻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又惊又喜。 第145章 回医馆 自从这个小丫头走后，店里都没人跟他打下手，稍微沾一点医理方面的东西，李长生都不会。 就只有他一个人忙成了个陀螺。 陆晚这一出现，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虽然知道她不会留下来很久，但也是很开心的。 后面还排着队，师徒俩不好就这样聊天，陆晚就走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做着以前自己做的那一份事。 她主动拿过那个方子，什么话也没说，走到药柜前，开始熟练地抓药。 就是这个感觉！ 做自己想做的事，当真是天底下最开心，最幸福的事情了。 李长生正在安排一个前来排队的孕妇坐到凳子上，手上扶着那孕妇，余光则忍不住看向在药柜前忙活的人，抿着嘴笑了。 孕妇瞧着他这样腼腆，表情窘迫。 “大哥，我已经嫁人了。” “啥？”李长生愣住。 孕妇把手臂挣脱出来，抵着声音道：“我已经嫁人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李长生脑子简单，思考着这孕妇为啥就突然对他说起这个。 等他想明白了，孕妇已经悄悄挪了凳子，坐到远处了。 一个恶霸，对着孕妇害羞，是个人心里都发憷。 他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下。 一想，还是算了。 他这种人，以前的不良形象已经固定了。 在这世上，无论做什么，好像都只能是个恶霸样儿。 搁以往，他还能难过一阵。 可今日陆晚回来，这些都不算个事了。 中午的时候，李长生叫了三个人的饭，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桌前吃饭。 思路客 这一顿吃得三个人都十分舒心和踏实。 每个人都胃口大开，林老大夫的碗先空，伸手去拿勺子。 “我来吧。”陆晚抢先一步那勺子拿到手，伸出另外一只手，示意可以帮其添饭。 林老大夫也没客气，把碗给她，看着那个小丫头唇边带着笑意，没有丝毫不愿意。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这几日究其根本，为什么会这么挂念着一个打下手的小徒弟。 大概不是因为少了一个帮手，更大的原因是这丫头懂得尊重人，有孝心，且还不是表面功夫。 一碗热腾腾地饭装满，陆晚放到林老大夫跟前，微笑道：“您这几日恐怕忙坏了吧。” “可不是嘛！”李长生抢话道：“你不在了，店里来的人却一个都没少，他老人家都累瘦了。” “我不累，你这小子别胡说！”林老大夫啧了一声，嗔怪地看了一眼满脸高兴的李长生。 “本来就是，这几日你就是累瘦了，中午饭都吃不下了，怎么不会瘦。” “我有没有瘦，我最清楚，不许在丫头面前乱讲话。” 陆晚抿嘴，静静地听着两个人说着。 这店里病人多，赚的也很多。 她走了，村长见李长生干活利索，自己掏钱请了他做店里的伙计。 可是这样也不够。 没有医术的人能做的事情，毕竟有限。 仔细看看老人家的脸，还真有些瘦了。 “我要回来。”犹豫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师傅，您愿不愿意让我再跟着您。” 第146章 解释 上次是慕府派人去直接告知村长，她不来了。 这次想回来，需得问问他们还愿不愿意接纳自己。 村长那边一切都好说，大不了就给他些银子。 现在的陆晚可不一样了，几十两的银子还是拿的出来的。 村长一个月的俸禄也就那么点，几十两对他来说自然可观。 再则，她的医术有目共睹，每月的工钱很少，还倒给他一些钱，等于就是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她直直看着林老大夫，有些期待。 “好，我同意你来，要是村长不肯再收你，我就出你的工钱，像你养长生那样，我养你就是。” “多谢师傅。” 李长生听着觉得对话有问题，插话道：“陆姑娘，那个慕员外和那个慕家的少爷，肯放你一个人出来吗？” “…嗯…”陆晚想着如何作答。 “是不是你偷跑出来的？” 这问的也太赤裸裸了，陆晚将计就计，郑重地点头。 “什么！”林老大夫大感意外。 豪门夫人，未经允许出门，这在他的古旧思想中，是不能让人理解的。 “师傅，您别着急，我虽是偷偷出来的，但是相公却知道我出来了，只是瞒着公公和婆婆而已。他们那儿，就由相公来解释好了。” “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迟早得回去，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干活儿，不会来店里砸东西吧。”倒也不是觉得店里的东西有什么砸不得的，就是怕人看见，担忧最后陆晚在慕家和村长那里，两头都不讨好。 搞不好是三头。 外面的路人也是人啊。 人言可畏不是说说而已。 “师傅，您放心。我出来干活儿这事儿，相公自会帮我解决，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只管让我呆在您身边就可。” 陆晚做事靠谱，既然都这样安慰了，那说明就没什么大问题。 其余两人多多少少也放下心来。 晚上回到家里，陆晚便见着桌山有糖醋排骨和另外两样肉，还有一个汤。 汤也是肉汤。 一块大冬瓜上面插着一个棉花糖。 她取下棉花糖，伸出舌头去勾。 舌尖甜丝丝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你怎么还是那样子吃，这样棉花糖会化，直接咬才好吃。”陆夫子端着一桶饭从厨房里出来，放到桌上，笑问：“怎么样，好吃吗？” 陆夫子拿了碗出来添饭。 陆晚点头：“好吃。” 吃完饭，陆夫子抢着要洗碗，说她现在是小夫人，不能把手练糙了，这样以后会惹底下的人笑话。 吞噬小说网 陆晚拗不过，也就不争了，洗漱之后躺床上睡起觉来。 慕府。 思过堂里，慕祁静静跪在祖宗的派位面前，一言不发。 膝盖下面垫着很厚一层棉絮。 牌位前点着蜡烛，把上面的字照的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慕家的列祖列宗，只有一块是例外。 那个牌位上没有名字。 空的。 慕祁就这么看着那块空牌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和往日春风化雨的样子截然不同。 旁边的书童苦着脸道：“爷，咱们去给老爷赔个不是，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 第147章 答应回京 “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 “您不回去，小的怎么敢回去？”书童低声喃喃。 担心主子出事，他还是继续道：“您再这样跪下去，要是跪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 让慕祁跪在这里的，自然是慕员外。 不久前，他们大吵了一架，书童就在身边。 他清清楚楚听见老爷让主子跪在祠堂里，没有允许不能回去，并要他好好看着。 好好看着，自然是让他看着主子，别出事。 要是有事，就算他的。 作为一名小小的书童，既不敢得罪家主，也不敢得罪爷，只好在中间来回周旋，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慕祁回去睡觉。 可是慕祁的脾气太倔，不肯回。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整整跪了两日多了。 这几日，主子可是滴水未进。 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书童心里哭天抢地，表面上眼泪都不敢流凶了，只担心慕祁嫌弃，更不愿意听他的话。 “爷，其实老爷也是为了您好。您就这么放小夫人走了，还不准他派人去寻，这样传出去，大家都会说您好欺负的。” 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慕祁不为所动，就盯着那一块空牌位。 凝聚的视线都能在上面刻上那个名字。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缓缓站起，离开祠堂。 他没回寝房，去了书房。 此时，慕员外正站着练字，身边慕夫人在磨墨。 “父亲，母亲。”他拱手弯腰。 “祁儿，你想通了？”慕员外放下毛笔，看着那个站在桌前，脸色苍白了许多的少年。 “这几日，儿子想了许多，觉得您说的是。”慕祁抬起头来，和慕员外对视，“陆晚这样出去，对我没有好处。可她到底是救了儿子，念在这份恩情上，请您放过她吧。” 慕员外哈哈大笑，听上去是爽朗，熟悉的人都觉得寒冷。 “祁儿，你的病刚好，难道你就不担心旧疾复发吗？我们慕家，可不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一点意外我都不会允许出现，明白吗？” “父亲，儿子的身子如何，儿子现在非常清楚。不信，你就多找几个大夫替来把把脉，这样您总该会相信了。”慕祁言辞诚恳，和三日前的态度大不相同。 俨然是一个乖乖儿子的样子。 慕夫人停下磨墨的手，仿佛没听见他们谈话。 甚至从慕祁进来时，她就当做没看见，心里却想着：要是那些大夫有用，他们会看不出来中毒了吗？在遇到陆晚之前，他们四处寻药，宫里的御医也不是没找过，可是他们能看出来什么？ 饭团看书 慕员外也说了差不多类似的话。 这次谈的并不成功，这形势，非要逼着人妥协不可。 或者说，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率先妥协。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三人各自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细微的磨墨声挺了又响起，只因有人又开口说话了。 “我愿意。” 简单三个字，引起夫妇俩齐齐看过来。 慕祁轻轻地道：“儿子答应父亲，京中有需要，儿子马上回去。至于陆晚，您别为难她，我会继续和她保持联系，让她每日为我诊脉，有异样，就让她回来。” 第148章 回来 自从陆晚从慕府出来，获得了她师傅的认可后，就去找了村长说起要回去继续干活儿的事情。 村长一见到她过来，笑得整张脸都起了褶子。 “天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说个事情。”陆晚试探地看向村长，发现村长还挺高兴，放下心来，觉得这次的事情成了一半了。 “你不是去慕府当夫人了吗？怎么还回来我这个小地方。” 那日慕府的人专门来到这儿说医馆里的伙计陆晚，要当小夫人了，以后不来这里干活儿了。 还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乐得他合不拢嘴。 这一下子又回来了，还说要给他讲事情，他就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本来慕府的少夫人曾经在这里干活儿，他就觉得是一件很是光荣的事情，还以为以后都很难见到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顿时就觉得这个小地方简直蓬荜生辉。 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次回来首先是来感谢村长让我有机会在您开的店里学习，这段日子我真的学会了很多关于医药方面的知识。还有就是想过来问问您还肯不肯让我在您这儿继续干活。” 陆晚说先表示感谢，让她好说出后面的话，不那么快被拒绝。 村长听闻这话，深深地疑惑起来，转念一想，觉得肯定是小夫人在开玩笑。 于是就也跟着开玩笑地道：“小夫人要是能留在我这店里干活，那这是我的福气了。” “这么说你是真的答应了？”这么快就答应了，出乎陆晚的意料。 瞧着陆晚的神情，村长有些糊涂了。 “你真想留下来？” “嗯，那当然。”陆晚一双凤眼闪闪发光。 “这不成规矩，不成规矩。”这慕府的小夫人能来看看，村长觉得脸上有光，恨不得外面的人都来瞧瞧。 可要是留下来干活儿，那就不好办了。 到时候不能说，不能骂，活儿都不好安排了，还怎么做生意。 虽说可以找来一批看新鲜的百姓，可他们没病不会花钱啊。 见到村长这么快就反悔了，陆晚失落地问：“我要怎么才能留下来？” 她不是不能明白为什么村长会拒绝。 这种情况换成她来当店里的东家，也会不愿意，所以也并没有生气。 只见村长一张老脸从高兴，变成了现在的踌躇不安，想说又不敢说，只能张嘴干站着。 陆晚一寻思，明白其中原有，乖乖地道：“您要是碍于我现在的身份不敢收我，那改日我便找来慕祁，让他在您面前做一个保证，以后慕家绝对不会来找你麻烦。再则，从前该做什么，以后我也还是一样做成什么，店里还会经营着走。而且我会让店里的收益再涨，绝不让您为难。” 饭团看书 这样的保证，不会彻底消除村长的顾虑，只会起到一点安慰作用。 不过这点安慰，确实让他开始考虑她说的事情。 陆晚发现村长脸上的表情有所淡化，趁机道：“不如您就先让我干几天，看看我的表现。” 第149章 成了 也不知道慕祁是怎么和慕员外说的。 是自己儿子放走的她，总不会来抓人吧？ 她在村长面前，没说和慕祁已经不在一起了，也是担心这样轻易地说了，以后传扬出去，会给慕祁和慕府添麻烦。 她还准备偷偷去寒山书院找一趟慕祁，跟他商量商量该放什么风，能不被百姓议论和嘲讽。 还有她最后的提议，村长的担忧消了一大半。 最开始，毕竟是陆晚一个人撑起的整家医馆，后来才有的另外两个。 虽说她走后，生意也还是很好，但陆晚的恩情，村长还是记着的。 他心一横，拍桌道：“好，就给你三日，要是三日之内，慕府没来为难我，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干。我也不要求你创造更高的受益，你来便是。” 陆晚心里一喜，两手相握，放于腰的左侧，伏身行了一个礼，嘴里说着感谢。 这个动作，由慕府的少夫人对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村长做出来，做实会让后者承受不起。 “你快起来，别行这么大的礼，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陆晚这才站正了。 “那我就先走了。” 村长连连点头：“走吧，走吧。” 陆晚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她一走，村长便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抹着头上的汗。 事情完成的速度出乎意料。 顶着这身份，能再次被接受，很不容易。 陆晚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次不成就再试几次，要是还不行，就用先前慕祁给的那五百两银子自己开一家店。 至于账房先生和坐诊大夫，她自己重新找便是。 会有不容易的地方，可只要去做，没什么是办不成的。 现在村长这么快就答应了，她就顺理成章地去当她的小徒弟去了。 三日过去，医馆里的生意还是一如往常，没有慕府的人过来，有的只是病人和来看稀罕的人。 人很多，把里面的空间全部占满了。 李长生没见过这阵仗，招呼不过来。 打了一杯水，递给一个客人，结果人家是来看陆晚的。 第二杯，还是来看陆晚的。 第三杯也一样。 四五个人里，只有一个是病人。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心里又没主意，就侧头去看陆晚。 陆晚一时之间成了名人，被人包围着。 走到哪里，前后左右都是人，一迈步子都担心踩到别人的裙子，造成踩踏。 熙熙攘攘的人声吵得人头疼，李长生挠挠头，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找了一根凳子上，站上去两手捧着放在嘴边，喊道：“大家听我说！身体无恙的，先行回去，给需要治疗的人留一点空间，爱护生命，人人有责！” lingdiankanshu.com 没人听。 喧闹声一点没降下来。 都是来看慕府的小夫人的，谁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直到方如玉的出现。 这位现在也是城里的名人。 先前因为造谣自己相公私通被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慕员外亲自出马拿了容字令牌，要求重审，方如玉才得以被发放出来。 第150章 再聚 大家都猜不透这方如玉是什么时候和慕府攀上关系的。 第二日有人传在公堂上替方如玉作证的陆晚，嫁进慕府了，这才知道原来原因竟是在这里。 如今两人再碰面，更加引人注目。 现场安静了不少。 大家就这么看着方如玉提着一篮子鸡蛋，从门外走到门内，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自动往一边站，就为了给她让一条道出来。 方如玉没看他们一眼，走到陆晚面前，把篮子往前一递，甜甜地笑了。 “昨日就听到有人说你回来了，我今日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这是鸡蛋，你收着。” 与陆晚不同的是，方如玉身上穿的都是破布衣裳，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装鸡蛋的篮子也站着黑黢黢的东西，看着不干净。 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是鸡蛋上面盖着的那块布。 让人看了觉得这篮子鸡蛋就是方如玉最值钱的东西了。 陆晚的行头也没有很张扬，出来干活儿她穿的很普通，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 主要是现在她的身份是慕府的小夫人。 这就让两个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之间，人们难以想象这两个人会是朋友。 “都出去，都出去，接下来半个时辰不接病人，你们都先出去吧！”李长生抿抿嘴，一拍巴掌，手往外扇。 跳下凳子，就开始驱赶。 恶霸变成小二，还是个恶霸，没人不忌惮两份。 李长生没喊两句，店里就没人了。 “如玉，你怎么穿成这样？”入狱前，方如玉穿的也不好，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想到她现在的处境，陆晚怎么也收不下那篮子鸡蛋。 “我没事，就是最近过得比较困难。不过能和离，我也就自足了。”不好意思地抹抹衣裳，想把脏了的地方擦干净，然后咧嘴笑道：“我穿的是不怎么干净，可是这鸡蛋是干净的，你千万要收着。” 担心鸡蛋送不出去，方如玉直接把篮子放到柜台上了。 陆晚眼里噙着泪。 仿佛是见到了前世的自己，被幽静在荒院里，食不果腹的那段日子。 不过，方如玉有一点没说错，她至少是出来了。 慢慢的，以后还可以好起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晚拉着她坐下，关心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说真的，不知道。” 大荣不时和临国有交战，大多都是两国交界处开战，没有威胁到里面。 所以总体还算是比较昌盛，百姓也吃的起饭，穿得起衣裳。 只要有双手，就能自己免费去官府那里租一块地，种庄稼，等成熟后给三成的粮食作为租金。 吞噬小说网 街上的乞丐近年来都少了很多。 能成为乞丐的，都是身体有残疾的，官府不给这类人地，只好乞讨。 他们身上穿的衣裳就和现在方如玉身上的一样。 陆晚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在以前的住所住了？” “嗯。”方如玉点头，眼眶红了，又低声说道，“我没地方去，只能去桥下的洞里将就。” 第151章 建议 “上次慕员外为我主持公道，知府大人不得不把我放出来，我那相公也被抓起来了。可是住的那间屋子我不能住。成亲时，他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方，我娘家就把剩的继续拿出来，让我们修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屋子。可是登记的时候，写的是他的名字。” 陆晚知道她说的登记是什么。 百姓要修房屋，必须得去官府登记，写上房屋的主人。 官府再画一块地出来，给房屋的主人，让他修。 方如玉成亲时，大抵是以为成了亲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男的填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意见。 导致如今和离，房屋给了男的。 她只能到处流浪。 “要不这样，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去找家客栈先住着，给自己买几身衣裳，到时候去找找活干。”陆晚拿了钱袋子出来，把里面的银子都倒出来。 正好十两。 出门的时候带的，为的是以备不时之需，这下派上用场了。 想到那个臭男人，她捏紧了拳头，如果可以，是真的会一拳揍死他！ 陆晚心里狠狠地咒骂了男人几句，勉强平复情绪。 方如玉手一推，拒绝了。 “这银子我不能要，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再要我就还不起了。” 陆晚本想说不要她还，思忖了一下，改口道：“谁说你还不起了？我就相信你一定能还得起，只要你肯如我一样，在外面干活，凭借自己的双手。不管是多久，你都有那个能力把这钱还上。” 说完，还觉得不够，继续道：“这银子本来就是你的，只是提前给你了而已。” “本来就是我的？”方如玉听着听着就糊涂起来，同时也很惊喜。 “当然是你的！”陆晚斩钉截铁。 世上的女子都是以秀外慧中，深居简出为优良传统，世俗只能接受女子出门逛街，干活儿是有违常理的，是出格的。 陆晚去医馆，之所以没有引起大家过度的关注，那是因为之前她出动和林木生退婚，就已经够惊世骇俗。 相比之下，出门干活儿那都不算个事儿。 方如玉低头看看自己破了个大洞的袖子，还有黑黑的皮肤。 要是真能干活儿赚钱的话，肯定能比现在好。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也不是人人都经得起大量的异样眼光。 见她犹豫着，陆晚也没有急着，转而对李长生道：“你身上有没有十文钱？” “有。”李长生掏了十文钱出来。 陆晚接过来，收回自己的那十两银子，把十文钱亮在掌心里，看着方如玉一字一句道：“现在我先给你十文钱，就当是买下那篮子鸡蛋，说起来我还赚了。你今晚先找个客栈住下，好好想一晚上。看你是想一辈子如现在这般活着，还是愿意听取我的意见，去创造一份属于自己的天地。” 属于自己的天地。 方如玉垂着目，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念完后抬起眼，缓缓伸手，郑重地把那十文钱紧紧捏到自己手里。 饭团看书 谈到这里，差不多了，陆晚把方如玉亲自送到客栈，看到人上去，才放心地离开。 第152章 找活儿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医馆。 说半个时辰不收病人，实际上影响的是一下午的生意。 医馆里不会太多人了，她想的是不管明日方如玉到底要不要听她的话，她都会先替她找一份活儿。 要是同意了更好，没白找。 要是不同意，那就道个歉也无妨。 反正慕府小夫人这名头好用，都会卖她一个面子，不会去计较。 令她愁的是，该找一个什么活儿呢？ 方如玉不像她脑子里天生就有独门绝技。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能做些什么呢？ 思索间，路过一家布坊。 五颜六色的布料十分抢眼，她注视了一会儿，嘴角一勾，走进去。 里面的掌柜以为又是一个来买布的，高兴地过来招呼。 “小娘子，想要什么布？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你们这里缺绣娘吗？” “什么？” “绣、娘。”陆晚慢慢说道，口齿清晰。 掌柜柳眉一弯：“我们这里绣娘倒是缺，你要来？” 陆晚摇头：“不是我，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现在遇到一些困难，需要找一份活儿来养活自己。你不需开很高的价钱，只要能让她吃饱穿暖，等她给您挣了钱，你再提提价也行。” “那她手艺好吗？” “我不知。”她确实不知道，也没打算撒谎。 “这可就不好办了，你都不知道她的手艺，万一招来，发现是一个傻丫头，来我们这儿骗吃骗喝，那我还是得亏饭钱啊。” 掌柜抱着胸，看起来是难为情，话里透着严重地质疑。 陆晚压着隐隐的怒意，温和道：“是不是骗吃骗喝，你到时候见见不就知道了，万一是一个手艺精巧的人，说不定你以后还得感谢她呢。” 她向来把情绪和局势分的很开。 生气归生气，活儿还是要谈的。 而且，她的话说的正中这掌柜的心，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对方道：“那好吧，我就信你一次。” “多谢。”陆晚弯腰道谢。 许是在慕府呆了几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止，举手投足间有了些气度，让那掌柜反应过来了，惊呼：“你是慕府那个小夫人？” 陆晚淡笑点头。 “哎呀，您不早说，早说我就不说那话了。瞧我这嘴，真是贱嗖嗖的，我这眼睛也该捐了算了。哈哈哈……您别同我一般计较，我有眼不识泰山呢！” 掌柜笑着走过去，伸手要挽这位小夫人的胳膊。 多么好的大腿，不抱太可惜。 陆晚不适应地往后一退，说道：“那就先这样了，就这两日，我的人就会过来，望掌柜多担待。” lingdiankanshu.com 笑容僵在脸上，掌柜干巴巴地说了两声是。 陆晚不再逗留，离开布坊。 回到医馆，时辰也不早了，收拾收拾收工了。 柜台上的鸡蛋被李长生放到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摆在地上。 夕阳将外面的街道撒了一层暖色的光辉。 “陆姑娘，我先走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林老大夫朝陆晚和李长生挥手。 第153章 学生 “您去吧。”李长生扫着地，抬眼看看。 “我也还有一会儿，您路上慢些。”陆晚笑着挥手。 见人走后，瞅着那篮子鸡蛋发愁。 心想要是明日方如玉死活想不开，又不肯收银子，那这篮子鸡蛋她万万不能收的。 “哒哒哒……” 李长生敏锐地望向门口，皱眉道：“是马蹄声。” 陆晚心思都在鸡蛋上，敷衍地回：“怎么了？” 在道上混的，对于马蹄十分熟悉，只听李长生语气冷冷地道：“马蹄很急，是找人的，没好事。” “你怎么知道没好事。” “直觉。” 陆晚：“……” 无语中，那马蹄声已经到了门口，消失了。 二人望出去。 一匹红色的马上，坐着一个穿着寒山书院校服的学生。 今日还真是热闹，陆晚第一次觉得他们这店开的人过于多了。 “你是什么人？”李长生又大又鼓的眼睛瞪着外面，朝外面的人吼，看起来凶神恶煞。 胆子小的人见了会胆怯，那学生却是从容不迫，动作轻盈地从马背上翻下来，朝里面走。 步子迈得很大，有些快，面上却淡定得很，没显露半分急迫之意。 陆晚猜到这人是要来干什么的，同时也对寒山书院的学生有了新的看法。 从前她以为书院的学生都是像林木生那样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的人，不会骑马射箭，不会洗衣做饭。 反正就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今日见到的这位，才算是第一次开了眼界。 “请问您是这里的大夫？”那学生拱手弯腰道。 “是，也不是。”陆晚背着手，瞧着对方的脸。 干净无瑕疵，不错。 学生愣了一下，抬头看。 陆晚笑了，“也面前能算一个大夫，说吧，是谁要看病？” “哦。”学生掏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出来，说道：“我们院长病倒了，您可否跟小生去一趟书院，这是诊金。” “走。”瞧着刚才进来的样子，许是他们院长出了大事，陆晚收下银子，一刻不耽搁。 李长生放下扫帚，就跟上去。 学生翻身上马，朝下伸手：“大夫，情况特殊，恐怕要冒犯您了。” “无妨。”说话间，陆晚伸手搭上去，接着学生的力，腿一抬，坐上马背。 动作干脆利落，让下面的李长生颇感意外。 一匹马坐不下三个人，学生也完全没有搭理李长生的意思，两腿一夹马腹，走了。 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个书院仍然灯火通明。 陆晚跟着学生进去，所经之处都有这个书院里的下人站着，手里提着一个灯笼。 饭团看书 一路走到一扇门前停下，学生轻轻敲门。 “先生，大夫请到了。” “当真？”门里的人惊讶地应着，脚步声哒哒哒地往外跑…… “当真。” 吱丫一声，门一开，一个少女站在里面，红肿着一双大眼睛来回看看两个人，最后盯着陆晚道：“秦子轩，这就是你找的大夫？” “是。”陆晚沉声应着。 原来叫秦子轩啊…… 第154章 许柔玉 少女撇嘴，眼里透着不屑，责备地看着那秦子轩：“你是怎么找的人？她看起来跟我一般大，怎么可能治病？” “可是出发的时候，外面已经快落山了，大一点的医馆都关了，学生也是沿着一条条街找，才找到一家。”被质问的学生，面容为难。 “罢了罢了，你进来吧。”少女叹口气，翻了个白眼，把门往两边打开些。 二人进去，来到床前。 上面躺着的人，面容憔悴，嘴唇发干发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如此病容，也挡不住他身形高大，有气势，就这么躺着，也给人一种想膜拜的心情。 就是书院的院长，陆晚曾见过他。 上一次见，是在书院周年礼上，那是这院长还是精神抖擞，陆晚还在心里感叹他生的年轻。 现在稍微虚弱了些，稍稍显露出一些老年人的特质。 掀开被子，陆晚伸手摸上脉。 指尖有一股灼热的气萦绕着。 普通人的身子是温热的，院长的身子大概能热水了。 “快拿冰！” “你在说什么？”少女满脸的疑惑：“我让你来，是治病的，不是让你来消遣解暑的！” “柔玉小姐，她要冰，应当是治病。”秦子轩出言，替陆晚温声解释。 陆晚诧异地看向秦子轩，想着书院难道还学医理？ “是。”时间容不得她想这些有的没的，点头配合应着这位柔玉小姐。 “我才不信你们呢，果然是小地方，怎么可能有比京城还好的大夫，都是骗子！”许柔玉提高了音量，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呵！ 陆晚哼了一声，直起身板，走到比她矮了一个头的丫头面前，居高临下，幽幽道：“既然你都说我是骗子了，那这病我不治也罢。” 说罢，抬脚就走。 秦子轩出手欲阻拦，许柔玉抢先了一步。 “你不能走!” “为何？” “他老人家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就算你的！”也不是非要找茬，就是看不惯这人年纪不大，又是去去县里的小大夫，居然能给她甩脸子，许柔玉就不想放过她。 陆晚才是真的被惹急了，挥手一巴掌，打得许柔玉直接歪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wucuoxs.com “见死不救确实非君子所为，可我不是君子，也不稀罕当什么君子。你越是这样，我还偏不救了。” “无赖！你威胁我！”许柔玉捂着自己的脸，嘴角染了血迹，双目通红地看向打自己巴掌的人。 这样的反应，陆晚并不意外。 这女子身上穿的十分华贵，广袖华服。脸上皮肤娇嫩，五指指节都看不到褶皱，还被这里的学生尊称一声小姐，想必跟着院长关系匪浅。 应当是养尊处优，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受了陌生人一巴掌，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陆晚平时也会注意不和别人起争执，见到不讲理的人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如果别人欺负到眼前来了，那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了。 她走到许柔玉面前，蹲下，擒住那只洁白光滑的手腕，瞧了瞧。 第155章 逆贼之后 “我曾见过有人这里长满黑色的斑点，不好看。他为人善良，不像你，条件那么好，生长的环境更好，居然养出了你这样一个不懂礼数，没有教养的人。院长要是见了，都怕想找个洞，钻进去得了。” 许柔玉眼睛一瞪，不敢相信自己也有这一天。 刚才那些话，也让她心里发毛。 “你敢告诉祖父，我就——” “原来是你祖父啊，怪不得，这好学生能教你一声小姐。” 站在一边的秦子轩颔首，看着地面。 “哼，他不过是逆贼的后人，是这里最下贱的学生，自然给叫我一声小姐。”许柔玉轻蔑地匆匆扫过那个高高瘦瘦的人，不愿多给一分眼神，像是要污了眼似的。 秦子轩面红耳赤，咬着唇不说话。 陆晚看在眼里。 这女子当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她担心再说下去，这小子会更加不堪。 于是站起身来，拍拍手道：“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要想院长快些好起来，就照我说的话做，不然的话……明早的太阳还能不能见到，可就不一定了。” “柔玉小姐，我看还是听大夫的话吧。当真出事，一切都来不及了。”秦子轩说完，对着门口等着的人喊：“快去寻些冰来，越快越好。” “是。”外面的人听了，转身要走。 “直接去慕府。”陆晚提醒道。 冰很贵，慕府很有钱，这是都知道的共识。 门上贴着的纸，印着外面下人的影子，动了动，犹豫着。 是在等里面的人开口。 秦子轩看向许柔玉。 只有陆晚一个人是大夫，今晚要是不听她的，出了事，谁能付得起这个责。 许柔玉咬牙，尖声喊：“快去！” 那影子这才放心地摇晃着消失了。 许柔玉捂着脸，一晃一晃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要是祖父好不了，你就等着去死吧！” “哎哟，到时候出了事，没还得了，你该不会要污蔑说成是我治死院长的吧？”陆晚揉着自己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不咸不淡地道：“不过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没有那个机会。” YY小说 今晚注定是几家无眠的一晚。 慕祁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外面的风不再凉爽，热风吹的人直发慌。 与其这样，不如起来溜达一圈，兴许累了，就能睡得着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随意披了件衣裳，穿上鞋出了房门。 跃上围墙，坐在墙檐，一把折扇摇着，呼呼地吹着的脸。 目光眺望，半山腰有个黑色的模糊影子正在朝上面移动。 这大半夜的，能有谁来？ 慕祁好奇地跳下去，落在墙外，和那影子的方向走。 没一会儿，两方碰面。 慕祁才看清那是一辆马车。 马车外坐着的人，他不认识。 身上穿的衣裳，他可熟悉的很。 上前走了两步，驻足笑道：“没想到还能在我们这独门独户的偏僻地界，看到校友，真是荣幸荣幸。” “慕公子，院长出事了，他人昏迷着，我这次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那人拱手，黑夜让人看不清这人脸上的表情，只能从说话的语调分辨出他是真的挺急的。 第156章 救人 “怎么帮？”慕祁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来。 “要冰。” “为何要这个。”谈到这个，慕祁脑子里就会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是一个大夫说要就院长，就得要。还说，要是想让院长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今晚就要送过去。”那个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就老实回答。 来这一趟，也只是按照柔玉小姐的意思办事儿而已。 “你说是一个大夫要求要冰的？”慕祁更加确定这个大夫到底是谁了。 这县里还会有谁会用冰解热毒？ 那不就是那个人嘛。 学生点头。 慕祁就让他等着，自己回去取了一块冰。 由于山上到书院路程较远，拿了冰之后就在外面包裹了厚厚一层棉花，外面再弄上一层纸箱，用米糊黏好。 巴掌大的冰被裹得像个胖娃娃那么大。 外面的学生等着干着急，捏着手不住地祈祷。 可算是盼来了想要的东西。 慕祁将冰抱在怀里，跳上马车。 “走吧。” 学生不知他抱的是什么，暗想大概就是冰了吧，没问什么，也跳上车，驱赶着马车。 掉头，往山下使去。 到书院的时候，用了小半个时辰。 院长在外有住所，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一般也不回去，就呆在书院里。 他见马车就停在书院门口，便下了车，往院长平日里歇息的寝房走去。 走得很快，后面的学生跟的气喘吁吁的，也不见他有丝毫疲乏之意。 很快就到了躺着院长的那间房门前。 外面守着的人都等着，看到是他，立马主动开门。 慕祁跑进屋里，忽视掉站在旁边的所有人，自顾自地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冰。 小小一块，化了些，不过也还能用。 “你们拿快帕子来。” “要帕子做什么？”许柔玉出声。 慕祁头也没回，只道：“照做。” 简单明了，不容反驳。 书院的学生有从外县来的，世家富豪很多，比起家底来，慕家也不敢说自己是最厉害的。 是以，在这里他也只是一个学院里普普通通的学生。 他平时说话，总是很平淡，天大的事在他看来都轻如牛毛，跟在玩儿在一起的人都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 说话都很随意，导致在大家印象里，他就是一个有钱的大少爷而已。 结果刚才那一出口，让在场的人哑然。 “慕哥哥，玉儿不明白，你给我解释一下，好不好？”许柔玉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十分温柔。 “再不做，明日的太阳能不能见着就不一定了。”这话是慕祁模仿陆晚说的。 零点看书网 许柔玉才经历了一场对她来说的人生耻辱，才多久，就听见这雷同的话，也没再问什么。 转而对着身边的丫鬟道：“你去找一张帕子来。” 这里是院长的休息之地，备着一些日常所需之物。 丫鬟没出门，直接在屋架上取下一张帕子，递到许柔玉面前去。 “给慕哥哥。”许柔玉点了一下下巴。 丫鬟明白意思，上前走几步，来到慕祁面前，恭敬道：“慕公子，这是帕子。” 第157章 隐瞒 “多谢。”慕祁拿过来，摊在手里，再把冰放上去，对折再对折。 几下把冰包好，放到院长的额头上。 这就是陆晚说的法子，只要有冰就能救人。 听起来很简单，不用其他人多做什么，也不用手忙搅乱地抓药，熬药。 唯一做的，就是等着。 室内安静如鸡。 慕祁想起什么，站起来，看着许柔玉，问道：“你们从外面请了大夫过来问诊的吗？” 许柔玉的担忧，在见到他进来的那一刻，就给忘光了。 他还主动地问她，许柔玉泛起一丝害羞来，红着脸点头。 “请的谁。”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希望真切地听到。 许柔玉愣了愣，轻声轻气地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年纪看起来很小，她说的这法子有没有效果都还是个问题呢。不用太在意。” “是不是一个十六七的女子，模样生的清秀，脸上干干净净，穿的都衣裤，没穿裙子。”慕祁眸子里泛起了光，嘴角有隐隐上扬的趋势。 如此具体的描述，还有他的神情，让许柔玉见了，原本想点头的，临了又否认。 “不是，方才是我记错了，来的人是个男的，得有六七十岁吧。” 光暗淡下去，慕祁叹口气，顿了顿，苦笑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呢。 院长是何许人也，生了这么重的病，理应去县里最好的医馆百草堂才是，怎么会去一家新开的，还没有什么名气的地方，请一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黄毛丫头来。 罢了，罢了。 站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的秦子轩，见了这场面，开口温声道：“慕兄，那大夫确实如你说的那样。” 许柔玉脚尖卷起，眯着眸子看过去，嘲笑道：“秦子轩，你想清楚了，那人当真不是我所说的那样？” “不是。”秦子轩不去看许柔玉，也没看慕祁，视线落在前方，再次确认道：“她确实是一个女大夫，长相十六七，模样清秀，身穿衣裤。不似普通女子那样温婉闺秀，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许柔玉一双手捏成拳，强忍着什么，站在原地愣是没动。 好半天，才咬着牙道：“那看来是我记错了，那么等会儿咱们就找个地方，你好好生教导一下我曾强记忆里的法子。反正你是这书院里最聪明的人，也是祖父最得意的学生，让你教一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吞噬小说网 “是。”秦子轩低着头，垂目。 慕祁懒得听他们阴阳怪气，说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早就走了。”许柔玉暗暗朝秦子轩使了个眼色，看向慕祁的时候，眉眼都笑开了。 “是吗？那你脸上的红印子是怎么来的？这里还有人敢跟你动手吗？”慕祁嘲讽地笑了笑，没留半点面子。 许柔玉猛地一下子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伸手摸上自己还肿着的脸。 难堪让她说不出半句话。 “你说。”慕祁看着秦子轩。 秦子轩这个人话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玩得好的朋友。 第158章 解救 白天主要的事情，就是读书，下了学又去院长的书房里呆一阵。 大家都知道院长有意栽培他，秦子轩去那里，总归就是院长单独授课了。 晚上也住在书院，听说回了宿舍，也还是读书。 有时候慕祁琢磨着自己要是这么用功地读书，恐怕都能考上状元了。 秦子轩跟他岁数差不了多少，读书的时间却多得多，明年的乡试名额，应该势在必得了。 乡试过后，还要进京赶考，确定前三甲。 都知道院长培养一个人，是冲着状元去的。 这样被器重的人，在书院里总是落寞，从来不笑。 见了许柔玉还特别低眉顺眼的，慕祁打心底里不喜欢一味巴结别人的人。 可他也知道，这个人平时不说话，说话就是特正经的那一类人。 基本不会讲假话。 秦子轩微微抬起头，道：“方才她与柔玉小姐出了一点矛盾，她打了柔玉小姐一巴掌，准备走的时候，被关进柴房了。” 又是柴房…… 慕祁脸色铁青，审视着许柔玉：“当真？” 许柔玉无言以对，背过身不说话，低低哭了起来。 慕祁才不管她有没有哭，可不可怜，走过去用力把人掰过来。 许柔玉没有防备，突然被人一拽，差点摔倒，脚下毫无章法地踏了几步，才定了身，红着眼道：“慕哥哥，柔玉不是故意的。” 变相主动承认了。 病好之后，慕祁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温和，发不了火。 陆晚离开的那日，是他唯一一次难过。 此后，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挑动他的情绪。 今日的事情，慕祁整个人都失了控。 他松手，看着秦子轩道：“你带我去。” 秦子轩点头：“嗯。” 在慕府时，慕祁答应慕员外会每日去诊脉，也只是打算口头说说。 实际上，从没有想过再去打扰陆晚的日子。 虽然陆晚说他们还是朋友。 可慕祁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关系有些不对劲了。 至于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不知道。 这世上的各种情，都那么摸不着头脑。 爱情，亲情，友情，关系真的好生复杂。 陆晚蹲在柴房里，无聊地拿着地上烧剩下的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画腻了，就写写字，打发打发时间。 突然门嘭地一下被人打开，慕祁从外面进来了。 屋子里并没有蜡烛，只能借着月光看人。 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陆晚眼眶开始发酸，冲上去抱住他，泣道：“你怎么才来？” 慕祁揉揉贴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温柔道：“总得打听打听你的下落，才能找到你呀。” 156n.net 陆晚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冰。”慕祁嘴角含笑。 陆晚给人治病的法子，总是有一些独特的地方，很好认。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呜呜……”陆晚像个猫儿一样委屈地哭：“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把我关起来了，我现在好害怕，好无助，好想离开这里。你带我走吧。” 第159章 交谈 “嗯。”慕祁轻轻应着。 带着人就往外走。 到了外边，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看不清前方的路，也没有人可以听到他们讲话。 说了什么，只要互相不说出去，就能永远成为秘密。 两个人的心都跳的厉害。 陆晚一紧张就想喝水，没有水喝的情况下，就只好咽了咽口水，假装自己喝了一口水。 身边的人也不讲一句话。 手还被他牵着…… 走了很久，一条街都走到尽头，踏上回陆家村的小路。 慕祁才终于说道：“她打你没？” 今晚就发生了那么点事，这个她，陆晚也能猜到说的是谁。 点头应着：“没有。” “我猜也没有，你毕竟和普通女子不同的，一般人欺负不了你。”慕祁嘴上打趣，心里踏实不少。 陆晚囧了囧，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语，怼道：“谁让她不好好说话的。” “所以你就打了她？” “你咋知道的？”问完陆晚就后悔了。 他送了冰，知道自己的下落，自然是见到了那位小姐，那她的那一记巴掌应该也是瞒不住了。 “咳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那许柔玉先出口恶言的。” “下次不许这样，这次我要是没来，你又该怎么办？” “你会来的。”陆晚知道自己做事情莽撞。 前世逆来顺受，满腔怨言。 死后重生，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腔愤怒，谁点谁着。 做事不顾后果也成了一个致命伤。 不过这一次她也是基本确定自己被抓也会得救，才敢那么做的。 闻言，慕祁皱眉：“这么确定。” “你想啊，书院的人找你们要这么贵的冰，你们必然会问拿它的用处。县里又只有我用冰救人，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自然也就会亲自护送去书院，然后问我的去向，然后不就找到我啦？” “你还说，要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池，你知道自己会被那许柔玉怎么对付么？”慕祁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重的责备。 YY小说 陆晚想了想，也没觉得会出什么差池。 也许是她心大，也许是她相信慕祁，总之就是感觉自己有了后盾，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手一时没控制住，就啪上去了。 为了省去慕祁那婆婆妈妈地劝诫，陆晚讨好道：“下次不会了。” “如何保证？” “我们是朋友，这点信任你都不肯给吗？” 慕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梗着脖子直叹气。 此后，二人便没人再开口，专心走着脚下的路。 快到村口时，陆晚憋不住道：“今晚夜深了，你来我家住？” 慕祁微微捏起手，犹豫着道：“那怎么跟你爹解释？” “我爹还不知道咱们和离了，你来便是。而且他现在睡了，你去睡一晚上没事。” “那好吧。” 商量好后，慕祁才跟着进了村。 陆晚烧了水，倒进院子里的洗脚盆里，邀请他过来洗脚。 自己则暂时就用温水冲一冲。 冲了脚，就见到慕祁还没脱鞋。 走过去问：“你怎么不泡脚？” 第160章 背影 不是不泡，是根本泡不下去。 泡脚需要露足，足对女子来说不随便让人见，男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成婚前，慕祁一直把她当朋友，觉得泡个脚，光个脚有啥。 成婚后更加觉得光脚顺理成章。 上一次他们离别，基本上心里都默认是和离。 这就让人尴尬了。 慕祁方才望着自己还穿着鞋的脚，怎么都下不去手。 终究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吧。 陆晚也都说他们是朋友了，这时候拒绝不就是说明不够义气，或者在生她的闷气么。 脚是一定得泡的。 在心里做好这个决定，慕祁仰头道：“我脚臭，怕熏着你，你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哦。”人家都这样了，陆晚不好再坚持。 看别人洗脚，也挺不对劲的。 “那好吧，你先洗，我回去睡了。你洗了脚还是睡后屋，那里已经重新打扫过去，拿了新的薄被，躺上去就能睡。” “知道了。” 嘱咐清楚，陆晚才回了屋。 她脱了拖鞋，躺上床，拉过薄被盖在腋下，双手交叠隔着薄被放在腹前。 完美的睡姿。 屋子里有微弱的呼吸声，不怎么规则。 显示着有人在想着事情。 陆晚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出神。 一有心事，当日没解决，到了晚上就会睡不着，像这样躺着，看着帐顶的同一个位置。 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脑子里一会儿想慕祁的脚洗好没有，一会儿又想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然后许柔玉的那张脸时不时还来打搅一下。 白日里看过的医书，有几个地方没看明白，晚上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地在脑门前翻页，强迫她去看。 这脑子，可真热闹。 陆晚吐出一口浊气来。 往日慕祁曾让她感到过安心，反正今晚也是睡不着，不如就去看一眼。 就看一眼，然后马上回来睡觉。 那不就好了吗？ 想到这里，她赶紧起身，穿了拖鞋，扒拉开窗户，看向院子。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慕祁的背影，坐在椅子里，身子挡住了一部分洗脚盆，不过脚应当还在洗脚盆里放着。 看样子是在洗脚。 可是陆晚就是觉得慕祁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就跟那晚看到的一样。 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慕府那么有钱，慕员外和慕夫人除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带的害怕，客观上来说，也是两个颇有风度和学识的人。 YY小说 有父母在身边，家里有钱。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慕祁应当是一个性子活泼，无忧无虑，从来不知世间苦的人才是。 怎么会有这么凄凉和孤独的时候呢？ 要是换在成婚的时候，她还能走上去问为什么，现在却不好问了。 她低着头，轻轻关上窗户，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已经是做好一晚上不睡觉的准备了。 那让自己安心的人都如此了，她还能安啥心。 一夜过去，躺在寒山书院生死未卜的院长，有了动静。 夜里，额上的冰化完了，丫鬟不断地替院长擦拭着身子，隔一个时辰擦一次。 第161章 撒谎 这样一晚上过去，人果真是醒了。 院长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他的身子为何会这么疲累。 可不疲累吗？ 许柔玉哭道：“祖父，您昨儿夜里突然高热，烫的吓人。医馆都关门了，还不好找大夫，吓死玉儿了。” 院长摆摆手，勉强坐起身来，安慰一番。 “祖父知道你孝顺，别哭了。” “您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学院里的事情，哪里能比得过你的健康重要？” 感觉身上还有力气，院长长舒一口气道：“知道了。” 许柔玉坐到床上，半趴在院长身上，撒娇：“不行，玉儿不信您了。明儿玉儿亲自陪着您回外面的住宅去。” 这个要求，就为难人了。 院长转移话题：“既然请不到大夫，我又是怎么好起来的？” 许柔玉身子一顿。 上一次撒谎被慕祁一眼看穿，丢了好大的人。 都怪那秦子轩！ 许柔玉心有余悸地扫了屋子一圈，看见没有那个令人生厌的人，开口道：“这不都是玉儿精心照料着您吗？玉儿闲来无事，也在书院里，听了一节医理课，后来对这门学问好生感兴趣，就去钻研了。” “你还竟还有这般觉悟？”院长那个高兴啊！ 她孙女不仅开始读书，还会学手艺了。 不错。 “那是当然，玉儿知道，这世上只有靠自己才能立足，需得学些东西傍身，以防万一。”明媚的少女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院长就这一个孙女，十分宠爱。 还有心靠自己独立，试问这天下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好的孙女去。 他真是幸运！ 祖孙两个寒暄一阵，院长就让一脸疲倦的许柔玉选取歇息。 走后，叫了一个下人，把秦子轩叫来了。 “先生。” “昨日的功课怎么样？” “还好，找着先生的话做了，先生放心。”秦子轩把带来的小册子呈上去。 册子上就是一些较难的题目。 每天，这间屋子里都会有类似的问答。 看过册子，院长满意地点头，问道：“有何打算？明年就要考试了，你大概估算一下，自己能拿到一个什么名次。” YY小说 嘴上问着，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他比秦子轩本人更知道秦子轩能考到什么程度。 这么问，是另有其他想知道的。 秦子轩拱手道：“学生愚钝，若是幸运的话，能考上进士吧。” “只是进士吗？”院长凝视着自己的爱徒。 “嗯。学生自知没有天赋，只能靠勤学苦读来提高学识，但几年下来，成效虽有，却总达不到预期。先生可有什么法子，学生一定严听教诲！” 秦子轩跪下，朝床上的人拜了一拜。 院长笑道：“你是太不相信你自己了，你觉得你进步慢，那是因为你的期望太高。高到当今的状元郎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你记住，越是临近考试，你就越不能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但也别往低了定。只告诉自己能考成什么样，就考成什么样。这样就是最好的法子，明白了吗？” “是。”秦子轩磕头，听得不明不白，嘴上恭敬道：“多谢先生教导。” 第162章 锦旗 布置好的课业检查完，院长松口气，精神看起来稍好了些，但看起来好事需要多加休息。 “先生，您好好休息，学生这就先下去。”秦子轩不宜多加打扰，就想离开。 “好。”确实累了，病了一场，才知道身体不是铁打的，以后还是要悠着些，院长无奈笑道：“我就只剩这把老骨头，也该关照关照他了。” “先生一定能好起来，昨儿请的大夫看起来和其他大夫不太一样，用的法子见效又快。要是先生还是不放心，我今儿又去请她过来。” “你说什么？昨儿请了大夫来为我看病的吗？”院长惊讶，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就在刚才，他还听着最亲近的孙女告诉他昨儿没请过大夫呢。 秦子轩也被问懵了。 生那么重的病，不清大夫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好起来呢。 可是都这么问了，也得恭敬地回答。 “是，昨儿我们特地请了一个大夫过来。” 院长一腔怒火，不好叫人看出来，只能压在心里，面上还是显露出了几分，皱着眉道：“你去做一面锦旗，顺便准备一些银子，带我去答谢人家。” 秦子轩点头应下，这才出了房门。 书院里本身就有成形的锦旗，就是上面没有题字，只要写上就行。 秦子轩拿了桌上的笔，蘸了墨汁，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到最后，需要把大夫的名字也写上去。 这下子犯了难。 从始至终，他都还没来的问那个年纪小小的大夫是什么名字。 就只能暂且把些名字的地方留出来。 空的是三个字的空间，要是对方是两个字，就把名字写大，中间间隔隔开些。 这样可以突出感谢的对象，也挺不错。 银子就直接去库房里领了。 把这两样都凑齐，他去了院长休息的屋子。 然后就一起出发了。 陆晚在厨房里烧火，锅里蒸的是馒头，底下煮了六个鸡蛋。 看时候差不多了，她加了最后一把柴火，站起身来。 敲响后屋的门。 “起来吃饭了。” 被子动了动，慕祁翻了个身，呼出口气来，继续睡。 “你醒了吗？再不吃早饭，你去书院就要迟到了。” 还是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昨夜里看到的背影，还挥之不去，担心出什么事，手上用力地再敲了三下。 这三下威力挺大，不仅把慕祁吵醒了，还把隔着很远的陆夫子也一并叫起了床。 吞噬小说网 慕祁一整晚都睡得贼香。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来到这里睡，就睡得十分踏实，一夜无梦。 比在慕府的那张床要好睡一些。 也真是奇怪。 坐起来，拿了衣裳穿上，过去开门。 陆晚敲了三下，没得到里面的回应，等了一会儿，就要离开。 就见着门开了，慕祁那张好看的脸上，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眼眶里是打了哈欠留下来的微红。 他高大的身子倚在门框上，半睁着眼睛懒懒道：“这么早就起来，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还用手朝外指了指。 第163章 小婿 确实没太阳。 陆晚咳嗽两声，说道：“这里离县里要远些，牛车的速度哪里能赶得上马车，肯定得早些起来啊。快出来吧，别迟到了。” 余光匆匆扫过慕祁，迅速收回来，往堂屋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饭桌前走，见着陆夫子已经在吃了。 陆晚抿抿嘴，放慢脚步，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慕祁就率先开了口：“岳父大人，小婿来看您了。” “哎哟，你来了！”陆夫子欢欢喜喜地把他们两个牵到位置上坐下，欢喜道：“晚晚说你暂时没空，我就觉得不来也挺好的，还想着过几日跟着晚晚一起去你们家坐坐呢。” 眼睛都笑弯了。 陆晚一口饭头差点呛到。 慕祁的手抚上她的背，体贴地帮她顺着。 “咳咳……谢谢。”嘴里对着律例上承认，但实际没什么关系的夫君说着答谢的话，眼睛又看着陆夫子，手里一下一下撕着馒头。 她这个样子，陆夫子有些看不惯，出言纠正：“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不可三心二意。” ranwen.la “哦。”陆晚尴尬地笑笑，低头乖乖啃上白白的大胖馒头。 慕祁微笑道：“无妨，都是亲近的人，自在些也没什么。她这个样子挺可爱的，小婿以后能每日见着也是很开心的。” 陆晚一阵得意，挑眉道：“你看，他都这样说了，证明是您以前规矩太严格了。”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听劝了。” 很久以前，陆晚是很听话的。 也就是最近跟慕祁混久了，有时候说话也就不怎么会过脑子了。 她知道不好，可是这样她能感到随心自在，很不错，便依然不打算改，俏皮道：“不听话，爹爹不也养女儿这么大了吗？嘿嘿。” 陆夫子表面上叹口气，嘴角其实一直没有下来过。 吃完了饭，三个人都要去城里。 陆晚打算直接去租辆牛车过来。 这样就不会太极。 她和她爹无所谓，慕祁那刚好起来的身子可受不得折腾。 三个人一辆牛车，就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挤了。 还能有一根凳子坐着，抿得坐在板车上，弄脏了衣裳。 她让慕祁和陆夫子在村口等着，自己去了牛哥的住所。 牛哥见到她，难为情道：“今天不行，我女儿病了，得要牛车送她和她娘去城里，路途远，不方便再送你了。希望你能理解一下，下次你再来，我一定送你去。” 陆晚出手大方，给的总是比其他村民多。 没有多很多，感觉却很好。 他们关系还算不错。 这样拒绝，大抵是他女儿真的病了。 陆晚不好再强行扭着人家送，得知他女儿生病，问道：“妞妞得的是什么病，我这几日去县里的医馆里也干了些经验出来，不如让我先看看。耽搁不了多久，看不好，你们再送去城里也不迟。” 牛哥想了想，点头道：“那好，你先进来吧。” 陆晚跟着进去，来到里屋。 里面的光线有些暗，让襁褓中的小孩儿看起来肤色蜡黄。 第164章 救急 哇哇地哭声从孩子的嘴里喊出来，听上去撕心裂肺。 一张小脸蛋糊满了眼泪鼻涕，看起来就是一副下可怜的样儿。 也难怪牛哥着急要送去看病了。 “我可以把把她的脉吗？” 摸一下也能感知到病情，不过别人恐怕得觉得她是糊弄人的。 如正常大夫一样把脉，也让别人放心，更加相信一些。 “好。”牛哥粗大的眉因着那哭声，皱成倒八字，赶紧同意了。 “乖乖，姨姨要摸摸你的小手手，马上就好，等会儿你就不难受了。”陆晚对着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等同于自言自语。 牛哥马上不能理解了，问道：“你说妞妞也听不懂啊。” 陆晚一边把着脉，一边回道：“她确实听不懂，但会根据人的表情感知到这个人对她是喜还是恨，我现在是带着一颗想要治好她的心，她是能明白的。” 这个不是脑子里自带的那些医理。 她是在医馆里做久了，从那里得来的经验。 牛哥半信半疑，没再发言。 陆晚把手从小小的腕上拿下来，“妞妞是急性腹泻，我写个方子给你，你快去熬药给她喝。” ahzww.org “不对呀，这两日她拉粑粑都很正常，还是老样子，不像是腹泻。” “妞妞哭得如此伤心，就是急性腹泻的前兆，你快去按照我说的做吧。出了什么问题算我的。” 脉象上没看出什么，感应到的就是急性腹泻。 牛哥说没有得这个病，陆晚就只好找了个急性腹泻前兆来应对。 她的感应能力从来没有出过错，所以保证的时候满脸的肯定和自信。 “好，你写。写了我就去抓药。” 村子里有村大夫，普通的药材那里都有，不麻烦。 陆晚写了方子，牛哥随即拿着就走了。 襁褓里的小人儿抽噎着，哭声减小，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陆晚。 把陆晚的心都要看化了。 开始医馆里给病人看病的时候，人不那么多，就是时间太短，医书里描写的东西有限。 她读了之后记是记住了，还有更多，更复杂的病症是这些医书里没有的。 要是以后遇上急症，病人问她病是如何行成的，她怕是回答不上来。 到时候可真不好办，还是得完全掌握了才行。 脑袋里的那些东西，只能让她有能力对病情做出更加准确地判断。 两者需要相辅相成。 牛哥走了一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药材。 陆晚拿过，打开看了看，随便抓了一把拿到鼻边问问。 确定都是她写的那些药材，才道：“对的，快去熬上。这药不需熬多久，小半个时辰就可以，水不能多，大半碗熬成小半碗就可。多出一点，或者少一点没多大关系。” “好。” 气儿刚喘顺，牛哥就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药熬好后，陆晚端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吹，缓缓送到孩子嘴里。 牛哥睁着眼睛，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出什么意外。 谁知没过多久，真的好起来了。 第165章 病好 “妞妞的脸不黄了，也不哭了！丫头，你可真是厉害啊。” 天知道，一个只有十六岁的丫头，此前没有学过什么医术，这次开的药方还能救人。 要不是相信陆晚，怎么会胆子当真抓药去喂。 这些陆晚都是看在眼里的，很是高兴。 被人相信的感觉，真的很好。 “妞妞还得再吃两副药，你中午和下午还是这样熬给她喝。我就先走了。” 在这里留了太久，慕祁的学是注定要迟到了。 陆夫子倒还好，学堂的授课表早上没有他的课。 一想到即将听到慕祁的调侃，她就有些闷。 牛哥伸手隔着襁褓拍着，回头对着她笑道：“我送你吧。” “不用了。”陆晚以为是要送自己出门，摇头拒绝，“我先走了。” “没关系，妞妞的娘也马上从地里回来了，我让她照看孩子。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麻烦，我送送你也是应该的。” 原来牛哥说的是送她去县里，陆晚点头：“好，谢谢。” 牛哥去后院牵牛，陆晚在门口等着，经过这次，她还是觉得需要一辆属于自己的牛车。 ranwen.la 一头牛二十两，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是难事。 慕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无聊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等的是有点不耐烦了。 从太阳还没冒头，到太阳已经完全出来，晒得人也越来越热。 一向脾气很好的陆夫子都受不住了，伸手抹了一把汗。 慕祁解下腰间的水壶，递过去：“您也喝口水吧。” 陆夫子嘴里干的慌，没有推辞。 “那就多谢了。”他拧开盖子，仰头喝着。 慕祁巴巴地看着通往村子里的小路，没见着人，又继续拍干净得不得了的衣裳。 “过来，可以出发了。”陆晚的说话声非常小，是从非常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慕祁朝四周看，就见着另外一条大道上，听着一辆牛车。 那条道以前是专门用来运送货物的，后来修路的富商走了，家里有牛有马的人便默认这是他们的专属道路。 来过这里几次，不是很熟悉，他起身跟着陆夫子走过去。 三个人都坐上牛车。 “你怎么去这么久？”慕祁嫌弃地看着牛车上脏乱的木板，不知道怎么办。 陆晚打着哈哈：“怎么了，去久了你也有意见啊？” “才不呢。”慕祁手臂抱着腿，不敢乱动，担忧着下车的时候身上沾上脏东西。 陆晚从带出来的包袱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外衫出来。 “穿上吧。” “这是谁的？”外衫是男子穿的款式，而且是很年轻的男子，慕祁再也忍不住，脱口质问。 “不是谁的，你穿吧。”不管三七二十一，陆晚抖抖衣裳，硬是要替他披上。 慕祁扭着身子闪躲，跳起来挪到另一边。陆夫子禁不住笑了。 “当真不穿？”陆晚瞅着那缩成一团的家伙，展示着那件外衫。 慕祁斩钉截铁地道：“不穿！”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更加热了。 大家都保持了安静，少动就能少热些。 第166章 外衫 牛车使进城里，街上人来人往，见着他们都自动往旁边走。 几个人围在一起，掩着嘴说笑着。 陆晚听力再好，也听不清那些嘈杂的交谈里，到底在议论什么。 但她心里多少能猜到。 大抵是关于他们这么有钱的人家，还是跟普通人一样要做牛车云云。 想着这些，她不自觉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呢？快说，那是谁穿的？”慕祁拧着眉，气哼哼的。 他们三个，陆晚是里城边最近的，所以是第一个下车的。 等她下了车，牛车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下的，是陆夫子。 慕祁客气地和陆夫子道别：“您路上小心，下次小婿还是会去看您的。” 陆夫子站在地上，想了想，招了招手。 “您有什么话交代小婿吗？” “嗯。” 慕祁好受了些，还好岳丈还是挺中意他的。 走过去，他伸着脑袋侧耳倾听。 “那件外衫是给你准备的。”陆夫子含笑说着。 慕祁一怔，“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第一日来了家里歇息，没有衣服换洗，她没多久便买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给你，你可别跟她说是我说的，那丫头脸皮薄得很哩。” 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慕祁什么都听不见了，最后的阴霾烟消云散。 “我先走了，你也快去书院吧，”陆夫子没等回复，转身走进学堂。 牛车继续往前走，有人的心依然无法平静。 今天来得晚了，医馆里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林老大夫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手没停着，在开方子。 陆晚没来，老大夫应当是自己承包了问诊写方子，抓药包装这些活儿了。 见着林老大夫拿着方子就要起来，陆晚走过去把方子拿过来。 “抱歉，来晚了。” “快去吧。”老大夫抹了一把汗。 一天的忙碌就这样开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老大夫接了吃饭前的最后一个客人。 这位客人跟他差不多同龄，见着他就问：“你就是这里的大夫？” “是。” “不对。”秦子轩从后面走出来，在旁边小声提醒：“昨日不是他帮您看的病。” slkslk.com 看病的人便是寒山书院的院长。 “你们这儿还有其他大夫吗？”院长看了眼眼前之人，礼貌地问。 “自然是只有我一个。” 陆晚现在已经不是大夫了，从其量是一个帮着打下手的。 那日含蓄其词也只是想听听这秦子轩要说什么而已。 人都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也不知是来寻仇的，还是来答谢的。 不管是什么，总该要主动承认，她站在柜台里，淡淡地道：“是我。” 秦子轩看见是那个熟悉的女子，说道：“是了，就是她。” “是你救了老夫？”十几岁的黄毛丫头？ “嗯，是我。”陆晚幽幽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院长抹了一把胡须，温和道：“姑娘莫慌，我们是专程过来答谢你的。秦子轩说，昨夜是你的方子把老夫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的，今日老夫送你一面锦旗，还有一些银子，以表心意。” 第167章 名字！ 陆晚淡淡瞥了一眼。 秦子轩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那锦旗了，另外一只手里提着一袋，估计是银子。 有钱送上门，没有不要的道理。 “长生，怎么能让客人干等着，还不快把银子和锦旗拿过来，再给人家找跟凳子坐。” 李长生忙走过去把东西拿过来，寻了一跟凳子。 陆晚从柜台里走出来，朝着院长行了一礼。 “小女暂时还不是这里的大夫，还有，刚才小女以为您过来是为了要来刁难人的，所以刚才才失了礼，希望您别介意。” “刁难？”院长回头看了一眼秦子轩。 秦子轩低声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清楚了。 许柔玉是怎么趾高气昂的，陆晚是怎么还击的。 语言简练，事情倒是都说清楚了。 听完所有，院长脸都红了，捏着拳头似乎要发作。 陆晚早就有所防备，朝后悄悄挪了几步。 就算要打人，她也把银子收了。 这可是她的问诊费。 给了就给了，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院长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看着陆晚道：“让姑娘见笑了，家里出了个不懂事的后人，老夫惭愧至极。” 果然是书院的院长，是个明事理的。 陆晚颔首道：“哪里，柔玉小姐无言不逊，小女已经亲自教训过了，被关柴房这事儿，小女就算了。下次她若是还这样，小女必定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cxzww.com 院长惊叹于此女子的胆识，暂时接不上话。 秦子轩见势，拱手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先生回去会好好管教柔玉小姐，您不介意，那便是柔玉小姐的福气了。” 这话说得甚是讨人喜欢。 陆晚听得顺耳，开口道：“你们送来的答谢小女就接受了，现在到了吃饭的时候，你们快些回吧。” 院长笑答：“算起来你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以后你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到书院里来找老夫。上次咱们点过，你应当认得的吧？” “自然是认得的。”陆晚笑笑：“您出的题还是当时慕家的小少爷答出来的呢。” “是了，是了。”对于这个姑娘，院长看起来甚是喜欢，“那我们便走了，不打扰了。” 陆晚目送他们。 见人消失，她赶紧朝李长生挥手：“把那袋银子拿出来。” 她要好生数数呢。 只有锦旗嘛…… 马车上，秦子轩身子都僵了。 如遭雷劈。 锦旗还没写名字呢！ 身边坐着的院长，见他不对劲，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秦子轩羞愧地开口：“先生，那面锦旗，学生还没写那位姑娘的名字。” “什么？”院长也是变了脸色。 谨慎做事一辈子，从没出现过闪失，身边的亲人和手底下教出来的学生却给他丢了脸。 真叫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算了，现在回去再说名字没写，双方都很尴尬。回去我亲自写一面锦旗，让人送过去吧。” “是。”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秦子轩什么都不敢说，拘谨地坐在位置上，不敢乱动。 第168章 忙 马车缓缓消失在街道拐弯儿处。 虽说锦旗上的名字没能及时写上，堂堂寒山书院院长亲自去了陆晚所在的小医馆这件事情还是被传开了去。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说起这事。 百姓对陆晚的看法，这段日子改变了许多。 从看不起陆晚是个小哑巴，到见证她会说话，还能去医馆救治病人，后来光荣地嫁进慕府，成了慕祁的妻子。 人生之路可谓扶摇直上。 引得男子瞠目，女子羡慕嫉妒。 许多人以为这已经是人生巅峰了，哪知道还能更上一层楼。 寒山书院的院长竟也亲自登门道谢了。 陆晚用冰治病也被书院里的学生传出来，外面都传遍了。 陆晚治病手段特殊，又有奇效，让人觉得新奇，神秘，自然让许多人都以为她是神医。 医馆的生意瞬间大涨。 每天进出医馆的人络绎不绝，不似陆晚刚嫁人之后回来，全是看热闹的那种情况，而是真的全都是病人。 ranwen.la 林老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陆晚尽管手脚麻利，也有些吃不消了。 李长生看着里面的长队一直排到了整条街的尽头，叹为观止。 帮不上什么忙，他也只能尽可能地调整好病人的秩序，减少陆晚和林老大夫的工作量。 到最后，陆晚实在是有些乏力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撑在柜台上说道：“师傅，咱们要不筛选一下，挑严重的看，不然今儿咱们都别想回家了。” “好。”林老大夫是这店里，年纪最大的，体力早就不行了。 只是男人的面子，还有师傅这个身份，不好说要改变策略这等话来，他索性就一直忍着没说。 要是陆晚再不说，他都不能保证自己到底会不会晕倒。 “大家听我说。”陆晚看着里面的病人，带着歉意道：“今日来看病的人实在有些多，师傅他老人家还有我都忙不过来了。接下来我们会优先接收急症病人，其他的病，例如咳嗽此类，就可以去其他的医馆看看。” 这对确实很长，有些人只不过是一些慢性病或者微不足道的小病。 慢性病需得长期服用汤药，他们手里的方子都是长期的，只是来抓个药。 离开这里，在其他地方也能抓到药，小病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很多人就自己离开队伍，走了，人很快就少了一半。 这一半里面，大多都神情痛苦，应当是突发性疾病。 陆晚看着队伍的最后一个人，松了口气，走回去朝林老大夫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继续。 一个个病人苦着脸进来，拿了药之后，一些都走不动路了。 陆晚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要是能制作一种药丸子，可以长期保管，这样一来，这些腹痛，或者干呕病人就不用挨到几个时辰之后，喝那一口药才能好的地步了。 有了这个想法，她很快就行动起来。 回到村里，找邻居借了一个用来打面粉的石墨，和陆夫子一起搬回家里。 石墨被放在地上，咚地一声。 第169章 制药 两人都解脱了。 “这么重的东西，该找到板车才对。”一向极重仪态的陆夫子，难得地叉起腰来，咧着嘴说道。 “爹说的对，板车是要买的，女儿不仅要买这个，还要买牛车，以后咱们去城里就不用找牛哥，自己也能进城了。” 陆晚拍了拍稳如泰山的石墨，满足地笑了。 陆夫子拧眉：“可是一头牛可不便宜。” “爹难道还执着那几十两银子么？之前慕祁就给了我几百两，还一直放在屋里没动呢。还有慕家给的聘礼，应该也还在吧。”陆晚嘴里说着，人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干草挪到磨边来。 “聘礼不能动。”陆夫子走上前一起帮她拾掇，“咱们是普通人家，爹没什么嫁妆给你，那聘礼是慕家给的，要是用了，以后你和你那相公吵架，就直不起腰杆子来。” 陆晚把干草捏成一把一把的，然后放进石墨正中的恐里，微笑道：“有什么可直不起的，女儿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没有嫁妆又如何，比起他的命，有没有嫁妆不值一提。” cxzww.com “话不能这么说，你救了他的性命，是助人为乐。假如用来换取利益，就没了助人的乐趣了。” 陆晚有时候很是钦佩这个爹爹。 很多时候，她什么都将就利益。 在她的眼里，利益就是银子，或者是吃的。 能看得见，能摸得着。 她爹就想的更深远些，他觉得人只要能吃饱饭，就不用再那么执着于这些，需得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一些原则，他无比坚持。 陆晚做不到像她爹的程度，不过还是赞同他的话的，点头说道：“您说的是，不过慕祁给的那些银子，可是给的诊金，名正言顺得很。用这个就可以买牛车了吧？” 陆夫子自然没有话说，手握住杆子，使劲推动着石墨，孔里露出来的草渐渐变短。 出口处，开始流出如灰尘一样的细粉来。 陆晚兴奋地抓了一些草粉，两指捏起来感受指腹上传来的细腻之感。 “真神奇，居然真的能成。” 这些草粉就是普通的枯草，也能打出粉来。 那草药也一定能行了。 村里的石墨很常见，不过大家都用来打豆类，很少有人用来磨草。 她本来也是借来试试，居然就成功了。 陆夫子刚听说她要磨草药来执着药丸的时候，觉得这法子有点不靠谱。 但见到粉都已经出来了，感觉看到了希望，对于接下来制药丸就充满了兴趣。 “我去拿蜂蜜出来。”陆夫子主动去拿屋里放着的一剂草药。 陆晚则把孔里剩下的草拿出来，细细清扫了一遍，确保摸出来的草粉也没有了。 整个石墨干干净净，跟抬来的时候一样，才停下。 这个时候，草药也来了。 有了经验，草药很快就磨出粉来。 看到成果，干劲更大，陆晚丝毫感觉不到推磨的劳累，喜滋滋地把一整包草药都磨出来。 她把所有的药粉小心地放进铺着布的篮子里，拿到屋里。 第170章 成功 找了蜂蜜出来，试着放了几滴在药粉里面。 起初，药粉多了，蜂蜜不太够，只能在粉里找到一颗颗不成型的圆珠子出来，就又多加了些。 不断调整用量，直到粘度大约和汤圆差不多。 她耐心地捻起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浓浓的药味，让她脸上泛起笑来。 接下来，她耐心地把这成块的药饼，全部捏成了药丸子。 她倒了些温水在杯子里，估摸着量在掌心里放了十几颗药丸子，就着水把它们喝下去。 药丸里有蜂蜜的甜，不那么难咽。 陆夫子早就等不及看效果了，坐在旁边看着她。 随即陆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爹，这丸子就是有些用来通便的，估摸着得等上小半个时辰才能见效。” 汤药是需要等小半个时辰的，丸子的话，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陆晚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某处，感到时间走得极慢。 那小半个时辰等得她颇为难耐起来，隐约有点想去茅房的冲动，不过还不够强烈。 ranwena.net 难道效果就只有这样吗？ 这连汤药一半的效力都没有。 陆夫子也看出来了，安慰道：“没关系，大不了就喝汤药嘛。” “嗯。”陆晚低着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石墨发起呆来。 她都想好要怎么把药丸子放到医馆里卖，给病人的解释都想好了，结果却大失所望。 她叹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叫她爹把石墨抬回去，肚子突然有了反应。 感觉来了。 药效上来了！ 来不及多说什么，陆晚把腿跑到茅房里。 解脱之后，她欢喜地把好消息告诉陆夫子。 “你当真是成功了？”陆夫子激动地扶住她那窄小的肩。 “嗯，咱们成功了！”陆晚兴奋地颠着脚尖道：“我要去告诉村长去，他一定能同意这个法子。” 不等陆夫子同意，她跑出去，来到村长家。 晚上了，村长屋子里点着灯，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裙子，模样普通，五官平平的少女。 这少女见到陆晚，并不陌生，迎着她走进来。 “之前跟着爹一起去店里，见过你一次，你还记得我吗？” 陆晚当然知道。 这个姑娘就是村长的女儿，名叫飞燕。 自己还是个哑巴的时候，有一次被村里的孩子围着嘲笑欺负，他们手里拿着木枝，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身子。 这些人里，就有飞燕。 后来村长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很少见到飞燕出门了。 身为小哑巴的陆晚，就更是没再亲眼见过飞燕，只是听说她到寒山书院读书去了。 这个姑娘果然是和他们这些人是不同的，当时的陆晚是这样想的。 都是些不好的回忆，不愿多想，她开门见山道：“记得，村长她在家吗？” “在家的。”坐在前面的飞燕，是笑着的。 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她早就忘光了。 陆晚跟着她进屋，见到村长。 “村长，小女有一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可否腾出些时间出来？” “什么事？” 每次陆晚来，总是能给他带来一些意外和惊喜，所以见到她来时，村长甚至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第171章 上报 “小女在医馆里给病人抓药，发现一些急症病人，很是痛苦。汤药需要熬制，若是医馆里的炉子空着，还可以现场给他们熬上药，喝了也能少受些罪。可是咱们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所有的时间全用在问诊和抓药上了，根本没空给他们熬药。” “所以你想到什么法子减少这些病人的痛苦了吗？” 陆晚点头：“想到了。小女发现可以把草药磨成粉，用蜂蜜调和，制成丸子。这样一来，一些急症病人就能当场吃药，还能省去熬药的时间，不用痛苦等待。” 如此一来，人们就更加愿意去医馆看病，更是为他们的医馆推出了属于他们的专属特色。 yqxsw.org 这些道理和好处，村长是知道的。 “那好，你便去做吧。” 陆晚抿唇道：“您不想问问我这其中纯在什么样的风险么？” 做成丸子的确方便，同时也会存在问题。 比如这些药能放置到什么时候，要是在失去药效的时间里卖不完，就要浪费草药，造成亏损。 这些日子以来，村长见识到了陆晚的厉害之处。 不仅是医术，还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迹，都在说明这个姑娘必定不简单。 村长笑道：“不问了，交给你就尽管去做，需要买什么直接跟记账的先生拿，把账记好就成。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他也管不了。 反正除了医馆是他出银子开的，对于草药这些，就一概不通。 陆晚很是庆幸村长能这么相信她，感激道：“那小女就去办了。” “嗯，天黑了，你快回吧，免得家里的爹担心。” “是。”陆晚行了一礼，往外走。 没走几步，村长突然发话：“等等。” “你在店里又要抓药，现在又要制作药丸子，我让飞燕跟着你一起帮忙吧。也还让她在你身边学习，多长些见识。” 话里没有其他意思，陆晚能够明白地感受到村长是真的觉得她还不错，让飞燕跟着自己学习的，便笑道：“荣幸之至。” 说完，她才再次抬脚，消失在屋子里。 村长默默感叹陆晚的聪明才智，心想要是他的飞燕，能有陆晚一半聪明，就好了。 表面看起来，飞燕是在寒山书院读书，比陆晚要有才智。 可接触下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隐隐觉得，这个姑娘，以后会有一番自己的成绩。 制作药丸的过程并不复杂，就是需要一个力气大的人磨墨，再拿一个人出来装药粉，捏丸子。 两个人足够。 飞燕肯定不能磨墨，就担任起收集药粉的活儿来，推磨就只能陆晚来了。 为了不耽搁医馆里的生意，他们都是晚上做。 连着干了五天，五种急症药丸制作完成，等着拿到医馆里售卖。 飞燕捏好最后一个丸子，感到腰酸背痛，脖子都僵了。 陆晚给她倒了一杯茶：“飞燕姑娘，喝点吧。” “多谢。”捧着水杯，仰头喝下去，飞燕感觉瞬间好了不少，那股子酸痛随即也减轻了。 第172章 气 “有时候累积了，喝上一口茶，就是最解乏的药了。”陆晚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 浑身舒爽。 这几日，飞燕基本掌握了制药的过程，也很期待辛苦做出来的药丸子能卖出去，问道：“咱们明日就把他们拿到医馆里去吧。” 陆晚也正有此意。 五种差不多够了，多了万一出个意外，就亏的太多。 做出来的这五种基本上每日都能见到对应急症的病人，刚刚好。 慕祁看到陆晚背着一个大篓子朝他走来的时候，瞥了瞥嘴角，嗔怪：“哟哟哟，你背的是什么呀？” “秘密。”陆晚绕开他，走进柜台里，把背篓放在地上，掀开面上盖着的布，从里面拿出几十个小瓷瓶出来，摆在柜台上。 ranwena.net “这些是什么？”慕祁拿起一瓶，打开塞子闻了闻，皱眉：“是药？” “嗯，是药丸。” “你做的？”药味儿冲到鼻腔里，胃里难受得紧，慕祁嫌弃地把塞子塞回去，放到桌上。 还很早，街上没什么人，也就还没有什么病人来看病。 李长生和林老大夫得空，也走过来瞧。 陆晚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主动解释：“都是都是用给急症病人的药。” 林老大夫看到每个小瓷瓶上面都写有对应的急症病名，问道：“这些药，药效如何？你可有试过？” “试过的，挺好。” 没制成一种药丸，陆晚都会到陆家村或者邻村找来对症的人，让他们试。 每种都有成效。 这些药直接售卖，还能减少抓药的时间，林老大夫也不用写方子，喜道：“要是真有效，那也挺好的。” 慕祁看着这师徒俩聊起来了，挑着眉无所事事。 站在一边的飞燕，微红着脸走到他身边，柔柔道：“没想到慕公子也来这里了，不知身子哪里出了问题，正好我们最新推出了新药，您要是用得上，店里可免费送给您。” 他哈哈笑道：“不用，不用，公子我现在身子好得很……咳咳……没事，我没事。” “看看吧，露馅了吧？”李长生翻了一个白眼。 慕祁来气了，喝道：“我大病初愈，咳嗽两声有何妨？” “那你刚才还说没事。”李长生回怼着，把叠起来的凳子松开来，一根挨着一根摆好。 慕祁十分看不惯这个人，被怼了两个眼睛就要冒出火来，气的咬牙切齿。 “公子别生气，他只是一个下人，要是冲撞了您，大不了我把他赶走就是了。”飞燕出声安抚，眼里隐隐带着欢喜。 陆晚幽幽道：“你别惯着他，不然以后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了。” “你这是哪来的小娘子，怎地说话如此不中听？”慕祁要裂开了，装作不认识她。 林老大夫在一边插话：“我徒儿是谁家的娘子，慕公子心里没点数吗？”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对了，在这些人眼里，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呢。 慕祁瞬间骄傲了，朝着李长生狠狠嘚瑟了一下。 怎么就没想到他现在的身份呢？ 第173章 情敌 枉他刚才白气了一场。 陆晚低着头假装忙活着，心虚使她不敢看这些人的眼睛。 “陆晚姑娘嫁人了吗？” 飞燕突然这么一问，大家更懵逼了，齐刷刷地看过去。 原来还真有人不知道他们成亲了呀，慕祁暗自想着，觉得这样不好，以后他得再发发力，尽量让大家都知道陆晚是他一个人的娘子。 怎么能有人还觉得陆晚是单身呢？ 不行！ 那日放她走，是不想她被禁在慕府。 现在她出来了，名义上也还是他慕祁的妻子呢。 林老大夫极轻地哼了一声，对这个小徒弟的相公不是很喜欢，严肃道：“慕公子，这种事，你该自己说的，怎好叫晚晚开口，你说呢？” 陆晚咧着嘴，假笑。 飞燕飞扬的眼尾渐渐塌下去，不确定地道：“慕公子是陆姑娘的相公？” “对。”慕祁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小娘子，骄傲地答道。 “原来如此。”飞燕把视线从他身上挪下来，捏紧了手。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街上行人开始多起来，有病人进来看病。 约莫一个时辰后，就有一个急症病人进来。 手捂着肚子，林老大夫诊过之后，确定是吃了胀气的东西，导致肠道被气撑得太满，引发的急性腹痛。 yqxsw.org 没有给这人开药方，直接让陆晚拿了一瓶药给他。 “这个能治病？”腹痛病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小瓷瓶。 “能，马上吃十几颗试试？” 有了寒山书院院长这个活招牌，只要是陆晚说的话，来这里的病人就没有不信的。 那人打开瓶塞，果真到了十几颗药丸子在掌心。 李长生见势，去到了温水过来给他，药顺着病人的喉咙滑进胃里。 “你先在凳子上等一等，一会儿就能好。”陆晚没有让他马上走，她是故意要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好起来，这样一来，别人也能更加相信这个药是真的能治病。 在等药效发作的时候，大家继续忙活自己的。 没一会儿，腹痛病人就激动地喊道：“我不痛了！神了！” 排着队的人都好奇地看他，发现他眉眼舒展开来，一点不像刚进来时那样，整张脸都是皱起来的，那痛苦的样子可不容易装。 同理，腹痛装作云淡风轻，也不是件易事。 大家几乎都没有半点迟疑，相信了。 陆晚见时机来了，说道：“我们这儿除了急性腹痛，还有急性干呕，急性腰膝酸软、急性头疼、急性胸痛这四种症状，都能直接来拿药。” “我要买！” “我也要！” …… 要买药的络绎不绝，为了方便，陆晚把排队的人分成两队。 一队是非急症，另一对则是急症。 急症病人就由陆晚一个人问诊，拿药。 其他的就让林老大夫去开方子抓药。 这样一来，两个人都忙得过来。 慕祁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那个忙碌的小身影，有心帮忙，却没有上前。 余光看到早上来的女子一直在看着自己，还很忧伤的样子，回过头看了看…… 第174章 女子入学 飞燕忙摆正脸。 “姑娘，咱们不合适，你身为寒山书院唯一一个女学生，应当也不会愿意给别人做妾室吧？” “我、我……”还没来得及表露自己的心思，就被这么拒绝了，羞耻和苦恼让飞燕再也坐不住，起身奔出医馆。 柜台上的小瓷瓶迅速消减下去，一天不到就差不多卖完了。 想到和她一起制作药丸的帮手，陆晚抬眼寻找。 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她估摸着应该飞燕已经走了。 医馆里人多，天气很炎热，能闻到汗臭味，哪里是一个从小被保护得好好的黄花闺女能够受得了的。 应当是走了吧。 没看到想找的人，倒是见到慕祁一直坐在一个角落，无聊地扇扇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前，随后调笑道：“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得迟到了吧？” ranwena.net 慕祁得意地看着她，自豪地道：“本公子怎能与那飞燕相提并论，她是不可以迟到，本公子可不一样。” 陆晚有些疑惑，低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飞燕姑娘也在上课？” 慕祁露出难道你不知道吗的眼神来，反问：“你当真不知？” 寒山书院不接收女学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陆晚上辈子为了陪林木生，还想进去上学呢。 她问道：“你们书院何时开始收女学生的？” “一直都不曾。” “那飞燕姑娘是怎么进去的？”陆晚百思不得其解。 慕祁好笑地看着她，幽幽道：“难道你也想进去？” 不能岔开话题，陆晚一个手刀横在他修长的脖颈上，逼问：“回答我的问题。” 气势汹汹，有模有样。 “那是因为那女子救过院长的孙女，院长为了报答你说的那位飞燕姑娘，就破例让她进了书院。” 陆晚没有说话，呆了呆。 “你是不是也想找院长要名额？”慕祁试探地问。 没错，她以前的确是想进去念书，不过现在不想了。 她只想安安心心做生意，治病救人有时候也挺有趣的，就摇摇头道：“不。” “哦。”男人略表遗憾地撇撇嘴。 “你不回去吗？” 受了万点暴击的慕祁换了一个吃惊的表情，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你就不能多挽留我一下吗？” “挽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陆晚拍拍手，不再停留，帮着林老大夫抓药。 慕祁表面上难过，心底里还是开心的。 能留下来坐一会儿，也能感到很轻松。 他看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长满了黑斑，现在已经没有了。 皮肤看起来既有光泽，又有弹性。 左手搭上右手的脉搏处，可以感觉到那里强劲有力的跳动着。 这是一个健康的人才有的，慕祁会心一笑，觉得能够活下来，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留在这里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为了能在救命恩人的心里留下一点好印象，他起身走了。 这边刚走，方如玉就从外面进来了。 第175章 归来 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东西，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破旧衣裳。 许久没洗澡，周身产生的浊气登时引得里面所有人的侧目。 陆晚鼻子里本来都是药味儿，大热天，大多数人都会天天洗澡。 里面虽有些汗臭味，不会如这般刺鼻。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嘴角先行勾起来。 当方如玉走到面前的时候，陆晚淡定地看了她一眼，笑意未减，没见有半分诧异，很是温和地道：“来了？” “嗯。”方如玉低着头，脏兮兮的脸上显露出也显露出些许开心。 里面还有病人，不好说什么，陆晚就拉着她走到街上。 有什么话都好说些。 “你今日来这里，是做了决定吗？”周边行走的人们从他们身边走过，陆晚看着身边的姑娘，关心着她。 方如玉点头，道：“对不起。” 这个道歉，大抵是之前陆晚说明日来找她，而方如玉没有来。 “没关系。” 方如玉眼眶发红，哽咽道：“上一次我去了客栈，躺在床上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没有得出一个答案来。我娘曾经告诉过我女子应当遵守三从四德，因为没有男子的力气，就没有女子的安稳日子。我一直觉得这话是对的，只是我运气不好，找的相公没找好。” yqxsw.org 顿了顿，她又道：“所以就没有来找你，后来我便在稍远的地方乞讨，发现做乞丐总得来说也是一门生意。还不如来找你，所以今儿我就来了。” 乞丐也要凭借自己的吆喝和卖惨，才能得到一点吃食。 而且每个乞丐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地，如果有人新加入进去，没有提前和人家商量，就会遭其他乞丐围攻。 这就跟开店铺没什么区别。 与其整日做这种没尊严的生意，不如堂堂正正的找一份活儿，这样又能有体面，又能养活自己。 陆晚听着，明白里面的意思。 可是在布坊里找的那份绣娘的活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做。 上次她答应人家要带人去，结果这么久了，还没去。 要是那布坊差人，恐怕已经没了别人的份儿了。 “如玉，你会做什么？说出来，我替你找活儿。”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街上，两个人衣着大不相同，也异常的和谐。 方如玉想了想，道：“我也不会什么，就会有些手上活儿。” 手上活儿的话……陆晚抿唇道：“那你是不是会针线活儿？” “嗯。” 大荣女子并不是每个都会从小学习针线活儿，有的人家养闺女不会可以去教。 要等到成婚后，少女变成妇人才会开始学习，为自己的儿女缝制衣裳。 这些都是习俗，陆晚都还不会呢。 她想到过几日说不定陆夫子就要让她学习这些，头就有点痛。 针线活儿是个慢功夫，不是一学就会的。 而且她暂时还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方如玉会了，布坊的那活儿就有希望。 “如玉，我带你去一个布坊，那里有可能会让你留下来坐绣娘，但也有可能招到别人了。” 第176章 录取 陆晚捏着手道：“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留在那里，不过要是不成，我也还是会替你找其他的活儿。” “没关系。带我去试试吧。”方如玉对手上的活儿，都很擅长。 嫁人这么多年，早就做得很熟了。 虽没有儿女，不过也正好有了大把的空闲来练习。 “那好。”陆晚带着人去那日找的布坊。 掌柜见到他们来，犹豫了一下，客气道：“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迎来了二位贵人。” 贵人是指的陆晚，方如玉知道。 她乖顺地行了一礼，说道：“掌柜好。” 女掌柜瞅瞅面前脏兮兮的姑娘，眉尖微微皱起，又要掩鼻的冲动，看到陆晚还在，就此作罢。 “不必多礼。” 面上的客套还是有的。 “掌柜，我听闻你这儿在找绣娘，可否让我一试？” 陆晚进来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方如玉就把过来的目的说了。 看来是真的下了决心。 “掌柜，上次我没能带她来，万分抱歉，这次可否给她一个机会？”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能成为朋友的可能。 偏生人家都那样说了。 陆晚点头：“是的，当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以没能来，这次你就再给个机会嘛。” ranwena.net 话里没有强硬的要求，说明她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去强压着别人同意的意思。 掌柜听了很受用，松了口气：“我们布坊不顺便招人，你要是想进来，必须要过我这一关。能过，你就能留下来，不能过，那还是请你回去。你看这样如何？” “行。”方如玉郑重地点头。 “那好，你跟我来吧。”说着，掌柜往二楼走。 陆晚见身旁的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推了她一把。 方如玉这才明白过来，跑上去跟在后面。 陆晚没上去，在下面等着，比她前几天用石墨磨干草，看能不能磨出粉来还要紧张。 一炷香之后，通往二楼的梯子上出现一双脚。 随着那双脚往下走，主人的面容也露出来。 掌柜干练的着装十分抢眼，陆晚紧张得捏起拳头，往她身后看。 没见着方如玉下来，忍不住走到木梯下面，自下而上看着掌柜道：“如何？我那朋友呢？” 行还是不行，总该见着人吧。 “小夫人别担心，你那朋友手艺精湛，把我都看呆了。” 掌柜都说好，那就是行了！ 陆晚兴奋道：“那她能留下来了？” 掌柜点头：“当然能。” “那……”陆晚朝后看。 还没见着人下来，这是直接留下来了吗？ 她倒是见过一些店招人，见到合心意的就会把人直接留在店里，防止别人中途把人抢跑。 这情况显然是掌柜的十分中意方如玉的意思了。 看明白了一切，陆晚伏了伏身子，诚恳道：“多谢掌柜。还请掌柜日后能够好好教导我这位朋友。” 她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交到掌柜手里。 “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拿着，要是以后她还要用什么，你尽管跟我说。” 第177章 梦 “你一个慕家的小夫人，竟围着那么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人物做到如此，是为何？” 尽管方如玉的绣技是上层，可对于名门夫人来说，她可不就是个小人物么？ 陆晚淡笑道：“谁还没有落魄过，我对她尽心，也不过是在对自己尽心罢了。” “你放心吧，价格我会看着办的，方如玉绝对吃不了亏。我本没有收别人额外给银子这个习惯，今儿也破个例，收下了。这样你总算是放心了吧？”掌柜对这个小夫人有些钦佩，当着她的面把银子收起来。 ranwena.net 陆晚彻底放心了。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可以离开了。 她道了别，走回街上。 那二十两银子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带出来准备买牛车的。 之前几日忙着制作药丸子，一直没空买。 这下药丸子做够，能卖上几日，好不容易得空，银子又花没了。 可这银子，花得值。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边的环境很是模糊，只有一个店面是能看得真切的。 她走进店铺，看到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这些瓶子都是没见过的。 再仔细看这店面的装饰也很是陌生。 这应当是她那个世界里没有的。 那些瓶子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走过去，拿了一个起来，倒在手里是黏糊糊的液体，伸着鼻子闻了闻。 是很清新地香，不似饭菜的香，也不似其他。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女子用的香膏，但比香膏还要好闻。 指腹沾了一些在手上擦匀，肌肤立刻光滑水润了不少。 这个东西难不成是给人用在身上的么？ 陆晚看了看瓶身上的字。 神奇的是，还能看懂，明明她也没学过呀。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字所表达的类容，详细说明了用途和使用方法。 是擦在脸上的，能滋养肌肤。 按照陆晚自己的理解，这个应当是女子用的。 看清楚了这些东西，她的梦也醒来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陆晚穿好衣裳，起来擦了一把脸，坐到镜子面前，看到自己脸上长了几个脓疮，一阵懊恼。 一定是连着几日太劳累了，阴阳失调导致的。 要是能有个东西能把这些脓疮快速消下去，那岂不美哉？ 忽的，她想到那个梦。 也许真的有办法。 陆晚开始在脑海里翻找自己以前看过的医书，发现有几种方法可以治疗脓疮，就是疗效很慢。 急于见人，用这之中的任何一种法子都不成。 想到梦中那个瓶子里装的东西，瓶身上的字明说了里面的东西可以抹在脸上，一刻之后用清水洗掉，能是面部光滑细嫩。 要是能掌握那东西是如何制作出来的，那么她岂不是也能用起来了？ 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在梦里没有在脸上试一试。 医书上的法子见效慢，她就自己调整。 把药性比较强，比较相近的几味药混合在一起，磨出粉，又拿了没用完的蜂蜜调和，她抹在脸上试了试。 没见到效果，脓疮还在…… 第178章 祛痘 一阵失望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陆晚把心一横，将那些粉调成的膏抹在脸上睡了一晚。 翌日起来洗漱，脸上洗干净后，她再找镜子，发现脸上的脓疮已经消下去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印子不足为惧，只消用胭脂遮一遮就搞定。 于是这天，陆晚进医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陆姑娘真漂亮。”李长生忍不住夸出口。 林老大夫也吃了一惊。 不施粉黛的陆晚就如邻家小姑娘，擦了胭脂的她，多了几分美艳，和本身的清秀相融合之后，就给人一种美而不张扬的舒适。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陆晚不好意思地把额前垂下来的发，挽到耳后。 哑疾刚治好的时候，她很爱收拾打扮自己。 随着太阳越来越大，医馆里越来越忙，留的汗也就越来越多，脸上根本就挂不住任何妆。 ranwena.net 擦的胭脂很快就会糊在脸上，红一片紫一片的，看着就让人笑话。 她也就没擦。 隔了这么久，重新擦了一次，把大家都看呆了。 “晚晚，平时来这里就把脸洗干净了再来。”林老大夫人老了，也知道什么是美的，陆晚这个模样在整个县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好看。 就是这样的好看，很容易被别人说成红颜祸水。 慕府小夫人出来帮忙，容易惹人闲话，还带着妆就更惹人注目。 陆晚解释道：“师傅，徒儿前晚睡了一觉，起来时发现脸上长了脓疮，所以昨晚就自己调制了一些药膏，擦在脸上治好了。留下了些印子，不太好看，就用胭脂遮了遮。” 不知道该说胭脂太好用，还是说她的印子太浅，总之脸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肌肤吹弹可破。 “如此甚好。”林老大夫放下心来。 陆晚的这个变化，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有女病人悄悄走到陆晚面前，要买她脸上擦的胭脂。 一条财路就此打开，陆晚笑眯眯地道：“我这胭脂是秘制的，你若是想买，需得我去进货。等货到了，才能卖给你。” 所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 那女病人一听就来劲了，“我要买，你要多少银子我都要买。” 主要也是陆晚的脸好看，引得大家都想买她用过的胭脂，只想着自己用了，也能变得和她一样。 存在这样想法的女子不在少数，没多久，已经有好几十个人找她买胭脂。 她暂时拿不出货，就只好把要买货的人名字记上，找她们要了些押金。 然后就得去再买一些胭脂。 如今店里多了那五种急症药丸子，不用开方子和抓药，只需要说明自己哪里不舒服，就能直接卖掉。 换句话说，就是不一定需要陆晚时时守在柜台里。 她找到李长生，嘱咐道：“你在柜台里守着，有人过来，你问问他们哪里痛，直接拿药就行。要是一些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急症的，就不要卖给他们，让他们去排队，到师傅那里开方子抓药，听见没？” “嗯。”李长生点头。 第179章 胭脂 如此一来，陆晚就有空去干其他事情了。 当初她买胭脂的地方，只是路边一家小摊贩。 这类小摊贩随时都会挪地方，今日在东街买，说不定明日就去了西街。 她记得卖给她胭脂的那个小摊贩说他的胭脂都是从胡人那里进的货，只有他一家有。 陆晚就只好先去买胭脂的地方转了一圈。 不出意外地，没有看到。 随后她在东街西街乱转了一圈，都没看到。 可要是不能拿到胭脂，就没法卖给那些姑娘了。 挣钱的路子有很多，这一条没了不打紧，她就是不想看见人家失望的样子，总觉得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找不到人了，那就自己研制吧。 药丸子都被她弄出来了，区区胭脂又算得了什么呢？总归能找到原材料的吧？ 回到家里，她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款胭脂，凑到鼻边闻了闻。 很复杂的香味儿，靠鼻子几乎不可能闻出来里面都是用的什么。 她自己闻不出来，就拿到卖胭脂的地方问。 无论是胭脂铺里的掌柜，还是街边的小摊主，都说不知道。 他们都是生意人，闻出来了也不会把方子说出来，或许还会自己调制呢。 陆晚察觉到这点，便不再去问了。 路上遇到慕祁的马车经过，她抬头看了看，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低着头继续走路，当没看见。 ranwena.net 周围的百姓都热心地提醒她：“你相公来接你了。” “小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还有人质疑：“这马车看起来不是来接小夫人的，怎地都没看到小夫人就在旁边，就这么开过去了。” 质疑刚落，马车就停下了。 如清风一般的慕祁摇着扇子走下来，不动声色地走到陆晚身边。 “哟，我的小夫人这是在干什么，怎地相公来了，还不抬头看看？” 这刻意的恩爱，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深情款款。 出家未出嫁的女子都羡慕极了。 陆晚梗着脖子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地笑来，手被牵着往马车走。 上了车厢里坐着，陆晚才算是活过来了。 “小娘子今日竟然擦起了胭脂，真是个稀罕事。”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肩挨着肩，慕祁收起扇子，打趣道。 “女儿家擦擦胭脂有什么。”陆晚不会说是因为脸上的印子还没散，不然这家伙肯定要跟她回家看她洗了脸变成花猫的样子。 “没什么，不过你这胭脂买得挺好，加了好些西域才有的名贵花草。” “嗯？”陆晚转过头，看着慕祁信誓旦旦地说着，一点没有撒谎的心虚，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西域的花草？你知道里面的成分吗？” “当然知道了，又不是什么难事。”想要逗弄的人，那么崇拜地看着自己的感觉真是不赖，慕祁有些飘了。 陆晚想破头都想不出来，便宜相公却知道，赶紧问道：“你说说有哪些，等等，你身上有纸笔吗？我要记下来。” 一双手摸过来，身子被胡乱抓得酥痒无比，一股子奇异的感觉窜到下身，慕祁及时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小娘子再这样，为夫可真是要控制不住了。万一兽性大发，把你一口给吃了，别哭鼻子。” 第180章 买卖 好歹也是在慕府住过一段日子，要真能把她怎么样，早就做了。 陆晚一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收回手，哼哼道：“你的毒刚治好，能那什么嘛？” “你……”慕祁脸青一阵白一阵，败下阵来。 论起耍流氓，还比不过人家一个姑娘，气恼得把头转过去，不去看她。 “快说说胭脂里的成分，要是说了，以后便允许你每日来医馆里玩儿了。” “难道你那医馆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还分人？”这是赤裸裸地歧视啊。 不是歧视的话，那不说也能随便去啊。 这叫什么买卖，全完就是忽悠人的嘛。 陆晚突然开始卖起惨来，“最近这几日，有不少姑娘都想买小女脸上擦的胭脂，可是刚才去看发现卖胭脂的都已经没影儿了，我又找不到。枉我还记了那些姑娘的名字，这下子要是拿不出胭脂的话，人家会不会觉得小女没有诚信？万一影响了生意……” “别说了。”慕祁翻了个白眼道：“论耍混，还是你比较会。” 他发现这个女子有很多面，当你以为见到她的某一面之后，留下了些印象，觉得人家就是这种人。 没过多久，她可能就能变成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性子，让人捉摸不透。 反正陆晚也算是救了他的命，帮帮人家也是应该的，那胭脂里掺的东西也不稀罕，便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着的。 于是挑眉道：“我可以告诉你，记好了啊。” “别别别！”陆晚五指张开，挡在前面，人朝旁边挪了些许，搜搜自己身上。 baimengshu.com 摸到一处硬物，毫不犹豫拿了出来。 那是一根炭笔，还好她聪明，出来的时候做了准备， “你有纸吗？”她问。 慕祁伸手拍拍他们坐着的地方，“这里面就有纸。” 陆晚没有去深究为什么马车里会备纸这件事情，只是站起来，配合着慕祁掀开那层模板，中间是镂空的，里面摆放着的全是宣纸。 淡黄色的，不透光，一看就很有质感。 陆晚不好学，家里有个教书的爹爹，也知道这宣纸是寻常人家用不起的。 她主动拿了一张起来，摊在腿上。 “好了，你说吧。” “第一样，黄芪。” “黄芪。”简单两个字，陆晚写得规规矩矩，最后一笔落下后道：“然后呢？” “白芷。” “白芷。”陆晚嘴里念着，在黄芪后面写上这两个字。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她伸手将那些碍眼的发丝挽到耳后，习惯性地吹吹字迹上并不存在的墨痕。 慕祁发现她专心写字专注的模样很是乖巧，跟平时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 如同一条温顺的小猫儿，吃着碗里的美味，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可爱极了。 这次等得有点久，陆晚抬头看。 慕祁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正好与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撞上，轻轻咳嗽一身道：“喉咙有点不舒服。” “你这几日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说今日说了太多话，伤着嗓子了？”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治好的人，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呀。 第181章 方子 不然肉疼的是她陆晚。 情不自禁地关切，骗不了人，可把慕祁给乐坏了。 他正了脸色道：“没事了，好多了，别担心。” “那就好。”陆晚舒出一口气，担心再出什么意外，把纸笔奉上，“嗓子不行，就用手写吧。” “本公子写的字可是很贵的。” 眼见着慕祁的下巴都要扬上天了，陆晚淡淡地回：“难道你的字能比院长的一幅画还贵？” 院长的画是出类拔萃的好，加上是令无数学子为之神往的寒山书院院长，得他亲自画的一副画，就是那人的荣幸。 慕祁是这里的首富，也只是那书院里的学生，自然是比不过的。 打脸来的太突然，他噎了一下，讪讪地拿过宣纸和炭笔，在上面写下剩余的成分。 陆晚看了一下，都是些很寻常的东西，就如荷花粉。 村里也有人种荷花，很常见。 最厉害的，是那个配制出胭脂的人。 一定是熟练掌握了分量，才能做出这么贴合肌肤的产品。 早前她还对胭脂产生过误解，认为它只是能让人看起来便美了，但无论是白芷还是黄芪，用在外都是能让肌肤变得更加细腻的药。 把药变成一种香气扑鼻的胭脂，也真是一个人才。 知道配方之后，陆晚想着回去好生实验几次，把每样东西的用量搞清楚，看能不能做得出来。 谁知慕祁已经开始动笔批注了，清清楚楚地写着哪种东西的用量是多少。 陆晚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男子当真对胭脂能这么了解么？ 莫不是之前经常接触这些吧，血气方刚的男子去花柳之地再寻常不过。 一股子不爽的滋味儿在心头盘旋着。 陆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握着那支笔的手，有些旖旎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铺展开来。 baimengshu.com 一男一女寻欢作乐，那只手说不定还…… 她见写得差不多了，把纸夺过来，可以避开了与那只手接触，好好折好，放进怀里。 那架势，不像是好惹的。 “你又怎么了，我可是帮了你啊。没让你说句谢谢，怎么还生气了？”慕祁看着那张娇美的脸通红通红的，不是胭脂，是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想再多留，陆晚扔下一句“我要走了”，就下了马车。 留下慕祁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懵逼。 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要办的。 答应了别人要把胭脂拿出来卖给他们，也不能拖得太久。 李长生也能干很多事情了。 陆晚就让他肩负起了买药丸子的任务，自己拿了银子，买了店里的白芷黄芪等，都是胭脂的使用成分。 她琢磨着把收集好的原材料，放进石磨里磨成粉，再加蜂蜜调和，应该就能成了吧？ 这样做了一下午，结果可想而知。 碗里那一坨红红白白的不明物，不仅不香，闻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药味儿。 别说擦脸，整日闻着这个都够呛。 桌上的宣纸还好好放着，上面的字迹很好看。 难不成慕祁是故意逗弄她的吗？ 可上面写的荷花粉是淡粉色的，和胭脂里的颜色很相似。 第182章 偶遇 应当是没错的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只能出门散散心。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苦闷的时候，都会选择出去走一走。 有时候人放松下来，问题就解决了。 这次，陆晚也如往常一样到处胡乱走着，来到一处不知是谁家的田埂上。 脚下是干干的泥土，偶尔几株杂草从土里冒出来，她一脚踩上去，心里的压力就能减小一点。 连着踩了几株之后，心情放松了些许，她抬头看着远处，放空脑袋。 一个穿着蓝色外衫，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一个村民家里的院子里。 有点眼熟。 那户人家陆晚很熟，在这里生长了这么多年，这里的没一户都住着谁，她了如指掌。 刚才她看到的那个人影除外。 走得进了，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有点眼熟，是谁来着？ 陆晚沉思了一会儿，想起这人是那日来找她救治院长的书院学生，叫秦子轩。 后来还来答谢她来着。 她从来没有见过秦子轩来过这里，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对他们的关系好奇起来。 她走上去问道：“杨叔，我来你这儿看看，哟，这位是谁呀？” 秦子轩正微笑地和一个穿着白褂的村民聊着，回头看。 随后温和地笑了笑，站起来拱手道：“姑娘，是我。” 陆晚故作明了，夸张地哦了一声，笑道：“好久不见呐。” “真巧，咱们在这里遇见了。”秦子轩颔首。 被叫做杨叔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外甥，以前没来过，这次是第一次来，你们好像看起来认识啊。” “我和姑娘的确认识，书院的院长病了，我不经意找到她，只好了院长的病。”秦子轩眼里带着笑意，给人很舒服的和煦之感。 xiaoshuting.info 让人看了心情放松。 陆晚感觉就是她干了一天活儿，突然回家能躺在床上歇息，是一样的体会。 “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她伏了伏身，算是回礼。 杨叔吆喝道：“你们可就别客气了，都是认识的，让我这个大老粗怪不好意思的。” 搬了一根椅子过来，放到陆晚身旁，“先坐下说话。” 三个人开始闲聊起来。 开始还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三叔是个直肠子，说话比较直。 没多久他们也不再拘礼，有什么说什么了。 有一个外人在场，三叔很快就把秦子轩的一些事讲出来了。 杨叔有个亲妹妹，嫁到距离这里十几里外的地方去了。 没多久就生了秦子轩，日子过得不好，经常遭夫家打骂。 后来受不住，得了一场重病，死了。 秦子轩不想呆在亲爹家，出来找杨叔认亲了。 陆晚听着，皱眉道：“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杨叔和亲妹妹总不会嫁出去就不再见了吧？ 那她的儿子至少隔几年都会来的。 难不成是她运气不好，每次都没看到吗？ 这么一想，也有点道理，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是男方不愿意，还不让他们母子两个过来。” 第183章 身世 杨叔道：“平日里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能就觉得咱们挺熟的，觉得应当是很了解我们了，其实不是，我那妹妹之所以愿意嫁那么远，也是因着男方家境好。也怪当时我没本事，没钱娶媳妇，她就嫁了那男的。” 真是一出悲剧。 陆晚叹口气。 她庆幸自己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缓缓道：“所以是婶婶走了之后，你受不了出走了？” 她是看着秦子轩说的这话，很想安慰两句，临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对于不幸的人来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帮不了对方什么，不如别安慰，徒增别人的烦恼。 “嗯。”秦子轩冷静得出奇，杨叔讲的那些身世，仿佛和他无关。 陆晚心里暗骂自己是想多了，打着哈哈道：“那以后你可得常来这里，虽然地方是小地方，可是好在大家都处得下来。是有些嘴巴不把门的，总归不是什么恶毒心肠的人，可以处的。” “好。”秦子轩淡淡开口。 没有丝毫不开心，陆晚心想他能够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将来肯定有一番作为。 同时也明白为何那日柔玉公主能那么欺负他。 归根结底是身后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靠山，要想扎根，只能忍辱负重。 杨叔长叹一声，看了一眼山上挂着的太阳。 “哟，晚了。要不你留下来吃个饭吧。” 陆晚赶忙摆手：“我得走了，不然爹爹要等我了。” 陆夫子制定的家规，颇为严格，这是周围几个村都知道的。 杨叔没有挽留，陆晚拜别：“那我便走了。” “等等。”秦子轩鞠了一躬，轻轻道：“多谢姑娘。” “谢我作甚？” “多些你救了院长。” 陆晚笑：“我也算是半个大夫了，你都找上门来了，能去救一救就去救一救，没费多大的力。你要是想感谢的话，去谢慕祁吧。” xiaoshuting.info 秦子轩站直，点头：“好。” “那我走了。” 迎着黄昏的落日，她回到家里，在堂屋里就见到了老熟人。 慕祁笑眯眯地扭着头招手，“娘子，快来吃饭。” 手底下是三个空碗，叠在一起。 敢情是来蹭饭了，陆晚没好气儿地自己拿了一个碗，往碗里添饭。 陆夫子伸手怕拍她的手背：“怎么不先给女婿先添饭呢。” “对啊，得先给我添。”慕祁仰着脸，做无辜状。 陆晚嘴角一抽，手里的饭勺狠狠扎进白白的大米饭里，戳了一勺起来砸进碗里。 整整添了一大碗，放到他面前。 “这下够了吧。” “够了够了。”无视掉小媳妇儿脸上的怨气，凭行动来说，还是对他挺好的呢。 慕祁美滋滋地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普通的大米没有什么其他的甘甜味儿，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吃出好不好吃的。”陆晚愤愤地再给自己添了一碗，坐下幽怨道。 陆夫子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琢磨着这两个人肯定是吵架了。 想劝解两句，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吃了饭悄悄把女婿拉到一边问。 第184章 担忧 哪里知道慕祁也不知道，这次来也是想着马车里最后陆晚走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对，特地来看看。 两个大男人都摸不透小女儿的心思，就看着陆晚气哼哼地刷碗，洗衣裳，扫地…… “我女儿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干活儿，你过去好好跟她说一说，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要年轻人自己解决，老骨头就不要掺和了。 陆夫子洗了脚，就回屋睡觉去了。 屋里的蜡烛还点着，没有吹灭。 这一夜，失眠的人成了他。 翻了两次身，还没有睡意。 早前陆晚成亲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呆着，不肯走，怎么劝都不肯听，就说想多陪陪他。 这么久了，都还不走。 每日早出晚归，他打听了，陆晚依然在医馆里做事。 日子一下子回到了成婚前，只是这次回来，多了些新鲜想法。 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碗里盛着奇奇怪怪的东西，跟那些药丸子可不同。 总归又是一门生意。 如此执着于做生意，还不会夫家，貌似村里的张寡妇也是这样的。 不同的是张寡妇做的是皮肉生意，他女儿做的都是正经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起身披了件衣裳，出了门，走到堂屋，看见里面是黑的，又去敲陆晚睡觉的屋子。 “晚晚，睡了吗？爹有话跟你说。” “嗯？”陆晚迷迷糊糊应着：“您要说什么？” “你先出来开门。” 陆晚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小脚伸进拖鞋里。 起身去开门。 手摸上门栓的时候顿住了，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床。 慕祁还睡在后屋呢，这一开门全露馅儿了。 门板还在发出嘭嘭的响声，陆夫子皱眉：“晚晚，爹都不见了吗？” “那个……爹，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再说吗？太晚了，我不想说了。” “晚晚啊，你有什么事情可不能憋着，别把自己憋坏了，是和女婿吵架了吗？” baimengshu.com 陆晚正发愁，外面又多了一个脚步声。 “您在这里做什么？” 是慕祁，只听他道：“娘子估计睡觉了，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陆夫子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可要好好谈谈，晚晚可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不然可是要出问题的。我是过来人，最是知道夫妻之间的那点事。你明白吗？” 慕祁有意让里面听到，扯着嗓子喊道：“明白。您放心吧，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娘子快来给我开门啊，相公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吱丫一声开了。 陆晚言笑晏晏地道：“相公，你快进来，别冷着了。” 看着女儿给相公开门，不给自己开，陆夫子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放心了。 这两个小夫妻因着一场冲喜结缘，各自心里有几分真心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陆晚刚才的举动，恰恰证明，他们的关系好着呢。 他也就放心回去睡觉了。 慕祁抱着枕头站在床前，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晚。 第185章 启程 “今晚算是我帮了你，你就忍心让我睡地上？” “你一个男人有什么不能睡的。”陆晚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在慕府他们就是这么睡的，都已经习惯了对方，卸下了礼数。 慕祁想说是男人为什么就非要睡地上，明明床那么大，可以睡两个人的。 想法是流氓了一点，可他发誓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陆晚没有要妥协的意思，他也就打消了念头，抱着枕头躺在临时铺在地上的床单上。 “呼呼呼……” 睡着时发出的轻微出气声响起，陆晚抿唇笑了。 他们早上起的很早。 这次他们是要让牛哥送他们，意味着慕祁也要和那些人一起挤。 上一次三个人还好，空间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人一多起来，那就是你挤挤我，我挤挤你，难免身上会互相触碰到。 慕祁那娇滴滴的样子怕是有点吃不消。 村口，陆晚侧头看着他，伸手拨了拨他的袖子，挑眉道：“怎么样？” 四周或站或蹲，起码得有十来个人，这些人等会儿就要和他们一起坐在那辆小小的牛车上。 一想到那场景，慕祁就头皮发麻，眼神里既无助又绝望。 陆晚看得噗嗤笑出来：“好歹你也是寒山书院的学生啊，怎么这点出息，难道每次考试都考倒数吗？” 一个人的忍受能力，和平时的考试成绩是两码事，陆晚知道，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嘲笑一番。 慕祁很快就识破了。 他不想被人看不起。 “哼，我可是中过剧毒的人，这点小挑战当然能克服！” 顿了顿，他又道：“还要，我不是倒数，上次考了五门，三门第一，两门第二。” xiaoshuting.info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这话是真的。 在陆晚的意识里，有家底的，都不会努力念书。 努力念书的，都是寒门学子。 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慕祁就是那个不会努力念书的人了。 慕祁哼哼道：“当然了。” 在场的人等的无聊，都在聊着天，一时间叽叽喳喳的。 牛哥骑着他的牛车也在吵闹声中过来了。 大家一拥而上，各自找到一个自己的角落蹲下。 这一次没有凳子可以坐，慕祁被推嚷着，随便蹲下来。 陆晚上来的时候，挽起来的裤脚推挤间滑下来，被别踩了一脚，她差点跌倒。 慕祁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她，将人拦在怀中。 “小娘子这么主动，为夫还得加把劲儿了。” 周围的人轰地笑开了。 陆晚红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说陆家丫头，回家给你家相公做点好吃的，把人补壮实点，晚上好活动。” “对呀，现在你又不缺钱，改补的还得补。” 接着好几个人村民接着打趣她。 陆晚闹了个大红脸，娇羞地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呀，他要补自己知道补，不需要我。” “需要你和他一起生娃娃。” 慕祁在一旁暗暗偷笑。 腰上传来一阵痛感，才停住了。 陆晚是使了劲儿掐的，不然难解心头只恨。 牛哥在前头坐着，仰头扯着嗓子开始唱着村里才流传的山歌，老牛拖着十几个人缓缓走向城里。 第186章 冤家路窄 夏季，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 吵得人头疼，陆晚正专心致志地做事，突听的店里有蝉叫，注意听了一会儿，猜测那只作祟的蝉应当是在门背后。 等到人少些的时候，她走到门后。 果然在门上，一只拇指大的蝉，几只脚牢牢抓住门板。 她伸手将蝉拿下来，就听到比刚才的更加刺耳的叫声。 “你这小家伙，怎么还跑到人家的地盘上了，快回你的树上去。”她提着裙子跨过门槛。 “陆姑娘，你去干嘛？”店里都安排好了，暂且可以休息，李长生坐在凳子上，伸着脖子看向她。 陆晚回了一个微笑，道：“发现了一个误创进店里的蝉，我想放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李长生疑惑道：“是要放到树上去吗？” “嗯。” “可是蝉不是一味药吗，为何姑娘不把它收集起来，也省些开支。” “蝉不能用作药，有药性的是它脱得壳儿。”陆晚两指捏着蝉的背，左右摇晃着看了会儿，“它的壳儿轻得很，一只算不得什么。它还活着，我也懒得杀它，就将它放了得了。” 这嫌弃之意有些明显了，李长生挠挠头，憨笑道：“姑娘说的是，我看药柜里的那东西，还以为就是蝉呢，原来是壳啊。那姑娘快去吧。” 炎炎夏日，本就让人心浮气躁，实在不想听到不必要的叫唤。 “那我等会儿就回来。”另一只脚也迈过去，陆晚向右拐进巷子里。 走不了多远就到了一户宅子的围墙外。 树枝从墙里面延展出来，上面长着些柚子。 沉重的果实，把那些枝丫压得离地面很近。 陆晚都不用抬手，就把蝉放到树叶里。 好歹也是一只虫，可不会有种树的人喜欢，她悄悄放上去就小跑出巷子。 不远处，许柔玉和随身丫鬟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晃而过。 丫鬟皱眉，嘟嘴道：“小姐，您还是回去吧。这种小地方的人都莽莽撞撞的，当心冲撞了您。” “你觉得那人眼熟吗？”许柔玉看着陆晚跑进医馆里，眼里尽是探究之意。 小书亭app 丫鬟顺着许柔玉看着的方向望去，噘嘴道：“小姐，方才她跑的有些快了，奴婢没看清。您是不是想起了谁？” “我得去看看。”许柔玉跟着进了医馆。 李长生看见有个穿着得体的人进来了，从凳子上起来，见人走路轻松，不像是需要紧急吃药的情况，恭敬地指引她：“您可以去林大夫那里看看。” 许柔玉没听，直接走向陆晚。 先是打量了一圈，然后看着柜台上的药瓶子，随手拿了一瓶起来，勾着嘴角道：“这是什么。” 陆晚知道她是不怀好意，冷道：“姑娘要是不买药，就快些走吧，我们这儿只看病。” 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许柔玉这已经是第二次受气了，还是来自同一个人。 这次来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出去，本就算着要故意刁难一下对方，以解心头之气。 第187章 挑衅 “我说你们这儿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别说你还没给我诊过脉，就算诊过脉发现没事，那也不该这么傲慢的态度吧？你说是不是？” 陆晚摊手道：“把药给我，这儿不做你的生意。我看你站着好好的，脸上润白如玉，气定神闲，还有力气说话，就不像是个害了病的。您就别找茬了。” “你！你们开的是医馆，医者仁心这个道理难道你拜师的时候，师傅没告诉你吗？” “你还知道医者仁心？”想笑，陆晚翻了一个白眼。 许柔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丫鬟看不过去，指着陆晚的脸开始骂：“你这个庸医，我们家小姐可是在书院里学过医理的，作为一名大夫基本的准则还是知道的。你少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陆晚正要回嘴，就听林老大夫道：“你说谁是庸医？嘴巴放干净点！” 一向不与人吵架的师傅竟然开口为自己和别人争论起来了，陆晚有点感动。 “竟然为这样的人说话，我看你这个老东西也是庸医！”丫鬟鼓着一双小眼睛，面目狰狞，和刚进来时低眉顺眼跟在许柔玉身后的低微作态截然相反。 李长生跳上前来，一手捏住丫鬟的肩，往后一提。 那丫鬟整个人像只没有总量的兔子腾空而起，然后摔倒地上。 疼到直冒冷汗。 “小姐，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欺负下人，就等于看不起主子，许柔玉最后一丝克制也没有了，愤恨地看着他们三个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觉得别人很好欺负？告诉你们，我的祖父可是寒山书院的院长！” “我还是你们院长的救命恩人呢。”陆晚轻蔑地道。 “你身为大夫，替病人看病本就是应该，何谈救命恩人这一说？” “那我要是不救的话，你祖父现在可就一命呜呼了。” 话都是对的，许柔玉就是不肯听，要是手下有几个人，她都想直接砸了这里。 小书亭app 谁叫她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能碰上这个冤家，身边就跟着这么一个没用的丫鬟。 吵个架都能被人欺负，也算是活得过于窝囊了。 “好，你给我等着！” 见过无数次这种场合的李长生，很快就识破这个女人接下来是要干什么了，走上前一手压着她的肩膀，一手擒住她的手。 屈辱感让许柔玉气红了脸，委屈之下，逐渐哭出了声。 “呜呜……好啊你们，竟然以多欺少，我要去报官！” 毕竟是先动手的一方，加上这许柔玉身份在县里来说，算是尊贵，见了官医馆可不知道能不能开的成。 不想给村长惹麻烦，陆晚还想在这里做，看着一脸盛怒的李长生。 “把她放了吧。” “可是她说话也太难听了，不叫她吃点苦头，我不开心！”李长生手上还加了劲儿。 疼得许柔玉哎哟哎哟地叫唤，嘴里咒骂：“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下等人，敢这么对我，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里铲平！” 一点小姐的稳重都没有了。 第188章 放人 跟林氏撒泼的样子，有的一拼。 陆晚扶额：“把人放了。” “可是——” “放了。” 林老大夫走过来，握住李长生抓人的那只手，淡道：“放了吧。” “您怎么也这么心软？”陆晚心软能理解，小女孩胆子小，有善心很正常。 见多识广的林老大夫也这么说，就不能让人理解。 李长生哼了一声，把脸瞥向一边，不肯听。 陆晚解释：“她是寒山书院院长的孙女，你要是还想在这里做，就把人放了。” “就她？”饶是像李长生这样的混混，也想不到这个讨厌的女人就是院长的孙女。 一时之间，对院长的印象都变差了。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放人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好吧，今儿就放了你，要是下次还敢，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李长生松了手。 浑身酸痛得要命的许柔玉哭着站直了身子，丫鬟急急扶着她。 主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等着！”丫鬟替自家小姐丢了一句狠话，扶着许柔玉走了。 三个人见着他们消失，都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招来对付他们。 陆晚意识到自己的脾气是要改一改了。 她自己怎么样都不要紧，连累别人会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医馆是村长花了所有银子才开起来的。 虽然现在挣得银子已经够再开两家的了，但这些都是身为医馆里的一员应该要做的。 陆晚静静地做起了事。 另外两人见着她都不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良久，陆晚开口道：“今日多谢你们，要是以后她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们别说话，我自会去找村长。要是村长让我走，你们也别替我说话，我只有办法。” “你一个姑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是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在外面混久了，见惯了外面那些风雨，李长生能有一帮手下，全是因为他本人很有义气。 这时候要是弃她而去，让兄弟们知道，可是太没面子了。 林老大夫也表示自己不想离开这里。 “晚晚，老夫到这把年纪才收上徒弟，要是村长把你辞了，老夫上哪里再去收这么聪明的人当徒弟呢？” 他们两人都认为陆晚刚才是在安慰他们。 虽然以陆晚的身份，要是想留下来，村长还真不会顺便辞掉。 不过以陆晚的性子，自然不肯拖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都不信她是真的有这么自信能够留下来。 陆晚叹口气，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生气，长处一口气道：“那好吧，不过万一她要是再来，你们可千万不要像今日这般冲动，知道吗？” 零点看书网 别看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犀利无比，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动过手。 这里是医馆，外面人来人往都是百姓。 在这里动手，就是不占理。 眼下他们只能等着许柔玉接下来的动作。 在这期间，还得把胭脂制作出来。 陆晚自个儿琢磨了几日都不见有什么成效，便去布坊找方如玉。 第189章 胭脂 那里的掌柜是个懂规矩的，主动把人叫出来了，还给了方如玉一天的假。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彼此了。 寒暄一番之后，方如玉就见到陆晚的脸色有些惆怅。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给你排解排解。” “也还行，没有什么特别烦心的事情，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方如玉有自知之明，但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太想替好姐妹排忧解难，就厚着脸皮问道：“你说一说嘛，万一我能有办法呢？” 陆晚抿嘴，犹豫了一下，把胭脂的事情说了。 许柔玉来闹的那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对别人也没什么好处，万一传出去更不不好。 她相信方如玉应当是不会说。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胭脂的事情，是她认为方如玉一定是没什么办法，所以才肯说。 谁知道从来没有擦脂抹粉的方如玉，真的有办法。 “我娘以前做过胭脂生意，我可以带你去找她，说不定她能行。” “好。”来了一桩糟心事，又在别的事情看到了希望。 陆晚的担忧少了几分，跟着好友去到了她的娘家。 见到了一个身着布衣，坐在椅子里缝制衣裳的老妇人。 方如玉跑上前去，扑倒娘的怀里，泣道：“娘，你最近可好？” “好，很好，你来了我就更好了。”老妇人说着说着，跟着哭出来。 陆晚静静等着。 见着情景，想到自己的娘亲来，心生一股子酸意。 片刻后，恢复镇定。 方如玉擦了一把眼泪，跳过叙旧环节，直奔主题：“娘，女儿今日来，是有件事要问您。女儿听说你之前是做脂粉生意的，正巧有位朋友最近想制作一款胭脂，但遇上了一些问题，您能不能帮忙解答解答？” 老妇人是个慈祥也很爱护自己女儿的人，当即点头答应。 看向站在一边，不曾打扰他们的小姑娘，笑道：“就是你吧？” “是。”陆晚走上前去，躬身行礼，“此次前来，有些匆忙，没有准备礼品。小女只有银子，望您收下。” 给银子是最直接的，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总比那些没用的礼品好。 而且先给银子，意味着不管这次能不能帮上忙，这些好处都是她的。 这也表达了自己的真心。 陆晚把带来的钱袋子整个拿出来。 老妇人推辞了几句，见着眼前的小姑娘坚持，只好收下。 见到银子成功交出去，什么事情都好说了。 陆晚开门见山道：“小女有一方子，是制作胭脂的原料。可是在制作出来的成品不如人意。小女想知道是方子是了问题，还是小女制作的方法不对。” “你把方子拿出来，我瞧瞧。” 那方子没有带出来，不过上面的内容她都烂熟于心了。 口述把那些原材料的名称一样一样说出来了。 老妇人细心听着，听到最后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是制作胭脂的方子，你是用什么磨的粉？” lingdiankanshu.com “就是用的普通的石磨。” “磨豆子的那种？” 第190章 神奇之物 陆晚点头：“是。” “怪不得。”老妇人笑起来。 “是不是那石磨的问题。”一听到这话，陆晚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妇人站起来，夸奖了几句，又道：“你现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拿样东西出来。” “好。” 陆晚见着老妇人进了屋，站在外面等着。 方如玉出声安慰她：“我娘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很是在行。她还会亲自制作胭脂，那时候卖的很好。算是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她一定能有办法的，你别担心了。” “其实也还好。”是真的还好。 总不能全把指望，放在一个妇人身上。 陆晚也做好了心里准备。 又交谈了一会儿，老妇人终于拿着一样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这个你拿着，回去用这个磨，准能磨出质地很好的粉来。” 那是一个只有刚出生的小娃娃一般大的石磨。 表面是暗色的，一些地方有明显的磨损。一看外形，就是放置了很久样子。 “别看它不好看，但是有用。”老妇人含笑道：“你拿回去试一试，保准有用。” 这么一说，陆晚稍稍放下心来。 想着还有一点问题，可能不是石磨导致的。 便问道：“小女制作出来的东西，为何气味儿全是重要味儿？人家制作出来的胭脂却闻着很香呢？”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莫不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吧？” “小女之前没有做过胭脂，让您见笑了。” “你这个方子很好，里面有养颜美肤的药材。这些药材对脸是好的，不过气味儿不好闻，所以普通的商贩都不会卖，可是有的人会往里面加一点东西，能改变胭脂原本的药味儿。” 陆晚兴奋道：“是什么？” “是这个。”妇人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褐色的小瓶子。 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晃动。 市面上从来没有什么瓶子是这样透明的。 “为何会有这么新奇好看的瓶子？”陆晚拿在手上仔细观摩。 方如玉见着也很是好奇，“娘，我怎地从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 妇人笑了笑，道：“这个是很久之前一个胡人给我的，我觉着瓶子好看就留下来了。里面的东西是也那胡人教我制作的。” 陆晚拧开瓶塞，周围瞬间芳香四溢。 “这么小的玩意儿怎么这么香啊。”方如玉长大了嘴巴。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陆晚，她惊道：“这比桂花和腊梅都还要香啊。” 一整颗桂花树也没有这个香啊。 到底是用什么制作的？ “我知道你们好奇什么，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不过我和那个胡人现在还保持着联系，你只管用就成。使用方法就是在做好的粉里，滴上一滴就行，千万别再加其他东西。” “那这东西叫什么？”这么香的东西，总该有个好听的名字才对。 妇人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胡人只说这个是秘密。估摸是担心我和其他胡人联系，不去他那儿拿货了，所以没跟我说。你可以自己取个名字。” xiaoshuting.la 第191章 目送 陆晚点头：“好。” “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吧。”方如玉恋恋不舍地看着好友，她和离之后，还是第一次回来，想和娘亲近亲近，不想这么快走，又舍不得陆晚。 “那好吧。”吃个晚饭，回去估摸要让陆夫子担心了，不过人家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吃个饭搞好关系也可以。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闻着也香。 样式看着也好看，吃起来更是可口。 三个人愣是把菜吃的一点不剩。 当然，吃的最多的还是陆晚。 方如玉是吃惯了的，就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多谢您的款待。”陆晚擦擦嘴，坐得规规矩矩的。 这个稍显老太的妇人是她这么久，见过唯一一个做生意的女子，心里很是敬佩。 就想在人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更想同她多来往。 “今晚得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好，回吧。”妇人没有多挽留，脸上净是慈祥。 方如玉红着眼眶，同自家娘亲道了别。 两个姑娘回了县里。 陆晚把方如玉送到布坊，自己准备走回去。 从这里走回陆家村，得走好几个时辰。 但是没办法，街上的马行已经关门了，没有地方可以租。 要是能有个牛车也是好的。 一拍脑袋，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记得买牛车！ 一个人走在空旷又黑暗的大街上，也幸亏胆子大，不然还真不敢走。 街角处，慕祁缓缓走出来，悄悄跟上。 直到看见陆晚进了屋，才转身走了。 脚尖点上一块大石，身子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一棵树的树叶上。 瞧着远处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 看到灯灭了之后，跨步腾空几下飞向远处。 慕府上下还未睡，都等着主子回去。 慕祁在离慕府一段距离之外，保证守卫看不到的地方停下，徒步走回去。 夜里，陆晚拿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又看，喜欢得很。 想着妇人给的那个小石磨，她又坐起身来，拿出来看。 后半夜的时候，她还是按捺不住，起身捣腾。 很奇怪，小石磨磨出来的粉粉非常的细腻，比大石磨磨出来的不知道要细上多少倍。 她小心收集了所有粉粉，将他们装在提前准备好的磁罐子里，往里面滴上几滴妇人给的那玩意儿。 很快香气就掩盖掉药粉的药味儿，甚至香气发生了某种感应，变得比原来更加的清香。 原本她还担心会不会太香，结果混合之后香的很适宜。 往里边加了蜂蜜调和之后，挑了一点抹在脸上。 整张脸看着气色很好，和之前她用的那款没什么区别。 她又一次成功了。 不久之后，胭脂被放到医馆里售卖。 之前预定了的客人，陆陆续续来拿，反馈都很好。 一传十十传百，来买的人就更多。 生意好到店里的两个男人都对这些女人用的东西，很感兴趣。 有一次慕祁过来转悠，看见柜台里有新添了样东西，鼻子闻了闻，笑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xiaoshuting.cc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陆晚拿了一瓶起来，放到柜台上。 慕祁一点不抗拒，拿起来打开看。 粉色的膏体表面平整，亮泽，是看就是用了心的。 第192章 不速之客 鼻尖萦绕的香气醉人不腻人，不像其他胭脂那样刺鼻，很舒服。 “哎哟，姑娘做的这个胭脂真是好，连我一个男人看了都想买回去试试。”慕祁英气的眉挑起，对着胭脂夸张地赞叹。 引得陆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语了半晌，她才道：“要是你那么想要，这瓶就送给你好了，就当是感谢你帮我找出方子的份上。” 胭脂一下子就不香了，慕祁随手放到台上，一脸地幽怨：“难道我就那么好打发吗？” “行了，行了，快回吧。”陆晚推着他往外走。 再留在这里，不知道又要提她不想做的事情来为难她了。 还是走了好。 慕祁就这样被无情地推出去，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看，是来这里的客人。 两个人停止推嚷，陆晚也收回手，都看着进来的人。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就将他赶出去了，您别生气？”陆晚朝慕祁使了个眼色，催促道：“还不快走。” 慕祁不想被这么赶着走，脸上没面子，迟迟不肯动。 被撞的人没有生气，也没回话，抵着头走到里面，见着林老大夫主动问道：“我腹痛难忍，请问我该拿什么药？” 医馆里有治疗急症的速效药早就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过来买。 这段日子有很多人过来直接问药的，陆晚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随手拿了台上一瓶给他。 那人拿了之后，没走，眼睛盯着其他的药看，视线溜了一圈后，慢悠悠地问道：“怎么卖的？” “三十文。”来买药的这个人怎么看怎么眼熟，陆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上一次她进慕府的时候，见着那片桃花林也有一样的感觉，只是看着那些桃花多了些恐惧，而这人只有眼熟。 不知不觉，她就多看了会儿。 那人从袖子里掏了二十文随手放在台上就走了。 最后她也没想出这个人到底是谁来。 有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太差了些，总感觉有一些记忆被忘记了。 不对呀，这辈子她才十几岁呢。 陆晚懊恼地挠挠头，视线不自觉就在安神补脑的那几味药来回梭巡。 要不补补脑？ 慕祁被赶出来之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步，撑着扇子到处溜达。 毒清了，身子也好转了很多，许多不能做的事情也变得能做了。 逛街也变得十分有乐趣起来。 四周闲逛着，看到有摊贩在卖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就停下来看看。 喜欢的就买下来，不喜欢的就撇撇嘴，好不自在。 “走开！都走开！”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在街的正中，带头的人手里拿着跟棍子驱赶着周围行走的路人。 bqgxsydw.com 领头人身边是许柔玉。 她背着手，仰着下巴，不曾看周围的人一眼，时不时伸手扇扇鼻边的风，离行人近了还要皱眉往一边躲。 慕祁的好心情都被这些人弄没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际，也不想留在这里。 第193章 闹事 脚下加快步伐，想离开。 那群人一边走，一边赶，遇到不让步的就直接拿棍子打。 来不及让步的人被人这么打一下，也只有认了。 有的老弱妇孺哪里是经得起这么对待的。 有一个妇人当场就倒下去，惨叫了两声之后，捂着肚子哭嚎。 慕祁走了几步，听见这动静，折回来看。 附近的人想上前帮她一把，在恶霸们的恐吓之下，也不敢上前了。 眼睁睁地看着妇人捂住地挣扎。 “谁来帮帮我……” 走得近了，慕祁蹲下身发现地上都是血，肚子看起来也有八九个月了。 就算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该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来不及计较其他，他蹲下抱起妇人朝陆晚那儿走。 火急火燎之下，引来病人的侧目。 地上是一连串的血迹，都惊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晚也惊了，赶紧让李长生过来看着自己的岗位。 自己亲自去查看情况。 里面没有床，只能拿几根凳子拼在一块儿，能躺一个人就够了。 慕祁小心翼翼地将妇人放到床上。 陆晚把了脉，感应到这病人的情况很是危急。 有呼吸不畅的危险，造成孩子在肚子里也跟着有些窒息。 现在必须立刻把孩子生下来才能抱住两个人的性命。 伸手拍了拍妇人的肩，试图把人拍醒。 试了几下之后，才算是见到人睁眼了。 “你听我说，现在你必须睁着眼睛，还要储存好力气。”陆晚尽量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不给别人造成恐惧感。 可这点伪装根本不管用，妇人摸着肚子，无助地问：“我的孩子会好的吧？他会有危险吗？” 危险万分，这是真心话，陆晚说不出口。 要是这样说了，让这妇人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她不敢想。 硬着头皮安慰道：“你别担心，你和孩子现在都还好，只要你保持平静。对了，你的亲人在哪里，我们可以把人带过来。” 妇人说了一串地址，陆晚记住了，淡道：“你现在这里躺好，我出去一下，很快就进来。” 妇人哪里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 陆晚把地址告诉李长生，让他去把伤着的亲人带来。 随后就对林老大夫道：“师傅，您以前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老夫当了一辈子大夫，倒是见过怀孕的人生孩子，但是都是有专门的接生婆接生，我们这些做大夫的，都是在一边等着，还只能站在角落里。要是孕妇的情况好，顺利剩下孩子，那就没我什么事，要是有事我们也只是去止血，替孕妇续命而已。哪里会真的接生。” 2kxiaoshuo.com 林老大夫心里也着急得很，很是愧疚。 该怎么办…… 陆晚捏着手，侧头看看痛苦至极的妇人。 这时候出去找产婆也不实际，找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强迫让林老大夫去给女子接生也确实太为难人了。 传出去孩子，孩子娘还有大夫这辈子都会活在流言蜚语之下。 只有她了。 这么久以来，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第194章 一尸两命 凭着独有的特殊技艺，好似什么病都难不倒她。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要是她做不好，就会一尸两命。 慕祁倚在墙上，把陆晚的纠结看在眼里，开口道：“去吧，你行的。” “可是万一我失败了，万一我救不活他们母子两人又该怎么办呢？” “上一次你是怎么救的我，就怎么救她啊。”慕祁脸上不见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换上严肃的神情。 陆晚心思百转千回。 这一次要是救不活人，就等于他们医馆里死了两个人。 以后生意别想做，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羞愧之中。 陆晚不是圣人，但她若是堵上自己一辈子去行医救人那也没什么，其他人却是要吃饭的。 她六神无主，浑身无力，想找到一个支撑她的地方，手往手一伸，试图摸上后面的墙壁。 慕祁见她要摸空，适时走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当心。” “上一次不同，最开始我本也就打算从你身上挣些银子。方正你在别人看来也活不久了，就算救不活你，我的名誉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我就凭着感觉治疗的。后来你父亲说要成亲你的病才能好，我想着不过就是成亲，就能救人，那我何乐而不为，便救了。” 听她说了这么多心里话，慕祁还挺高兴的。 “人无完人，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把我治好的，这次我还是相信你。” “可是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 面对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痛苦地喘息，生死就握在她的手里，那种感觉很揪心。 就算是身上有再灵验的感应，也还是无法阻挡那些恐惧。 慕祁手上使力，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安慰道：“以前他们都说我要死，可最后也不是活下来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也能活下来呢？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没挺过来，你也尽力了。假如现在就放弃，去找什么接生婆，把人耗死了，你不会后悔吗？” 陆晚愣住了。 说得对，这情况要是不救的话，等人死了，追悔莫及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她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保持平静和清醒，然后开始准备好要用的东西。 接生这件事情，医书上是有详细描写过过程的。 只不过全是理论而已。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理论运用到实际的某个人上。 只要牢记理论，按照理论行事，也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钳制，剪刀，酒精，纱布等全部准备好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妇人面前，笑道：“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给你接生。等会让我让你使力就使力，其他时候就悠着点、这样可以节省力气。” “嗯。”才这么一会儿，妇人额头上已经汗流不止了。 陆晚没空替她擦，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一边，掀开她的裙子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孩子的头已经冒出来一半了。 她轻轻用手掌托住孩子的头顶，另外一只手掀开一块白布，垫在妇人身下。 零点看书网 第195章 生孩儿 “使力。” “啊！”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孩子的整个头部都出来了。 陆晚屏住呼吸，说道：“再使力，马上孩子就要出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又是一阵叫喊。 这样连续来了三次，孩子出来了大半。 “你做的非常好，再使一次里，你的宝宝就能肚子里出来了，再加一次油。” 用完了全身力气的妇人连动手指都做不到，平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的起伏说明人还活着。 陆晚知道她是真的使不上劲儿了，两手托住孩子的头和身子，往外拖。 到屁股的时候，卡住了。 屁股比腰要宽一些，出口又太小，那小屁股就这么卡在半道。 倒是急得陆晚手抖。 慕祁站在外面也跟着着急。 她一下子想到带来的那些工具。 改为一只手拖着小婴孩，另外一只手掀开表面那层白布，拿出里面的剪刀。 朝着出口来了一下。 此时的妇人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嗔唤。 想来是痛极了。 “你先不要睡，把眼睛睁着，不然见不到你的孩子，可不要来找我啊。” 闻言，妇人当真强撑着眼睛，愣是没有再闭眼。 出口变大就好办了，陆晚轻轻地把孩子往外一拖。 小婴孩总算是彻底来到这个世界了。 擦了孩子脸上的黏液，陆晚手下毫不留情，拍在他红透了的屁股上。 第一声啼哭也出来了。 给他的小身子裹好衣裳，大功告成！ 打开门的时候，就见着外面站满了人。 除了医馆里的熟人，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里面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走出来道：“我娘子可还好？还子呢？还好吗？” “都好，都好。”陆晚手上抱着的孩子此时再次啼哭起来，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男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怔愣了一会儿之后，明白过来，激动地抱过孩子。 围着他的四个中年人也凑过来看。 陆晚心里提醒道：“这个是你的孩子，那里面那个就应当是你的娘子吧？” 男子没看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她现在很虚弱。” 男子抬头望床那边瞟了一眼，逗着孩子笑道：“她不还睁着眼睛嘛。” “她现在很虚弱，你们要是进去看看她，她会好受些。”陆晚见不得男人得了孩子就忘了娘子的臭性子，忍不住想翻个白眼，但忍住了。 小的不进去，四个老的互相看看，好半天去了一个。 妇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看着自家的相公喊：“大郎，给我看看孩子。” 男子这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剩下的三个老人也跟着进去。 这下子一家子聚齐了。 不管怎么说，人是救活了。 陆晚默默擦了一把泪。 幸好啊。 “你做的很好。”慕祁竖了个大拇指。 陆晚没好气地扒拉开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慕祁皱眉：“难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抱着我的腰，娇滴滴地哭上两声吗？” xiaoshuting.la “不要脸。”随手拿了一张纸出来，擦擦鼻子。 第196章 十文 “要不今儿带你出去吃一顿，怎么样？”慕祁也拿了一张纸，伸手替她擦，打趣道：“我觉得要是现在这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都不用去其他地方运水了，直接让你每日哭一哭，就了事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慕祁嘿嘿笑，被人骂了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伸手戳戳陆晚的额头，觉得可爱的很。 医馆对面的茶楼里，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这里。 许柔玉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咬紧牙关。 身边的丫鬟上前道：“小姐，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呐？” 正在气头上的许柔玉听到这话，举着茶杯往丫鬟脸上一泼，怒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丫鬟额前的刘海紧紧贴着额头，脸颊上也挂着水珠，看起来好笑之极。 寻常人也要么就以牙还牙，但作为一个下人，却是不敢。 反而还要求饶。 “小姐，奴婢说错话了，奴婢该死，还请小姐不要与奴婢一般见识。”丫鬟跪在地上，磕头。 许柔玉伸脚，重重地踩在贴在地面的手，来回使力撵着。 丫鬟眼泪止不住地流，泣道：“小姐开恩，奴婢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许柔玉没有停下，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她觉得很好玩儿，这样很解气。 心里头想着的是陆晚如这贱婢一样，摇尾乞怜的样子。 真是想想都开心。 对面医馆里，生产完孩子的妇人要跟着家里的人回去了。 临行前，男子掏了十文钱。 陆晚收下，淡道：“你娘子生产前被人冲撞过，受了惊吓，生了孩子之后身子会大不如前，你需得好好照顾，她的身子才能渐渐好转起来。” 男子冷淡地点头，对着后面招了招手。 然后一家子就这么出去了。 陆晚把手心里的十文钱放进钱罐里。 “这也太小气了吧！”李长生嘴角抽搐。 十文钱够买几个包子。 产婆接生也至少得给二三两银子呢，十文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区别啊。 这叫人怎么想得通。 陆晚多活了几十年，见得也多，什么人都算是接触过了。 劝道：“那一家子看上去就不怎么富裕，算了。” “哼！”李长生把扫帚一扔，气道：“也就只有你这么好说话了，换了别人，早就跟他们闹起来了。” 陆晚笑笑，不说话了。 林老大夫过来拍拍正在气头上的李长生，叹道：“现在这世道就这样，那男子难道没钱吗？现在两三两怎么也该有的，就是见着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耍赖！不给的人一般都是铁公鸡，再怎么闹都没有用。” “哼！”道理都懂，真见着了，岂是那么容易就想得通的。 心头不爽，活儿也不想干了，李长生愤愤地坐在凳子上，随即就不动了。 陆晚拿了账本出来，在上面添了十文。 恢复优哉游哉状态的慕祁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扇子，表情逐渐严肃下来，看向对面的茶楼。 零点看书网 许柔玉感觉自己被抓了个现行，迅速缩回脖子，做正了…… 第197章 强医 刚出来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是手底下的人驱赶的那个孕妇。 在街上时，是慕祁发现妇人，那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手下的那些行为。 许柔玉惶恐起来，站起身来，跺脚道：“怎么我就这么倒霉，老是在慕哥哥那儿留不下什么好印象！我不甘心！” “小姐，奴婢有一计，不知小姐可否一听？”丫鬟还趴在地上，两只手血肉模糊，地上还有一小片水质。 饮养不良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许柔玉挑眉道：“有什么就快说吧，就当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丫鬟讨好似的笑了笑，缓缓往主子身边爬…… 妇人走后，被挡在门外没进医馆看成病的人又重新找回来。 李长生气了一会儿，还是起来干活儿了。 经历了一次接生，陆晚感觉累极了，病人稍微少一点的时候，她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走在门口溜达溜达。 见着街道上一个小姑娘两手是血地从茶楼里走出来。 本身身子就娇小瘦弱，加上那双血淋淋的手，让人看不下去。 她走上去道：“你的手都成这样了，不进来看看？” 小姑娘摇头：“不去了。” “算了，你来吧，我有金疮药，不收你的药钱。”不是她圣母，是这人看着很可怜。 看画本的时候看过不少主人公受伤的情节，心里没什么波动。 见到真人这样的时候，还是会难受。 小姑娘低着头，没有要理她的意思，缩着脖子径直朝前方走。 陆晚来劲了，走过去道：“你这手要是不治，以后会落下残疾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一面装作云淡风轻，一面不断斜眼看着伤处。 都能看到骨头了，是个男人都得哭爹喊娘了，这姑娘砸就能这么忍得住。 真是叫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丫鬟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眶红了。 自嘲道：“手要这么好做什么，残了就残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我看你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陆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衣裳虽是简单的布衣，没什么好看的花纹，但是布料用的都是世面上比较好的了。 吞噬小说网 这样的手应当是有看病的银子呢。 要不然就是哪家的下人。 因为有的府里为下人准备的衣裳都是很好的，毕竟是要撑脸面，但发的例钱就不那么多。 许多被卖去府上的人，压根也没有例钱，都是看主子爱不爱惜下人了。 有的能多少给点。 这丫鬟莫不是也是这种状况吧？ 要真是这样，那就再救一个好了，至少让人家能够把手保住。 她上前走了两步，伸着双臂把人拦住，说道：“你这手不知真的要废了，今儿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明明是想救你，你怎么说得我找你茬似的。哎呀，算了算了，就当我是在找你的茬吧。你今儿要是不跟我走这一趟，就回不去了！” 不分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带走再说。 陆晚力气也不大，但胜在健康，比一个手受伤了的人还是要有胜算些。 她一把把人抓进医馆里面。 第198章 清理 找了金疮药出来，打开瓶塞，掐住姑娘的手，就要开始上药。 手背上的皮和肉已经被剥离开来，黏着不少黑色的脏污，需得先用清水清洗。 “你的手挺严重的，要先洗一洗，要是这些污块洗不掉，我得拿棉布帮你擦拭。可能会有些疼，过后上了金疮药就会好起来了。你不用担心。” 陆晚见着她什么都不说，找来一个盆过来，拿了开水瓶子晃了晃。 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水。 陆晚把里面的水全都倒出来，还有些温热。 热水对伤口不是很好，得等再冷些。 等待期间，陆晚有意无意会看那姑娘几眼。 这些都是在医馆里做事太久，养成的习惯。 每来一个病人，就会在询问诊脉的过程当中，观察这个人的神情和面色，确定病情的轻重缓急。 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滑下来，聚集在下巴处，然后滴到衣领上。 才多少功夫，那衣领都湿的不成样子了。 可人家只是咬着牙忍着，都没有吭一声。 这得是多强大的毅力，才能忍得住啊。 陆晚心中不免替她疼得慌，兀自打了个哆嗦，伸手在距离水面不到半指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水温差不多了。 她端着那盆水放到角落里，拉着被自己抢拽进来的病号走到水盆旁边。 “暂时就先委屈你了，等会儿还有病人进来，你又没花钱，不好叫你暂用太多地方。” 伸手进去轻轻捧满水，淋在伤口上。 假如刚才那点痛已经习惯了，调整呼吸暂时能咬牙坚持，那这次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吞噬小说网 陆晚见着病号疼到翻白眼了，不敢再动作。 这样就受不了了，那等会儿棉布清理伤口的时候岂不是要出人命吗？ 要是有一种药能暂时让病人不那么痛就好了。 念头一起，脑海里就浮现出几种药材来。 她毫不迟疑地叫来林老大夫，让他帮忙去把这些药材找来，熬出汤药来。 等到汤药凉了，她拿了棉布浸泡在汤药里，拧到半干，轻轻覆在伤口处。 疼痛再次升起，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不过没有多久，那疼痛感就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直接消失了。 接着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陆晚全程看着病号的变化，松了口气吗，问道：“怎么样啊？” 姑娘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她继续清理伤口。 用水简单地洗了几下。 基本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伤口也就看得更加清晰。 还有那念在肉上的黑色。 “你这手上沾的东西是洗不掉了，我帮你拿下来，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病号依然不言语，陆晚也就不客气了。 咽了咽口水，拿着棉布就上手擦拭。 那碗药的药性极好，用棉布都没有感觉，陆晚就加大了力度，争取几下就把多余的的全部清理掉。 一番清理之后，手背果然便干净了许多。 “现在我要给你上金疮药了，还是那句话，痛就叫出来，别忍着。”前两次都没有得到回应，这一次陆晚也没打算等，直接把金疮药粉洒在整个手背上。 第199章 花颜 见着病号很是淡定，知道先前敷的那药药性还没过。 而她也不知道药性什么时候过。 金疮药对于外伤的效果好且快，唯一的缺点就是用药这人会受些皮肉之苦。 甚至有人因为说不了，半道上吊自杀了。 所以她就留下来看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病号冷了脸。 “我就是瞧着你觉着亲切，就很想呆在你身边，免得让你无聊嘛。”陆晚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改怎么称呼你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死皮赖脸起了效果，那姑娘真的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花颜。” “这个名字好听。”陆晚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温和地同她聊着天。 “你为何死活都要帮我？”事态炎凉，不会有人觉得这个世道有免费的东西，若是碰上了，以后都是要还的。 这个道理对于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来说，已经刻入骨髓。 但是这世道变了，陆晚的出现，注定打破花颜的想象。 “你若非要我说个原因，那就是医者救死扶伤，罢了。” “救死扶伤？呵呵。” 多么无情地讽刺，陆晚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她作为一个大夫，确实也没有如她口中所说的那样有多仁义，更多的时候还是想着先挣银子。 卖的便宜药也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有更多的人多来买药。 索性坦率道：“好吧，你笑得好。” “你们这些大夫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陆晚为自己辩驳道：“第一，我不是女子，不出意外是当不了君子了。第二，你把所有的大夫都说成是道貌岸然，难道你有什么病都不找大夫看的吗？我真好奇，你主动找那些你口中道貌岸然的人看病时，会是什么感觉？” 花颜把脸瞥到一边去，咬着唇。 仔细看能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明明是别人先骂的自己，陆晚却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别人，不嫌烦地又说了些话。 吞噬小说网 对方不曾理过。 说得救了，陆晚也觉得没劲，她看着花颜很镇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扭头看看外面的太阳。 上药到现在也已经两个时辰了，没有什么异样，她估摸着应该不会再痛了。 于是也不留着花颜在店里膈应自己了，脸色一暗，挥挥手道：“行了，你快走吧。这药你拿着，每日敷三次。三日后应该就能沾水了，但是别用热水，金疮药还是要继续敷，直到用完为止。” 叭叭地念叨了一大段话，换来花颜一个不咸不淡地嗯。 这次本也没打算要个什么回报，陆晚也跟她置气。 寒山书院。 后方池塘中央的亭子里，许柔玉坐在椅子里吃着葡萄，见着花颜走过来，没好气道：“你都去什么地方了？” “回小姐，是奴婢不好，跟丢了小姐。请您责罚吧。” “你真是废物。” 在茶楼的时候，许柔玉的力气是用得大了些，又让人跪了这么久，加之走的时候也没准她抬头看。 第200章 刁难 许柔玉挺着胸脯，不耐烦地撇撇嘴，就只是骂了一句，没有在做其他。 花颜也没有主动找不快，跪在地上等着主子发落。 屋子里其他的下人都低着头，躬身好好站着。 “以后你们要是谁惹本小姐不高兴了，下场就跟她一样。”许柔玉扯着嗓子，发出高亢嘹亮的训喝。 此时大家都想知道那下场到底是怎么样，余光悄悄地看过去。 只见着花颜一双手像是被裹上了一层面粉，要不是能看到无根指头，加之是长在人身上的，都没人敢相信这是一双人的手。 还以为是哪家拿苕粉揉的肉呢。 人都第六感都很敏锐，花颜暗暗扯了扯袖子。 “你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想着遮丑？把袖子放下来。”许柔玉寒声命令。 “是。”花颜被逼红了眼，动作顿了顿，缓缓又把袖子卷上去了。 下人们都以为这丫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而且事情还不小，心里同情她，还在心里督促自己可是小心些。 后来大家知道让她受到此等重罚的，并不是什么重大的过失，严格再说只是那时候许柔玉心情突然不好，那他们下人出气罢了。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被卖给谁，那命就是谁的。 要是想活命，还得讨主子高兴呢。 心里甚至都不敢有怨言，只能默默祈祷下一个倒霉的人不是自己。 过了几日，许柔玉在书院的池塘边漫步，漫不经心道：“你这手如何了？” “回小姐，奴婢已经好多了。” “我看你也是，那日下手是重了点，不过城里的大夫也挺厉害的。以往我在京城见过最厉害的御医，也不过就是这种水平。” “奴婢生的是贱命，能好起来那都是小姐的照拂，不然找哪个大夫都没用。”花颜不清楚为什么就突然就说起了这个，这都不是下人们能管的事情。 这话许柔玉听了，十分受用。 虽然前几日没有计较了，不过也不想看着亲手罚的下人这么快就能好起来。 156n.net 要是今日没说后面那句话，估摸着没有好果子吃。 花颜的心颤了颤。 许柔玉伸手，一根手指顶上她的手心。 花颜紧张得手捏得死紧，努力放松下来，一只手轻易地被勾了去。 “你这贱婢的手，生的倒是好看，要是那日我心情好，你也不会成这样。怪只怪你自己身份低微，只有被别人践踏的份儿。”高傲的大小姐咯咯笑了笑，掩嘴道：“现在好了恐怕都要留疤了吧，这可怎么是好？” “奴婢是贱命，手生的再好看有什么用，小姐的才好看呢。” 许柔玉听后看了看自己的，眸子一暗，吸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说罢，一个耳光打过去。 打得花颜摔倒在地，却不敢吭一声。 “好在你比别人忍得，脑子也还挺好使，不然哪有机会留在我身边呢？你说是吧？” “是。” 花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下去很快就站起来。 许柔玉见着她都这样了，还是努力绷着没发作，就觉得很好笑，也很满意。 第201章 跌倒 极大地满足了虚荣心。 在陆晚那里受的窝囊气稍微得到一点缓解。 心里舒服之后，缓缓道：“你那日说的计划，挺不错的，就是危险了些，我一直找不到什么人去办。现在觉得你就挺合适的，要不然就你了吧。” 花颜终于忍不住，道：“可是小姐，荷花节那日您允许奴婢回家的，奴婢恐怕不能去帮您杀她。” “其他任何时候，你都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让你去做是看得起你。回家探亲又不是重要的事情，放一放吧。” “其他事情都可以，就是这一件不行。小姐您是答应过奴婢的，请您要说话就要算数。”花颜的语气坚决，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上一次没做错什么，别人过来侍奉，都想着保命要紧，哪里还敢顶嘴。 就她不一样。 许柔玉踹了一脚这个不听话的奴婢，哼道：“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一口鲜血从花颜的嘴里吐出来，她再也站不稳，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进来两个人，把她拖下去，关到了一个小黑屋里。 “咚咚咚！”怀里的东西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伸手捡起来，擦了擦，紧紧捏在手上，眼里流露出一些恨意来。 再过不久就是荷花节了，陆晚高兴得很，做起事来都能哼上两首曲子。 每年的那天，是荷花开得最为好看的时候。 每家每户的百姓，不管男男女女都要出来玩儿，最重要的是可以放荷花灯。 老百姓都会在那一天许自己的愿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百姓们都觉得只有在那天许的愿更容易成真。 因此到了那日，几乎都是全家出动，只要长了两条腿的都会到城中的大河里放灯。 吞噬小说网 看谁的灯飘得远。 陆晚正在想自己应该要买一个什么样的灯。 街上卖的好看是好看，但都千篇一律，没有什么心意。 还是自己做吧，这样显得比较有诚信，兴许许的愿望更加的容易实现。 这样的话，还得去向会做花灯的陆夫子请教请教。 “陆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李长生见她一个人趴在柜台上已经好一会儿了，还一个人咧着嘴角笑，忍不住问了问。 陆晚也不打算瞒着，满怀欣喜地说道：“我想自己亲手做一个花灯，等到荷花节的时候放，可能许的愿望就实现了。” “是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猜的而已。” “那我也想做一个。”李长生挠挠头，茫然地看着陆晚。 一介大老粗，也着实对花灯这玩意儿没折。 “我回去让我爹教我一下，学会了回头就传授给你。” 荷花节也还有差不多七日。 花灯可以做的很复杂精美，也每一简单素雅。 陆晚也并不追求要做一个多么复杂的灯，亲手做灯只是体现一下自己的诚心。 答应下来之后，她就开始行动。 当日回家就跟陆夫子说了这件事情。 只要是陆晚的要求，陆夫子都会尽量去满足。 第202章 花灯 花灯是要放到河里的，自然是不能让自家的女儿丢脸。 妻子去世之后，陆夫子就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从小受过不少的苦。 自然是不想让她在人前丢脸。 “晚晚，明日爹上街去买一个纸回来，到时候就教你。” “好。”陆晚抱着陆夫子撒了一会儿娇，回了屋子睡觉。 无聊得睡不着。 以前慕祁总是隔三差五就会去医馆里找她，这都已经多久了，都没有来。 跟消失了似的。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要是真出什么事，慕府的人早就过来找她了。 应当是他把自己给忘了。 陆晚翻了个身，柳眉一皱，小拳锤了一下被子。 嘴里哼哼，责怪慕祁为何不去找她。 渐渐困意来袭，眼皮再也撑不住，合上了。 片刻后，猛然挣开。 坐起来自言自语：“万一他出什么事了呢？” 陆晚想不出慕祁会出什么事，但总归有个理由不来吧？ 不行，不行，她得去找找他。 第二日晌午的时候，趁着饭点吃饭的时候，匆匆扒拉了两口，跑到寒山书院大门口。 守门的人拦着她道：“您有邀请函吗？” “没有，不过我相公在里面念书，我是她娘子，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都知道他们跟前的姑娘，就是慕府的小夫人，面上不好直接说。 其中一个人拱手道：“小夫人，慕公子正在里面上课，请夫人等一等。” “那我能进去等吗？” “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 陆晚拿了两锭银子出来，给他们一人一个，笑道：“你们这活儿一整日都是站着的，想必也是辛苦万分，我没有什么好给你们的，只有一点臭银子能够让你们买些好吃的。” 光天化日，就敢贿赂。 也就只有她了。 守门人收了银子，改口道：“那好吧，您进去了之后，就在我带您去的地方安静地等着。还有一刻钟，慕公子就要下学了，到时候您再去找他，不可让其他人看见，知道吗？” 普通的一点银子哪里能够让他们动心，还不是给的太多了。 陆晚行了一礼，甜甜地笑了笑，保证自己不会随便到处跑，才被带了进去。 aiyueshuxiang.com 如他们所言，一刻钟后，果然下学了。 学生从不同的堂子里走出来，四散开去。 陆晚就站在慕祁所在的堂子外，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眼前走过。 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近的时候也才不过一个人的手臂，他竟然没看见她！ 陆晚气哼哼地抓住慕祁的胳膊，绕道他前面，问道：“这位公子，多日不见，就把小女给忘了吗？” 那日孕妇一家吵着要走，找到陆晚。 她就忙着应付那一家子去了，压根没有注意到慕祁已经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总会再来的。 可是之后的几个月，愣是没见着一点踪迹，跟失踪了似的。 慕祁站定，淡淡地看着她，眸子里一片清冷之意。 看得陆晚心里发寒。 “我有事。” 这回答多敷衍啊。 陆晚许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自然不肯接受，质问道：“你去什么地方了？” 第203章 转变 “我有必要回答你吗？”慕祁背着手，看向远方。 那正经的仪态，和平日里随和他完全是两个人。 跟这里念书的每一个人都没什么分别。 陆晚想到林木生，担心慕祁也变成和他一样的人，耐着性子说道：“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说出来我开心开心？” “没去什么地方，姑娘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慕祁抬脚走了两步，回头道：“还有，下次不要来找我了，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慕府，就不再是我的妻子，大家好聚好散才是最好的。” 每一个字都深深扎在陆晚心里。 可她又没法责怪。 主动要救人的是她，主动要离开的也是她。 慕员外虽多次提起让她和慕祁成亲，可是最后她是主动愿意嫁人的。 只是没想到大宅里的日子那么难捱，挺了几日就坚持不住的她，先离开了。 可是也不代表就能接受慕祁这样冷漠的态度。 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说道：“好歹本姑娘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有点感恩的态度？” 慕祁不为所动，冷道：“你自嫁给我之后，我的身子就在开始好转，你走的时候，我的身子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若是留下来，那么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也是一种报恩。至于你最后自己走了，怪不到我头上。” 西红柿小说 陆晚难受，觉得脸上被人抽了一耳光。 疼得说不出话来。 认识他这么久了，陆晚自认为是了解这个人的。 那些天真坦率，对人的关怀，都不是假的。 她曾那样真切的体会过。 人的转变难道就那么大的吗？ 才多久啊，就变了。 陆晚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喃喃道：“我原以为你和林木生不一样的。” 慕祁眼中控制不住地闪烁着，捏着手没说话。 陆晚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自言自语了好半晌，许是说得累了，手上也松了些力道。 然而就是这一会儿松懈额的功夫，就被慕祁找着机会跑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馆里，把李长生和林老大夫都吓着了。 走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是不是那个慕家的那个？” 陆晚小小一个，就被这两个高大的男子围着。 思绪杂乱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 慕祁刚才的话，还有冷漠的态度，和之前截然相反。 要么这个人之前就是装的，要么就是现在是装的。 反正是存了心要骗她的。 谁的心被辜负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原来是她的…… 陆晚讷讷道：“没什么，店里来客人了，我先招呼去了。” 说是去招呼，可人家一脸淡定，是来找林老大夫的。 压根就没理她。 她又去整理台上的那些药瓶，结果越摆越乱，有几个掉下来摔得粉碎。 为了避免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捡起药瓶再次出去，找了一家茶馆，静静地坐着。 坐在最前面的说书先生正讲着这几日发生的大事…… 第204章 故事 内容听着也相当无趣，大多是讲些王公贵族的事情。 老百姓们大多一生都接触不到最顶尖的那波人，天生好奇。 这些说书的就最爱说与之相关的，陆晚来听过几次，转来转去还是那几个人，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陆晚兴致缺缺，坐在位置上磕着瓜子。 想到一些事情不好受，便冲着说书先生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真假，要不然就就讲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这样我们听着也新鲜。” 其他人齐刷刷的看过来，陆晚丝毫不畏惧，坦率道：“咱们大伙儿谁能去见到他口中的那些人？莫不是被骗了都不知道呢，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回应的人很少，零星几个不起作用。 陆晚知道这些人来这里只是来解闷的，但她就是不想听。 她想的是关于某个人的事迹。 说书人明显顿了一下，看着她说道：“我讲故事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不如下次。下次我保证给你们讲点离我们比较近的人。” “不如就现在吧。” 许是说书先生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不给面子的人，咳嗽两声，不知如何作答。 陆晚拿了二两银子出来，走到讲台上，放到讲桌上。 “请先生再讲一个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说书人正色道：“也不是你说换就换的，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要听呢。” 吞噬小说网 陆晚转头看着台下。 大家的表情都很茫然，看不出什么态度。 “乡亲们，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几日就听些新鲜的事，小女请你们喝酒！” 这里大部分都是男子，就会都会喝酒。 不会喝的也不会来听故事，很多人都心动了。 “好！” 一个人开了头，接下来就接二连三地有人答应。 “不过可说好了，我们每人都有一杯，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好！”爽快地应下来，陆晚叫来小二，大声道：“去把你们这里的好酒都没人来一碗！” “好嘞！” 小二退下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两个同他一样穿着的。 他们抬着一个酒桶，放到比较宽阔的地方。 这是见他们人多，直接上桶了。 桶边还放着好几叠酒碗。 陆晚走到那里，弯腰拿了一个碗起来，亲手添上酒。 转身走到离这里最近的一桌，放到其中一个人前面，豪爽道：“今日承蒙大哥都愿意满足小女的愿望，那小女也回报你。这碗酒你先喝着，要是不够可再跟小二说，结束的时候直接去付账，你们尽管放心。” 这么一承诺，大家都笑开了。 她让三个店小二帮忙把酒给大家分了，每人保证有一碗酒。 再自己添了一碗，举着酒碗道：“我先干为敬。” 言罢，仰头直接一口气喝下。 底下的人起哄闹了一阵，也跟着喝起来。 这酒很烈，大多都只是喝了一小口。 见陆晚貌似全都喝了，很是意外，也对这个女子多了几分好感来。 有人反应过来，惊道：“你不是那个慕府的小夫人么？” 第205章 大话 陆晚有些晕，打了个酒嗝，摆摆手道：“不，小女不是。小女只是来听故事的，小女要听的故事就是那慕家少爷的，有什么听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 愤愤揣测这陆晚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没人说得上来，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在场的人都是男人，就她这么一个女子，还是慕府的小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酒都喝了，赶走也不是，不赶走的话，万一慕府的人过来看见了这场景，怕是这里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没人说话，却又莫名地僵持不下。 终于，那说书人抿了口酒道：“好吧，既然姑娘想听，那我就给您讲一个！” “好！”陆晚点着头，举着空空的酒碗挥了挥，宣布着胜利。 “话说大约十八年前，慕家家主带着一家老小，从城外搬来。慕小公子那时候还在襁褓里，估摸着只有几个月大。因着这位小公子身子比较弱，街上时常能见着慕府的下人来到街上卖药。好在少爷福大命大，长大之后遇见了生命中的两人——” “停！”陆晚举手，恍惚地看向讲台上。酒劲儿上来了，看人都重影，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她嫌弃道：“你这样讲得太敷衍了。这里谁不知道这些事，我要听没听过的，你再讲！” ahzww.org 说书人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关于慕家的流言自然还有，可是这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讲啊。 他特地挑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说，没想到人家主人还不买单。 “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慕祁的风流史！” “这……”这是认真的吗？ 陆晚狠狠点头：“对，就要听这个！” 底下的人觉得要出大事了，在要走和留下来看戏之间徘徊。 最后还是后者打败前者，吃瓜是大家共同的爱好。 瞬间，大家的视线都投向说书人。 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说书人开始还谨慎着，后来也跟着放飞自我了。 张口就来：“话说这位慕家的小公子可不得了，别看人家身子弱，可喜欢他的姑娘可多着呢。走在街上，都能收到梦乡楼那些姑娘的青睐。甚至有人把积攒了多年的积蓄替自己赎了身，跑去找他。可是人家连都没看人家一眼。” 陆晚听着点点头。 确实是慕祁能干的事。 对于不熟的人，他们都一样，不会给太多人眼神。 换做她，面对没感觉的人突然跑来要跟自己，那她估计也得着各种借口拒绝了。 风尘女子能入得了慕祁的眼，才叫奇怪。 底下有人喊：“那人家姑娘最后怎么样了呀？” “你还管人家怎么样？人家没准情郎多的事。” “我猜肯定是又回去招揽客人去了。” …… 一阵嘈杂之后，陆晚忍不住皱眉想堵住这些人的嘴。 到底都是女子，她听着还是有些膈应。 她随即高声道：“再讲！” 说书人愣了愣，眼珠子轱辘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颇有些私密的事儿…… 第206章 酒醒 “好！”一口酒下肚，继续道：“如说他比较鲜为人知的事情，那还得属十年前的十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慕府有个小丫鬟，长相可爱，身材那叫一个火辣，人人见了都喜欢。他们两个一见钟情，很快互定终身，结果这件事情被慕员外知道了，将那女子赶出了府。” 这个事情听起来相当的劲爆了。 所有人有意无意地看着陆晚。 陆晚也是听得一愣，脑子逐渐清醒过来。 “你们这些说书的，嘴里没有几句真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我要去问问我家相公，要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可就要闹了啊。” “那个，”说书人快要哭了。 这是脑子一热随口说的。 还不是她跟着他们一起喝酒，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早知道就不说了。 试问谁家的相公会在妻子面前承认自己以前的风流史。 “算我求你了，小夫人。是你刚才要听的，我只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您没道理这样整我呀。” 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理智。 陆晚噘着嘴，难过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霎时间红了。 她抹了一把脸，仰着单薄的小下巴，点点头道：“那好吧，我不问，今日之事只可说这一次，我先回去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总之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坐在床上，看着顶上的蚊帐。 过了半天总算是记起什么，捂着脸惊声尖叫。 外面的陆夫子为了照顾醉酒的女儿，专门请了一天假。 听着声找到陆晚，小心安抚着她：“怎么了？” “爹爹，我干了件蠢事。”陆晚哀怨道。 “没事儿。” “有事，有大事。” 陆夫子叹口气，缓缓道：“女儿，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万一不可冲动。我刚才叫了一个人传话，把女婿叫来了，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当面调节。” 吞噬小说网 要了命了。 陆晚蒙头倒在床上，闷声问：“昨晚上我都说了什么呀？” 能让陆夫子直接把慕祁叫来，那大抵是什么都说了。 让陆夫子以为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事实上哪有什么感情，就算慕祁真的有过那么一段，那也关不着她什么事情啊。 等会儿人来了，该说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呢？ 总不能以小媳妇儿的姿态去质问人家吧。 还等她想清楚待会儿怎么面对这件事情，人就来了。 陆夫子亲自把人带进来，脸上没有好颜色，一向和和气气的他难得一见的冷着脸道：“既然来了，就把事情说清楚，希望你没有真的辜负我的女儿。” 慕祁也是听得一脸懵，眨眼道：“岳丈，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着陆夫子往陆晚那屋儿走。 “等你们见面了，自己去问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懒得管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这一路走得有点纠结。 进到屋里，陆夫子便出去了。 陆晚听见动静，不敢掀开被子。 只觉得见到慕祁对她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刚才忘了问她爹到底跟他说了多少。 第207章 酒后见面 派人传话，应当不会说什么吧？ 等会儿只要她要死不承认，那她还能保持着以前的坦荡，继续活着。 “陆晚。”慕祁沉声喊了一声，走到床边，看着隆起的被子，牵着被角拉了拉。 没有拉开。 因为陆晚在里面死死拽紧了。 “你爹说你跟我有事要说，现在我来了，你便说吧。来报信的说你昨晚难受得很，还哭了。” 一道惊雷劈上陆晚的面门。 昨晚她果然是什么都说了。 现在侥幸心理都不用报了，她直接否认：“我是挺难受的，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害的爹爹担心，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可我们能有什么呢。” 是了，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呢。 慕祁捏着拳道：“既喝多了，就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陆晚在被子里憋红了脸，想好的说辞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难道就不想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喝酒嘛？ 细细想来，她方才说都那番话也属于不打自招了。 莫名的羞恼道：“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有人开门和关门。 就这样走了吗？ 陆晚感觉心沉入了谷底，浑身发冷，平白无故开始窒息起来。 不得不把脑袋露出来，才好了些。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陆晚坐起来，开始制作药丸。 两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做，忙不过来，身子的疲惫让她开始怀念飞燕在身边帮忙的情景。 村长让飞燕跟着自己，可她都已经好久没有来了。 太多是事情，陆晚没有办法再去关心一个没有关系的人，不来就不来，一个人也能完成。 吞噬小说网 大不了就是累些。 那头，村长正和飞燕吵得不可开交。 “你说说你，我以前都是怎么教导你的，让你要多跟有本事的人学习，这样对你以后有好处。怎地现在这么不听话了？” “爹爹，其他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但让我去见她，我不愿意。” 村长起得半死，颤抖着手指，指着飞燕道：“不孝女！” “从我很小的时候，您便对我特别严厉，不让我别人玩儿。我想做的事情，你都不允许，觉得他们是混混，可我只有他们。” 飞燕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村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转换了语气，劝她：“小时候是爹做的不好，但是那时候爹也是没有办法。睡觉爹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这样你就可以随便怎么过。你也别怪爹断了你的友情，他们是什么人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是怎么欺负陆晚的，你应该也看见了吧。” 就因为一个外人吗？ 陆晚帮了他们的医馆，没错。 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来翻旧账吧。 多年前的陆晚还是一个小哑巴，村里哪有什么人看得起她。 不是人人都欺负她吗？ “您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就找不到可以一起玩儿的人了。” 村长扬声道：“谁说没有，人家陆晚难道就不能和你做朋友嘛。” 第208章 帮忙 “我——” “别说了，快去帮人家的忙吧。你都多久没去了，人家就是想教你点东西，也见不着你人，可别错过了这样一个好机会，不是人人都有她那样的本事。” 飞燕很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爹会是这样一个一心望女成龙的人。 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子，有的也是女儿身，将来不能考取功名。 她只要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幸幸福福过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想起一个人来。 那个人也早就成了亲了，还是嫁给一个小哑巴。 不过多了多久，在飞燕心里，陆晚永远都是那个好欺负的哑巴。 这样的人是永远上不了台面的，就该平庸地过完一生。 结果事情发生了大逆转。 人家不仅过得比这里的每个女子都要好呢。 泪水不争气地留下来，哭够了，村长过来催促了一番。 飞燕不情不愿地来到陆晚家。 敲了一次门，见到那张不想见到的脸，心里的苦又该跟谁说呢。 “飞燕姑娘，你快进来。” 陆晚还是很高兴，多了一个人来帮忙，就可以多做些药丸子。 “你这些日子都怎么了，都没哟见着你来。” “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石磨边，槽里还有刚才陆晚磨出来的粉。 “你来的正好，我一个人都做不过来，医馆的需求量太大了，还得你来帮忙，才能多做一点。”刚才赌气的想法早就消散不见。 见着飞燕就跟见着活菩萨一般。 也是她心里太难受了，残余的酒劲还有那些让人烦恼的事情，让她做起事情来很是烦心。 能有一个人来帮忙，能轻松不少。 飞燕不情不愿地坐到石磨边，见着这石磨和之前见到的那个不一样了。 小了很多，还很老旧，嫌弃得很。 “你这石磨真的能磨出粉吗？” 陆晚拿了一条围腰，伸手道：“你别看它小，但人家用处很大。磨出来的粉很细，药效也更好。” 西红柿小说 本来是用来磨胭脂粉的，效果太好了，她就也用来磨药粉。 飞燕心里气闷，面上没显露多少，让人看了会认为她只是文静，不爱讲话。 陆晚看了，淡笑道：“你现在真好。” 当然好了，免费来做苦力了，是谁都会喜欢的吧。 飞燕在心里抱怨，接过围腰系在身上，开始动起手来。 磨药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推石磨需要一些力气，也快不了。 陆晚就爱一边做事，一边闲聊。 对于有好感的人，她就跟喜欢同她多说话了。 这次不自觉就多说了些。 尽管飞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她也很高兴。 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总归是不懂事，陆晚想，飞燕也不是故意要和这些人一起欺负她的。 估摸是还孩子害怕自己落单，被排挤，所以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现在人家变好了，就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说到兴头上，陆晚便说了自己这几日遇到的烦心事。 只是把自己换成了别人，把慕祁换成了别人的相公。 就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 第209章 体谅 说完后，陆晚问道：“你觉得一个人突然态度转变那么大，民间又传言他早前喜欢过别的人，这样的人会对另一个姑娘好吗？” 这话听得飞燕气从心中起，冷声回道：“陆姑娘要是有心，就该劝你这位朋友，要多体谅相公些。” “是吗？”不是应该快刀斩乱麻，和这人和离吗？ “你觉得人家之前喜欢过别的姑娘，就能说明这个人的品性有什么问题吗？” 果然是读了书的人，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陆晚摇头：“不能。” “你也知道，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一个人，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可是你的这位朋友却执着于人家的过去，要是每个女子都喜欢这样翻旧账，那就别嫁人了。” 陆晚抿着嘴，脸红得慌，闷闷道：“可是那个男子突然对女方不像之前那么温和有礼，那又是为什么呢？” “那是你的无端揣测吧。” 是吗？陆晚很清楚，后面两次见到的慕祁，和之前截然不同，断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解释道：“可我那朋友亲眼见到的，难道还能有假吗？” 飞燕勾着嘴角回：“难道夫妻之间需得无时无刻始终保持一副好脸色吗？我认为不是这样，真正的夫妻，是能接受对方的本性。也许之前他因着喜欢你那位朋友，隐藏了一些。但谁能隐藏一生呢？你问问你那位朋友，难道她就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就不会有任何秘密和想要隐藏的地方？” 这话说得让陆晚心虚起来。 她的秘密可真是太多了。 说起来自己的脾气也不是很好，死了之后又活了多了别人没有的特异功能，怀揣着前世的记忆。 ranwena.net 这些又敢跟谁说？ 有一次倒是跟慕祁含沙射影说了一点点，貌似人家都没明白过来。 这时，飞燕补了一刀：“要是自己做不到，就别要求别人。这样对哪个人都不公平。” “嗯。”陆晚老实应着。 看来是自己不懂事了。 做好药丸子，陆晚客气道：“你留下来吃饭吧，反正已经到晌午了。” 外面的日头很大，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汗流浃背，还会被晒黑。 飞燕看看自己的手臂，她不能晒黑，不然就成丑姑娘了。 “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晚笑道：“你先坐着等一会儿，我去厨房做饭，好了就叫你。” “好。” 现在家里的两个人几乎每日都要去城里，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日要吃的菜。 他们家现在不缺银子，家里时常准备得有多的肉和蔬菜。 厨房里剩下的有一斤猪肉和半根羊腿，一颗花菜和三个番茄。 花菜吵着也挺好吃，番茄可以和鸡蛋一起炒。 鸡蛋是从集市上买来的，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养鸡了，主要是因为父女两个都没有空。 现成的鸡蛋也不贵，买着不心疼，因此家里已经囤了好几十个。 吃不完的就做成皮蛋，和青椒绊在一起，很是爽口。 她把皮蛋也拿了两个出来，这样就能有五个菜了。 用来招待一个客人，是村里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丰盛。 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第210章 谎言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厨房里就陆晚一个人忙上忙下，也没有第二个人进去，飞燕知道，可眼睛看着这些菜，有点不敢相信。 陆晚一边盛着饭，一边说道：“是啊，不合胃口吗？” “不是，挺好的。”合胃口，当然合胃口了。 就是做得太好了，飞燕莫名觉得有点泄气。 说不上来的情绪让她望着那些菜，不好意思起来。 “那就好，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就说出来，下次我再改进改进。”对于做菜这件事情，陆晚也还想再增进一下自己的手艺。 女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才能稳稳地站起来，独立行走。 做菜也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做熟了之后，每天研究菜品都能找到一点乐趣。 把饭放到飞燕面前，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道：“你尝尝。” 看着碗里的饭和菜，飞燕犹豫了一下，拿了筷子夹起那片肉。 快到嘴边的时候，先是闻到浓郁的肉香，从味道上可以闻出这是用泡海椒炒出来的。 盘子里的那盘泡辣椒还挺多的，吃着应该狠辣，还带着点酸。 不得不承认，这样炒出来的肉是很好吃的。 那酸辣的口感让人嘴里直泛口水。 一口肉入口，辣椒的辣刺激着味觉，还有泡过之后独有的酸爽口味，和肉融合的恰到好处。 用腌制过的东西炒菜，很容易就会被变咸，但这口味适中，各方面都做得很好。 不输城里的那些酒楼里炒出来的。 吃了一口又想吃第二口，飞燕不好意思地拿着筷子又夹了一块，这次混合着饭一起吃，相当美味。 不用问，陆晚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放下心来美滋滋地吃起了自己碗里的。 还没吃两口，就看见飞燕放了碗筷。 筷子轻轻叩在碗沿清脆的那一下，引起了陆晚的注意。 飞燕已经两手放在大腿上，作势要说一句诸如‘我吃好了，你好好吃。’之类的结束语，就很想不明白。 biquge.name 难道人家不喜欢吗？ 不至于呀，难道刚才是看错了吗？ “飞燕姑娘，你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有什么感受可以说出来。我想着以后可能咱们还会有一些接触，你要是再来我们家做客，那我还得给你做饭吃。要是不喜欢这些菜，大可以说出来，我改进一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为了让人家更信自己，陆晚睁着一双无辜地大眼睛眨了眨，定定道：“我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方才说出来的，都是字面意思。” 飞燕摇摇头，用随身带来的手绢，轻轻擦着嘴角，沈若蚊蝇地道：“我吃饱了。”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陆晚算是比较了解了这个人，她平日里说话是比较地斯文，不过不会像这样小声，有气无力的。 刚才的话听着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闹不清楚人家为什么要这样说，陆晚不好多问。 注意到飞燕眼神还在碗里流连，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测。 第211章 哄 一个女子能够违心地说吃饱了，正在减肥的可能性最大。 陆晚吃了一口饭，慢慢地嚼。 嚼完之后咽下去，开口夸赞道：“姑娘，我怎么觉得你今日看起来比上一次更瘦了些？” “真的吗？”飞燕脸上明显放松了，连带着说话的音量都大了些。 “那是当然了，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瘦了，这次一看又瘦了，你这样可不行啊。” “瘦一点不好吗？”瘦一点更受男子的青睐啊。 陆晚动作自然地拍拍桌子，理直气壮道：“当然不好，你不知道吗？现在的人都不那么喜欢瘦成麻杆的人了。” 麻杆？ 飞燕低头看看自己的腹部，刚吃过饭，那里也是平的。 陆晚撇撇嘴道：“你这腰已经够细了，但是胸上还少点肉，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那腰上怎么办？万一长胖了就不好减了。” 长胖容易减肥难，这话放到什么时候都很适用，陆晚抿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适量多吃一点，吃完之后你站半刻钟，不要坐着。这样就不会长腰和屁股。” “这样真的能行吗？” “能行。” 陆晚不拘礼数地指了指她平坦的胸部，劝道：“你腰上长不了肉，那些营养自然就会去它该去的地方。” 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飞燕哪里让别人这么对待过，害羞地转过身去。 “我又不会男子，你这么害羞做什么？等你身材变好了，估计还能找个顶好的人家。”陆晚嬉笑着转到她面前，不怕揍地道：“你现在就要多吃些，这样才好啊。” beqege.cc 在家里，全家人都劝她要少吃。 这样才能有机会被书院里的才子看中，这样就有机会做官家夫人了。 哪里有人告诉她不用担心，可以多吃这样体贴的话。 飞燕鼻子里闻着可口的饭菜香味，应道：“好。” “那你吃吃这个，方才你都没有夹一块尝尝。”盘子里的羊腿肉是整块的，陆晚直接伸手拿了一块，用眼神示意她接着。 “这个我要怎么夹？”那块肉太大了，飞燕想吃却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陆晚嘿嘿笑了笑，抓着她的手腕，抖了抖：“直接用手拿着吃。” 这样粗鲁的吃法，让别人见了可要闹笑话了。 这里虽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好拿。 飞燕手伸出去了几次，都缩回来了。 没办法，为了让这个瘦的不能再瘦的姑娘多吃点，陆晚亲手把那块羊腿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进她吃剩下的碗里。 如此这般，那肉才总算被吃了。 羊肉入口即化，一点没有羊肉的骚味儿，软软糯糯的，下饭得很。 以往陆晚做这个，都要吃两大碗饭。 看在今日来了客人的份上，才忍痛割爱了。 见着人家吃完了，还想着下次再做一些。 羊肉对女子来说，是样好东西。 尤其冬天吃，最是防寒。 夏季吃也行，只要身子不热，也就不会上火。 贪嘴的时候，陆晚总是这个季节吃，也没见身子哪里有过不舒服，反而治好了她多年的体寒。 第212章 挨骂 看着吃剩下的那根羊骨头，想着以往慕祁过来的时候，就很不喜欢吃。 明明没有一点异味儿，还香喷喷的，这人还是不吃。 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都该分享出去，轮到慕祁的时候，怎么都行不通。 她想，这大概就是没有缘分吧。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关系坏到这种程度。 吃过了饭，他们接着做了一会儿，天色逐渐黑下来，陆晚把人家送回了家。 村长来开的门。 “爹，我回来了。”飞燕低着头，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另一只手的中指，眉间微蹙，看上去让人觉得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家长面前认错。 门里，村长刻意只看陆晚一个人，淡声说了句多谢，后来看向分飞燕的时候，眼神就凌厉了很多。 “进来吧。”连着声音都是冰冷无情的。 “是。” 陆晚见着飞燕进去了，行了一礼道：“既然人我也已经送到了，那就先走了。” “好。”村长和气地应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前路，幸得陆晚身上带了蜡烛和火舌子。 听得身后的门关上，她拿了火舌子点燃蜡烛，小步往那片黑暗作曲。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 村长家，窗户上映出两个身影来。 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这是少女的装扮。 而高的那个则是面对这少女。 “谁让你这个时候才回来的？出去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的，是让你去学习，可没让你搞成现在才回来！” 吞噬小说网 责骂的话隔着一段距离传进陆晚的耳朵里。 这村长为何人前和人后是两幅面孔呢。 明明面对他们这些村民的时候，都是很温和的。 等到面对自己的女儿时，怎能就随口就责骂呢？ 她想到自己的爹，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总是很耐心地劝解她。 不曾说过真正意义上的重话，心里就觉得庆幸。 也是，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亲人总是比外人要信任可靠些。 荷花节的前两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日陆晚如往常一样在医馆里忙活，突然听到有排队来看病的人说百草堂最近也推出了一款治疗急症的药丸。 她问那人道：“当真？” 这话本来是人家跟同行而来的伙伴说的，她这一插嘴，人家明显愣住了。 “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再说她能够直接去看看嘛。 不方便的话，还可以花钱雇人替她去看，这多容易。 那人见到是大夫问的，随后就是一笑：“我也是随便说说，别太往心里去，毕竟大家都是听说。” “明白。”这是个常客，腿上有毛病，遇到下雨天就会发作。 她的病就是常见的风湿，需要好好护理。 不过都是普通的农民，需要劳作才是吃得上饭，谁又能做到就此不干了呢。 叫常年才再湿润的田里，好的了才奇怪。 只能靠药减轻痛苦。 这种情况，喝汤药是最好的，吃了一次能保证半个月不痛。 就是汤药比较麻烦，很多人图方便，就再买草药了。 第213章 打探 这也是个麻烦。 总不能让人家真的一直吃药丸子，便劝道：“我知道大娘的意思，您放心吧，我不会去问的。免得对方问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陆晚手里捏着瓷瓶，迟迟没给。 那人只得巴巴地看着。 “对了，你这病适合喝中药，要不今日我先给你抓几副中药回去。”扬了扬手里的白色瓷瓶，她道：“这药丸子你就等汤药喝完了以后，每日吃上几颗，用来巩固，可以吗？” 大夫说的话，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那人只好同意。 陆晚这才松手，把药丸子给出去。 对方都是经常来的客人，病情她熟悉得很。 用不着林老大夫开方子，她自己就能抓。 而陆晚之前也在医馆里坐诊过，算是一个大夫，后来也一直在抓药。 大家都很相信她。 所以她没有方子，抓药也没人说。 那人付了银子，拿着药和同行的人走了。 陆晚见他们离开，叫了李长生来顶替自己的位置，悄悄去了宝草堂。 那儿也排着长队。 这个医馆是城里开得最久的，这些年周围都倒了好几家同类型的医馆，就这家还继续开着。 开得还挺好的，许多的人都来看病。 如今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人比之前少了些，但还是络绎不绝的。 她找了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坐到比较隐蔽的地方，观察着那里的一切。 有人进进出出，手里都提着药，看不出还在那医馆里买了什么。 药丸子本身就是浓缩了的精华，量少药效大。 要卖的话，绝不对用很大的罐子装。 最大可能就是用一张巴掌大的纸包住，要是少赚点，就是同她一样，用瓷瓶装。 这样一来，那些出来的人到底有没有买药丸子，就不那么容易看出来了。 她还坐在宝草堂对面，就更不容易看出来了。 谁的衣服里就没有个口袋和荷包？ 没有必要非要捏在手里，又不是非要给她看的。 陆晚也不着急，坐在茶摊里细细抿着茶，这样喝了大概有三杯。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都以为今日没有收货，决定改日再来。 就见着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腰上挂着一个绿色的小瓶子，两手都抓着绑着药的绳子，从百草堂里走出来。 那瓶子这可不是什么奇特的装饰品，就是用来装东西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个十分可疑。 陆晚对了八个铜板，跑上前去，隔着老远，喊道：“那位兄台，小女有一事想问问您，麻烦您等下。” 脚下快步跑着，手指着对方，话说的更是无比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动作很是夸张。 再加上陆晚这几日是在城里出了名的，一开口就很引人注目。 提着药的人停下来，看过去，开始还不确定陆晚是不是在叫他。 脸上是很疑惑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堂堂慕府的小夫人主动叫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露出这种神情一点都不奇怪。 fantuankanshu.com 跑得进了，陆晚眯着眼睛道：“大哥，您这是从宝草堂里买出来的吗？” 第214章 蹲点 都知道她自己也在卖药丸子，这宝草堂是后来才开始卖的。 来买的人心里都明白宝草堂是在模仿对家，就是凭着价格便宜，才能招揽那么多人去买。 如今人家正牌过来询问，就算只是作为一个去买药的病人，都还是觉得不知道如何作答。 面上也就开始为难起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陆晚，很快看出端倪。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猜一猜。”她手指向上指着，抬眼看着天，貌似要从天上找到答案。 片刻恍然大悟般惊叹了一声道：“该不会是从那医馆里买的吧？” 说着，视线落在百草堂。 “是。”那人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陆晚则笑笑，拍了拍对方的肩，从袖子里拿了十文钱出来。 “这些都是给您的，当做这次我问您的报酬，你放心，我不会讲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你只管提着药回去即可。” 得了慕府小夫人的好处，谁能不答应？ 陆晚见着人走了，背着手走到百草堂里。 抓人就要抓现行，她可没有等一等再行动的毛病。 在此之前，看见隔壁摊上在卖面具。 她便买了一个。 那面具不大不小，戴在脸上刚好遮住眼睛，使人第一眼认不出是她来。 付了钱，这才满意，慢悠悠走到那条队伍里。 队伍和她自己干活儿的那家差不多长。 她排在尾巴，感叹事事变化都太快了。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整个城里的领头羊，这就被人抢了一半的光环，也真是令人唏嘘了。 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所在的那家生意越来越好，随后发现不对。 大夫需得一颗善心，这生意一好，不就是侧面诅咒百姓多生些病吗？ 纠结之中，陆晚摇摇头，暗暗叮嘱自己不要为了挣钱，就变成畜生。 排在她前面的人都无聊地拉起了家常，从柴米油盐聊到相公孩子。 陆晚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好在前面抓药的还挺快的，半个时辰不到，就轮到她了。 “你什么情况？”问诊的大夫坐在前面，没有抬头，就等着来的人说自己的病情，然后写方子。 他们这些做大夫的，每日接诊几十上百号病人，也都是那几种病。 即使这样，时间也很紧迫。 在这里排了这么久的队，竟也没有人认出她来。 陆晚也就不想太多，幽幽道：“大夫，我疼。” 一般人家都会直接说疼的地方，这样两个字太过于笼统。 那大夫抬头看了看，见着一个姑娘带着面具。 盯着面具看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道：“哪里疼？” 陆晚答非所问：“听说你们这里有治病的药丸子，我快疼死了，你们能不能直接拿那个给我吃吃？”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吃那个，你这个乡野农妇，什么都不懂，生了病就要听大夫的话。快说说你的病症，这样我才好写方子。” “哦。”陆晚抿抿嘴，垂着眼皮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炭笔笔尖点在纸张开头的位置。 她缓缓道：“我也说不上来哪里痛，就是浑身多痛，哪里都痛。我就要那个，你就给人家嘛？” fantuankanshu.com 第215章 揭穿 这样黏腻的话，引得只想快些看下一个病人的大夫很是不悦，并且把她当做一个神经病一样对待了。 指了指旁边，那大夫道：“去那里拿吧。” 百草堂是这里最大的医馆，一枝独秀。 非常的大，指的那个方向是在另外一个房间，同样围着很多病人。 陆晚笑眯眯地点头，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挤进那些人里。 她身子小，受不得这群人这么挤，差点摔倒。 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扶着腰站在后面看着那堆人。 别说药了，连柜台都看不到。 看病难，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她多活了几十年，也一直是这样。 “哎哟，你们谁能让一让，我不行了，不快疼死了，你们快让一让呀。” 哭嚷引得那些人暂时忘了争抢，回头看过来。 陆晚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哀怨地嚎叫：“我快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快要没了，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先买药吧。” 人群里，一个挽着发髻的老太太走出来，蹲下来，拉着她的胳膊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我肚子疼。” “哎哟，这可不得了，你还怀着孩子呢。你快去看吧，我护着你。” “谢谢。”陆晚期期艾艾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来走到了最前面。 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些些温暖。 突然意识到上辈子她过的那么苦，没有感受到世间的一点温暖。 大抵是因为一门心思都用在了不该喜欢的人身上了。 不曾留意其他的美好。 也许一切都只是她没把目光放对地方。 “你是哪里有问题？我这儿的东西可不是什么病都治的。”一个百草堂的伙计说道。 陆晚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梗着脖子道：“我全身都痛，说不上来是哪里，而且我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们就卖给我一瓶吧？我听说你们这里的药多很灵验，是这城里最好的。” 自从别家的医馆起来了之后，这里的人来的便没有以前多了。 听到的赞扬也变少了，甚至一些人在这里等待看病的时候，还在讨论新开的那家。 东家已经不爽太久，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厮都跟着挨骂。 这下听到有人夸，小厮想也没想，拿了一个药瓶子出来，递给她道：“拿着吧。给你打八折。” “谢谢。”陆晚接过。 买药的功夫，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药瓶子上标的字是腿疾专用。 是专门针对一种病症的药，就这样被那小厮随意给了病人。 她拿着药看了看，打开瓶塞，伸着鼻子闻了闻。 脑海里没有浮现出药草，反而是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有狗屎和烟灰，还有其他的，总之都十分恶心。 陆晚差点吐出来。 她走到前面的长队，冷笑一声，把那药举得老高。 “大家听我说，你们都上当了，这药根本就是假的。大家吃了也治不了病。” loubiqu.net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瞎胡说什么呢！”坐诊大夫站起来高呵。 第216章 揭穿 对峙之下，大家都看向他们二人。 “这药丸子不是用药材做的，而是一些臭不可闻的东西，你们要是真的想治病，就别买。”感觉到胃里开始翻涌，陆晚干呕了一下。 “你口说无凭，我们百草堂可是资质最老的医馆，怎么可能欺骗老百姓呢！” 因着这城里的医馆本身就不是很多，百草堂这么些年来，积累了不少百姓的信赖。 突然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还带着面具的人，着实叫人不知道怎么相信。 而且百草堂里卖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吃了之后出现什么大问题。 偶尔有些不良反应，医馆也给出了先关的解释。 大夫会拿些药材给他们，喝了就没事了。 陆晚的话，让很多人感到气愤，帮着那大夫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岂敢这么污蔑？” “我所来的地方，你们不必知晓，但是这药丸子你们万万吃不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拿去别的大夫哪里问一问，看看里面到底都加了些什么。” 狗屎和烟灰都吃不死人，用对了也吃不坏肚子，甚至有些病还能用这两样治病。 即使这样，现在的医馆也早就不用这些东西来治病了，代替的草药效果比这好多了。 能治疗的病症也很少，只有那一两种。 这么多人来这里买药，怕不是都得的同一种病吧？ 陆晚忍着想吐的心情，看着下面的反对的人少了，转而对着坐诊大夫补充道：“怎么样？敢不敢让大家拿到别的地方测验一下？” “你！你岂敢这样质问我们？这些年来我们医馆是怎么做的，大家难道都没看清楚么？”大夫说得老泪纵横。 陆晚不为所动，淡定道：“各位不要被他骗了，要是真的那药有那么好的话，这大夫现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恼羞成怒。” “乡野村妇，休要胡说，要是辱没了我们医馆的名声，那我们也有权利上报到知府大人那里去。到时候叫你吃了苦头，可别怪我们。” 律法有规定，凡开门做生意者，如遇上有人恶意污蔑。 污蔑者需赔偿损失，且向被污蔑的人嗑三个响头。 赔偿的损失全是被污蔑的那一方说了算。 也就是说如果陆晚被判定为恶意污蔑的一方，那么百草堂的人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向人磕头已是丢尽颜面，散尽家财的话，以后的生计也会成问题。 这条律法，陆夫子曾专门告诉过陆晚，督促她要好好做人，任何事情需得了解清楚，再做判断。 不然会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医馆内一共四个房间，里面的人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如若她不回答，也就做实了自己刚才是撒了谎，要是反驳，那她今日估计就要见官。 两样对她来说，都不算好事。 陆晚自然知道怎么选，朗声道：“我发誓，这药丸子里面添加的东西，人人听了都吃不下去。”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里面到底加了什么。 那大夫心里突然像是有了底似的，得意地道：“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做的呀？” aiyueshuxiang.com 第217章 玩弄 “你当真要我说？”陆晚也毫不畏惧地看向他。 “你们着一唱一和的，叫我们该相信谁？要我说大家都把话说明白些，这样也好叫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自行判断。打哑谜可不是大家风范。”周围的人闹起来。 陆晚嘴角勾笑，审视着对面的老头子：“怎么样？” 这么多人的注释下，大夫有些焦虑。 特别是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笃定又自信。 他开始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有了怀疑。 陆晚见他不答话，哼笑一声，哈哈道：“你们看，他都不敢回答了。” 众人也开始疑惑起来。 过了半晌，才听得那大夫不情不愿地道：“说吧。” 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要是真有什么，也早该说了。 这一番自我安慰，成功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只有眼睛里紧张的神情，暴露了最真实的想法。 “那我要说咯？”陆晚笑了笑。 大家也都凝神专注地看着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大夫眯着眼睛，试图打量这女子的意图。 陆晚才不会叫他们看出来呢，突然坐到招待客人的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起来。 大夫气得半死，觉得是被冤家缠上了，说什么都要报官。 “你过来一下。”陆晚轻轻招手。 “你又要搞什么鬼？”大夫的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了，只想让这个玩耍他的人见官。 不再听任何话，叫来这里的小厮道：“你快去请击鼓鸣冤，把知府大人请来。” “知府大人哪里会亲自跑来你这家小小的医馆啊？” “你这泼妇，律例上明白写着百姓蒙冤脱不了身，大人就有这个义务亲临现场。” “你那种情况是杀人的大案子，才会亲临。如今太平盛世，哪里还有什么谋杀案，知府大人都快十年没有出门办案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十年没有一桩杀人的冤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城里的人口就有上百万人，有恩怨的不知道多少。 平时那些巡逻的衙役，每年都要捡到一具无人认领，看不出身份的尸体来。 尸体身上的伤，被仵作睁眼说瞎话胡乱应付过去了。 这些里面，大部分都是谋杀。 陆晚还曾见过一次，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死者的脖子。 场面骇人得很。 再者，这些年知府收了这百草堂多少好处，还未可知。 想到之前知府和自己的那些过节，就算她主动那下面具，揭露自己的身份，只怕那个知府大人都会找着机会整她不可。 她也只是想戏弄戏弄他们这些卖假药的，然后私下找个机会好好和他们商讨，把卖出去的药收回来，就算完事。 结果人家非要报官。 陆晚可真是有些愁。 揉了几下眼角的穴位，她扬起头，刚好街上路过一直狗，便指着那只狗沉了脸色。 没说一句，坐诊大夫就已经坐不住了。 站起来，激动地走到陆晚面前，咳嗽了两声，贼眉鼠眼地四处一瞟，拉着她走到角落。 ahzww.org 第218章 和解 “看得出来，咱们都是同行，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些银子。说吧，你要多少？” “我可不那么需要银子，你可别瞎说。”陆晚背着手，一排高风亮节的模样。 莫不是会医术的人，都能有敏锐的察觉力，怎么他就能看出自己是大夫呢？ 她知道那药丸子是用什么做的，也可以是找人查出来的呀。 叹口气，本想隐瞒身份的，纸还是包不住火。 那大夫什么话也没说，找了最近的一个伙计，低语了几句。 伙计听完后跑远，不多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张银票。 “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要是有需要，咱们可以合作。有银子一起赚。”大夫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姑娘，请您收下。” 银票被恭恭敬敬盛到陆晚面前，她冷冷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生硬道：“你们的假药买了多少出去？” “没多少，姑娘放心，那药丸子里面没掺什么毒药，以后我们不卖了便是。” “还有呢？” “还有？”大夫疑惑。 陆晚咬牙：“卖出去的假药难道你们就这样放任他们吃进嘴里吗？” 大夫立刻讨好地笑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等一会儿这里的人若是买了药的，我们马上退。门口也会贴告示，让那些买了药的把药退回来，我们补偿他们。” “这还差不多。”陆晚瞅着那张银票，手里痒痒。 事情也按照自己的方向发展了，还能免费获得一点余钱，想想也挺不错。 就是临到要收的时候，就有些膈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膈应，犹豫了一会儿，摆手拒绝。 “这些东西，你们还是自己拿回去吧。”朝那伙计道：“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多些你以前帮了我。这次就由你来些那张告示，我要看到你亲手贴在外面。” “这……”这不是为难人嘛，身为一个下人，能怎么办呐。 大夫悄悄颔首。 “那好吧。”明白过来，伙计才答应下来。 随后拿了一张纸过来，平整地摆在桌上，别扭地拿着笔。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陆晚幽幽道。 “嗯，您请说。” 陆晚张口缓缓说出告示的内容。 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觉着着实有些丑了。 貌似还有错别字。 没办法，没钱的人哪里能念书啊。 书写的内容还算留了情面，只说药丸子的配方配比有些问题，因此大夫还能接受，就是那丑字要真的贴出去，医馆的形象就要跟着这字一样了。 loubiqu.net “我看还是我来写吧。”他作势就要蹲下。 陆晚拦着他：“人家都已经写好了，你改什么改？” “姑娘放心，内容我不会改，我只是重新誊抄一份。” “誊抄什么誊抄，这字就这样很好。” 陆晚暗暗觉着自己太损，又止不住地幸灾乐祸。 大夫只好尴尬地道：“那好吧。” 写完之后，伙计拿起来，给陆晚过目。 陆晚看也没看一眼，让她贴在外面去了。 字儿实在太丑了。 第219章 解决 站在门口，陆晚朝着里面挥挥手，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那大夫露出一个假笑来，也挥着手。 真好笑，陆晚心里嘲讽着，放下手转身走了。 “喂！” 走在熙攘的街上，有人喊也不知道是在喊谁，她回头看了看。 “你为何要这样刁难我？” 原来是他。 陆晚没回答，那伙计就朝这里走来，愤愤道：“好歹以前我也是帮过你的，现在你却这样来整我，你说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个人就是刚才帮她写字的那个，也是最开始偷偷拿药给她的人。 “给你表现的机会，还怨我。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这样的机会，你自己拿去吧。”自己认识的人刁难自己的东家，这还让人怎么待下去。 “好吧，我知道错了。”陆晚抿嘴。 她也只是觉着好玩而已。 “好玩？你知不知道别人要找一份活儿干，有多不容易？还有，你戴的面具丑死了。” “是吗？”她拿下来看看，“明明这么可爱呐。” “哼。” “好了，这次算我做的不地道，下次一定补偿你。”当时找这伙计代笔，陆晚是觉得他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更让她以为的是，人家居然这么快认出她来了。 看来还是没看错人的。 说完，欣慰地拍拍他的肩。 伙计肩膀耸了耸，没好气儿地道：“没有下次了。另外我会监督他们的，要是他们再做出什么坏事，我就来通知你。到时候你可要今日这样站出来，为大家做一点事。” 总算是知道专程跑出来的目的了。 “我果真是没看错人，您放心，以后咱们两个合作便是。” 伙计点头：“嗯。我先回了。” 不等陆晚点头，他跑回了医馆里。 那里现在应该是很热闹了。 陆晚本来想留下来看好戏的，一想着毕竟是人家的家丑，还是觉着算了。 她低头淡笑，继续在街上溜达。 见着一辆牛车从身边经过，猛然想着计划里还有件事情没办。 于是直接去了牛市场。 牛市场是一个很大的牛棚，里面少说有几百头牛。 有大有小。 一般买小的回去，都是为了训练他们认路和听话，日后用来自己做牛车的。 买大的则是为了耕地。 她没有时间去慢慢培养一头牛慢慢长大，就直接买了一头大的。 买来之后，确实很不听话。 开始那几日，根本没法拖着板车走，在村里闹了不少笑话。 牛哥就过来帮她。 神奇的是，牛哥只不过在牛的耳朵里说了几句别人听不清楚的话，就居然让牛唯命是从。 牛车顺顺利利地走了很长一段。 牛哥指哪儿，牛就走哪儿。 “你真的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陆晚见此情景，一愣一愣的。 “这是秘密。”牛哥神秘兮兮地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言语了。 “好吧。”陆晚当他是担心自己抢了他的技术，以后没有饭碗，就没再坚持着问。 loubiqu.net 口头上多感谢道：“亏了你帮我，不然我还真那这头畜生没折。” 牛哥把牵引绳递给她：“你自己来试试，它很听话了。” 第220章 训牛 牛哥从牛身上跳下来，陆晚走到前面，摸摸牛的脸颊，希望它能网开一面，不要把她摔下来了。 摸了几下，那牛就呜呜地叫。 “它是不是听懂我在说什么了，怎么还能回应我啊？”陆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虎牙都出来了。 “牛市场的牛从生下来开始就由人在照顾，他们大多数都是不怕人的。和它们处好了以后，你高兴它会感受得到，你难过，它也能跟着难过。你买的这头属于十分通人性的，很亲人呢。” 牛哥一掌拍在牛背上，吹了声口哨。 牛的脑袋跟着向上仰，牛哥就把手掌摸上牛脑袋。 那妞竟是享受地闭起了眼睛，左右摇晃往掌心里蹭。 一人一牛没有说话，画面极其和谐。 陆晚看呆了，要是有一日这牛也能和她一样相处，那就太好了。 思及此，便去尝试了一把。 她学者牛哥的样子，缓缓伸出手，摸向牛儿的背。 只见牛抖了抖，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拒绝她了。 有了刚才摸脸颊的那一次成功，陆晚不死心，手继续往前伸。 牛哥及时制止了她：“不行，你以前没有经验，要一点一点的来，不然等会儿可就要被它给欺负了。” “哦。”还是安全最要紧，她把手伸回来，为难道：“那我还怎么骑它呀？” “你从侧面上去就行，它会以为是我在它背上，就会乖乖听你的。” 还能这样，陆晚小心地靠后走了一步，伸手拉了套在扭脖子上的绳子，脚踩着下面的小板凳，借着力一跃而上。 一阵惊心动魄后，坐稳了。 她把身前的头发撩到后面，吐出一口气，高高喊了一句：“走嘞！” 牛仰头唔地一吼，抬起它的蹄子朝前走了。 刚开始心里还有些害怕，等走了一段田埂的距离，没出任何事，她才定下心来。 牛儿已经成年，受过训练，所以对于基本的认路和拉人都不陌生。 只需要主人和它搞好关系，就能上路了。 练了一整日，这牛能顺利地拉着板车走，也会认路又听话，陆晚心满意足地骑着回去了。 过了今日就是荷花节了，她的荷花灯还差最后一点。 回到屋里，拿出放在屋子里的半成品，继续做。 所有的粘合和定型都基本完成了，就差把蜡烛放进花灯里。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蜡烛本身就是最重的，要是位置没放好，放进河里容易沉下去。 做好的时候还不能点蜡烛试，这就很考验制作者的手艺。 陆夫子询问了她要做的花灯造型，手把手地教了。 陆晚也学得很认真，这一路做下来没有遇上困难。 蜡烛是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些可爱的花纹，有普通的蜡烛没有的颜值。 轻轻拉开扣在一起的花瓣，她两只捏着蜡烛，从中间裂开的缝里把蜡烛放进去。 fantuankanshu.com 一整个荷花灯就算是做好了。 外面的星星一颗一颗都冒出来，挂在天上闪烁。 又到了该睡的时辰了。 她把花灯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坐下，脱鞋上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221章 花灯 明日就是荷花节了，到时街上会很热闹。 这个节日据说是皇上很喜欢的一个贵妃争取来的，因着那贵妃自幼喜欢荷花，名字里也有荷字，嫁进宫里没多久就死了。 恰巧是在荷花盛开的季节。 皇上为了纪念这位贵妃，就规定每年的这个时候，举国上下的百姓都要纪念贵妃。 “到底是什么才貌绝伦的人才会让一国之君如此挂在心上啊。”陆晚躺在床上，睡不好。 双眼合着，思绪乱飞。 一会儿想到自己小时候，一会儿想到娘，还有慕祁那张脸以及他们以前的经历。 一旦有关于慕祁的画面出现，她就想方设法想其他的事情。 胡乱思索，就想到有关于荷花节的来历，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无声地笑了笑，心想那贵妃大概只有天姿国色，琴棋书画的妙人吧。 荷花节也已经过了念头了，她清楚地记得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年。 陆夫子当时还有点难过，陆晚出生的时候正巧撞上贵妃亡故，全国为其办丧。 在陆晚还在吃奶的时候，就不得不每日见着村子里挂的白绫。 那时还不记事，自然没什么印象。 不过等有意识的时候，荷花节已经流传开来，一年比一年办的热闹。 陆夫子的心结也自然打开。 哦，对了。 明日还是她的生日啊！ 天不亮，林家的院子也有了动静。 王秀文起的早早的，把衣柜的衣物全都拿出来，一件一件地试。 试完了之后纠结到底要哪件。 “秀文，快起来了。咱们趁着今日热闹，出门逛一逛。” “好，来了。”王秀文欢快地出来开门，拉着林氏进门。 床上乱七八糟放着的都是衣裳，林氏不由皱眉：“秀文，你好歹也是一个谎话闺女，可不能这么没收拾，快挂起来。” 王秀文拿起一件衣裳，笑着道：“姑母，今日出门，你觉得我该穿哪件？” 衣裳是件粉色的，宽袖长裙，袖口和腰间都绣有荷花。 林氏随口道：“就你拿着的那件吧。赶快，等会儿木生收拾好了，咱们可就都要走了。” “好。”得到姑母的指点，王秀文欢喜地换上。 走到镜子面前照了又照。 林木生在另一个屋子里有条不紊地收拾。 他今日穿的是件墨绿色的外袍，面料看着不轻浮，很是沉稳。 做工看起来就是花了银子的。 这也都是林氏找人提早做好的，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件衣裳。 今日穿在身上，效果极佳。 林氏走进来，手里蹲着的托盘里放着一个陶罐，走进了把陶罐放到桌上道：“儿子，这个吃了再出门，免得饿肚子。” “娘，我不饿，你拿去吃吧。”拍拍身上的褶皱，林木生正襟危坐在椅子里，看着那陶罐皱眉道：“以后别再做这个了，我不喜欢。” “这怎么能行，这可是娘在百草堂买的补品，喝了补脑的。”林氏把陶罐的盖子揭开，小心倒进碗里，端着走到他面前。 林木生盯着碗里黑黢黢的汤水看了许久，里面飘出来一股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loubiqu.net 第222章 吐了 不怎么好闻。 “娘，怎么又是这个？” 林氏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里的罐子。 顿了顿，心虚地笑道：“人家都说了，这个有病的喝了治病，没病的喝了补身子。你就听娘一句劝，喝了它吧。” 早前林木生也曾见过这个汤药，当时就不肯喝。 倒不是说这药里有什么苦的不得了的药材，相反，这汤药里面没有一点药材的气味儿。 而是一种特别臭。 就像混合了很多难闻的东西。 林氏也知道这味儿不好闻。 自己喝的话都不一定能保证喝了能不吐出来，别说别人。 可是这是用银子买来的呀。 百草堂里的药可都不便宜，不喝扔了可惜。 林木生死活不肯喝，林氏没法子，自己喝。 想到这汤水要进自己的胃，林氏一阵干呕，捏着鼻子试了好几次才喝下。 这边王秀文在房间里等不及了，换好衣裳走出来，站在林木生的房门前，娇滴滴地说道：“木生，快开门，时间不早了。姑母说咱们得出去玩儿，今儿热闹。” 林木生早就准备好了，开了门，两人一起出去。 来到外面的院子，就见着林氏一个人扶着院子里的一颗歪脖子树，吐得不行。 到处飘着一股子酸臭味儿。 隔着老远，一向在这个家里特别能忍的王秀文，也忍不住摸着胸口，好似在极力忍耐。 林木生自然知道林氏是喝了什么，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维持得住，转过身去厌恶道：“娘，你以后别喝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林氏吐得酣畅淋漓，胃都差点吐出来了。 吐到后来，没有东西出来，只是干呕。 听着身后儿子在说话，抬起头来看。 还没看到人，就又干呕起来，根本说不来话。 他们就只好等着。 陆晚赶着牛车出发。 路上遇见许多要去城里的村民，都朝自己招手。 知道这些人是要进城，她停下，让他们都上来。 牛儿走路慢了些，但也还算过得去。 这一路上，有许许多多同他们一样的牛车。 每个牛车上都搭了人。 平时很少有这样的情况，要不是遇上重大节日，段不会有这幅壮观的景象。 抱着孩子的孙氏打趣道：“咱们村里可是出现了一个女中豪杰，牛车都起得这么好。咱们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是这样的？” “对呀，我家闺女要是有陆晚的一半，那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接着是一阵哄笑声，大家都笑开了。 坐在最前面的陆晚心情平静。 这话要是放在她还没有成亲前听，就会很像讽刺。 慕府的小夫人这个身份给了她太多，不管她做出再多看似出格的事情来，都会有人夸。 fantuankanshu.com 尽管夸起来听着也不舒服，陆晚还是不会跟这些人计较。 都是没有文化的人，肚子里，也藏不住事。 总比表面上谦和有礼，实际上心里存着虚伪。 没错，这个人就是林木生…… 陆晚嘴角挂上一抹嘲讽地笑，清风吹过，她抬手理了理发丝…… 第223章 糖葫芦 转头对着板车里的人说道：“以后早上我都会这样去城里，你们看见了，也同今日一样，给我挥挥手，我看见了就会搭载你们一程。” 收获一片好评。 她也乐得去做些这种微不足道的好事。 不仅可以给慕府挣挣面子，又能给医馆积累人气。 算是给自己赚赚福报吧。 他们这一来一回的说着笑，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城里。 大家都相约好的人，到了就各自下车。 有的人要给报酬，都被陆晚拒绝了。 “你们不必这样，再说我也不差你们那点铜板，不如留着在街上买点好吃的。”她指着街上卖糖葫芦的商贩，说道：“你们家孩子肯定喜欢吃。” 孙氏看看孩子。 一双大眼睛还真盯着糖葫芦，嘴里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百姓对钱的使用都是谨慎的，没分都要用在点子上。 给牛车的钱也是提前就计划好的，买糖葫芦这种零食，算是额外的超支。 一般人不会买。 看孩子喜欢，孙氏一阵心软，心都掏出来了，想给这孩子买、 也不觉得陆晚的话，收回铜板，认真地弯腰鞠躬：“多谢。” 陆晚摇头道：“这孩子那么可爱，我也是喜欢的。” 林氏会心一笑，掩嘴道：“那你也和你相公生一个呀。” “我吗？” 陆晚本来就性格有些冷，平时很少跟人接触。 成了亲担心别人问东问西，就更不爱与人打交道了。 所以回来这么久，带真没有人问她关于生孩子这档子事。 她想过要是问起该怎么回答，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行得通的法子，也就不再纠结，将这事儿给放下了。 如今又有人提起，她脑子转起来。 一时没个头绪。 孙氏见着她呆呆地站着，以为是不好意思了，咯咯笑了一阵。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你今日可要玩儿得开心呐。” 陆晚如释重负般点头：“好，您也是。” 孙氏买了糖葫芦，拿给怀里的孩子。 陆晚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拿着糖葫芦，脑袋搁在孙氏的肩膀上，小胳膊拿着糖葫芦随着孙氏走路，一颠一颠的。 小嘴儿咬上表面那层糖皮，掉了一点下来。 小孩子向下看了一眼，也不心疼，又咬了一口里面酸酸甜甜的果肉，吃的津津有味。 ddxs.com 见着那对母子走远，消失在人海里。 陆晚觉得画面真是幸福啊。 她这一辈子要是能，也想生个孩子。 某个时候，她也会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街上给他买糖葫芦吃。 这样的好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她低头笑笑。 街上的人很多，牛车不方便在街道上行驶。 陆晚便把牛车骑到牛棚里，给了那老板二十文钱，当做寄养费。 今日医馆不开门，村长特地给他们放了假。 所以她也没去医馆，直接去了布坊。 每当过节，人们都喜欢犒劳自己，去添置一些必要的东西。 布坊的生意火爆得不行。 陆晚进去了，掌柜的都没发现，忙得不可开交。 第224章 落单 她主动找到正在和别人介绍店里的衣裳的掌柜，询问方如玉在哪里。 “如玉吗？她在二楼，你自己上去吧。”掌柜抽空回头看了陆晚一眼，说道：“抱歉，今日不能招呼你了。”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陆晚行了一礼，自己去了二楼。 上面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要比另外两个的大。 她凭着直觉敲响最大的那扇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 “请问你找谁？” “我找方如玉。” “她在里面。” 陆晚表面在说话，余光早就把一切都打量了去。 里面摆着好几张长桌。 约莫有好几米长，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地方会有这么大的桌子。 每个桌子的两边都坐了约莫十个人，手里拿着布朴，一针一线地在缝制。 三张桌子，加起来得有三十个人。 她一下子都没看见方如玉。 妇人听完后朝方如玉喊了一声，才总算是找到了。 方如玉听后，一阵惊喜，跑出来抱住陆晚。 “你怎么来了？” “今日是荷花节啊，我来找你玩儿呢。” “可是白日不行，这里太忙了，掌柜的说要等到晚上才肯放我们出去。” 荷花节确实是晚上更加热闹。 白日所有人都会到城里来玩儿一通，这只是前菜，重头戏在晚上的花灯会。 到时候每个人都会拿着花灯，走到河边方灯。 她也能理解掌柜的做法。 一年到头生意这样好的时候，不可多得，自然是能卖多少就卖多少。 晚上都去方灯了，店里没人，才会放人出去。 医馆则不同。 过节是喜庆的日子，都希望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医馆这种地方是能不去就不去。 村长约莫是觉得这一日又是过节，自己也想带着女儿出去玩儿，又挣不了借个钱，才关门了。 陆夫子教书的学堂也和布坊一样的情况。 陆夫子今日没去学堂，放了假跟着陆晚一起来城里，同学堂里的夫子们一起去茶楼里听说书的去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一起谈天说地，是非常难得的。 这也是陆夫子为数不多的交际，陆晚不想打扰。 她一个人漫步在街上也不觉得是无聊。 就是人太多，她担心花灯被挤变形了。 特地买了一个盒子装着。 街上有玩杂耍的，有猜谜语的，有对诗的。 这些游戏都有规则，赢了的人就会有相应的奖励。 陆晚看见都会挤进去看看，但都没有真正参与进去。 不是自夸，要是不小心真的拿了奖励，别人必定能认出她来。 万一问起慕祁怎么没在身边，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便也就只是看了看。 溜达了一圈下来，有些累了。 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歇息一会儿。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谈话。 “木生，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儿，我们也一起去，你说如何？” “你不是和娘一起的吗？我得去找同窗喝酒，你自便吧。” “可是姑母年岁大了，喜欢打牌，我又不会。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你能不能允许我跟在你身边？” ddxs.com 第225章 思念 那头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陆晚听着撇撇嘴。 可真是冤家路窄。 也懒得听林木生怎么回答的。 他和王秀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也没兴趣了。 起身出了巷子。 走着走着，就来到寒山书院门口。 这里今日大门紧闭，外面看门的人都没有。 平日里这里都会有郎朗的读书声，今日却没有。 想到林木生都在外面，她估摸着里面已经放假了。 那慕祁呢？ 这么热闹的日子，他应该也会出来的吧？ 算了，他也不会来找她。 陆晚出门，特地把这事儿故意压着，强迫让自己不去想。 长久的压制，一旦重出水面就注定无法平静。 于是，她悄咪咪地上了山。 慕府，慕祁正坐在书房里看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 书童看不下去。 想到从前的事情。 慕祁和小夫人自认识到成亲，私下里都是开心的，话也多。 现在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书童见着慕祁那张看起来健康，但冷得让人打颤的脸，小心开口问道：“爷，您不打算出去吗？今日可是荷花节呢。” 慕祁寒声道：“你要出去就自己出去，我还有事。” “您都不出去，小的怎么敢出去呀。”书童小声嘀咕。 “你这是在怨我吗？”慕祁抬眼看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童生觉得这样的主子很是吓人，跪在地上磕头道：“爷，小的知道错了。” “行了，起来吧。”慕祁合上手上的那本，拿了另一本起来继续看，嘴上说着：“行了，起来吧。今日你不用服侍我，给你放一日的假，晚上再回来。回来的时候也不用来找，自己睡觉去吧。” “小的不，您在哪里小的就在哪里。” 这小子从小就跟在慕祁身边长大，说是下人，更像慕祁的孩子。 他走到哪里，这小子就要跟到哪里。 童生这个名字也是他给取。 最开始慕祁以为他是完全那自己当主子才这样，后来他发现不是。 童生对他有依赖。 跟孩子依赖父亲一样，端茶送水都像是在孝敬他。 慕祁也感到很无奈。 明明自己也才十八。 见着人不肯走，慕祁叹口气，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 没多久，就有人来报，陆晚来找她了。 慕祁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担忧。 他一拍桌子，走到来报信的守卫面前，提起守卫的领子，警告：“今日她来找我这事儿，你不许和任何说，要是被第四个人知道，那你就别想活命。” 守卫明显是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嗑三个响头。 房间里咚咚作响。 慕祁出去，见到那个熟悉的人，不知是想念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 面上却和在府里没什么分别，冷道：“有什么事？” 人往一旁的树林里走。 走得很快，陆晚差点跟不上。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呢？身子可还好？” 慕祁听后，脸上更冷：“你就是来问这个吗？那好，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ddxs.com “你为何会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今日过节，她后者脸皮主动来找，结果换来了这样的对待，也是没谁了。 第226章 受气 “我向来就是这个性子。”行至密林深处，确定慕府里的人看不见了，停下来回头道：“你既然不依不饶，那我今日就把话说明白些。” “等等。”等会儿要听到的必定不是什么悦耳的话，她想说今日是这么重大的节日，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 慕祁那一脸愤怒，让她开不出口，垂着眼委屈地眨了眨，嘟囔道：“好啊，你说吧。” “你同我成婚几日，便找借口离开，这是对我们感情的不忠。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今后你也别来这里了，免得彼此见面伤了最后的和气。” 陆晚早些时候，就一肚子的气，要不是今日是她的生辰，找不到人祝贺，她也不会想要来找他。 想着又觉得倒也不是没人祝贺，就是知道她生辰的人也都知道她出生时，村里流传的不祥预兆。 也就是今年，她嫁了一个便宜相公，对方是城里的首富，才没人敢当面嘲讽。 要是换做其他时候，早就当做笑话一样，被村民们轮番调侃了个遍。 本想着慕祁自己也是从鬼门关里出来的，对人会约莫有点尊重。 见了才发现，并不是那样。 这接二连三地冷漠甚至嫌弃，就是故意的。 大概真的是她认错了人，眼睛瞎了吧。 陆晚双手抱胸，凑到慕祁面前，气道：“你也配说不忠？你爹就是让我来给你冲喜的，你自己想想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感情吗？” 都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就算她人走了，也不能算是不忠吧？ 这次就是慕祁错了。 陆晚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就是这人脑子坏掉了！ 见着慕祁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她讽刺道：“怎么，你想起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吗？” 陆晚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蛋，平时安静的时候就是小家碧玉，生气起来有很灵动传神。 导致她在不同情绪下所给人的感觉很是不同。 现在的她，看上去颇有气势。 慕祁没有丝毫生气，倒是生出了些高兴来。 嘴上还是回呛着：“那救命恩人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还是手里的银子不够花了。” baimengshu.com “没有什么心愿未了，我的心愿也不关你的事，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 说完，气的陆晚背过身去。 她太生气了，背影都能看出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慕祁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事。 她好不容易离开这里，应当是不会再回这里了，怎么会没有事儿来找呢。 “你今日来，到底有何事？” “没事，就是通知您一声，荷花节别忘了放花灯。您这身子刚好，可不得许个愿继续保持康健吗？万一过不了多久，又卧床不起，那你岂不是还得娶一个姑娘冲喜，又害了一个姑娘不说。你爹要是再找上我，那我岂不是个冤大头？你自己病怏怏也就算了，凭什么我就要做这个好人去帮你呢？” “你、你伤心了？” 陆晚很是难过，眼眶都是红彤彤的。 第227章 撕扯 慕祁吓了一跳。 他们认识到现在，这个姑娘可都是一副打不怕地不怕，鬼见了都要离远点的人物，一下子说出那些宛若怨妇的话来，还真不那么让人能很快适应。 还记得那日是她主动要帮忙的，慕祁早就对自己这病有了底，用了那么多年去接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的事实。 那日就算是死了，他也就洒脱地走了。 结果陆晚那样哭着让他坚持，说要和他成亲治病。 慕祁本来已经放弃了，又有了一丝想活的希望。 心里却没有半分把握，依然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看到慕府上下和她那个样子，想着就让他们试吧。 不试的话，他就这么去了，恐怕大家都会伤心得紧。 没想到所谓的冲喜还真的有效果。 他活了。 慕祁没有想到今后的日子，也就没有想到陆晚所说的那种情况。 那可爱的脸上还挂着两滴泪珠，有种想去擦掉的冲动。 “你想同我一起去吗？”慕祁捏紧了手，心思有些乱。 “你自己去吧！”留下这一句，陆晚气冲冲地往山下走。 山上只有一条路，就是山脚下通往山顶的那条。 慕府修的，仅此一条。 所以严格来讲，陆晚走的不是路，只是朝山下随便走着。 这样很危险。 慕祁担心出事，只得默默跟在后面。 全程陆晚都没说一句话，耳朵里也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就走得更快了。 来到山脚下，已经是黄昏。 再过不久，就要放花灯了。 行至最繁华的那条街，陆晚回头，没看见那个身影，翻了个白眼。 她想着就跟方如玉一块儿过算了。 正巧方如玉刚刚收拾好，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晚过来了。 招手道：“陆姑娘，我在这里。” “你准备花灯了吗？”陆晚走过去，拿着自己的花灯展示。 勉强看得出是一个荷花形状，粉红粉红的，有点子丑。 方如玉掩嘴笑了笑。 陆晚皱眉：“我做得不好看吗？你的也拿出来，咱俩比比。” 方如玉依言，拿出自己的花灯。 这次是标准的荷花样式，颜色比较有层次，自下而上颜逐渐变深，有点好看。 再看看自己做的那个，对比太过明显。 严重打击了陆晚的信心。 方如玉安慰道：“姑娘，我是在街上买的，那种再好看也是千篇一律。姑娘的灯虽不那么好看，可是胜在独特性，这世上仅此一个。” 其实陆晚在这之前，都是这么想的，可是真的见到那些好看的灯，就觉得自己的拿不出手了。 yyxs.la 她将花灯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要不要我的和你换换？”方如玉对花灯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放就行，换一个丑些的，对她来说没有什么。 “不了，我就要自己做的这个。” “那好吧。” …… 聊着聊着，又聊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上来。 陆晚把不开心的都隐藏了去，只说好的。 方如玉的日子就要好多了。 进了布坊，就拜了一个师傅，跟着人家学。 学到现在都能自己赚银子了 第228章 逛街 有了积蓄，买的花灯都是往好了买。 陆晚看着那个精致的花灯，再看看自己的，安慰自己只要能放进河里就行。 丑没关系。 来城里的人大部分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男女老少都有。 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大家也都没有往日的束缚，可以自由地出来玩儿上一次，就很满足。 陆晚第一次觉得她走在街上终于不是人人侧目，和普通人无异了。 越是靠近大河边，人就越多。 整个城里的人从不同的街道流向一个地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个小姑娘被挤来挤去，有些站不稳。 陆晚牢牢抓住方如玉的手，保证两个人不会走散。 嘈杂的环境下，她看见方如玉嘴角微扬，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人群。 这天，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挺有意义的。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到了大河边上。 幸得这条河很长，是从京城里流下来，后面还会经过扬州跟苏州等到几个地方，终点在什么地方，没有人说得清。 不过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只要能够满足人人都有一块儿位置就行。 大家到了之后，找着最近的一个地方，挨着身边的人站在一个地方。 后面来的人就只能站在后面。 陆晚去的时候，看着前面早就已经站满了人，不由惊讶。 放花灯需得天彻底黑尽之后，然后点上花灯里的蜡烛，放进河里。 河道的两边隔着一段距离就会放一个灯笼。 保证让人能看清脚下的那快递，不至于跌进河里，也不会太亮。 所以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提前过来，以免路上摔倒，发生踩踏事件。 这也没什么奇怪，就是今年他们来的比去年更早了。 去年城里的人来的也比上一年更早。 总结下来就是每到这个节日，他们就一年比一年提前。 陆晚看着最近的一个人，视线往下流走，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幽幽道：“你说荷花节才不过十几年的光景，他们就已经来得这么早了。要是等个几十年之后，咱们老得都走不动路了，只怕是得走到成为才能放花灯了。” “这也不一定。”方如玉笑了笑：“谁知道皇上的心思是什么呢？万一再过几年，宫里的妃子哪个死了，再多来几个纪念他们的日子，咱们说不定就可以再过几个节日。大家想过哪个节日就过哪个节日，不用跟这些人挤了。” yyxs.la 这个想法真是有点缺德，可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讲。 也都是想过安稳日子的人，宫里的人高高在上，对于他们来说遥不可及。 也都对他们没有什么同理心，总觉得那一小撮人，就算死了之后，也会入皇陵。 在阴间也能过上好日子，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方如玉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圣人，想吐槽的时候也就顺口说出来了。 陆晚听得哈哈笑，打趣道：“你说得也是。” 两个人说着话，往前走着。 等看到有空位置没人站的时候，都高兴坏了。 第229章 准备 陆晚拉着方如玉找了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地方，蹲下来。 大河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主持的人守着。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铜锣，等大河两边都沾满了人，就会统一敲锣，说一段贺词。 大家就能放花灯了。 河岸两边挂着的灯笼，是油灯，能够燃烧足够的时间等他们去准备。 时间到了，离灯笼最近的那个人，就可以把灯笼揭开，把带来的蜡烛点燃。 把自己花灯里的灯芯打燃，接着把蜡烛传递给下一个。 如果还没开始，那就是还有人没到齐。 别的不说，官府的人每隔些日子就会统计各村人数，早就估算好最后一个人大概会在什么地方，一个主持人可以看到多远的距离，这些问题都考虑到了。 一切都紧紧有条的。 陆晚歪着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灯笼。 今年她得去点蜡烛了，问题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这么多年活下来，她从来没有运气特别好的时候，就压根没有考虑过会有这么一日这个万里挑一的任务会落在自己身上。 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好不意外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下一个有灯笼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去那里借蜡烛不现实。 陆晚只好把目光放在身边人身上，第一个问的方如玉。 “如玉，你带蜡烛了吗？” “什么蜡烛？” 看着方如玉好奇的看过来，陆晚不由指了指身边的灯笼：“等会儿我要点蜡烛啊，不然你手里的花灯怎么办啊。” 方如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灯，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你以前没来过吗？”正常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显得不像是大荣人似的，就很让人惊讶。 只见方如玉神情暗淡下来，摇头道：“没有来过。” 这种日子一般城里都会有很大的动静，若是不知道几乎不可能，如果因为什么事情没能来成。 那这事必定是生死大事吧。 这也不对，谁每年都会受生死考验啊。 “为什么？”陆晚理所当然地想到方如玉那个渣渣相公，想问一下，觉得不太好。 “早年母亲跟着父亲做胭脂生意，为了节省，不敢请人帮忙。就只有他们两个把持所有的事情。地里就顾不上了。” 顿了顿，方如玉叹口气道：“我人虽小，做的事有限，只要多花时间，也能比得上一个大人。地里的所有活儿，就被我一个人承包了，每天忙得走不开，哪里还能想到过这总奢侈的节日。” 小书亭app 她抿抿嘴，笑得有些凄苦。 “不过现在你不也是好起来了吗？”陆晚侧头看过去，看到方如玉粗糙的面颊。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个女子大概以为嫁了人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哪里能想到却是遇上了那么一个人，哪里还能给她好日子过。 “你说得对。”方如玉忍着泪抚摸着手里的灯，满眼的期待。 陆晚本想多安慰几句，就是时间太赶，眼下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找到蜡烛。 第230章 吵架 只好起身问着其他的人：“你们有带蜡烛吗？” 都没什么反应。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突然一个女声从后面传来：“没带蜡烛过来，就起开，让别人来。” 这话听着很不客气，陆晚皱眉往后看去。 就见着许柔玉趾高气扬的站在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 正低头看着她。 “姑娘想点蜡烛的话，可以自己其他地方找，我是不会让你的。” “我是不会和你抢，不过你身为慕府的小夫人，自己一个人和别人出来，是不是有些不把慕哥哥放在眼里啊？”许柔玉挑着眉，脸上有抓住了别人把柄之后的得意。 “相公她有事来不了，不过这关你什么事？莫不是你对他有爱慕之情？要是那么喜欢的话，改日我帮你说说，说不定你还能捞个小妾做做。”陆晚撇嘴。 小书亭 想着慕祁要是愿意跟她来，就没那么多事情。 许柔玉脸色却是大变。 心里的某小心事被戳中了，顿时怒不可遏。 指着陆晚的后脑勺道：“你别信口胡说，我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要嫁也是别人明媒正娶，绝不会做别人小妾。更不会去给别人冲喜，连个正常的成婚礼都没有。” 嘴角一抽，陆晚竟也是被气到了。 明知这人嘴上不饶人，少说话为妙，可就是忍不住要去计较。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方柔玉，眯眼道：“明媒正娶？你看看自己跟我都一般大了，还没嫁出去也好意思这么说的吗？” 寒山书院周围人没有不知道的，身为院长的孙女，本不缺上门提亲的人。 只去年开始，家里的门槛都踏破了。 许柔玉也就只看中了一个慕祁。 可人家都没有来提过亲，而且后来还和别人成亲了。 当时的慕祁身子不太好，她知道家里不会同意，且他们的缘分也不过是几年前那遥遥一望。 三年前，从遥远的京城来到这里，院长交代她带礼品去慕府送礼。 她嫌麻烦不愿去，院长说他们家和他有些交情，必须得送。 那时正是书院招生考试期间，院长忙不开身，没办法才交代给她。 许柔玉不得不去。 去的时候有多烦躁，见到慕祁的时候就有多惊艳。 她被人领进府里，来到凉亭，隔着老远，见到亭子里坐着一个少年，身边还坐着慕员外。。 小女儿的心思开始荡漾起来。 送完礼，回去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思念起来。 许柔玉很喜欢慕祁，就连他那是脸上的病态都觉得很美。 要不是家里可能不同意，说不定现在的小夫人就是她了。 见到林晚那张脸，就更气了。 不由分说，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周围人声鼎沸，刚才他们的对话不一定很多人听见了，可这一巴掌清脆响亮，登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陆晚连退了几步，幸好方如玉及时反应过来，接住了。 方如玉生性懦弱，此时也愤怒无比。 “你怎可这样打人？还有没王法了？” “王法？你先问问她吧，她要是讲王法，我就讲。” 第231章 矛盾渐生 许柔玉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很不讨喜，刁蛮无比，同那些大家闺秀比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书香世家长出来的孩子。 本来还有点自卑的，和陆晚打了两次交道下来。 得到的感受就是一开始会想杀了这个人，后面一琢磨，便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同她一样。 小书亭 蛮不讲理。 陆晚嘴角流出了血，这一巴掌着实狠。 每个打人的经验，还真打不出这种效果来。 她擦了擦嘴角，道：“同你这种人，还讲什么王法啊？” 许柔玉一听，精神来了，指着她道：“你们都听听，她都这么说自己了，可见我是没说错的。” 方如玉在一边心疼得不行，拿着手帕，小心地替她擦着。 陆晚只是摆摆手，说了句不用，站直了身子走过去。 许柔玉心中警铃大作。 陆晚每上前一步，她就朝后退上一步。 城里的老百姓认识许柔玉的不多，更不知道这里面谁对谁错，但心里都是向着陆晚的。 别看他们曾经看不起这个丫头，人家可是治好了首富儿子的福星，还是这座城里的本地人。 许柔玉的穿着，挽的发髻复杂精致，一看就是从富饶的地方出来的。 要是非得从这两个人找一个出来支持，那陆晚占据了绝对优势。 一时之间，全都让许柔玉赶紧滚蛋。 许柔玉可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过皇子皇孙，小时候还被当今圣上抱过。 今年来了这里，连着被欺负，气得要哭。 回头对着身边的丫鬟道：“你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抽她！” 花颜扶着她，手上已经长出了新皮，她面色不动，看向陆晚。 许柔玉见人无所行动，挥手扇了一巴掌。 花颜捂着脸，没有立刻下跪，垫着脚在许柔玉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些人都是向着陆晚的，你要是和她当面抬杠，赢了又怎么样，大家都不服气。万一在老爷面前添油加醋的胡说，那您也理亏。” 许柔玉瞪大了杏眼：“错的又不是我。” “错的不是您，但您是先打人的一方，不管谁对谁错，老爷都会责罚您的。要不今日就装作与她和解，只要她不与您计较，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说的有道理，许柔玉差点着了这死丫头的道。 立马改了态度，朝着陆晚行了一礼，脸上挂着歉意道：“姑娘，今日咱们两个有些误会，上一次你也打了我，这一次咱们也算是扯平了。我一时生气，失了理智，您还是别和我计较才好。” “你想得美。”担心陆晚善良过头，当真就这么算了，方如玉气得脱口而出。 许柔玉被当众拒绝，有些难堪，强忍着怒意，勉强笑道：“今晚是大好的日子，马上就要点灯了，咱们这样闹着，别人也无法安心放灯。万一中途出了事，咱们谁负责呢？万事好商量嘛。” 说实话，陆晚还是有些佩服这个人的。 人家明明气得要死，还能陪着笑，至少她是做不成这样来。 第232章 公道 “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等等！” 陆晚想说她可以接受，但是等过后，许柔玉必须给她当众道歉。 就听见慕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晚回头看去，内心有些小雀跃。 这是专门来找她的吧！ 之间慕祁走到她面前，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擦着她肿起来的脸颊，心疼地问道：“疼吗？” “不怎么疼。” 是很疼，她想着今晚是个好日子，加之他以来，也就不那么疼了。 一丁点的伤痛还是可以忍的。 “胡说。”指腹摩擦着肌肤，慕祁眼睛里逐渐冒出火来：“都这样了，还不疼吗？” 小书亭 “不疼的，你来了就不疼了。”陆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只是个很小的动作，也疼的让她皱眉。 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 慕祁怒不可遏，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丫鬟领命，朝着许柔玉的方向走去。 此时，许柔玉目光也看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意中人，不舍得挪开半步。 花颜见着丫鬟走过来，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许柔玉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人一巴掌。 和陆晚一样，差点跌倒在地。 许柔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丫鬟，怒喝道：“你疯了？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慕祁心疼完陆晚，侧头看过去。 “慕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刚才只是一点误会，都怪这天色太暗了，我没看清，以为是别家的冲撞了我。等我看清的时候，这个死丫头已经动手了。” 许柔玉指着身边。 那里什么人也没有，慕祁一点听不进她在说什么。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陆晚受过的欺负全都替她讨回来。 “哦？”转头看着身边蔫巴巴的小人儿，问：“是误会吗？” 这不问还好，问了就委屈极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慕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心头火气，几步走上前，拽住许柔玉的肩质问：“她做什么了，你要这么对她？今日要是不说个明白，就别想从这里回去！”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一个拿着铜锣的主持走过来，看着闹事的人竟然是慕家的公子，还有寒山书院的小姐，本来是要过来收拾人的，眼下什么都不敢说了。 客客气气地道：“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 慕祁挥挥手：“这里没你的事。” 主持啥都没说，点点头就溜了。 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敢劝架。 等会儿就要开始放灯了，再闹下去就错过了时辰，一年一度最好许愿的时候就是等会儿那一瞬间。 错过了，就要等到下一年。 要是因为他们，耽搁了的话，陆晚会内疚一年的。 她走到慕祁身边，伸手拉着慕祁抓着许柔玉的那只手，劝道：“算了吧，大家先放了灯再说，我想许个愿望，你能暂时陪陪我吗？” 这话是真心的。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她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慕祁狠狠看了一眼许柔玉，终于松了手。 第233章 结局 牵着陆晚重新回了河边。 许柔玉哭红了眼，转头去看花颜。 一看没见到人，气得直跺脚。 耳边是呼呼的风，周围没有一个人，全是虫鸣鸟叫。 脚下飞快地往前跑，身怕身后的人追上。 每跑一段距离，花颜都会回头确认。 等跑出了城门，才停下歇口气。 “哈哈哈哈……”终于可以离开那个恶毒女人了！ 她摸了摸胸口，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几片金叶子。 今晚出来前，刚从许柔玉房间里偷出来的。 陆晚和慕祁两人都没有提及之前的不快，今日他们暂时都放下了，共同度过这美妙的夜晚。 吉时到了。 一声洪亮的锣响后，河里逐渐漂浮出许多的花灯。 每个花灯里都有一点火星，一大片连起来形成了粉红色的海洋。 岸边的人都握手许愿。 陆晚期待已久，默默地把愿望悄悄地许下了。 慕祁蹲在一侧，淡笑道：“许了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 “是吗？” “嗯。”陆晚看着前面那一片光亮，自己的那盏灯，早就和其余的灯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她自己的了。 小书亭 慕祁含笑道：“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嗯？”陆晚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周围是有很多人在说话，有些嘈杂，但刚才的那句问话，她还是听得清的。 就是不敢相信。 如果慕祁是真的要带她离开，那么为什么前几日又对她那般冷淡。 活像是要和她这辈子都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一想到放在在山上时，他们吵架的画面，眼泪就不争气地留下来。 慕祁心疼地替她擦擦：“哭什么？到底愿不愿意。” “愿意。” 那么轻轻地一声，蕴含了陆晚心底的想法。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陆晚有一颗想要靠自己发家致富的心，而慕府是最不需要这样的女子当家。 她从小懒，学识也没学到位。 长相来说稍显出众，不过也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种美。 慕府要想找更好的，也是可以找着的。 原本他们两家是绝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不过大概是缘分妙不可言，他们总是因缘和合地纠缠在一起。 慕祁也在陆晚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之前她就老是想着慕祁，觉得那是知己之情，现在想来哪里是知己，分明就是爱。 她对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留念。 这里是给了她最多屈辱的地方。 在这里，喜欢的男人被别人抢走了，从小被村民看不起。 纵使后面嫁给慕祁，大家都对她恭维客气，可是她到底对这里喜欢不起来。 左右是不喜欢，不如就跟着心底里喜欢的人去他所在的地方，这样也挺好的。 陆夫子从来都是疼爱她的，若是她要走，他也一定会跟着走。 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在这里孤单。 就是方如玉…… 陆晚回头看她。 方如玉也转过头看她，微微一点头。 陆晚突然低头一笑，眼眶里含着泪。 肩上搭上来一只手，轻轻柔柔她的肩，给她安慰。 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