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注定有道坎》 第一章 【正文开始】 上百坪的场地内，挤满室内设计菁英，台上，正在颁发各种奖项，台下，有人紧张下一个得奖者是不是自己，也有人静静地看好戏。 不过，台下还存在另一种紧张。 「京葳，香槟没了！」陈经理在角落气得发飙。「到底是哪个白痴负责活动的酒类？说过多少次了，可以多，不能少……」 「五十瓶全喝光？」李京葳冲过去时，同事方百合紧张得全身僵硬，不敢看向怒火中烧的陈经理。 办公室里遇到挫折就很容易放弃的小陈跟阿智，也缩在一旁不敢靠近陈经理这个风暴核心。 「红酒剩超多，大家狂喝香槟都不喝红酒。」方百合躲在李京葳的身后，小小声地报告。 「快去生一瓶来！再颁五个奖，就轮到金奖了。」陈经理气得直跳脚。「没有喷香槟，还是金奖吗？」 没有喷香槟，金奖就会变粪土吗？李京葳懒得跟陈经理争辩，转身冲向门外。 「京葳姊，怎么办？酒类是我负责的，等活动结束，明天开检讨会，我一定会被骂死……」方百合跟在她身后，急得眼眶发红。 「放心，姊来想办法！」李京葳转身拍拍方百合的肩膀。办法一定有，只是现在还没想到。 「能有什么办法？」方百合一脸要哭要哭的样子。 李京葳很清楚陈经理杀人不见血的功力有多好，稍有不顺他的意，他就会直接叫人滚蛋，为了这个鬼颁奖典礼，百合这两天忙到根本以公司为家，她知道百合有多努力，可不能让陈经理开除百合。 「我死定了！」方百合垮下双肩。「上次陈经理就警告过我，这次要是再出包，就要我滚蛋。」 李京葳停住脚步，缓慢扫视街头，接着朝方百合抛去一个自信眼神。「我有个让你死而复生的方法。」她嘴角带笑。「跟我来！」 闻言，方百合立刻来了精神，紧紧跟在她身后冲出活动会场。 她们身后，一抹高大人影摸摸下巴，躲开同业人纠缠的他，暂时隐身在角落喘口气，听到她们的对话，露出感兴趣的眸光。这两人现在冲出去找酒，能赶上金奖颁奖时刻吗？ 不到十分钟，李京葳带头回到活动会场，手中拿着三瓶香槟，方百合紧跟在后，手里也各拿了一瓶香槟。 「香槟来了！」李京葳把香槟拿到陈经理面前。 「京葳，怎么有香槟？」陈经理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地捧着香槟。 「生出来的。」李京葳看了眼松了口气的方百合，朝她眨眨眼。 「哈哈哈！我喜欢你的幽默。」陈经理开怀大笑，抱着香槟走向前台。 「京葳姊，谢谢你。」方百合看着李京葳，脸上残留紧绷过度的僵硬。 「不用谢，我们是伙伴，本来就该互相cover。」李京葳抬起左掌，轻压了下她的肩膀。 「今晚最大赢家，本届室内设计金奖得主——」台上主持人高声宣布，把李京葳和方百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孙宸睿！」 李京葳冷冷地看着台上。「就为了给这家伙喷香槟。」害她紧急在旁边的酒吧找酒，差点去了半条命。 孙宸睿从李京葳身边走向台前，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长得很清秀的女人，不算特别漂亮，眼睛却炯炯发亮，全身有种充饱电力的活力。 想到她刚才和同事的对话，他的唇微微上扬几度。死而复生是吗？ 孙宸睿上台领奖，接受众人的祝贺，台上的大屏幕秀出他的得奖作品，以及他历届的得奖作品。 「他好帅，又有才华。」方百合双手交握，放在下巴，目光晶亮的看着台上的男人，觉得对方身上彷佛镀上一层金，闪闪发亮。「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有没有那么夸张？李京葳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台上万众瞩目的男人。 有颜值——不错。 眼神不自觉放电——只要不是他女朋友就好。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这个比较吸引她。 「请说说得奖感言。」主持人把麦克风交到孙宸睿的手上。 「谢谢大家，大家承让了。」孙宸睿简单说完，把麦克风塞回主持人手中，朝台下欢呼的同业人士点头致意。 「哈哈哈！孙大设计师永远那么言简意赅。」主持人拿着香槟使劲摇，摇完，恭敬地交给孙宸睿，同时接过他手中的金奖奖座，帮忙暂时保管。「请开香槟，大家举杯！」 啵！一大瓶香槟到孙宸睿手中显得袖珍，有力手指轻松一掰，软木塞弹开，雪白香槟瀑布喷发而出。 「哇……」前排观众被香槟喷到，惊喜地轻叫出声。 顿时，现场充满欢乐胜利的甜酒香气。 「恭喜金奖得主！」 主持人真的很会带动现场气氛，这么一喊，所有人纷纷起立，高举手中的酒杯，齐声高喊，「恭喜孙宸睿！」 「谢谢。」孙宸睿一手拿着主持人交还给他的金奖奖座，一手拿着香槟杯，边走下台边示意。 「改天一起合作大案子？」众人围上去说话。 「谢谢。」孙宸睿始终保持友善和一定程度的距离。 「颁奖典礼到此圆满落幕，大家原地不稍息，解散！」主持人还在台上收尾。「好啦，开玩笑的，后方准备了很多餐点，欢迎大家取用。」 「活动终于结束，我的劫难也到头了。」方百合放松紧绷许久的神经，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明天奔驰新车发表会，酒类也是你准备的？」李京葳看着她那灵魂宛如从口中飘走的模样，嘴角失守，忍不住多提醒一句。 「啊！」方百合突地喊了一声，「我最好多准备一点香槟，最近大家很奇怪，超爱喝香槟，是有什么喝香槟养生的新闻，还是这个季节人就是想喝香槟？」 「每种酒类多准备一打放车里，以备不时之需，明天那个场地附近可没有酒吧。」李京葳交代道。 「唉，同人不同命，别人跑酒吧是为了玩，我们跑酒吧是为了借酒。」方百合认命地垂下双肩。「京葳姊，我先回去联络酒商。」 「明天见。」李京葳朝方百合挥挥手，也打算转一圈后打道回府。今天这场仗刚落幕，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京葳姊，谢谢你让我起死回生。」方百合一脸感动，夸张地抓起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左胸口。 「小case。」李京葳随她抓着自己的手，配合演出。「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仗。」 方百合用力点点头后离开了。 李京葳巡视一圈，确认没事，礼数周到地和几个人道别后，举步走向大门。 大门附近，站着一抹高大人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经过他身边，认出是金奖得主，她朝对方点头示意，便要继续往前走。 「嗨！」孙宸睿却朝她走近，打了声招呼。 「嗨，金奖得主，恭喜你。」李京葳有点诧异，停住脚步，打算花个三分钟和对方寒暄后，奔回可爱的家。 她有预感，自己一沾床就能立刻睡着。 「谢谢。」他慢条斯理地道：「你也是室内设计师？」 「我是活动承办公司。」她马上回道。 「还要工作？」他察觉她急着离开，一般状况下，通常他才是那个急欲脱身的人。 「活动结束了。」她保持有礼的微笑。 「孙大设计师，我手上有两间民宿想请你帮忙设计。」一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用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李京葳看着眼前英俊的男性脸庞，心中无限感慨，可惜呀可惜，要不是明天还有重要工作，撇开才华这类内涵方面不谈，光是看在这张帅脸的分上，她真想跟他好好认识一下。 就在她要趁机开溜之际，她和孙宸睿对上视线，他以眼神示意她先别走，他还有话想对她说。 「我今晚喝得有点醉，明天办公室谈？」孙宸睿婉拒对方的长篇大论，又给对方留了条后路。 「好，明天我到你工作室，早上可以吗？」对方急着敲下时间。 「下午吧。」不用翻行事历，孙宸睿很清楚自己的工作行程。「早上我有两个会要开。」 「果然是大忙人，那我下午去找你，一言为定？」对方哈哈大笑，一再确认。 「恭候大驾。」孙宸睿和善地道。 李京葳仔细观察孙宸睿的反应，偷偷在心里写下对他的初次印象，他对人的态度不冷不热，但莫名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第二章 待对方离去后，孙宸睿转头看向李京葳，抱歉的微笑道：「抱歉，被人插话。」 「今晚你是金奖得主，很多人想找你说话，我完全可以理解。」她嘴角一勾，回敬一朵灿笑。 他沉静地看着她脸上乍放的笑意，想起她稍早「起死回生」的危机处理和说法，不自觉的微微加大笑容，冲动地脱口道：「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李京葳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是反应一，她被金奖得主搭讪？不可能吧，她黑眼圈堪比动物园里的圆仔，这样也能受到青睐？再来是反应二，自己上床时间又得延后。 为了快点打发他，她只好说道：「好啊，我去拿。喝什么？香槟？」她没忘记今晚大家有多热衷喝香槟。 「不在这里喝。」孙宸睿轻轻摇头，态度从容不迫。「附近有间不错的店，我请你？」 她怎么会以为他想在这里请她喝酒？这里环境是不错，但他不希望两人一直被其他人打扰。 「你喝醉了吗？」李京葳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 「你想好好把握机会吗？」他感到好笑，不答反问。 她挑了挑眉，这么会说话，遇上江湖高手了？ 「我已经工作一整天了，不想再努力维持形象，进行一场完美的夜间约会。」她不想拒绝英俊男人的邀请，可也不想再保持彬彬有礼的互动。「谢谢你的提议，很诱人，真的，但我们不认识。」 一般人听到这里，为了守护自己脆弱的灵魂，应该会开始打退堂鼓，她等着听从他那里传来阵阵鼓声…… 「世界上所有的认识，都从不认识开始。」即使碰了软钉子，孙宸睿仍然充满自信。 喔喔！李京葳眯细双眼，难得遇上高手，不如跟他过两招，娱乐娱乐。 「有道理。」她点点头。「不过，我对所谓完美的约会感到很腻味。」她的工作就是不断让所有事情变得完美。 但其实有时候完美很无趣。 孙宸睿一手拿着奖座，一手插在裤袋里，英气逼人，冲着她，唇角上扬，魅力一笑。「我们不走完美约会那一套，要不要来一次『完恶约会』？」 李京葳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因为她被陡然乍现的迷人笑容吸去了所有注意力，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完恶约会」？这是什么鬼东东？ 很有质感的一间店，客人不多，店外连个招牌都没有，显然只做熟客，像她这种没来过的客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一间店。 「我刚和女朋友分手。」孙宸睿朝她眨眨眼。 「我们才刚坐下来，各点了一杯调酒，完恶约会就开始了？」李京葳没料到他打算说到做到。 「她非常黏人，天天打电话查勤，没工作、没兴趣，没自己的事业，专职是监视我，要我当她的提款机、司机，有严重公主病，当我想全心投入工作时，她只会拿她那点小事扯我后腿，而且她已经放弃治疗。」他双手一摊。 「太毒了，你刚拿到完恶约会一分。」她摇头。 「才一分？」孙宸睿眯细双眼。「我以为至少有五十分。」话都说到这分上了，才得到一分？ 「别以为耍耍嘴皮子就能得高分。」李京葳堆起满脸假笑，倾身逼近他面前，小小声建议，「你必须拿出具体作为。」 他不由得失笑，接着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想认识你吗？」 「重点来喽！」她一脸期待地等他揭晓答案。 「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称得上是女华佗。」 「完恶约会零分。」 「我被扣分了？」他愣了愣。 「女华佗对我来说是赞美。」李京葳亲手减掉他费尽口舌才拿到的唯一一分，她觉得他平常肯定话不多。 「我看中你的医术，接近你，是因为你的实用性，不是个人魅力，我建议你多少给点分数。」孙宸睿一脸正经地建议。 「耍嘴皮子不是你的强项。」她毫不留情地做出结论。 他嘴上的恶毒程度，跟她闺蜜宓宓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你又知道了？」孙宸睿往后靠着椅背，食指轻敲桌面。 他们相处还不到半个小时，她怎么知道耍嘴皮子不是他的强项？她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彷佛两人认识很久。 「你太有教养。」李京葳朝他比出三根手指。「你是我看过……至少前三名，得奖感言讲得极谦虚的人。」 人通常容易得意忘形，尤其上台领奖的时候，功力好的，张口不到五分钟，就能得罪一大票人，像他这种得奖感言，绝对能挤进她听过最聪明睿智的前三名。 有时候，少，就是多，数大不一定就是美，而是开始倒霉。 「不单纯是谦虚，部分原因是不想很黏腻地感谢一堆人。」对他而言，感谢应该放在心里，很多人嘴巴上讲感谢，暗地里下黑手，这算哪门子的感谢？「我喜欢干净清爽的关系。」 「像日本文化那样？」李京葳试着理解他所谓干净清爽的关系。「有人分析中国人的人际关系，会不断制造人情，让彼此关系加深，日本文化刚好相反，他们不喜欢造成别人的负担，连送礼都不送太昂贵的东西，以免给对方压力。」 「我没观察到这一点。」孙宸睿摇头。 他，只做他自己。 「听说日本老爷爷老奶奶坐公交车，不喜欢年轻人让座，就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给周遭的人带来麻烦。」 「这算给周遭的人带来麻烦？」他皱眉。 「据说他们是这样想的没错。」他不同意吗？见他微微皱眉，她的双眼有些困难移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并非外貌协会会员，现在才发现，她之所以还没加入，不是自己特别重视心灵层面，而是还没遇见他。 「把资源送到最需要的人手中，比较妥当吧？」孙宸睿直白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老爷爷老奶奶比年轻人更需要座位，年轻人让座比较好，老爷爷老奶奶不需要觉得自己在麻烦别人？」她懂他没说出口的话。 「无所谓好坏，只是觉得日本老爷爷老奶奶的想法有点冷漠。」他谨慎退兵，喝起手中的调酒。 李京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时宣布道：「负十分。」 「什么？」孙宸睿又是一愣。 「尽量避免冲突，负十分。」照这种拿分速度，就算给他三年时间，完恶约会也达不到满分。 「我从来没拿过负分。」他嘴上咕哝，却露出饶富趣味的神情，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感到十分新鲜有趣。 「亲爱的金奖得主，考卷上也许没有，但人生这张考卷可不一定。」李京葳故意ㄉ1ㄤ他一下。 「我得想点办法，努力表现差劲。」全新的人生挑战。 「完恶约会负二十分。」像故意给他更大的压力，她持续扣分。 「先生，请再来一杯威士忌。」孙宸睿有趣地一笑，举起左手，招来服务生。「不加冰块，谢谢。」 「我要……」 李京葳也想追加，却被他打断，「给她一杯温开水或者果汁。」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为什么他可以喝威士忌，她就得喝什么鬼温开水或者果汁？ 「女人喝太多酒不好，会给人负面印象。」孙宸睿朝她眨眨眼，嘴角轻抿，藏住笑意。 「男人就可以？」她抗议。 「当然！越会喝酒代表越有男子气概。」 服务生看看孙宸睿，又看看李京葳，心里想着两人可千万别吵起来啊！ 「零分。」思想够偏差。 「终于回到地平线。」他亮齿一笑，魅力十足。 「请给我香草蛋糕和坚果类综合盘。」没酒喝的李京葳转战零食区，喝果汁配蛋糕，不管怎么看都像儿童点心。 「还有综合卤味盘。」孙宸睿也追加，一个弹指，接着补充道：「对了，综合卤味盘算在她帐上，都是她先点吃的，才害我也想吃东西，还有，我跟她分开结账。」 服务生的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来回，脸上的不安逐渐扩大，愣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李京葳转头盯着孙宸睿道：「这招够狠！」 「能得几分？」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二十分。」她没料到他如此在意成绩。 没多久，东西送来了，李京葳喝果汁、吃坚果，又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味道还不错，她正想吃第二口，蛋糕就不见了。 孙宸睿把蛋糕整个端到自己手边，完全无视坐在对面目瞪口呆的女伴。 第三章 「那是我点的蛋糕。」喝威士忌的人抢什么蛋糕？ 「我知道。」他用吃卤味的筷子夹起蛋糕吃。「女人吃太胖不好，胖了又要减肥，给生活增添太多负担，所以我帮你把剩下的蛋糕解决掉。」 「三十分。」李京葳无语了。 「得了十分？原来你这么喜欢蛋糕。」孙宸睿平常绝对不碰蛋糕，但现下却吃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种方式也能促进彼此了解。」 原来蛋糕要这样吃才美味。 李京葳拿起杏仁细细咀嚼，气得只能点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转眼间，孙宸睿又端走整盘坚果类综合盘，把卤味盘放到她面前。 「坚果类综合盘是我点的。」她提出抗议。 「我知道，你点的比较好吃，谢谢你，你真会点东西。」孙宸睿面不改色，边吃坚果边赞美。「我的卤味盘味道不怎么样，麻烦你了。」 李京葳惊愕看着他，直到他朝自己眨眨眼，才猛然醒过神，差点忘了，他们正在玩完恶约会…… 高手，真真是江湖高手！ 「六十分。」这招也很贱，他对得起这个分数。 「大跃进？」孙宸睿停止吃吃喝喝，拿起湿纸巾擦擦手，等食物吞下才开口说话，「你很爱吃坚果类？」 「十分，你抢走我的最爱，十分，你把自己不爱的推给我，十分，以上两者加乘产生加倍怨恨。」李京葳仔细分析。 「这三十分得的精彩！」他听完哈哈大笑。 「我差点气死。」她拿起筷子，夹一口卤味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唔……卤味有个怪味。」 「对吧？所以我赶快跟你交换。」他含笑看着她。 「这招真的很贱。」李京葳放下筷子。「我实在受不了这个怪味。」 「不吃了？浪费食物不是好习惯。」 「那还给你。」 「谢谢，我不吃有怪味的东西。」孙宸睿敬谢不敏。 「四川有道名菜就叫怪味面。」 「你吃过？」 「很好吃。」她点头。 「那你把它当成怪味面吃完吧。」他积极鼓吹。 李京葳眯细双眼盯着他，脸上笑容逐渐加大。「你休想在卤味上继续得分！」她识破了他的打算。 「看来我得另想办法。」孙宸睿双手一摊，无奈一笑。 她笑容满面，抛给他一个「请继续加油」的表情。 他摸摸下巴，思忖两秒钟，开口提议，「要不要去阳明山喝杯咖啡，我请你？」 黑夜，山上，夜风，微寒。 李京葳双手捧着热咖啡，下方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咖啡馆。」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便利商店的咖啡也很好喝。」孙宸睿举起咖啡，朝她点头致意。「刚才出租车是我付的钱，别让我太破费。」 他有自信，差不多可以得分了。 「七十分。」她轻叹口气。这种讲话方式，如果不给他点分数，她就太严格了。 宾果！不过他不是很满意，「只加了十分？看来我进步缓慢。」 「这里的夜景很美。」李京葳喝了一口热咖啡，抵挡微微的寒意。「美到可以一扫多日累积的疲劳……」 她只说出部分事实，有他的陪伴，每一秒钟都闪闪发光，就像他手中的金奖奖座一样。 没想到他这个人还满有趣的，看来从负面的角度认识一个人，似乎更能了解对方。 「还不错。」他举高手中的奖座。「可以帮我拿奖杯吗？很重。」 「八十分。」李京葳扫他一眼，知道他又出招，其实只是说说，不会真的要她帮忙拿。「平常都听什么歌？」 「要听听看吗？」孙宸睿拿出手机和耳机。 「也好。」她伸手想拿过耳机。 他没把耳机放到她手中，反而把手机交给她，由她自由选歌听，他则是亲自替她戴上耳机。 李京葳低头忙着选歌，刻意忽略他非常轻柔的动作，以及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替她戴上耳机的动作非常自然，似曾相识，彷佛以前常这么做，这种感觉很奇特，很自然，或许…… 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兀自感受越来越嚣张的心跳。 或许……这就叫默契？ 一个人走在路上 不知道是第几晚上 已没有人来人往 也没有城市交响 入夜后的台北 很漂亮 但怎么却感觉 很悲伤 音乐滑入她耳里，宛如听觉万花筒。 这就是他平常听的音乐？她应该告诉他，他这么温柔是会被扣分的，可是她不想破坏这一刻美好的气氛。 大概是又想起你说 说我像个太阳 24小时开朗 为人照亮 但其实你说谎 你知道 若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有办法 发光 你很健忘 没你在旁 哪里来的力量 感伤 这一切都已经成过往 如果时光回放 多渴望告诉你 如果不是这个游戏，他平常是怎样的人？李京葳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突然对他感到无限的好奇。 我不想做太阳 我不想再逞强 我只想为你 做一盏灯光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把开关按下 你不必再流浪 你不必再心慌 不必再去想 不必再去扛 我也不必假装你还在我的身旁 多愚妄 静静听完整首歌，李京葳看向他，问道：「怎么不是交响乐？」 「你听到哪一首？」孙宸睿凑过来，看了眼手机屏幕，点点头。「『灯光』，我满喜欢这首歌。」 「有点悲伤。」她发现自己正对他微笑。 「刚好符合都市氛围。」他也对她笑。 「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个人兴趣、家庭背景什么的？」其实她想听他聊聊自己，任何事情都好。 「你和家人同住吗？」孙宸睿一脸似笑非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不说。 这抹笑，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过了一秒才回道：「我和我妈同住，房子是她的，她已经退休了，给政府养，这辈子再也不用为钱烦恼，以后她的时间都是她的，我还得继续为生活冲锋陷阵。你呢？」 他的笑容慢慢消逝，全身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有个老爸，除夕夜会碰面吃个饭，一年一会。」 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件事，连好友任威廉都不知道。 「不亲？」她追问道。 「保有各自空间，尽量不要因为自己的因素干扰对方的生活。」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跟她说这些。 为什么？他们认识才不到半天的时间。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李京葳继续往下挖，试探他的底线，如果他突然闭口不谈，她会立刻转移话题。 「对，我喜欢彼此尊重。」孙宸睿见她缩着颈子，不由得皱起眉头。「风有点凉，你会不会冷？」 「有点。」她暖暖一笑。 「我们下山吧。」他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从背后罩上，李京葳的笑容加大，随即意识到他做了什么，她诧异的微微瞠大双眼，转头看向他英俊的侧脸，心里的小鹿开始疯狂乱撞。 「如果你要求我把身上的小围巾给你，说不定就满分了。」她大方分享得分技巧。 「耍耍嘴皮子可以，万一害你感冒，我可就罪过了。」孙宸睿摇摇头，替她披好外套，转过头，对着她潇洒一笑。 「好可惜。」李京葳重重叹口气。 可惜什么？他不解的瞅着她。 「如果我因此感冒，可以指使你买姜茶给我。」 「手机呢？」孙宸睿看她一眼，提出一个问题。 「在包包里。」没事问她手机干么？ 「给我一下。」他要求道。 「干么？」她乖乖交出手机。 「帮你输入姜茶外送员的电话。」孙宸睿双手飞快地输入自己的电话，接着按下拨出键。 他也想再见到她，再和她约会。 李京葳的心跳偷偷加快。 「我也顺便记一下……将来替我打扫屋子的女友佣人的电话。」他抬头，唇瓣微翘，充满男性魅力又带点诱惑。 「你一定很想得满分。」她没好气的瞪向他。 闻言，孙宸睿愣住两秒，随即朗声大笑。 李京葳看着他，心里想着他其实很适合笑，笑起来相当迷人…… 「开个小玩笑。」他举起双手。「就算交往，我也希望两人保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不要因为对方改变自己，更不要因为对方毁掉目前的生活。」 「我赞成。」她附和道。 第四章 碍于她明天还有大型活动，孙宸睿叫了一辆出租车，先送她回家，再回他家，因为喝了酒，他的车还停在活动会场附近。 出租车抵达她家楼下，是一栋十五楼的建筑物。 「晚安。」李京葳解开安全带，想从皮包里拿钱。 「晚安。」孙宸睿一掌压住她的皮包。 一个无声的动作，她懂他的意思。 「我能打给你吗？」他征询她的同意。 「可以，除了……」还没分手，她已经开始期待他什么时候会打来。「打电话叫我帮你打扫家里。」 孙宸睿仰头大笑。 「斯文人，你今晚只得了八十分。」李京葳打开车门，下车，转头对着出租车里的他举起左手挥了挥。「再见。」 他朝她点点头，挥挥手，要她快点进去。 她刷卡进门，走到里面，按下电梯，转头。 孙宸睿还没走，依旧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李京葳踏进电梯里，转身，电梯门在她面前慢慢阖起。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直到电梯门完全阖上。 回到家，老妈已经睡了，李京葳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快速卸妆、洗澡，等到打理好自己，一小时过去了。 她设定好闹钟，躺上床，身体明明已经很累，累到爆炸的那种累，脑袋却很清醒，反复播放着和孙宸睿约会的点点滴滴。 他睡了吗？今晚她明明没喝多少酒，为什么有种醉后才有的混乱感？ 突然，手机传来讯息的提示音，她的身子因为兴奋和期待抖了一下。 要不要看？如果是工作，当作睡着了比较妥当，但如果是他…… 李京葳翻身坐起，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拿起来，右手轻巧一点，一方光明出现在她眼前。 是他！ 她屏住呼吸，拿着手机的手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睡了吗？ 要回他吗？李京葳的内心无比纠结。 时间已经很晚了，况且他们才刚分手没多久，她有一百个理由不回他讯息。 放下手机吧、放下手机吧、放下手机吧…… 她深吸口气后，双手却做出不受理智控制的行为—— 正在做最后保养工作。 不该回的，可是她还不想结束今晚的约会，她渴望和他乱聊一通。 睡眠就是最好的保养，快点睡！ 命令句？你是不是很想得满分？金奖得主。 别再把钱贡献给保养品，不值得！ 恭喜你，得到一百分。满意了吧？ 我终于知道拿到金酸莓奖最佳男主角是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 改天换你试试恶女友满分游戏？ 李京葳快不能呼吸了，他这么说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用力闭上双眼，努力催眠自己不要想太多，保持平常心和他对话，不要太快陷进去。 虽然他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那一定只是假象…… 她想了想，决定这样回他。 你觉得我会答应和完恶约会满分得主交往吗？我还没疯。 李京葳等了很久，手机始终没有新讯息进来，她抛开手机，往后重重躺上枕头，抓起棉被，盖住自己的头，努力说服自己，很晚了，他睡了，不会再传讯息过来，她也该睡了，明天还有场仗要打，快点睡、快点睡！ 叮。 邪恶手机发出新讯息传来的响音。 她立即从床上弹起身，作战中的军人都没她这股气势，她一把抓过手机，点开一看。 不是他，是垃圾讯息。 什么王八蛋烂公司，居然半夜三经传广告讯息？！她连看都懒，火速删掉，却再也放不开手机。 叮。 手机再次发出新讯息传来的声响。 李京葳浑身一抖，重重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再深深吸口气，她放任自己的手指，点开讯息。 看清楚内容的瞬间，她的身体宛如被注射一记兴奋剂，心脏狂跳，口干舌燥，四周一切变成无数颗粉色泡泡，到处飘荡。 就算我跟你保证，这是我们之间最差的一次约会，也无法虏获芳心？ 她看着讯息，往后倒上枕头，嘴角逐渐上扬。 刚刚他是不是误会什么，才会这么久才传讯息过来？现在球在她手上，她要怎么打回去？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想到适合的响应，她决定诚实一次，跟他说句真心话。 这不可能是我们最差的一次约会，我喜欢今晚的约会。 情况不妙！我比较擅长充满正能量的约会，今晚的负能量约会，已耗尽我所有能想到的恶劣行径。 情况大好！我开始期待充满正能量的约会。 她摸摸自己的脸。还在笑？ 嘴角笑得好酸，好像从躺上床后就一直胡思乱想，边回忆边笑，跟他传讯息时也始终笑着。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没有一次像这样，陷入的速度令她惊心，可是又无法自拔。 突然，手机又传来新讯息，她赶紧点开一看—— 晚安，间接承诺当我女友的准女友。 李京葳红了双颊，彷佛看到手机那端的他也正在笑着。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诚实面对自己，诚实面对今晚的一切，诚实面对几十年难得一遇的男人。 晚安，请去掉间接两字。 讯息传送出去，她放下手机，躺上枕头，脑袋晕乎乎的。 这根本不像她会做的事，要是以前，她根本不会回传讯息，尤其在隔天还有重要工作的情况下，她说不定还会关机。 叮。 又有新讯息，看，还是不看？ 不看！明天还要早起。 快点睡、快点睡、快点睡……李京葳，不想工作出包，就乖一点快点睡！ 她烦躁地翻身坐起，点开手机。 晚安，希望能梦到你。 她正想回他一句「我也是」，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继续传下去，天都快亮了。 她忍痛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了下来，拉高棉被，紧紧闭上双眼，脑中却又开始播放两人今晚相处的画面。 叮。 她一把抓过手机，躺着看。 我现在比上台领奖时更开心。 李京葳笑开，万般不舍地把手机放回去，抱着棉被翻来覆去，最后决定拉高棉被盖住头，打算先闷死自己，这样就能睡着了。 今晚最后一封讯息，她没看到。 不过，她跟他有相同的感觉。 整整一整个晚上，都是这种感觉。 我开了香槟……在心里。 等李京葳看到这则新讯息，是在隔天去上班的路上。 捷运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头发在眼前欢舞，踏上捷运列车时，她的脸上绽开了一朵微笑。 闹烘烘的氛围，一个又一个房间里发散着各种被放大的情绪，快歌慢歌悲歌high歌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包厢，隔绝的不仅仅是别人激动爆裂的歌声，更多时候隔绝的是枯燥僵化的平常生活。 李京葳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面前摆着蛋糕，不久前大家替她唱过生日快乐歌，桌面上四处摆着切好的蛋糕，朋友们坐在身边聊天，气氛热闹且欢愉。 她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新讯息进来。 没有，他还在忙吗？ 「小陈，干么呢？最近老看你揽镜自照，想当明星啊？」李京葳的闺蜜宓宓一边坐着小陈，一边坐着男朋友阿智。 宓宓一头微卷短发，长相比蛋糕还甜，却不是傻白甜，看着她只觉得梦幻，一开口说话全是血腥却高度的真实。 李京葳和宓宓之所以从国小到现在一直保持联络，超过二十年，五分之一个世纪，是因为宓宓是个悲观但理智的人，这是李京葳最欣赏她的一点。 比起虚伪的安慰，宓宓一针见血的看法，虽然会让心很痛，却能让人快速站起来。 有时候人不愿意站起来，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跌倒了，或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跌倒。 逃避心态，常常让人无法重新振作。 「有部不错的电影要开拍，明天我要去试镜。」小陈拿着手机不断自拍，寻找自己最帅的角度。 方百合坐在角落，远远看一眼，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真的假的啊？」宓宓不可思议地低喊，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居然说中了。 「机会是给做好准备的人。」小陈拨拨头发，拍下一张角度能看到他睫毛的照片。自己真帅！ 「小陈，你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宓宓吃着蛋糕，一派轻松地道：「有些人投胎时就准备好了？」 第五章 「宓宓。」李京葳看了眼宓宓。何必打击小陈追求梦想的积极？ 「京葳，生日快乐！」宓宓放生小陈，起身坐到李京葳身边，小小声地问道：「你男朋友咧？」 她今天把熟的、不熟的、半生不熟的朋友全约来，主要是想会会京葳的男朋友，顺便让整间包厢组成复杂的三十多名友人、间接友人，充作银针，帮京葳试试这位听说很有才的男人有没有毒。 「在路上了。」李京葳赶紧转移话题，「你的准老公勒？」刚刚明明看他人还在这里，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她跟孙宸睿虽然每个礼拜都会约出去吃饭，可是除了两人相识第一晚互传的讯息之外，他们没再聊过男女朋友这件事。 他们的相处模式是男女朋友没错，但没说出来，感觉像没达成共识，她不确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已经算是恋人，还是仍卡在暧昧期？ 「谁在想念我？去外面抽根烟就有人想我啦！」阿智一屁股坐到宓宓身边。「同事们刚结束活动都来了，寿星面子很大喔！」 他的话音方落，包厢大门又被打开，进来一大群同事。 「谢谢你们来！」李京葳起身相迎。 进来的人有好几个李京葳甚至不认识，大约是活动现场的工作人员，包括几名漂亮的模特儿，其中灯光师胡大哥她和宓宓都认识，他一进来就坐到宓宓身边。 胡大哥其实很爱找宓宓聊天，根据他本人的说法，每次聊天都能痛着醒来，然后获得满满继续往下走的勇气。 「你怎么了？」见粗犷型的胡大哥一脸灰暗，宓宓主动问道。 「我失恋了。」胡大哥垮着肩，说话有气无力的。 「失恋有什么关系？而且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失恋吧。」宓宓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男人啊？坚强点。 「第三次。」 「来，喝酒！」宓宓推了阿智一下，阿智连忙倒了两杯酒双手奉上。「你以后多得是失恋机会，失恋才能再恋爱。来，等你习惯了，就不会这么痛了。喝！」 「你是在安慰我吗？」胡大哥生得浓眉大眼，很有男子气概，听见她这么说，竟然出现小甜甜般藏满星星月亮的梦幻眼。 「喝啦！在失败的地方……」宓宓自己拿一杯，一杯塞到胡大哥手中。 「站起来？」胡大哥有点讶异，这次宓宓状似很认真在安慰他。「我已经对恋爱没信心了。」 「不是，在失败的地方你只会跌得更惨。」宓宓拿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日子还长得很，现在就被现实打败，以后你怎么活？」 「你确定真的在安慰我吗？」胡大哥喃喃自语。 「来，敬人生！」宓宓高举酒杯。「我们要悲观但清醒地活着。」 安慰对方，对方的心情就真的会好过一点吗？别傻了！快点站起来，对抗接踵而来的挑战比较实际。 「我想醉……」胡大哥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接着抓过酒瓶，又给自己倒满酒。「寿星，我敬你！」 「下一个会更好。」李京葳真心诚意地安慰道。 「我不想要下一个，只想要这一个！」胡大哥说到伤心处，仰头，又喝光一杯。「我那么爱她，借信贷替她付清卡债，她却每晚去夜店玩，还给我劈腿好几次，我的包容错了吗？」 「为爱牺牲奉献，很好啊！」阿智拍拍胡大哥的肩膀。 「好个头！谈个恋爱而已，不需要强迫自己无条件包容对方，爱情没那么重要。」宓宓说道：「你今晚喝这么凶，要保持清醒恐怕很难，明天再清醒就好。」 「我不要醒，我要醉！」胡大哥一杯接着一杯。 宓宓再补上一脚。「你已经很醉了，还需要喝酒弄醉自己吗？」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我恨她！昨天她居然跟我说要嫁给一个有钱的糟老头，我以为真爱无价，以为钱买不到天底下所有的东西……」胡大哥又喝光一杯酒。 「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除非——」宓宓停顿一下。 胡大哥暂停不要命的灌酒行为，静静等她把话说完。 李京葳抛了个眼神给宓宓，意思是，别再给胡大哥更大的刺激啊！他老兄外表粗犷好像覆了一层铜墙铁壁，搞不好内心很林黛玉，宓宓你下手轻点。 凭着多年的好交情，宓宓当然知道闺蜜的意思，她撇嘴一笑，说道：「你钱不够。」 死了！李京葳根本不敢看向胡大哥。 下一秒，胡大哥低吼道：「给我酒！」 「宓宓，我对你的爱多少钱都买不走。」阿智抱着宓宓讨好的道。 「人生还长得很，先别把话说得太早。」宓宓笑看着阿智，话虽然毒，眼神里却是满满的信任。 「你等着瞧！」阿智自信一笑。 宓宓没说话，静静看着阿智，笑得一脸甜蜜。 太过幸福的画面，闪瞎大家的眼，更大大刺激了胡大哥，他酒喝得更凶了。 李京葳手中握着的手机隐隐震动，拿起一看，是他！他结束工作了？ 「喂？」她走到旁边接听，脑袋一阵晕，脚步有些不稳。 刚刚大家进来狂敬她酒，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我到了，在门口。」 「我去门口接你。」 左手抓着手机，李京葳快步走出包厢，一路奔向大厅。 大厅挤满正要入场的人，大家兴奋谈笑着，孙宸睿超过一百八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静静站着，也能一眼认出他。 看见他的瞬间，李京葳笑了。 没来由的，就是想笑。 这时，一名打扮时尚的女人突然靠近孙宸睿，红唇张开，不晓得说了什么。 李京葳放慢脚步，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彷佛察觉注视视线，孙宸睿对贴上来的女人摇摇头，说了句话，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两人隔着及腰的板子，相互对视。 他把手上一大束花送到她眼皮子底下。「寿星，生日快乐！」 「好漂亮的花，谢谢你。」李京葳双手接过花，灿笑如花。 孙宸睿视线往下瞄了眼板子，抬眼看她。 她没说话，还闻着花香，嗯，好香，可惜不是马上回家，得进包厢唱歌，希望包厢里的烟酒味别染上纯净的花。 「怎么进去？」他有些无奈地笑看着她。 闻言，李京葳才回过神来，扬高手中的票。「你的票已经买好了，在我这里。」 「我能进去的票——」孙宸睿像是想到什么，扬唇一笑。「在你手里？」 「拿到那边的机器刷一下就可以。」她没注意到他别有领悟的神情，把票递给他，用下巴朝入口处的刷票机努了努，用眼神催促他快一点。 他拿过还残留有她体温的票，刷票，进场，短短几步路距离，沿途吸引无数注目礼。 李京葳这次没看他，目光停留在他引起的小小骚动。他知道自己长得还满帅的吗？ 孙宸睿走到她身边，见她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挑高右眉。 「包厢里有我从国小认识到现在的闺蜜宓宓、她男朋友阿智，还有公司的同事们，另外还有他们从活动现场带来的人，组成有点复杂。」她察觉到他眼中的疑问，连忙笑开，开始介绍包厢里头的状况。 「他们知道我要来？」他跟着她往包厢移动。 「嗯。」先前因为工作的关系，有些同事看过他，像百合就知道他。 「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隐隐约约知道。」李京葳站在包厢门口，心不在焉地想着怎么跟他说接下来的事。 隐隐约约？孙宸睿的右眉挑得更高，正想开口说话，刚好看见她的一脸为难，他困惑的问道：「怎么不进去？」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还是直说吧，先打预防针。 「你的闺蜜反对我跟你在一起？」他乱猜。 「不是。」李京葳想了想，说道：「宓宓说话比较直白，我担心你的心脏负荷不了。」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两边千万别不和啊！ 「比起委婉到令人听不出重点的话，我更喜欢诚恳的直接。」见她担心，孙宸睿反倒安慰起她来。「放心，我的心脏没那么脆弱。」 她深吸口气。「好，那我们进去喽！」 包厢门一开，大家往门口看去，一个接着一个愣住，数秒钟后，才有人说话—— 「真的是孙宸睿？」小陈率先开炮。 第六章 「没想到本尊真的出现了。」方百合直盯着孙宸睿，一脸难以置信。 「老实招，是不是颁奖典礼那天产生的奸情？」当天在场的同事开始翻旧帐。 这话让方百合沉下了脸，那天她也在现场，为什么今天能把孙宸睿约来的人不是自己？ 「喂！说话客气点。」被宓宓推了一下，阿智跳出来说话。 「我是说坚定的友情，不对，搞不好是坚定的爱情，到底是哪一个啊？请当事人开场记者会说明一下吧！」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大家一阵鬼哭神号。 「唱首歌吧！」一名活动现场约来的小模，眼睛直勾勾盯着孙宸睿，手中拿着麦克风，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宓宓又撞了阿智一下，阿智马上出来挡，「人家才刚到，先吃东西。」 小模根本懒得理会阿智，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孙宸睿。 屏幕上刚好出现「灯光」这首歌。 「没关系。」孙宸睿刻意忽略眼皮子底下这些多余的动作，拿起桌上闲置的麦克风，接着朝李京葳眨眨眼。 李京葳心照不宣，微微一笑。 这首歌，算是他们的定情歌，不知道他歌喉怎么样？ 等他开口唱了第一句，她的心跳瞬间破百，保时捷的瞬间加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寿星，我敬你！」小陈的心情突然很闷，超想找人灌酒求醉，他倒了两杯满酒，自己喝一杯，递给寿星一杯。「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醉了，现实暂时伤不了他。 小陈有自己的心情，李京葳也有个人的领悟。 孙宸睿的歌声出乎意料的动人，她真的觉得老天爷很不公平，不但给了他设计才华，还一出生给了他高颜值，再加上好嗓子一副。 这样真的不会太超过吗？ 这哪是喝酒，根本是灌酒！宓宓推了推阿智，要他阻止小陈。 阿智看向郁闷的小陈，知道这小子受刺激了，想着就让他醉一回吧。 「让京葳专心听歌啦！」宓宓想拿走好友手中的酒杯。 「没关系，我喝。」李京葳一口饮尽。 她需要酒精来掩护因歌而醉的自己。 歌不醉人，人自醉啊…… 在孙宸睿动人的歌声中，又横插出小陈的声音，他又倒了两杯满酒。「寿星，我再敬你，祝你跟大设计师恩爱到白头。」 「你有完没完啊？」宓宓见小陈又来，终于大爆走。 一整个晚上，大家笑的笑、哭的哭、闹的闹、喝的喝、吃的吃，直到凌晨一点多才散会。 李京葳是寿星，又把孙宸睿约来，有严重炫耀嫌疑，成了众矢之的，被大家轮番敬酒，没多久就醉了，孙宸睿替她挡了几杯，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酒量还算可以，要不然谁来照顾她？ 「京葳？京葳，你醒醒！」宓宓摇了摇李京葳，怎么醉成这样？她的视线再扫向小陈，那家伙醉得更离谱，已经冲厕所吐了好几次。 「我送她回家。」孙宸睿搀起李京葳。 「我家跟京葳同一个方向，可以顺便送我吗？」方百合假意帮忙扶着李京葳。 「我家跟你同一个方向，我男朋友送我，可以顺便送你，大家一起分摊出租车钱比较省。」宓宓一眼看穿方百合的意图，一把将人拉过来，假装没看到她的不满，边说边把人往门外推。 孙宸睿扶着李京葳来到停车的地方，让她舒服地躺在后座，他坐上驾驶座，正要发动车子，才想到一件事，转头，看向闭紧双眼的她。「京葳？」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家地址？」他的语气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李京葳睁开双眼，有些迷茫地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而后她笑了。「天堂路，美梦街。」她一脸满足地闭上双眼。「知道了吧？」 头，痛痛痛痛痛！ 李京葳双手抱着头，幽幽转醒，她看了看四周，柔软洁白的棉被、简约典雅的床头柜、有点繁复的床头灯、骆驼色地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唔，她在天堂吗？ 难得到了天堂般舒服的地方，她闭上双眼，决定再睡一会儿……不对！她赫然瞪开眼，视线扫向房门口。 一觉醒来的地方怎么不是她的卧室？怎么可以不是她的卧室！ 她到底身在何处？ 李京葳跳下床，冲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探出半颗头，还没瞧出个所以然，就被从两点钟方向传来的低沉嗓音吓了一小跳。 「终于醒了？」孙宸睿站在能容纳十多人一起用餐的餐厅，手中拿着研究到一半各种菜色原物料来源的单子。 「那个……」她用力吞咽一下。 看看他，再看看自己。 人家一身神清气爽，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餐厅里，自己一头鸟窝躲在房门后，这么不对等的形象，是要怎么相见欢？ 不该喝那么多酒的！就算醉死在他的歌声里，等他不唱了，自己也就醒了，干么跟小陈拼酒？伤肝更伤颜面啊！ 「饿了吧？快过来吃早午餐。」见她脸上闪过十几种表情，孙宸睿憋着笑道。 昨晚她喝了不少酒，却没吃多少东西，肚子应该饿了。 李京葳笑着点点头，慢动作关上房门后，来到全身镜前，以超战斗速度火速打理好自己，五分钟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差强人意！鸟窝头顺多了，衣服虽然是皱的，好歹还穿在身上，从这一点可以证明他不是会趁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唉……他能不能凡夫俗子一点？不是说希望他对自己干么，只是人太完美，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压力的。 一般来说，有才华的人没颜值，有颜值没才华，这样世界才能平衡啊！像他这款有颜值有才华，还有歌喉，到底想逼死谁？ 啊！昨晚小陈突然喝酒喝得那么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她再次来到门前，一手放到门把上，深吸口气，开门见人。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她边走到餐桌旁说道。 「你还有印象？」孙宸睿放下早就看完的单子，走到她身边，替她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 李京葳暗中吸口气，表面上一派镇定，可是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以前她看帅执事把小女生们迷得团团转只觉得无聊，但现在她终于可以明白了还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啊！ 两人坐下来开始吃东西，可是李京葳的心里老打鼓，猜想着失去记忆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相较于她的七上八下，昨晚全程保持清醒的孙宸睿，倒是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样。 「咳！昨晚……」她清了清喉咙才有勇气开口，「我没对你怎样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直接来吧！ 他定定地瞅着她，见她的神情越来越紧张，他才好心地抛出一句话，「你让我把一身的衣服全脱了。」 李京葳狼狠一愣，不是吧？ 孙宸睿将她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小幅度的上扬。「没办法，你吐了我一身，不换不行，幸好饭店的人员效率很好，很快就把衣服洗干净烘干送来给我。」 她顿时松了口气，她吐在他身上真是太英明睿智了，要是她吐了自己一身脏，他不就要帮她换衣服了吗？ 就算醉了，还能做出如此举动，她对喝醉的自己致上十二万分敬意。 「昨晚你吓死我了。」他看着她叮咛道：「不会喝酒，以后别喝那么多。」 「我能吓得死你？」他那张俊脸此刻的表情可不是惊吓过后该有的样子，而是一脸认真严肃。「你怎么没被我吓跑？」 「只是醉了，又不是缺手断脚面目全非，怎么可能吓跑我？」孙宸睿冲着她笑，又端来一杯现榨果汁。「女王陛下，请用果汁。」 「饱了。」眼神里全是电啊！她得狠下心，才能拒绝他递来的果汁。「准备得很丰盛，各种营养也都兼顾到了，这差事你办得不错。」 「女王喜欢就好。」他收回手，喝起果汁，一边喝，还一边看着她，眼神电流强大。 还女王勒？老让她心跳加速，现在换她出招吧。「不只我喜欢，很多人都喜欢呢！」 孙宸睿挑高眉，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你的歌声很好听，感动了很多人。」这是赞美，不过她顺手加了浓浓的醋味，紧张一下吧，孙先生。 第七章 「感动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感动吗？」他不过一句话就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扫来一记如来神掌。 「感动我，也感动了不少美丽的女同事们。」李京蔵使出乾坤大挪移。 「你感动就好。」孙宸睿八风吹不动，淡定一笑。「如果有人因我而感动，我就得把人娶回家，这辈子我会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李京葳彻底无言了，从以上对话，她终于认知到一个现实，自己想挖坑给他跳，比唐三藏取经还难。 想骗他她正在吃醋好让他紧张，完全失败。 「这个真好吃！」她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吃着。说不过他，刺激不了他，只好以吃进行自我疗伤，这样总可以吧？ 「加点醋会更好吃。」孙宸睿憋着笑，假装一脸认真地提议。 此话一出，李京葳的动作一僵，表情有些复杂的看向他。 「保证不是一语双关，是真的会更好吃。」他拿起蛋糕旁附上的一小碟佐料，动手加了几滴到她的蛋糕上。 她吃了一口，瞬间瞠大双眼。 奇怪，加了酸味，巧克力蛋糕居然变得更香更甜，这跟红豆汤要加点盐是相同的原理吗？ 「我们来做个保证约定，你觉得怎样？」吃完蛋糕，李京葳想起还有一件事尚未厘清。 孙宸睿喝了口果汁，问道：「什么保证约定？」 「我们先交往一年，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试用期一年会不会太长了？」他定定地端详着她。 「先试试，如果我们不适合对方就散了，彼此不耽误。」 「如果适合呢？」孙宸睿放下杯子，又问。 「那就一年一聘，继续谈恋爱。」时时刻刻检视爱情甜蜜度，往往能让爱情更保鲜。 没有用心经营，妄想可以天长地久，到头来只怕会发现童话都是骗人的。 年纪小的时候，相信童话是天真；到了一定年纪，相信童话是愚钝。 「我不同意。」孙宸睿抿紧唇线，目光也沉了几分。 李京葳愣了愣，不同意？那是现在就分手的意思吗？可是他们好像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 「交往一年，如果我们适合对方就结婚，不要耽误彼此结婚生子的人生进度。」他强势的用眼神锁住她反应不及的目光。「成交？」 她是他第一次主动搭讪的女人，或许在他的这一生中，她会是唯一的一个。 如果表现优良，是该升等才对，老是一年一聘何时才能到头？想清楚后，她朝他伸出右手。 孙宸睿再次露出笑容，跟着伸出右手两人交握。 「成交。」 李京葳笑道。 孙宸睿一直和李京葳保持紧密联系，活动结束，他的车立刻出现在会场外头，常引来同事们一阵调侃。 这天，挥别同事，李京葳手中抓着圆形盒子，快步走到车子旁，侧着头，一头柔顺乌丝顺势从肩头滑落。 「嗨！女朋友。」孙宸睿降下车窗，笑看着她。坐过他车子多少次了，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哈啰！男朋友。」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一般人不是都会喊女朋友什么宝贝之类的昵称吗？」 「我这样喊你是有特殊用意的。」确认她系好安全带，他将车子驶上马路，一路向山顶开去。 特殊用意？李京葳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想提醒你我可不是隐隐约约知道的男朋友。」孙宸睿边说边笑，趁红灯停车时，转头盯着她。 「我，是你的男朋友，清清楚楚。」 什么隐隐约约知道的男朋友？这样的文法是对的吗……啊！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她眯细双眼盯着他，有没有这么会记恨啊？ 「你天蝎座的吗？」听说天蝎座比较会记恨，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我什么星座你不知道？」孙宸睿看了眼她放在腿上的蛋糕盒。 他喜欢清爽的梓檬口味蛋糕，她喜欢浓郁的巧克力蛋糕，盒子里的蛋糕一定是梓檬口味的，一如他只买巧克力蛋糕。 「今天生日应该是狮子座。」李京葳耸耸肩道。 到了山顶，两人挑了一块干净又没什么人的地方，下车，打开蛋糕盒，开始插醋烛、点鱲烛，往下望有万家灯火，头顶上有繁星点点。 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 「许三个愿，吹蜡烛。」李京葳催促道。 孙宸睿想了一下，开始说愿望，「希望我们身体健康、希望我们事业顺利、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京……」 「停！」关键时刻，她伸出右手，制止他说下去。 「我还没说完。」不是说有三个愿望？才说了两个半。 李京蔵双手抱胸盯着他。「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有没有这么没概念？ 「真是妖言惑众。」他不以为然。 「不信？好，那你说吧！」要说就说，到时候不灵别怪她没提醒啊。 孙宸睿看着她，笑了笑。 「不是要说出来？」要说快点说，老对着她笑干么？存心吊人胃口嘛！ 他没说话，仍旧笑看着她。 「快说啊！我等着听。」她一再催促。「到底说不说？」 「以后一定说，这次这个不能说。」 他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不能说？」李京葳横他一眼。「该不会你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愿望吧？」 如果有这种愿望，她其实还满想听听看的。 孙宸睿先是一愣，接着仰头大笑。 「说不说？」她威胁道。 「不能说。」他不受威胁。 「为什么？」不是说情人之间要坦诚以对，这是坦诚以对的标准动作吗？快点从实招来！ 看着她目露凶光，孙宸睿再认真不过地道：「只有这个愿望，我希望它一定要实现。」 「没想到我的妖言能迷惑你啊！」说话刺激看看，说不定他下一秒就自己招了。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他再也忍不住笑开了。 「好难突破你这身铜墙铁壁。」李京葳话才说完，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必须接听的电话。「我接一下手机。」 「不是说好都关静音？」孙宸睿的脸色一冷。 「静音没错啊！可是手机震动到我察觉了，况且我不是什么人都接，只有我妈和宓宓打来我才接，范围很小的。」人生就是这么刚好，她很有诚意替他过生日，原本真的没打算接手机，偏偏是宓宓打来的。 「那我呢？」如果是他打给她，她也会接吗？他在她划定的特殊族群里吗？ 「你就在我身边啊！」李京葳朝他笑得一脸甜蜜。「放心，你也被划分在震动必接的组别里。」 「什么跟什么，快点接听吧。」孙宸睿满意一笑。 她懂他在乎的是什么……真好。 「多谢放过！」获得可以接手机的圣旨，她立刻按下接听键。「喂？」 他看着她突然一脸震惊，听着听着就哭了。他不由得皱眉，伸手抱紧她。 结束通话，李京葳看着他，说不出话，直掉泪。 「怎么了？谁打来的？」 「阿智打来的，怎么办……他们去爬山，突然有石头掉下来……石头压住宓宓双腿……」她边说边哭，「怎、怎么办？宓宓出事了！」 孙宸睿没再说话，拥着她坐上车，利落地把东西收拾好，放到后车厢，快步回到驾驶座，开往宓宓正在进行手术的医院两人赶到医院，刚好看到宓宓的父母搀扶着彼此，宓宓的母亲哭得昏过去几次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灯才熄灭。 医师走出手术室，和他们说明手术后的状况，宓宓的母亲一听，再次昏倒，被送进病房。 李京葳坚持待在医院等好友醒来，孙宸睿让她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后，一直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医院里的日升日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自己关心的人醒来，时间才会开始转隔天傍晚，孙宸睿强拉着李京葳去吃东西，顺便帮阿智买点吃的回医院。 两人刚走近病房就听见说话声——「我到底怎么了？」 宓宓终于清醒了，李京葳很开心，可是想到好友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实，她又难掩心痛。 「宓宓，我爱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保证！」阿智坚定地道。 「我的腿呢？」 「宓宓？宓宓！拜托你别打自己！」 「我要我的腿！」 李京葳听着急着要进病房。 「别进去。」孙宸睿一掌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进去。 第八章 「可是……」宓宓在打自己，她必须进去阻止宓宓。 「宓宓现在最需要的是阿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病房内，不再有争执声，过了一会儿，传出宓宓压抑的哭声，以及阿智的劝哄，原本激动的情绪稍缓。 孙宸睿牵起李京葳的手，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再给里头那对情人一点时间，等他们情绪稍微恢复后再进去比较妥当。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李京葳突然开口，「如果哪天你出事没了双腿「真够乌鸦嘴。」孙宸睿没好气的睨她一眼，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她定定地看着他，坚持把问题问完。 他没说话，牵着她的手起身往外走。 「去哪里？」 「买东西给他们吃，原本买的已经凉了。」他看了眼放在椅子上的食物。「这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一点事情。」 两人又回到大街上，每样东西都买，这样他们想吃什么基本上都有。 等他们走进医院大门，李京葳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停住脚步，直到他回头看着她，她才又问一次，「你希望我怎么做？」 孙宸睿一手提着十几袋食物，一掌轻轻抚摸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凝望着她，心疼皱眉。「我希望你幸福。」 她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眨目乏眼，喃喃地重复道：「我幸福？」 他没听清楚她的问题吗？断腿的是他，他居然希望她幸福？ 「就算……」他扯唇一笑。「让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他此时此刻的笑容，直到李京葳走完这辈子的最后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把食物放到后座，关上车门，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上车，李京葳累得直喘气「准备这么多吃的？」孙宸睿看了眼后座，食物分量惊人，一支足球队来吃都没问题。 「今天是宓宓生日，帮她小小庆祝一下。」她没说这些食物都是她跟母亲的心血结晶，足足准备了两天。「放心，把东西送给宓宓后，我会快点离开，让他们好好享受甜蜜的两人世界。」 他将车子开上马路，说道：「一开始我不觉得阿智有多好，直到你朋友住院半年多来，我才发现这家伙还可以。」 「日久见人心。」李京葳也给阿智按赞。「是真爱，就不怕遭受打击。」 为了让您您之后出院能够安心养病，阿智还换了一份薪水更髙的工作，虽然工作比较忙，陪宓宓的时间变少了，可是他有这份心意，宓宓一定会觉得心是温暖的。 「但愿如此。」孙宸睿没她那么笃定没多久，车子安全抵达医院门口。 「谢谢你送我来。」李京葳解开安全带，伸手就要开车门。 孙宸睿无奈一笑，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最近我的工作比较忙，如果拿下案子，之后可能得待在上海一段时间。 两人相处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之后只怕情况会更糟。 「工作重要，我懂。」她理解地朝他笑了笑。「我们都还在拚工作的阶段，你就放心去吧，我不会消失不见的。」这阵子他很体谏她老窝在医院，她也会好好支持他的工作。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他叹了口气。 「你说说看。」 「别老这么乌鸦嘴。」每次她这么一说，他心里总会冷不防一惊，没事扯什么消失不见？ 「迷信！」李京葳嗔他一眼，又不是魔术表演，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她又想开车门，又被他拉住。 她一转头看过来，孙宸睿立刻暗示道：「一年快到了。」 「嗯。」她懂他说的是两人交往快一年了，然后呢？ 「要不要续聘？」他凝视着她，一定要他把话说得这么白吗？ 李京葳抿着嘴，藏住笑意，知道他会在意，真好。 「再考虑考虑。」她故意说得云淡风轻，话刚说完，就看见他在笑。「笑什么？」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一定会续聘。」 孙宸睿眉眼嘴角都在笑。 「这么有自信？」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能读懂别人的眼神，其实还不赖。」他越来越得意。 「我告诉你，你读错了。」不打压一下他的锐气怎么行？ 「这边结束后打给我，回到家也打给我。」直接跳过争议，孙宸睿叮咛道：「让我放心。」 「知道了。」李京葳动手开车门，这次没再被阻止了。 「京葳。」他轻唤一声。 「干么？」她回头看着他。 孙宸睿端详着她的脸，看得她不安地动了一下才开口，「续聘后，我们还得忙那件大事。」 闻言，李京葳顿时红了脸，她不好意思的嗔道：「等你搞定上海的工作再说啦！」上海那个音乐厅的大案子，是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想挑战的案子。 关上车门，她从后车厢拿出准备好的食物，空出几根手指头朝他挥了挥，转身踏进医院时，心跳仍无法回复正常的频率坐上电梯，李京葳来到好友的病房外，听见里头传来阿智的说话声，她没冒失的踏进病房，而是站在外头稍等。 「以前我是说过为爱牺牲奉献很好，那时候我不是随便说说，我也希望自己能做到，可是我发现做不到！」 这不像阿智会说的话，但确实是阿智的声音，李京葳伸出食指，将门推开一点点，想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宓宓，我爱你，但你躺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把我对你的爱磨光了，现在想起你，我只觉得累，无比的累，放过我吧！」 阿智疯了吗？李京葳全身僵住。 「你走吧。」宓宓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宓宓……」阿智的声音迟疑了。 「跟你新工作认识的小女朋友一起离开我的世界。」宓宓的语调不是冷静，而是冷。 小女朋友？透过门缝，李京葳不满的瞪着阿智，他居然在宓宓最需要他的时候求宓宓放过他？甚至还另外有女人！ 「我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坏。」 「你当然不是故意对我这么坏。」宓您冷笑一声，「这是你的本性，没发生这些事，我还看不到如此真实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阿智沉默了几分钟后，转身踏出病房，看见站在门外的李京葳时他猛地一愣，模样很是狼狈。 「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一定要挑这天摊牌吗？」李京葳感到生气又难过。 她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先前她的笃定多么可笑，宸睿几次语带保留她都不以为意，果然还是男人看男人比较准。 「我受不了了！」阿智一脸it怒，咬牙大吼，「你不会懂的！」 李京葳先是被他的吼声吓到，花了一秒稳定心神后，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当然不会懂，人怎么能懂禽兽的内心世界。」 闻言，阿智的五官皱成一团，气怒的瞪着她，右手紧握成拳。「这半年我跟她一"起变成废人，每天不是医院就是家里，再加上公司，根本没有生活可言，我真的受够了！」 锦上添花容易，患难与共艰难，如果所谓的终生伴侣无法患难与共，人类拚死拼活追寻什么鬼伴侣，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我也不希望她发生这种事，以后她不能走了，可是我还想好好往下走，她不能拉着我陪葬！」阿智双眼血丝，恨恨地吼完便离开了。 李京葳一脸震惊，眼泪缓缓滑落她的脸颊。 他刚才吼得那么大声，宓宓一定都听到了，她会有多伤心啊？ 李京葳深吸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打开病房的门。 窗外是暗的，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更别提月亮。 宓宓面对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她开门进来也没动一下。 李京葳放下满手的东西，走到她身后，小小声地道：「宓宓？」 宓宓没动静。 李京葳不敢再说话，静静站在她身后「京葳……京葳……」宓宓突然转过身，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腹部。 李京葳感觉到衣服一下湿了，叹了口气。宓宓何必故意对阿智说出那些话，他那种人就算不用替他编织离开的好理由，他也能过得很好，反倒是宓宓，她才是真正身心严重受挫的那个人啊！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掉泪，一个拍背过了许久，宓宓吸了吸鼻子，衣袖往脸上抹两下，才轻轻推开李京葳。 李京葳看着她，眼睛和鼻子都好红，不由得一阵心疼。 第九章 「京葳，我好累。」您您苦笑道。 「要不睡一会儿？」李京葳强迫自己「也好。」 「来。」李京葳扶着她躺下。 宓宓躺下，闭上双眼。 李京葳没有回家，留在医院陪着好友，她一夜静默，彻底失眠，直到天亮。 李京葳站在窗户前，头靠着玻璃，拿着手机，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和宸睿有多久没有好好约会了？ 「你今天也要待在医院一整天吗？」 孙宸睿在手机那头说道。 他的声音传进她耳里，钴入大脑，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 「嗯。你还在工作啊？」李京葳明知故问，目的只是为了想多听听他说话。 「快忙到一个段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顺便去吃个消夜。」他想看看她，而不是只能看着手机桌面上她的照片。 「我今晚不回家，宓宓心情不好，我想留在医院陪她。」她担心宓宓会做傻事平常宓宓的父母都会在医院陪她，假日她有空就会过来帮忙，让他们两老好好回家休息。 「阿智离开多久了？」 「两个多月，别再提起那个没肩膀的渣男！」提到那个人，她觉得心头一股气难消。「明天宓宓的爸妈会接她回家。」 医院能医好宓宓的身体，但谁能让她心里的伤口愈合？或者，那会有愈合的一天吗？ 「最近我们很少约会。」孙宸睿叹道「你工作忙，我不放心宓宓。」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所有事情就这么巧的撞在一起，不管是工作还是朋友，都是他们割舍不下的。 「续约的事怎么办？」他没忘记先前说过的一年一聘。 「只能往后延一点点时间。」这段时间她把重心都放在好友身上，他没有抱怨过什么，但她知道他也很无奈。「你不会生气吧？」 「好好照顾你朋友。」宓宓的状况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他很想她，但他够成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谢谢你的体谅，你真是最棒的男朋友，亲一下！」李京葳决定好好狗腿一下，感谢他的温柔理解。「嗯——嘛！」 孙宸睿站在大片落地窗前，俯视城市美丽璀灿的夜景，一手插在裤袋里，唇角上扬。 咦？怎么没声音？她拿下手机看一眼，没断线啊！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才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他的嗓音—— 「少来甜言蜜语这一套。」孙宸睿察觉自己的嗓音带着沙哑，轻咳一声后才又续道：「把话说清楚，这不是体谅。」 「啊？」怎么就不是体谅了？ 「我只是觉得……」他又叹了口气。 「这样做你好像会比较开心。」 「讲得好像我把你排在宓宓后面一样。」绝对不是这样的啊！ 「你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他说破。 「我现在确实比较担心宓宓。」李京葳坦承道，「你堂堂一个髙大帅的男子汉，不会计较这些的，对吧？」 「灌我迷汤是没有用的。」孙宸睿摇头失笑，他接受她的说法，不过他也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下应有的福利。「等我们续约后，陪我去旅行三个月。」 「我的工作怎么办？」她虽是这么问，但她真的很心动。 「自己想办法。」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李京葳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却故意轻哼一声，「霸道专制。」 「说谁呢？」 「你啊！」 「你肯定说错了，我女朋友刚刚才夸我是最棒的男朋友。」孙宸睿调侃道。 「我确实说错了。」李京葳顺着他的话道。 孙宸睿挑髙右眉，不可能这么乖吧？ 「之前说错了。」她补来一记回马枪闻言，他不怒反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她，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两人相识当天就进行了一场绝无仅有的不完美约会。 那场不完美约会，是他这辈子最特别、最难忘、最完美的约会。 孙宸睿收敛笑意，嗓音转为严肃，「京葳。」 「嗯？」 「我们一定会续约的，对吧？」 「这是必须的。」他在说什么傻话，她不跟他续约，跟谁续约？她爱他，不过这话等续约当天再说出来让他开心开心听见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孙宸睿安心的笑了。「晚安。」 他很髙兴他们想的一样，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们续约。 爱情，就是这么抽象又笃定的东西。 「晚安。」虽然不在彼此身边，但这个晚上两人都要过得很好。 结束通话，李京葳回到病房，宓宓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 「宓宓，你醒了？」李京葳走到病床旁，拿起保温壶，里头装着老妈帮忙炖的鸡汤，听说喝这个对身体很补。「喝点鸡汤，好不好？」 宓宓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过了许久才道：「我好羡慕睡美人。」 李京葳愣住了，怎么突然提起童话故事？ 「被人生恶运扎了一下，就可以昏睡不醒，直到好运再次吻醒她。」宓宓苦笑道：「我好羡慕她。」 「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因为是骗人的，所以才叫童话故事。」李京葳放下保温壶，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这还是你说过的话，忘了啊？」 「被你一说，我连一个羡慕的对象……都没了……」宓宓看向她。 这次的意外让她重新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这么多。 「少没出息了！」李京葳没好气地骂道，「恶运这根银针，帮你试出一个男人不好，我们换一个就是。」 「还会有人爱我吗？」宓宓完全不抱希望。 爱情，锦上添花的有，为了利益而生出的虚情假意也有，可是患难与共的爱情，绝无仅有。 「老实说，我不知道。」李京葳不想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谎话，好友想必也不会想听那种没有意义的安慰。「但就算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精彩，也可以拥有让身边的人更幸福的力量。」 「我还有这种力量吗？」宓宓双眼一亮。 「看见你倚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我一定会觉得很幸福。」李京葳握紧她的手。「经历人生这么大的坎，都不能跌死你，我一定会活得更有勇气。」 「看来我得为你的幸福和勇气负点责任。」宓宓难得一笑。 「必须的。」李京葳把责任的大帽子往她的头上戴。「你是我的人生楷模。」 「有病吧你，我这么悲观……」 「你不是悲观，是清醒地活着。」李京葳不让她说那些丧气话。「我们一起清醒地活着，直到生命终点。」 「听起来不是什么爽差事。」 「爽不爽我不知道，但很真实。」李京葳笑道。 与其逃避过日子，好好面对人生扔过来的难题，尽量把苦难压到最小影响，迅速止血，这样的人，就是她心目中的人生英雄。 「京葳，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你没有后悔的事。」 「有。」宓宓深吸口气，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目光转向盯着天花板。 「从小到大，我一直避免自己后悔，只有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后悔「宓宓？」不会又要提到渣男吧？ 「如果我早点放他走就好了。」 「宓宓！」果然！ 「至少我还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回忆，而不是男朋友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嫌弃我、离开我，趁机劈腿搭上别的女人。 「宓宓……」李京葳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与宓宓面对面，双手捧着她的脸，定定的看着她。 宓宓看着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失去一个男人并不可惜，失去最珍贵的爱情，才让我最痛。」说完，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的一字一句和眼泪，一并落入李京葳的心底。 「麦克。麦克。test。」 「谁弄的？过来加强！」 「阿娘喂，这个不素这样用的啦！小陈死哪去了？叫他给我死过来！」 大型活动会场，工作人员东奔西跑，现场一片混乱，大型舞台正在架设，音响设备正在测试，奥迪新款车已经就定位「京葳，活动场地的灯光问题解决了没？」陈经理人在北京，打手机回来监控「正在解决。」李京葳走到灯光控制台确定最新进度。 「能不能搞定？灯光师傅跟我说明天一定开天窗！」陈经理烦躁地道。 「师傅没说错，问题很严重。」她看见现场灯控师急得满头大汗。 第十章 依照今天的工作进度，恐怕又得取消约会，好想见宸睿，他们已经好几个礼拜没约会，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变成陌生人了。 「妈的！这个客户我们得罪不起，现在怎么办？这不是逼我去跳楼吗？」陈经理超抓狂。 「先不要跳楼。」李京葳转身，快步走出混乱的现场。 「给？」 「我正在路上。」她走到外头，抬手招出租车。 「黄泉路上吗？」 「你还是去跳楼好了。」 「京葳观世音菩萨，您到底想去哪里？」陈经理苦苦哀求，恨不得插翅立刻飞回台湾搞定现场。 「上次奔驰活动的灯光师傅你觉得怎么样？」出租车在李京葳身边停下，她跳上车，说了一个地址。 「奔驰那边说没看过气氛这么棒的活动现场。」提这个干么？过去的成功是过去式，现在只有危机，莫非…… 「那位灯光师傅是髙手。」 「我怎么没想到他？」陈经理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跳楼不能解决问题，经理。」李京葳调侃道。 「有你的！你是解决问题髙手，再大的问题到你手里都能立刻被解决！」陈经理的声音不再焦躁不安。 「谢谢老板，我要干活了。」她听到讯息传来的提示音。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 和陈经理结束通话，李京葳点开讯息，是他！ 餐厅订位满了。 刚好。 刚好？ 抱歉，今天要加班，灯光出大包！ 我们这个月都太忙，没时间约会。 上次是你那边的工程出问题，这次是我，你不会怪我取消约会吧？ 你体谅过我很多次，我也会体谅你的，放心去忙吧！ 李京葳感动的微微一笑。 宸睿是个好男友，能体请她的工作，也对她很体贴，两人已经交往一年多了。 虽然最近两人的见面次数总量不多，但质量很髙，每次约会前好几天，她就开始期待，两人还没分开，她已经开始想念他。 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无聊，每次都有新鲜事，互动如同刚开始谈恋爱时那般甜蜜。 唯一令人不安的是，他从未提过要带她去见他的朋友或家人，也很少谈及两人的未来，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她也很少谈家里的事，两人碰面，大多聊工作上的事，以及各自对工作的理想。 谢谢你。我们多久没约会了？ 一个半月。 他记得？他也在乎……李京葳不自觉加深微笑。 她深吸口气，又传了一通讯息—— 我今天回到家会很晚，要不要来我家吃消夜？ 你家人在，不方便。 去你家？ 再说吧。 她还是无法走入他的私领域？他似乎也还没准备好认识她生活的环境，以及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 也许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出租车缓缓停下，李京葳收拾落寞的情绪，准备为工作继续冲锋陷阵，她安慰自己，没关系，他们有得是时间。 我得工作了。 我加班陪你。 李京葳付了钱下了出租车，还在确认方位，就看到胡大哥骑着摩托车，自对街呼啸而过。 「胡大哥？胡大哥！」她跑了过去。 「我是京葳，我需要你帮忙！」 胡大哥遇到红灯停了下来，可是他戴的是全罩式安全帽，压根没听到她的声音，绿灯一亮，继续要往前骑。 李京葳好不容易快要追上，眼见胡大哥一催油门又快速往前，她心一急，急匆匆过马路。 da！da！da！ 喇叭声在耳边响起，她转头，看见小卡车朝她迎面而来。 da—— 胡大哥听见喇叭声，回头，终于看见李京葳，他张大嘴巴、瞪大双眼。 吱——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天空。 砰！ 一阵天旋地转，头疼欲裂的李京葳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胡大哥出现在眼前，正张大嘴巴不知道在大吼些什么，她觉得全身无力，却仍努力动着双唇。 「你想说什么？」胡大哥发现她似乎想要说话，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她终于挤出声音来，「活动会场需要你，拜托……帮个忙……」 和李京葳传完讯息后，孙宸睿打了通电话取消餐厅订位，那是她最爱的餐厅。 先前她指名要订的餐厅，是他爱吃的他骗她那间餐厅被订满，是为了带她去爱吃的餐厅，好不容易订到位子，她却临时要加班。 收敛心神，他打算把未完的设计图完成。 如果顺利拿到这宗大案子，接下来恐怕必须常跑上海，两人约会的时间只会更少。 工作到一半，他的头一阵抽痛。 怎么回事？孙宸睿用双手揉揉太阳穴，正要重回工作，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 会不会是她结束工作了？他兴匆匆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心情马上down了好几分，他按下接听键，任威廉不正经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兄弟，有没有空？」 「约我吃饭还是喝酒？」孙宸睿问道「吃饭。」 「工作问题还是家庭问题？」 「我老妹任洁妮大小姐也想来凑一脚。」任威廉有点讶异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乖乖表明来意。 果然！但他对任洁妮没那个意思，他干净利落地拒绝，「我没空。」 「我好奇问一下。」任威廉不免要怀疑他手边是不是有什么应对模板，可以根据他的回答，知晓他的意图。「如果我说要喝酒，你打算问我什么？」 「你劈腿还是被劈腿。」这家伙终于发现了？孙宸睿嘴角微微上扬。 任威廉的这个习惯，他几年前就发现了。 「不愧是好兄弟，我身上有几根毛，你完全了如指掌啊！」任威廉在电话那头闲散笑开。「看在我们两家是世交的分上，一起吃顿饭吧？」 「要加班。」孙宸睿再次拒绝。 「你爸从我们小时候就一直说要我妹当他的媳妇，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妹是真以为你们迟早会结婚，我爸妈也很支持。」任威廉讲了半天，见好友闷不吭声，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只好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跟你爸脱离冰原时期了没？」 「没其它重点，我挂电话了。」这两个话题他都不感兴趣。 「对兄弟有点耐心。」任威廉不是能轻松打发的人，此路不通，他就改道而行，做人处事相当有弹性。「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嗯。」孙宸睿将手机调成扩音，一边工作。 「多久了？」 「一年多。」 「一年多还不带来见我？」任威廉在手机那头哇哇大叫。 「我结婚那天你就会看见她了。」孙宸睿的语气很笃定。 「看见她坐在台下，还是跟你一起站在台上？」哪有人婚前不先介绍另一半给朋友认识的，宸睿向来特立独行，不在讨论范围内，但宸睿女朋友不一定知道他的想法吧。 「乌鸦嘴。」孙宸睿冷斥，停下手边的工作，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里头立着一只钴戒。 要是他向京葳求婚，她会答应吗？ 「不是啊，你跟人家交往，都不带出来见见家人和兄弟，小心人家以为你只是玩玩，后来遇上认真对她的，就把你甩了。」这不是随口说说，而是任威廉切身之痛所得的心得。 「我是认真的。」孙宸睿说得坚定。 他不管做任何事都是用认真的态度去做，如果只想玩玩，他宁愿不要浪费时间。 「对！你是认真的，但人家不一定知道你有多认真，好吗？除非……」任威廉神秘兮兮地故意不把话说完。 「除非什么？」事关李京葳，孙宸睿难得多问了一句。 「她有读心术。」 「我挂了。」这通电话还真是废话连篇。 「哥儿们，我跟你讲真的，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虽然我的态度比较轻松，口气比较玩笑，但我说的绝对是总结几十场惨痛恋爱教训的心血结晶。」任威廉对他掏心掏肺。「我的条件不算差吧？前两年我专心拚事业，结果拚出了什么？」 「公司大赚，伯父放心把公司交给你管理。」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且威廉担任总经理后，处心积虑想拉他帮忙做设计。 「这是表面风光，背后辛酸谁知道？」任威廉无限感慨，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两年，我总共交了八个女朋友，其中有七个劈腿做结，原因都是我没有多花点时间陪她们。 第十一章 「另外一个呢？」例外的那个干什么去了？ 「她交了新女友。」聊到他那两年的恋爱史，用可歌可泣来形容都太轻描淡写，简直惨不忍睹，惨绝人寰。 「你的恋爱史很丰富。」除了这个，孙宸睿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问你，你和你女朋友多久没见面了？」任威廉放下自己那本布满心酸血泪的恋爱史，重新关注兄弟的恋情发展。 「一个多月。」孙宸睿如实回答，一个多月没见面应该还好吧？ 「我就知道！」任威廉拍桌低喝，「说真的，如果你女友劈腿，我一点都不惊讶。」 「你知道什么？」孙宸睿自动忽略好友后面的那些话。 「你是超级工作狂。」任威廉直言道：「兄弟，不要放弃治疗，你现在就放弃治疗，会对自己的人生造成很大的影响。 孙宸睿面无表情地直接结束通话，丢开手机，继续工作，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抓来手机想传讯息给李京葳，想了想，他决定直接打电话。 「您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 加班为什么要关机？他又打了一次。 「您的电话目前无人接听。」 孙宸睿抓着手机，看了眼快要完成的工作，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心思继续，脑袋里全是任威廉刚刚说过的话，可是他马上又在心里反驳，京葳不可能背叛他，先前是为了姊妹淘，现在是为了工作，她有多忙他都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深吸口气，逼自己全神贯注，重新1投入工作，刻意忽略隐隐刺痛的太阳穴，以及胸口不断冒出的不安情绪。 昏迷，又醒来。 醒来，又昏迷。 李京葳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来来回回重复了多少次，每次睁开双眼，眼前全是刺眼的白，身体很重，只是动动眼皮子，便已经耗去所有力气，更遑论开口说话。 「小葳，快点醒来，不要放妈妈一个人！」 妈？不要哭！我会醒来，我马上醒来！ 怎么做才能醒来？ 我要醒来！不能抛下妈妈一个人！ 「京葳，活动会场的灯光我帮你搞定了，你……唉！我有跟陈经理讲你出车祸的事，这样做好还是不好？」 胡大哥？是胡大哥的声音！有胡大哥出马，现场灯光一定没问题，我对胡大哥有信心！ 我出车祸？印象中我跑去找胡大哥，然后……我的情况严重吗？ 「小葳，医师说你要静养，妈妈帮你向公司辞职了，不过我没有告诉公司的人说你出了车祸……妈妈这样做，你觉得好不好？」 辞职？我车祸的情况很严重，是吗？ 「京葳，对不起，如果当初我早早就看到你，你也不会发生车祸躺在……对不起！」 车祸？不行，我要醒来！宸睿还不知道我出车祸，找不到我，他会紧张，还有我不能让老妈为我担心，我必须醒来。 「小葳，明天你要动一场大手术，要加油喔！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你不要一直哭，好不好？妈，对不起、对不起「京葳，听医师说，你妈妈决定把房子卖掉付医药费，我、我……」 胡大哥，是我自己不好，你不要自责妈妈……对不起！我把你轻松惬意的退休生活毁了，对不起……对不起…… 「很抱歉，你女儿就算醒来，恐怕会一辈子不良于行。」 「不可能！医师，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拜托你救救我女儿，她才几岁，怎么可以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不过，最主要还是要看你女儿的毅力和意志力。」 「小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京葳睁开双眼，看见彷佛老了十岁的母亲，眼睛一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妈，对不起……对不起……」她全身无法动弹，想抱抱妈妈也做不到，只能迟缓地掀动嘴唇。 「什么对不起？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你清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李妈妈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珠，挤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你没有抛下妈妈……谢谢你「妈……」李京葳痛哭失声。 为了她，母亲做出那么多牺牲，居然还跟她道谢？ 妈，对不起，我保证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她一定会把母亲所失去的一样一样找回来，第一个就是她自己。 她要还母亲一个健康的女儿！ 「妈，我的手机呢？」 李京葳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想了很多天，终于下定了决心，所有恶运必须到此为止，不能再往外扩散。 她不想让宸睿为难，怕他知道她的情况后，无情地转身离开，但她也害怕自己会拖累他。 她没忘记他曾说过，不要因为对方毁掉目前的生活，那时候她真的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可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她已经毁了自己和母亲的生活，不能再拖他下水。 「在这边，我帮你充好电了。」李妈妈从包包里拿出女儿的手机放到病床上，她看女儿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转身拿起柜子上的水果，说道：「我去切水果。」 看着母亲离开病房，李京葳拿起手机紧紧握住，热泪不断流出眼眶。不应该这么难才对，他们才交往一年多…… 她深吸口气，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她滑开手机，开始输入讯息，眼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到五十字的讯息，她花了半小时才打完。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她再次泪崩。 讯息传出去后，这段感情就算走到了终点。 她的手指僵停在传送键上，迟迟无法按下去，这时，好友宓宓说过的话浮上脑至少我还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回忆，而不是男朋友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嫌弃我、离开我，趁机劈腿搭上别的女人。 失去一个男人，并不可惜，失去最珍贵的爱情，才让我最痛。 李京葳全身颤抖，眼泪不断滑落。老天爷，为什么她的人生这么难？ 宸睿收到她的讯息后，会不会……不会的！他那么优秀，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孙宸睿，拜托你，一定要幸福！ 就算让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李京葳仰头，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深呼吸好几次，低头，把讯息传送出去，紧紧闭上眼，过去甜蜜的点点滴滴，从她手中消逝无踪。 他看到讯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睁开双眼，拿出sim卡，用剪刀剪成两半。 承载五十一字重量的讯息，飘洋过海，传入上海一间髙楼会议室内，弓丨发其中一支手机轻微震动。 「杜斯妥也夫斯基说过，这个爱情呀，就是让对方有折磨我们的权利。」一名中年男子坐在主位，跟大家闲聊，「我那个老婆呀，吃定我爱她，老是刷我的卡，她刷我的卡，我就得使劲工作。」 孙宸睿心不在焉地听着，拿着手机把玩。 杜斯妥也夫斯基没说错，不过，他也说错了，折磨男人的不是爱情，是女人。 京葳最近很忙吗？要不然为什么总是关机，连通讯息都吝啬给他？他宁愿她老是刷他的卡，这样至少他还能知道她人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事。 他好想飞回台北找她，如果早知道上海这个案子这么缠人，他宁愿弃权。 就在他暗暗抱怨之际，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猛然回神，先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他刚刚都在想什么，真是荒谬。 他滑开屏幕，赫然惊见李京葳终于传讯息来了，他急忙站起身，向在座的人说道：「抱歉，有点事，失陪一下。」接着快步走向门外。 「中午了？散会呀散会。」中年男人看了眼手表，也跟着起身。「下午我们把进度讨论好，一切大功告成！」 孙宸睿进入上海方面替他安排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打开，踏进阳台。 五十层楼的髙度，下方的车子和人变得很小，放眼望去，眼前尽是髙楼大厦，蓝天白云倒映在玻璃窗上，悠悠晃着。 他深吸口气，稍微按捺一下太过兴奋的情绪，这才点开讯息。 对不起，我爱上别的男人，我们不要续约了吧！ 以后在路上碰到我，也请你装作不认识。 从此以后只是陌生人的京葳孙宸睿狠狠僵住，一颗心瞬间像被撕裂成两半。 她爱上别人，想要分手？不可能！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第十二章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眶发红，伸手压着胸口，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他咬紧牙关，胸膛急剧起伏，立刻回拨电话，又是令人懊恼的关机语音，他不断深呼吸，企图尽快平复体内翻涌而起的情绪。 「宸睿，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吃午餐？」办公室门被打开。 孙宸睿细细吐了一口长气，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异状，整理好情绪，转头，看见上海老板的秘书还在等他回复，他淡淡地道：「不了，我吃不下。」 「要不要帮你带什么东西回来？」秘书踩着髙跟鞋，慢慢走到他身边。 见她靠近，他伸出左手拇指，快速抹去两边眼角扎人的湿意。「不用，我会自己处理。」他扯动嘴角，露出比哭更心痛的微笑，语气却已恢复轻松。 秘书又上前两步，贴近他的右手臂。 「真的不要我……」 他打断她的话，「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秘书只好悻悻然离开。 孙宸睿回身，空洞无神的双眼望着前方，髙大身躯宛如断线木偶，瘫坐在地，手不小心按到手机，「灯光」又毫无预警地飘进他耳里。 他觉得身体好似破了一个大洞，冷劲强风刮入他体内，发出悲鸣的嗡嗡声。 今年的夏天，怎么这么冷？ 孙宸睿终于结束上海的工作，回到台他不知道这半年多以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每天让自己泡在工作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听，用工作麻痹自己，天天累得跟狗一样，不对，狗都没他这么累、这么狼狈。 他手中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身后书房桌上摆的不是工作数据，而是五、六瓶空酒瓶。 李京葳到底去哪里了？ 回到台湾后，他才发现自己彻底输了，输给自己对她的爱。 以前他享受一个人的生活，现在只感到寂寞，她离开了他的生活，却忘记从他心里离开。 他该怎么办？ 就算被她劈腿，他还是发了狂似的到处找她。 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手机打不通，工作也换了，连到她的住处找人，屋主也换人了。 「少爷？」 听见叫唤，孙宸睿转身，看向管家。 「我帮您把桌子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去睡一下？」管家紧紧皱眉。老爷又打电话来问少爷的情况，但是少爷现在这个样子，他能老实告诉老爷吗？ 「我还不想睡，你先去休息吧。」孙宸睿面无表情地回道。 「少爷……」管家愁苦着一张脸。 少爷这是怎么了？去上海工作之前，偶尔还会对着手机傻笑，怎么回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去睡吧。」孙宸睿赶人了。 管家深深叹了口气，退出书房。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孙宸睿走到桌边，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她……察觉自己一闪而过的思绪，他不由得勾起苦笑，他还真可悲。 他按下通话键，接听，「喂？」 「回来也不约兄弟喝一杯，够不够意思啊你！」任威廉劈头就是一句爆吼，背景音是闹烘烘的吵闹声。 「我正在喝，要不要过来一起喝？」 孙宸睿走到书桌后的椅子坐下，看向窗外。 夜景，是她爱看的，现在成了他常看的。 她就算不在身边，也能影响他。 「你大半夜一个人喝酒？」任威廉一脸惊奇，他认识的孙宸睿可不是这样的人。 「要不要过来？」 「失恋了？」这邀请不寻常啊！ 孙宸睿一阵静默。 「就跟你说了吧，不见面很危险，你刖任女友老窝在医院，你确定她真的是为了姊妹淘，不是故意疏远你？什么工作忙，应该也只是借口吧。」任威廉越想越不对劲。 孙宸睿冷下脸，倒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要出来？」任威廉鼓吹道。 「去哪？」 「我办了派对，正妹超多，来不来一句话。」 「你不是老帮你妹约我，放弃了？」 「你不是多次拒绝我妹了吗？不放弃是因为还有其它可能性，我妹有吗？」任威廉看向人在现场，却看谁都不顺眼的老妹。 老妹也在这件事必须先对宸睿保密。 「没有。」孙宸睿想都不必想就回道，他和任洁妮不可能。 「那不就对了，快点来，我把地址传给你。」任威廉相当积极，反正先把人骗来，接下来就是他们俩的事。 「不去了。」一个人的寂寞已经够可悲，一大群人的寂寞，只会让人更加堕落「啊？干么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听兄弟的话，来这里认识新朋友，有喜欢的就带走，等睡了一觉起来，你就会发现失恋没什么好难过的，天下身材好的女人多得是。」任威廉故意说得夸张。 「挂了。」孙宸睿的口气冷冷淡淡的，但不忘叮哼道：「别玩得太凶，小心身体健康。」说完，他连句拜拜也没有，马上结束通话。 「哥，谁啊？」 任洁妮端着红酒走过来。 「你无缘的男朋友。」 「孙宸睿？手机给我。」她有些焦急的伸出手。 「妹，听哥一句劝，放生他吧，你们不是对方碗里的菜。」任威廉苦苦相劝，将手机收回裤袋里。 「我就要他！之前你不是说他有女朋友了，分手了没？」任洁妮根本不听劝。 「好像分了。」还是不要用肯定句比较好。 「帮我约他！」她整个人都精神来了。 任威廉最怕听到妹妹这么说，见她还想开口，他的眼神往旁边一扫，对着一名精雕细琢的女人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嗨，琳达，你终于来了。」接着他便迎上前去，借机脱身。 洁妮又怎会看不出自家老哥在想什么，不过她不在意，逃得了一时，逃得过一辈子吗？ 明天她就要让老哥替她约人。 没想到大家真的都来了，站在家具展场内，李京葳的眼神扫描着四周，原本她还以为没人会跟自己竞争，没想到现场战况如此激烈。 九点钟方向是他们部门喜欢欺压下属的萧经理，为了抢业绩，他可以不择手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好啦，令人发指是有点夸张，不过他曾经为了挤走一名同事，偷偷写黑函给以前的老板、暗中给同事使绊子的事，在公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四点钟方向，是向来不喜欢跟人竞争的老周跟小花，居然连他们都来了，可见总经理这次下的饵有多诱人。 不过，她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五年前，让人痛不欲生的复健她都咬牙熬过来了，还成为医生口中的奇迹，为了得到髙额奖金，要她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何况只是区区说服一个顽固的男人？笑话！ 只要成功跟这名设计师签订合约，建案收益的千分之一，就是拿到合约那个人的奖金，但这名室内设计师现在不画设计图，改为设计家具，目前家具展览地址在脑袋重复播放总经理先前给出的承诺，李京葳脑内的计算器敲得正响。 如果收益一亿，奖金就是十万；如果收益十亿，奖金就是一百万；如果收益百亿，奖金就是一千万！ 不行，再算下去，她脑子里一大堆零都要打结了。 天价的报酬，源自不可能的任务！ 听说总经理多次亲自出马，想要说服这位设计师和公司合作，每次都被利落的拒绝，不管丢出多么大的利诱，对方还是完全不为所动。 她就不懂了，天底下哪有人这么不爱钱的？像她听到奖金额度这么髙，哪还管得了事情有多难，死命往前冲就对了。 如果可以顺利签下合约，老妈因为她车祸开好几次刀而卖掉的房子，说不定还有机会买回来。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对方有多难搞，她一定要拚尽全力抢下这张合约。 只是，为什么总经理说起这名设计师时，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孙宸睿。 五年前，她用一封简讯和他分手，现在他应该和女友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四年前她曾经去看过他一次，看见一个女人亲密挽着他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幸福。 她当时连走路都有困难，只会拖累他，根本不可能给他幸福，只会为他带来沉重的负担…… 「没想到大家手脚这么快，总经理早上宣布的事，下班后大家立刻就有所动作，看来大家都很积极啊！」方百合随细双眼，四处打量。 第十三章 离开医院后，李京葳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才到现在的公司，第一天报到，她发现方百合早她半年进入公司，两人阴错阳差又成了同事。 「我今天来跟他们的目的一样，醉翁之意不在看家具，而是设计出这些家具的设计师……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说服对方乖乖签下合约呢？」李京葳想到公事，心不在焉地参观家具。 「总经理自己谈不拢的合约，要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出马，真有用吗？我才没那么笨，被总经理耍得团团转。」 「就是总经理自己谈不拢，才会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千分之一收益真的很惊人，这种超大分红奖励，不抢的人才是傻瓜。」李京葳脑中突然飘过一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管对方有多么难搞，为了丰厚到惊人的奖金、为了买一间属于自己跟母亲的房子、为了母亲的稳定生活，她决心拚了！ 「可是对方是总经理国中时代的好朋友，总经理都谈不下来的案子，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喽啰有可能成功吗？」方百合一脸怀疑。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可是攸关往后能不能开始过爽日子的重要关键！」李京葳仔细分析道：「你想想，只要签下这张合约，就能得到优渥的奖金，千年难得一见的好机会，不积极争取就是笨蛋。」 「我还是觉得事情绝对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方百合摇摇头。 「这件事肯定有非常大的难度，要不然总经理有必要祭出这记狠招吗？这就叫富贵险中求。」李京葳一边抚着下巴，一边说道。 「你好像誓在必得？」方百合看到她眼中冒出闪亮精光。 「不对喔，是势在必行。」李京葳左手握拳，整个人闪闪发亮。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钱，就算是不可能的任务，也要在她狠狠努力过后才能拍板定案，至于能不能成功，她抱持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态，如果她的心态如此健康、正面，还不能把这件事给办成，那就是天意了。 「设计师，您来了。」 听见关键词，李京葳的两只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主角来了！ 「啊！萧经理正迈开他的两条肥腿火速冲向目标人物，京葳，惨了啦，被狡猾的经理抢先一步！」方百合瞪大双眼，当起现场实况报导专员，抬起右手，指向五点钟方向。咦，目标人物怎么有些眼熟？ 李京葳飞快转头看去，缓缓瞠大双眼，不自觉倒抽口冷气。 怎么会是他？ 他比她记忆中的更加髙大挺拔，五官更为深邃，多年不见，他魅力依旧，一现身便马上吸引身边所有人的注意，颜值髙果然不同凡响。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正要狼狈转开视线的前一秒钟，孙宸睿彷佛感应到特别注视，随即锐利视线笔直朝她穿射过来。 李京葳闪避不及，只能被动的被他略带震惊的目光紧紧锁住。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遥遥相望。 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为什么看起来有些忧郁，是因为女友的关系，还是工作不顺利？ 等等！总经理口中现在不画设计图的设计师，是他！ 不！不可能！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兴奋地聊着室内设计对一个家庭的影响有多大，一旦经过设计、装潢，房子里头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深深影#这家人彼此的互动以及生活习惯。 明明是那么看重自己工作的他，为什么不再画设计图？ 李京葳眉心皱起，满肚子问号，想要问他，却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惊讶、愤恨，最后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冷淡和陌生。 她的心为之瑟缩。 就在她想走向他时，他潇洒地侧过脸，一副不认识她似的转开视线，不带丝毫情绪。 李京葳全身僵住，眼中的画面随着漫起的泪雾开始模糊扭曲。 对他而言，她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京葳，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差。」方百合担心得直皱眉。 「我没事。」她痛苦地笑了笑，喉咙漫起难以下咽的苦涩。 当初是她用那么恶劣的方式提分手，他没有冲上来骂她一顿，只是装作不认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方百合困惑地看着好友满脸压抑过后的痛苦，甫转头，刚好捕捉到孙宸睿拒绝萧经理、潇洒转身时，落在好友身上深奥难懂的视线。 她看看冷然走远的髙大背影，再看看黯然神伤的好友。 虽然已经分手这么多年，这两人之间的感觉，依旧相当耐人寻味呐…… 多年前，她曾经想试着接近孙宸睿，可惜他防得滴水不漏，要不是京葳发生严重车祸，他们应该早就结婚了吧？ 以前在工作中京葳帮过她很多次，想过要抢走京葳的男朋友的自己感觉很糟糕，后来她想通了，也反省过了，看到好友得到幸福，她才能够真正开心，也许这一次换她拉京葳一把？ 孙宸睿双手抱胸，冷着一张脸坐在会客的沙发上，静静注视站在办公桌前、嘻皮笑脸的男人。 这家伙平常都用这副嘴脸管理公司吗？ 任氏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任威廉，他斯文秀美的长相与英俊粗犷的孙宸睿形成强烈对比。 完全无视好友的臭脸，任威廉嘴角上扬，笑容宛如纯真无瑕的孩童。 啧！他都用这副硬邦邦的表情面对下属吗？在他手底下工作，压力肯定大得吓人。 「你什么意思？」孙宸睿冷冷地道。 「劈头炮火就这么猛烈，要不要先来杯咖啡放松放松？」抢在他拒绝前，任威廉按下内线，快速交代，「京葳，麻烦送两杯咖啡进来。」接着他走到好友面前的单人沙发坐下。 乍听见熟悉的名字，孙宸睿眼底闪过一抹刺痛，随即迅速武装起来。「我不是专程来喝咖啡的，叫你公司的员工不要再来骚扰我。」 「怎么说不到五句话就要走？」心思细腻的任威廉，察觉他情绪的变换，微微皱起眉头。 那不是错觉，那宸睿怎么会出现那种表情，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关键词，居然能启动他的情绪阀？ 「好歹我们是从国中认识到现在的老同学，连一起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 任威廉的脑袋迅速飞转，表面依旧维持从容不迫的惬意微笑。 「我现在不碰室内设计。」孙宸睿直接表态，态度坚持。 完成上海那个案子后，他发现自己再也做不了室内设计，每次一碰，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太痛了…… 「很好，我喜欢有话直说。」任威廉一派轻松地盯着好友，往后一靠，把身体所有重量交给沙发。「你到底为什么不再做室内设计？」 孙宸睿别开视线。 「听说你是为了一个女人才不碰室内设计，转而进攻家具设计市场，传言是真的？」不管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任威廉持续说话，步步进逼。 「先走了，要是你的员工再缠着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孙宸睿拒绝回答，起身走人。 他没必要对任何人交代这件事。 「孙宸睿！」任威廉被激得跳起身，冲着好友低吼，「你就这点志气？让一个搞劈腿的女人影响你这么多！」 孙宸睿懒得多说，伸手打开办公室的门，未料—— 李京葳没有想到会直接对上孙宸睿，双眼因震惊而瞠大，她屏住呼吸，心脏被一股强大力道狠狠勒住，呼吸困难。 发现他正用看着仇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瞬间，她的脑袋空白一片，心里有块地方应声碎裂。 两人无言相视几秒钟，李京葳瞄见总经理似乎感兴趣地盯着他们看，乍然回神，连忙将视线投向总经理，力持镇定地道：「总经理，我送咖啡来。」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孙宸睿冷冷盯着她，胸腔怒火翻涌。 怎么，看见他，她感到难受？应该难过的人是他吧，她演什么心碎？ 当初仅用一封简讯提出分手，把他像垃圾一样一脚踢开的女人，现在居然没胆子看他？ 「我……」 李京葳才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嗓音微微颤抖，她连忙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却被他强势地打断—— 「贵公司员工还真是专走偏门，骚扰、偷听样样来。」孙宸睿故意出言讽刺，注视她的目光极冷。 第十四章 喉咙彷佛被硬块卡住，她暗自吸口气，强压下阵阵涌上双眼的热气。「对不起，我马上出去。」她低着头，没勇气多看他一眼，快步走向桌边，放下咖啡。 「总经理，这是您要的咖啡。」 孙宸睿看着她的背影，察觉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他本想上前问清楚，猛然又想起她的那则分手简讯，插放在裤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警告自己不要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骗了！ 当初回到台湾后，他发了狂的找她，而她却狠心的断绝一切联络，消失得十分彻底。 是她亲手把他推下悬崖，让他这五年来过得痛不欲生，既然当初她可以那么无情，就别怪他现在冷血，这是她应得的，他只是根据她的行为，做出适当反应。 李京葳急着要离开，当她快步经过，与孙宸睿错身而过时，他看见她半垂着双眼，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她也会难过？ 明明就是个冷血女人，装什么难过？五年不见，现在又在演哪一出？那个她移情别恋爱上的男人呢？ 叩！办公室的门板被轻轻阖上，唤回孙宸睿飘远的思绪，他想开门离开，但又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五年了，她照样有本事困住他，他真没出息，居然还被她影响。 这是最后一次，必须是最后一次！ 「兄弟，你不太对劲，好端端的干么对人家发脾气？」任威廉摸摸鼻子，走过来，一手搭在好兄弟的肩上，撇唇一笑。 这股古怪的气氛，值得深究呐！ 孙宸睿看也不看他一眼，一个侧身，冷冷地道：「我先走了，管好自己公司的员工。」 任威廉挡在门前，朝他笑得像尊菩萨。「这点不劳你费心，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这样就放弃。」 「我不会再碰室内设计。」孙宸睿开门见山直接拒绝。 「为什么？」任威廉皱眉。 「跟你无关。」 「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伤人？跟我无关，难不成跟我那位无辜遭受池鱼之歹央的员工有关？」任威廉故意设下陷讲试探，当他发现好友脸上匆匆闪过一抹压抑的痛苦与怒火，他心头一震。 不是吧，他不过随口说说，宸睿立刻有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宸睿跟京葳以前就认识，而且还处得不是很愉快？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宸睿脸冷归冷，一向对人体贴有礼，没事说话那么冲干么？ 任威廉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目光定在还盯着门板看的好友。这家伙真的很反常，这里头肯定有鬼，非常、非常值得往下深挖。 察觉任威廉犀利的目光，孙宸睿稳定心神，打开门板前抛下一句，「别再来烦我。」 砰的一声，门板被关上。 任威廉搔搔头，转头看向桌面上的两杯咖啡，沉思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两人共同的朋友。 「喂，是我，有件事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宸睿先前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没事，谢谢你。」 他滑了几下手机，再拨出电话。 「喂？是我，有件事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宸睿先前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你要帮我问问，好，先谢了！」 任威廉一连拨了六通电话，每个人都说不知道。 这也难怪，孙宸睿自从五年前和女友分手后，就没再传出新恋情，五年前听说的名字，有几个人能记得住？ 刚想到这里，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任性又骄纵的老妹打来的，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接听，「现在是上班时间，没事别打来。」 「哥，听说你积极拉拢孙大哥帮公司做室内设计？」任洁妮根本不管老哥说了什么，只顾着问自己感兴趣的事。 「消息真灵通。」任威廉轻哼一声。 「怎么样，孙大哥答应了吗？」她的语气充满浓浓的期待。 「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你孙大哥的前女友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李，叫什么葳的。」任洁妮的声音带着不屑。 当年她曾派人调查过，后来她认定孙大哥跟那个女人只是玩玩而已，否则为什么不把对方介绍给孙伯父认识？ 对孙伯父来说，她才是最佳的媳妇人选，孙伯父每次看到她，都亲热的喊她媳妇儿，孙大哥也是她最佳丈夫人选，这是两家心里默认的事。 孙大哥英俊又会赚钱，嫁给他多好，下半辈子绝对不愁吃穿，刷卡买东西，他绝对不会碎碎念。 「李京葳？」任威廉进一步确认。 不是吧？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他公司里？有没有这么巧啊？ 「听起来好像就是这个讨人厌的名字！」任洁妮冷哼，随即警铃大作地问道：「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大哥是她的，她是孙伯父认可的媳妇人选，凭两家人的关系，和她本身的条件，孙大哥想挑结婚人选，一定会挑她。 他们两家结成亲家多好，事业上也能彼此帮衬，那个姓李的女人，谈恋爱可以，孙大哥不可能娶她，对事业没帮助，带出去也不合适，她不可能输给那个一身便宜货的平民女。 「没什么。」任威廉转开话题，「话说回来，你今天不跟姊妹淘喝茶聊是非逛街血拚？」 「正在路上。」 「我说你啊，要不要进公司工作？每天吃喝玩乐的日子还没过腻吗？」他受不了地道。 妹妹这辈子没赚过一块钱，却很会花钱，老妈天天在她耳边叨念，叫她要挑个有钱的男人嫁，否则以她的开销，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了。 他知道老妹的想法有时很偏差，不如她的意就发飙，他也不是没试过力挽狂澜，问题是老妈的公主病，病情比老妹还严重，全是老爸宠出来的。 只能说，他是标准孤臣无力可回天。 「我会再想一想，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喔，拜。」敷衍地说完后，任洁妮火速挂断电话。 任威廉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百合，到我办公室一趟。」 有时候，必须从旁边轻轻推敲，才能慢慢接近事物核心。 听说你是为了一个女人才不碰室内设计，转而进攻家具设计市场，传言是真的？ 李京葳心不在焉爬上五楼，脑子里满满都是总经理说过的话，以及孙宸睿打开门时看见她的冷怒神情。 已经几天了？ 只要脑袋稍有空档，这些话跟画面就会肆无忌惮地闯进脑子里，一次又一次逼她去想、去面对。 以前他说过，室内设计是家的感觉，家具设计偏向个人，他最爱的是室内设计，家具设计只是玩票性质，他为什么变了？ 他的改变跟她有关吗？当初迫不得已离开他，她以为他会过得很好，没想到会造成这种结果。 她不想拖累他，更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关系，不再从事室内设计，那可是他最爱的工作啊！ 她不懂，真的不懂！她不想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但如果真的是因为她…… 这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这几天萧经理很少进办公室，每天抱着合约杀去缠着孙宸睿，今天早上总经理还发飙，要大家都积极起来，学学萧经理越挫越勇的精神。 若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发光 你很健忘没你在旁哪里来的力量 感伤这一切都已经成过往 如果时光回放多渴望告诉你 李京葳关掉音乐，收起耳机，现在听这首歌，还是有想哭的感觉…… 她爬了五层楼梯，有点喘，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看见老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连忙扯出微笑。「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吃饭没？」李妈妈站起身走向厨房。 「还没。」直到老妈问，她才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孙宸睿，居然连晚餐都忘了吃。 「我帮你把菜热一热？」 「喔，好啊！」李京葳把皮包放到沙发上，来到餐厅。「妈，昨天你交代要买的蛋我买回来喽。」 「拿去冰。」李妈妈一边交代，一边看女儿打开冰箱排蛋，忍不住现场教学，「不是跟你说过了，蛋要保持新鲜，尖尖的头就要朝下，下面胖胖的地方是蛋呼吸的位置，如果倒过来会压迫到蛋的呼吸。」 「喔，一时忘了。」李京葳吐了吐舌头，连忙将摆错的蛋——调过，看着尖头朝下的蛋，满意微笑，关上冰箱门。 第十五章 如果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也能有弥补的方法就好了。 如果无法做到弥补，是否可以做到恢复原样？ 就算回到两人相恋之前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是从事自己最爱的设计工作，并从中获得工作乐趣。 是她害了他吗？ 垃圾车的音乐响起，李京葳下意识要走进厨房，拿垃圾去丢，刚好老妈这时把菜端出来。 「你先吃，垃圾我倒就好。」李妈妈把菜——端上桌，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进厨房。 「妈，我去啦，你的膝盖不好，倒完垃圾还要爬五层楼太累。」她跟着走进厨房，想要从老妈手中拿过打包好的垃圾。 「我当作运动啦！你快点吃，不要管我。」李妈妈猛摇头，朝她挥挥手，把人赶出厨房。 「妈！」李京葳抗议道。 「去吃去吃。」李妈妈手里抓着垃圾，快步走到门口。「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京葳看着门板几秒钟，走回餐厅，坐到餐桌前，默默吃着老妈热过的饭菜，心里头微微发酸。 要不是为了她，老妈现在还住在有电梯的大楼里，根本不需要天天辛苦的上下楼梯，她欠老妈一间舒适的住所。 家门打开，李妈妈走到餐厅倒杯水喝，边喘气边道：「呼！真的老了，爬个楼梯就快喘不过气来。」 「上下加起来十层楼耶，要是我也会喘。」李京葳小心观察老妈的反应，试探地问道：「妈，我们搬去有电梯的大楼住，好不好？」 李妈妈的表情闪过一丝欢喜，不过很快就黯淡下来。「房租会很贵捏！」 「如果我们搬回去原本住的地方附近呢？那里有你的朋友，又有电梯，生活机能也比这边好。」李京葳因为老妈的表情变化，感觉到心刺痛着。 「当然好啊！」李妈妈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猛摇头。「可是那里太贵，用租的不太划算。」 「如果用买的呢？最近房价下跌，买方有很大的谈价空间。」 「可是我们没有头期款。」李妈妈皱眉。 「会有的。」李京葳笃定地道。 「你……」李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 「只要我工作够努力，就一定会有钱的。」看着老妈担心的表情，李京葳下定决心，总经理提出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那天，孙宸睿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两人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 陌生人…… 这是她当初分手时的要求，他做到了，她相信自己也做得到！ 「京葳，小心！」 警告声在耳边响起，李京葳猛地回神，赫然惊觉热水满溢出马克杯，烫到她的左手，她的右手连忙松开出水钮。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来冲冷水，你看看你，手红成这样！」方百合见她还抓着马克杯不放，上前拿开装满热水的杯子，抓着她的手伸到水龙头底下，让大量冷水冲刷红通通的手。 李京葳看着发红的手，猛然惊觉自己的失神。 这几天她不断告诉自己，既然在职场上，就要做到公私分明，孙宸睿是她的前男友，他们之间都已经过去了，她不会打扰他跟女友的幸福，同样的，她也不应该因为过去的关系，放弃这次的大好机会。 这是她欠母亲的。 从现在起，她必须积极争取跟他合作的机会，对，就是这样没错！很好，心态调整好后，接下来就要有所行动。 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才能顺利替公司签下跟他的合约。 哗啦啦……哗啦啦…… 茶水间里，水声扰乱人的听觉跟思绪。 「有件事我想偷偷告诉你。」方百合抓着她的手冲水，一脸神秘，刻意压低音量说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李京葳勾起微笑猜测道：「你要结婚啦？」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已经跟男友家人在选日子了。」方百合吃惊地张大双眼，随即想想不对，伸出左手在半空中挥了挥。「不对不对，你不要随便插话，我要说的秘密是——」 「嗯？」 「我知道孙宸睿孙大设计师的住家地址。」 当年的事，没人比她更清楚，其实当初孙宸睿到公司找过京葳，那天她刚好走出来倒水，孙宸睿看见她，跟她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京葳离职的事，第二件事是京葳是否交了新男朋友。 她当时没有说实话，只告诉他京葳那阵子常常忙得不见人影，公司有传言她好像忙着谈恋爱。 她至今都忘不了孙宸睿震惊又痛苦的表情，彷佛灵魂瞬间被抽离一般，深邃的双眼显得相当空洞。她不是故意那么坏的引导他错误方向，只是她跟京葳几乎同时认识孙宸睿，为什么他们能够在一起，她却还孤家寡人？ 可是现在她就要结婚了，京葳受了那么多苦，还孤家寡人一个，她希望自己能多少帮上一点忙。 「不会吧？」李京葳眨眨眼睛，虽然他们曾交往一年多，却不曾到过对方的住处。 方百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此言不假「那你还不快去他家守株待兔？抢在他每天出入家门时，积极游说他签约，反正我们老板是他的国中同学，不会龄待他的。」李京葳脸上出现猫咪看见鲜鱼时的兴奋表情，狩猎捕食的本性从灵魂深处释放。 「去他家守株待兔，听起来中奖机率有变大喔！」方百合边听边点头，好让姊妹越说越high。 「当然！」李京葳一个帅气弹指，为好姊妹加油打气。「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你天天为他守门，不信堡垒没有瓦解的一天。」 虽然她想抢到这张合约，但显然百合比较积极，这次的机会是属于她的，想到这里，她偷偷松了口气。 原来对于要再跟孙宸睿有所接触这件事，其实她心理压力还满大的，不过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提心吊胆，百合已经抢先一步。 属于她的机会，她会紧紧抓住，但如果这个机会是别人的，她不会刻意去抢。 「这可是你说的喔！」方百合露出一抹贼笑。 「我是这样想的没错。」李京葳认真点头。 「京葳，我们是不是好姊妹？」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李京葳虽然有疑惑，但马上把这个问号一脚踢到外太空。「是啊！」她用力点头。 先前有次气候突然大转变，她在上班途中由于车祸留下的后遗症，眼前景象突然模糊扭曲，她一个人蹲在路边，周遭人来人往的，却没有一个人来关心她，在她绝望之际，有个人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办公室，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百合。 「我要把这张髙面额奖券送给你，你一定拚尽全力把奖券刮开，获得里面的大奖。」方百合关上水龙头，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满脸期盼。 前几天，总经理把她叫进办公室开会，与其说是开会，倒不如说他们达成了一个对彼此有利的共识，总经理为了他的朋友，她则是为了自己的姊妹，外加贪图一点点的小利益，豪爽答应总经理的请求，只是现在还不能老实告诉京葳，否则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总经理的意思是，要大家全力支持京葳，让她成功为公司签下这张合约，至于为什么要特别指派京葳，原因有两个，第一，全公司最擅长冲锋陷阵的人就是她；第二，孙宸睿和她之间似乎旧情未了。 本来总经理说的时候她还半信半疑，可是这几天每当她故意提起孙宸睿时，京葳总是出现片刻恍神。 这两个人明明都很在乎对方啊！ 听说男方后来为她不再从事最爱的工作。 方百合向总经理提出李京蔵曾经发生过严重车祸，直到现在，依然饱受后遗症所苦，话说到这里，记得当时总经理大人嘴角微微上扬，疑似明白了她还一知半解的事，只交代她，一定要好好鼓吹好姊妹去找孙大设计师签合约。 李京葳皱起眉头，百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把机会让给她吧？ 这怎么可以！ 「呃……我有点不太懂你的意思。」 她想拒绝。 「意思就是等等我把孙宸睿的地址给你，明天是星期六，你就带着精心制作的合约去他家堵人，如果失败，就干脆在他家外面露营，直到他肯好好听你提的合约内容为止。」 「你为什么不去？」这是百合的机会，她不想抢。 第十六章 「我未来的公公婆婆明天要来家里下聘，我不能过去陪你，但我的精神与你同在！」方百合放开她的手，鼓励地拍拍她的背。 「我不想抢走你的机会。」她压根不想去啊。 「京葳，我对工作没什么野心，再说，我快要嫁人了，天天去男人家门口守着，我怕被退婚呐，虽然是我拿到地址，但这个机会是属于你的。」方百合继续劝道「可是……」李京葳还是很犹豫。 「不准再有可是！你要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成好姊妹，我只是告诉你地址，能不能成功，还得要靠你自己。」方百合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座位吧，接下来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热水，分心问道：「什么工作？」 方百合莫测髙深地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去买露营用的所有配备。」 这天一早，李京葳照着方百合给的地址，来到山腰的一栋别墅前。 记得两人交往时，孙宸睿很少提起家里的状况，没想到他家底这么厚，居然住在这种豪宅别墅。 只要和他签订合约，往后老妈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为了髙额奖金，她一定要厚着脸皮坚持下去。 至于百合强烈建议的狠招，直接在他家门前露营，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当然能不用是最好，但如果事情谈得不顺利，她愿意好好考虑考虑。 一直等到下午，别墅的铁门终于缓缓打开，从里头开出一辆车。 李京葳站在路边，双手张开挥动，希望孙宸睿愿意停车和自己聊聊。 孙宸睿坐在驾驶座，乍见她时，脸上难掩惊愕，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恢复面无表情，踩下油门。 她看着他冰封的表情，知道事情绝对不会照自己所希望的顺利进行。 果不其然，他让车转了一个大弯，绕过她，直接开车下山。 一连三天，同样的戏码天天上演。 唯一不同的是，第三天下大雨，他家的管家爷爷撑着伞走了出来，劝她快点回家，别生病了。 拜管家金口玉言所赐，第四天，李京葳感冒了，堵人行动只得暂停两天，等身体好一点了，她继续再接再厉，又出现在他面前。 经过两天的痛定思痛，她决定要出狠招！ 这次她不站在大马路边，直接堵在他家铁门前，如果他坚持要开车出门，就得先辗过她的身体。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新策略果然有效铁门打开后，孙宸睿死死盯着她不要命的行为，猛踩油门，一副要冲撞她的架势。 发生车祸的记忆，引擎声、喇叭声、刹车声……猛地窜入李京葳的脑海中，恐慌在她体内如电流般到处流窜，她吓得全身发抖，但她咬着牙闭紧双眼，逼自己不能退缩。 引擎声依然低吼着，但她却发觉声音越来越远，她缓缓睁开眼睛，赫然发现他正在倒车，紧接着铁门关上。 李京葳难掩失望，他是不打算出门了吗？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铁门再度开启，不过出来的不是孙宸睿的车，而是管家。 「小姑娘，你能不能别老是挡在这里？我家少爷要出门，怕撞伤你。」管家走到她面前劝道。 「管家爷爷，拜托你……咳咳，转告你家少爷，我只是跟他说两句话，又不会吃掉他。」李京葳一再恳求。 「真的只是说两句？」管家半信半疑。 「求求你！我前几天等他等到感冒……咳咳！」她只求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听听提案内容。「……大病一场，真的只是说两句，如果他拒绝，我保证不会再挡他的车。咳咳！拜托你帮我转告，拜托拜托！」 「我和少爷沟通看看。」 「谢谢你！」 管家进门，铁门再次关上。 约莫半小时后，孙宸睿开车出来，见她挡路，停车，笔直走到她面前。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她不安的转开视线，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话，才打破令人窒息的凝视。 「我代表任氏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来和你谈合作案，如果你不满意合约内容，我不会再来烦你。」 「嗯哼！」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他终于肯给点细微的响应，但态度依然冷到一个不行。「我记得，我们现在应该是陌生人才对。」 「我们的确是陌生人，难道对孙先生来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陌生人吗？」她没忘记自己当初简讯里的要求。 孙宸睿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当然是陌生人，你甚至比陌生人更弱势，你现在是有求于我的人，没说错吧？」 「对，你没说错，我只希望你把我当成全然的陌生人对待，不要因为过去的关系，影响我们现在的互动，今天来找你，的确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不晓得你现在有没有空？」李京葳一边说话，一边七手八脚地从包包里拿出合约书。 当成全然的陌生人对待？不要因为过去的关系，影响我们现在的互动？孙宸睿深吸口气压下差点冲出胸口的怒火。 她想这样玩？好，他奉陪！他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下去开口投降。 他猫到她拿出来的合约书，她居然打算在大马路边直接跟他提案？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病了？ 想到病这个字，他连带想起她走路时脚好像有些怪怪的。 她前几天真的只是感冒而已？她那个混帐男友，知道她在干么吗？他怎么舍得让她做这种事？ 李京葳拿出企划书和合约书，一抬头就看见他一脸冷怒，看来他对室内设计真的很排斥，那只能釆取「先友好后说服」的作战策略。 「很抱歉，妨碍你出门，可是……」 「废话少说，请直接讲重点。」孙宸睿冷冷地道。 如果她以为先套交情、多点接触，就能改变他不想再从事室内设计的决定，她就等着接受失败的结果。 对他而言，一个陌生人没有力量影响他，她很快就会亲身体验到这个事实，他不会给她脸色看，有谁会对一个陌生人拥有爱恨情仇？ 同样的，她对他也不具有任何意义，她从他身上得到的，只会是冷漠。 李京葳深吸口气，打算一口气把企划内容告诉他，但她还没说话，他倒先开口了——「我很清楚你想谈什么，展览会场的经理跟我报告过，贵部门的员工时常会光顾展览会场，其中有位萧经理更是积极到让会场经理颇为头痛，居然赖在店里不走，以此相逼，要会场经理收下合约书才肯离开。」 「我不知道萧经理这么积极。」见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心中一抖，看来自己应该要再更积极一点，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百合提供的有效讯息。 孙宸睿陷入沉默，先前萧经理往展览会场拚命找他时，她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看到他就闪人，现在怎么又突然在他家站岗，这是为什么？是她发觉没必要为了避开前男友，跟钱过不去？ 他冷冷一笑，心里窜过一阵酸涩。 钱，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些。」孙宸睿故意习难她。 李京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明明说好要听她说明合作案，他怎么可以反悔？突然，一个好点子闪过她的脑海。「你要下山办事，对不对？」 他冷冷地盯着她不回话，等着看她打算怎么做。 「我们可以在车上谈，既不耽误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做好自己的工作，对吧？」 孙宸睿注视着她几秒，而后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见状，李京葳难掩开心，连忙加快脚步坐上副驾驶座，一路上，她卯足全力把合作案说得天花乱坠，他却是始终没说话，直到她把该说的都说了，问他愿不愿意合作，他直接飙来一句「不愿意」，从此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想再开口说服他，但他的表情充分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长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车内气氛紧绷无比。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孙宸睿打开音响，可是音乐一传出来，两人同时狠狠一愣。 一个人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看着路灯的昏黄把阴影拉好长 长到我怎么样都追不上 没有你我永远都追不上 李京葳看向窗外，假装不受干扰。 孙宸睿用眼角余光偷瞄她的反应，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苦笑。 这首歌的歌词，是他这五年来的心情写照。 第十七章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开着车，苦涩的回忆却一点一滴淹没他。 李京葳移回视线，偷看他的侧脸，小心掩饰自己纷乱的心情。 听到这首歌，她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倒是他，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样子，看来还是他厉害，说要变成陌生人，他就能变成陌生人。 突然，她再也受不了了，呐呐地道：「换首歌听，好不好？」 孙宸睿看她一眼，没吭气，也没动作，心里却感到疑惑，她的眼眶怎么红红的「我不喜欢这首歌。」她转头看向窗外，闷闷说了这么一句。 这首歌对她而言，太过赤裸裸…… 原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的要求，但他最终还是关掉了音响，车内空间再次恢复寂静无声。 孙宸睿一脸习惯，但李京葳却闷得浑身像长虫了一般，到处都不对劲，还是套套交情，缓和缓和车内气氛？ 「你跟任小姐交往得还顺利吗？」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在某间法国料理餐厅遇见任小姐，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 是女人都能感觉得出来，任小姐对他有意思，任小姐甚至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迟早会是她的，所以后来看见他和任小姐交往，她并没有特别讶异。 孙宸睿左手臂支着车窗，单用右手轻松又帅气地控制方向盘，听见她的话，他重重地沉下脸，直接否认，「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跟任小姐分手了？」 「我从来没跟任何一个姓任的女人交往过。」趁着空档，他冷冷睨她一眼。 「不是就算了嘛！」李京葳浑身抖了一下，眨眨双眼，委屈地咕哝一声，「干么这么凶？」 她明明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有说有笑，而且任小姐从不掩饰对他的企图，难道是她误会了？ 孙宸睿心头一紧，惊觉自己不寻常的反应，是啊，他干么因为这种事生她的气？她不信是她家的事，与他何干？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觉得胸口窒闷不舒服？ 李京葳看着他陷入沉思的右侧脸，视线不经意滑过车前，赫然惊见一辆蛇行的奔驰正要撞上他们，她吓得惊叫出声，「小心！啊--」 孙宸睿猛然回神，双眼平视车外，右掌沉稳地稍微转动方向盘，轻松避开迎面而来的奔驰车，轮胎与地面摩檫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虽然晃了一下，但从头到尾他都很镇定，没有丝毫混乱。 「吓死我了！」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想起五年前严重的车祸，全身忍不住直发抖。 「你的脸色很苍白。」见她吓得不轻，他浓眉皱紧，但很快又松开，她以前没这么胆小，不过是有人不守交通规则，也值得吓成这样？该不会又是在演戏想博得他的同情？ 「喔，我刚刚被吓到，等一下就会好。」李京葳打马虎眼。 车子在山路上利落前进，孙宸睿沉默许久后，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的脚怎么了？」不知怎地，他就是莫名在意她的脚伤。 闻言，她的身子狠狠一抖，故作镇定地道：「什、什么怎么了？」她低下头，不想被他看穿此刻慌乱的情绪。 孙宸睿冷冷抛给她一记警告瞪视，要她别在他面前装疯卖傻。 李京葳用力吞咽一下，脑袋飞快转动起来。「之前和同事聚餐喝酒，不小心喝多了，走路时没看见路面不平扭到脚，后来回家发烧感冒，在床上躺了几天，没想到扭到的情况很严重，我又延迟就医，就留下变天就不舒服的后遗症，走路会一拐一拐的，很丑。」 她在心中默祷，拜托，他一定要相信她的话，然后跳过这个问题，不要再追问「毛病还真不少。」孙宸睿轻哼一声先是喝醉酒扭伤，接着是发烧感冒，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病同时间发生，她应该赶快去看病，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晓得好好照顾身体。 车内的小空间再次因为这段对话，陷入一片尴尬宁静。 过了大约五分钟，孙宸睿下意识往她看了几眼，一张脸怎么好像臭嘟嘟的？他刚刚真的很凶吗？ 「是什么原因……」李京蔵鼓起勇气，把心里的疑问慢慢问出口，双眼眨也不目乏地紧紧盯着他。「让原本在室内设计图上挥洒自如的双手拿起木头？我想，这个原因大概比木头还重吧？」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如石，周身的气场降至冰点。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不知怎地，她感觉到他流露出一股深沉的悲伤。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催促。 直到车身徐徐停在她公司楼下，她深深看他一眼后，安静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双脚踏出车外。 她正要关上车门，才听见他低哑的嗓音传来—— 「做室内设计，是需要感情做为支撑。」 李京葳完全呆愣住，动作却收不回来，已顺势关上车门。 砰。 车门被关上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心门被重重合上。 车子没有马上驶离，她站在车外看着他静静坐在驾驶座上，不自觉伸出右手，想要打开车门，再问他一句。 孙宸睿慢慢收敛心神，脚踩油门，驾车驶离。 整个过程中，他彷佛沉溺在另一个世界里，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为什么他会那样说？」李京葳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愣愣地望着便利商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喃喃自语。 「京葳，我跟你说，萧经理又杀去孙宸睿的家具展览会场，他这次真的卯足了劲……」方百合拿着刚结完帐的零食，走到好友身边，一手拍在她肩上，她回过头的表情，让方百合愣住了。「你干么一脸沮丧？」 「我早上去他家前面等他，又被他打枪。」李京葳利落的说完近来常用的藉口，一口气喝光杯里的咖啡。 自从那天和孙痕睿提案过后，她履行约定，真的没再去找过他，他一定很尚兴甩开烦人的前女友吧？ 其实她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每次找他，她都拚命说服自己是为了奖金，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还想再见到他，就算只是看看他也好，但她知道她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感情，所以那天她故意把话说死，告诉他听了合作案的内容，只要拒绝，她绝不再缠着他，而他确实听完了，也拒绝得相当干脆，她虽然有些失望，却莫名有种解脱的感觉，她终于没有任何可以见他的理由和借口。 就这样吧，可观的奖金，拜拜。 虽然没打算再去找他，可他说的那句话，始终缠绕在她心中—— 做室内设计，是需要感情做为支撑。 「为什么他会那样说？」李京葳轻轻叹口气。 他是总经理口中说的那样，因为她提分手的关系，才不再做设计？可能吗？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影响他那么多。 毕竟当初两人只交往了一年多，而且后来因为彼此工作都忙，还曾经一个多月没有碰面，说不定那时候他对这段感情已经冷却了。 「什么谁怎么说？」方百合黏在她身边问道。 「还能有谁？」李京葳叹道。 「也是啦，除了那个快要把我们整个办公室逼到往生的孙宸睿以外，以你紧迫盯人的功力，合约怎么可能还没弄到手？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好像特别关心合作对象喔？」方百合笑笑地说，眼神却十分犀利。 「这、这是当然的啊！公司获利的千分之一当作奖励金，这种好康原本只有天上有，如今居然瞎到平空掉在我面前，我还不懂得弯腰捡起来，就是笨蛋。」李京葳别开视线，不愿和好友对看。 「我看你就是笨蛋。」方百合轻哼一声，率先走出便利商店。 李京葳跟了上去。「百合，我的心情已经够糟了，你干么又来惹我？」 「上次我不是建议你去买帐篷，用意就是要你全天候在他家外面守株待兔，为什么你迟迟没有行动？」方百合站在马路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道。 「我又不爱露营，守株待兔跟穷追不舍是我的强项没错，但是露营我就有点心理障碍……」李京葳跟着停下脚步，丢给她一个「我卡关了」的眼神。 先前百合建议她去买帐篷，夜宿别墅门口，百合的想法是，不管被拒绝得有多么惨烈，只要她死赖着不走，孙宸睿的良心一定会被逼出来，带她进孙家大门。 这种连篇的鬼话，她当然没有放在心上。 第十八章 事实上，前几次互动，孙宸睿真把她当作陌生人对待，只有最后一次多出一点点友善，她觉得已经够了。 她很确信，他们之间……不对，是他对自己，连一丝的感情都没有了，她不该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特别是利用他拿到奖金的想法，她、合作案，以及室内设计，都被他拒于门外。 「这招真的好用，是狗仔爱用的招数之一，以前我签下那个家里根本不缺钱的黄大建筑师，靠的就是这一招，最后他被我的诚意感动，相信我们公司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和他合作，不会像其它建商随便乱改图，想来我也是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啊！」方百合努力游说。 「我再想想，在一个男人家外面连续站岗已经够呛的，居然还要搞到野外露营？」她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京葳努力的跟方百合打太极，她不想让百合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失去继续说服孙宸睿的资格。 这事万一让总经理知道了也不太好，她彷佛可以听到总经理大喊着，要她别把那种承诺太当作一回事，能把合约弄到手才重要。 她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只好老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理由，把他们弄得头昏脑胀，自然摸不清她真正的苦衷是什么。 「为了永世的荣华富贵，先忍着点嘛，别忘了，你妈都快七十岁了，天天上下爬楼梯很辛苦，万一还要买菜，负担未免太大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方百合锐利地眯细双眼。「这阵子你常常碎碎念什么手啊、设计的，怪怪的喔！」 「不要乱……」她的话刺中李京葳最深的心事，她的心口紧缩，正想辩解，未料，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手机一看，是陌生的电话号码，按下通话键后，她才猛然想到有可能是诈骗集团，但是电话都接听了，也不好直接挂掉，不过她的语气不是很友善，「喂？」 接下来，她只有乖乖听的分，直到结束通话，她一直处于极度震惊状态，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了？」方百合见她表情不对，赶紧追问。 李京葳愣愣地转头看着方百合，慢慢回过神。「我妈、我妈出事了！」说完，她再也止不住全身发抖，直到现在才晓得要怕。 「别慌，李妈妈怎么了？」 「我妈摔下楼梯，我、我要马上赶去医院！」李京蔵慌慌张张地髙举右手，急着拦出租车。 「放心去，我会帮你跟公司请假。」 方百合帮她一起拦计程车。「哪间医院、病房几号记得传给我，下班后我去医院找你。」 「谢谢！」李京葳说这话时，人已经上了出租车。 方百合看着快速驶离的出租车，担心皱眉。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考验京葳？她好不容易才从车祸的阴影中走出来，现在连李妈妈都…… 上次车祸让京葳失去那么多，这一次，她又要怎么办？老天爷，为什么称对她那么严格？ 李京葳心痛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每当感觉到眼泪滑出眼眶，她总是迅速抬手抹去。 哭没有用，不能解决事情。 她不希望妈醒来时看见她在哭，她不能哭，她要笑，上次妈照顾她，这次换她照顾她。 你母亲的状况不是很好，就算出院，以后也要尽量避免拿重物，特别是拿重物爬楼梯，对她的脚更不好，最好是在平路上散步，慢慢走。 爬楼梯对你母亲这样年纪的人而言，本来就是一种负担，尤其受过伤后，以后更要特别注意。 想起医师的话，李京葳深吸口气，拿出手机，输入一串文字。 百合，你何时有空？可不可以陪我去买帐篷？ 打完讯息，她迟迟无法按下传送键，想了想，她又把打好的文字全部删除。 她真的不想再跟孙宸睿有牵扯！ 「小葳？」 「妈，你醒了。」 「我怎么了？」李妈妈的声音很虚弱。 「没事，摔了一跤，医师说好好休养就会好。」 「我也觉得还好，医师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应该很快吧？」住院很花钱的，女儿赚钱不容易，少住一天是一天。 「医师说要看恢复的状况，还交代你以后尽量不要提重物。」 「我哪有提重物，顶多偶尔买几样菜，很轻啦！」 「上次你说西瓜便宜，一颗五、六斤你也提上楼，还有一次你买了好多菜和米，以后你真的不能再这样，对双腿很不好。」李京葳苦苦相劝。 「我知道啦，以后少买一点就是了。 「还是我们假日一起去市场？我帮你提菜，你不要自己提。」 「这样不好啦！有的菜当天买才新鲜，我喜欢天天到菜市场晃晃，不晃心里难受。」李妈妈的乐趣就是每天去逛逛菜市场。 「那你晃晃就好，不要买，如果真的要买，就叫我帮你提。」 「你要上班，怎么可能帮我提？」傻女儿，老爱说傻话，李妈妈拍拍女儿的手，安抚道：「不要想太多，我真的没事，医师都喜欢把事情说得比较严重，其实我很好，不要担心。」 母亲都躺在病床上了，居然还安慰她。李京葳一阵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让情绪缓和下来后，她才敢开口，「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把房子卖掉……」她欠母亲的实在太多了「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喽！不过就是一间破房子嘛，况且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没有什么对不起，听到没？」李妈妈疲累地笑了笑。「我有点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等你醒来，我去买你爱吃的鱼粥。 「这个好、这个好……」 等母亲入睡，李京葳拿出手机，一口气输入一串文字。 百合，你最近何时有空？我想买帐篷，可不可以陪我去？ 打完讯息，她按下传送键。 下一秒，她立刻收到回复。 当然ok！每天晚上都有空，你要挑哪一天？ 李京葳下定决心紧迫盯人，方百合还特地向任威廉汇报她们的计划，任威廉感动于她们的全力以赴，大方允诺帐篷费用可以报公帐。 于是乎，公帐帐篷天天摆在办公室醒目的地方，一直提醒着李京葳快点付诸行动。 首先，她说服自己，上次她只说了不会再去找他，那传讯息总可以吧？可是她传了无数通讯息也没用，他一律已读不回。 在和好姊妹方百合共商大计之后，迫于对手实在太难攻陷，两人决定，选个黄道吉日搬出足以令对手措手不及的终极杀h间直接在他家门外露营，藉此突破对方心防！ 方百合大力推荐此招最猛之处，在于诱发敌人恻隐之心，不过在敌人有所动摇之前，李京葳希望自己不要先冷死。 李妈妈日前已出院回家休养，她们的计划才正式启动执行。 「好冷……」李京葳躲在帐篷里，跟方百合互传line，互相加油打气。 方百合：听我的准没错，我敢打赌他很快就会出来把你接进去。 李京葳：我有零点一毫克的自信，可是这里冷到我信心全失。 方百合：放心！我把你的情况汇报给总经理知道，总经理说会助你一臂之力，还叫你一定要挺住。总经理特别交代，你一定要摆出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包你绝对能成功入住魔王家，到时候就有大把大把时间催眠他、说服他，总经理还说，这段说服他的时间，统统算出差，事成之后，原本千分之一的奖励金，要加码到千分之一点五。 李京葳：真的假的？ 方百合：千真万确。 李京葳：看来我这退堂鼓可还真是打不得啊。 方百合：一定要坚持住，加油！加油！加油！ 李京蔵：知道了。 「李、京、葳！」 不断刮着大风、飘着细细斜雨的山区，突然扬起一记狂怒爆吼，李京葳手机还没放下，帐篷突然被人用力一扯，她还没预备好尖叫动作，就看见一尊宛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暗黑大神正怒目瞪视着她，身后背景是凄风苦雨的景象，配合他一脸不悦，还真不是……普通的搭。 孙宸睿！不会吧，他居然真的出来找她！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吞咽一下，敢情百合是灵媒转世吗？说什么中什么，好灵验！ 「嗯？」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出现，李京葳的脑袋呈现半当机状态，只能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第十九章 刚刚百合说总经理会助她一臂之力，看来这一臂真的稳稳打中孙宸睿的点上，收效快速呐！ 「你还要不要命！」孙宸睿气得朝她大吼。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身体直觉反应往后缩。 「去问你家总经理！」他怒火冲天地又吼道。 总经理亲自出马，果然马到成功，不愧是社会菁英分子啊！只是总经理的帮忙似乎把他给惹毛了，她有点怕怕啊！ 见她神色有异，隐约中可见一丝崇拜神色，想起几分钟前任威廉的那通电话，孙宸睿拉长了脸，她居然光听到他提起任威廉就满脸崇拜？ 「你要回家，还是我亲自把你押回家？」他双手抱胸，一脸阴郁地瞪着她。 刚刚他冲出家门时，管家还在他身边念了一句「气象预报今晚台风会登陆」，山上夜间天气本来就湿冷，再加上有台风要来，她到底还要不要自己这条小命？该死！ 「我只会待在这里，或者进去你家，说服你签下我的合约书，合约书所有内容都可以谈，如果你硬押我回家，不管多晚，我都会再坐出租车来。」 居然和任威廉说得一模一样！他气得全身绷紧。 本来他还有几分怀疑，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实在不能不信，任威廉在社会上混久了，性格也变得混蛋。 「我不会让你待在这里。」孙宸睿咬牙闷哼。 此话一出，李京葳面露喜色。 见状，他马上又补了一句，「但也不会接受你的合约书。」 她瞬间垮下双肩，目光躲着他炯亮有神的视线，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那我就只好继续待在这里。」 「这可由不得你！」 听见他咬牙的宣告，她正要抬头问他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她猛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这是怎么回事？ 等她好不容易搞清楚，他居然把她扛在肩上，头下脚上的她就见他的双脚正踏进雕花大门，她惊得扬声大喊，「你要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嘛待在这里，要嘛进来我家，我现在就让你进去，但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愚蠢！」 孙宸睿想到任威廉曾几何时变得这么没良知心里就有气，又想到他扬言要追求她好为公司卖死命的邪恶念头，心里更气几分钟前任威廉打电话给孙宸睿，莫名其妙扯了老半天之后，突然问道—— 「今晚你家外面是不是有人在野餐露营？」 「是喔？」孙宸睿说到后来开始敷衍他。有人要野餐露营就野餐露营，对方不嫌山上太冷，髙兴怎样就怎样。 「那是李京葳。」 「李什么？」他没仔细听。 「李京葳受我的暗示加指示，去你家守株待兔，要说服你签合约，记得帮我好好照顾她。」任威廉故意把话说得很慢。 「你叫她半夜来我家外面露营？」孙宸睿眯细双眼，阴沉低吼，「任威廉，你才告诉我她身体不好，半夜山上有多湿冷，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你的设计图可以让我赚大钱。」任威廉说得无赖又贪婪。 「任威廉！」孙宸睿咬牙低吼。 「再多透露一点给你知道也无妨，我要她原地驻守或住进你家，只能二择一，如果做不到就要她滚出公司。」任威廉故意说得傲慢，好似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可以任意丢弃的机器。 「你想钱想疯了！」他低咒。 「全看你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能创造机会说服我设下的目标人物，是一个员工的能力，如果她连这点都做不到，我要她干么？」 「你把员工当成什么了？」孙宸睿压抑低吼。 「企业成本。」 「企业什么？」他满脸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听到了。」 「员工不是企业成本，是资产。」孙「员工不是企业成本，是资产。」孙宸睿火力全开，「企业资产！」 他简直不敢相信，好友怎么会变成这副德性？ 以前听说他那个娇娇女妹妹，为了对付情敌，不惜使出陷害、伤害、毁镑的手段时，自己还想他跟他妹妹真不一样，没想到一家人果然就是一家人。 「那是对你而言，不说了，如果京葳成功说服你，我就提拔她，说不定还会追她喔，让她更专心为公司卖命，反正她看起来还满可爱的。对了，附带一提，听说她几年前出过严重车祸，身体好像不是很好，肺部好像动了什么大手术，只要天气转变或心情起伏太大，就会严重气喘，所以她包包里随身携带扩张剂，别太辛苦我将来的女朋友喔，拜。」 「你的良心到底……喂？喂！」孙宸睿吼到一半，任威廉突然挂断电话，气得他重重把手机丢到桌面。 什么严重车祸？什么大手术？任威廉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这该不会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吧？ 孙宸睿很快想起李京葳还在外面那个该死的帐篷里，他马上从书房椅子上弹起身，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她面前。 少爷居然把女人扛在肩上，怒气腾腾地踏进家门？长年在孙家服务的管家看得傻眼，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恢复面无表情的冷肃模样。 这件事，要不要跟老爷报告？ 管家努力掩饰眼底的讶异，看着自家少爷把同样怒火焚身的女人放在客厅一组两百万的沙发上，他用眼角余光技巧性地瞄了眼湿了一块的沙发，脑中出现数种整理的方法，同时不着痕迹地探问，「少爷，这位小姐今晚要留宿吗？」 「对。」孙宸睿盯着马上从沙发上跳起身的李京葳。 「小姐，请问贵姓大名？」管家顺着孙宸睿的目光，沉定地看向李京葳。 多年前，少爷曾经不经意提过正在和一位李小姐交往，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一位？ 那天晚上，少爷喝了点酒，很晚才坐出租车回来，一回来就笑容满面，他从没看过少爷这么开心，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本来他以为少爷是因为得了金奖，后来想想不对，少爷不是第一次得奖，而且第一次得奖时他也没这么兴奋。 隔天早餐时间，他故意旁敲侧击，才知道少爷前一天似乎认识了一位小姐，可惜少爷口风很紧，他想再多问几句，都被少爷四两拨千斤给转移话题了。 日后他想多问，也只成功过一次，知道了对方姓李，少爷不经意脱口而出后，还特地交代不能跟老爷讲，他当然答应。 不过，十二小时后，他向老爷汇报了其实老爷很关心少爷，只是方法用得不对，再加上父子俩一个样，都不擅长亲子间的沟通，关系才会越来越疏远。 「我是李京葳。」 宾果！管家的双眼闪过一道精光，但他面上不显，微微倾身，恭敬有礼的打招呼，「李小姐。」接着他转向自家少爷。 「我需要为这位小姐准备客房，还是她会跟少爷同住一间房？」 这是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来，虽然姿势比较特别，但少爷跟这位小姐之间的电流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少爷这辈子发火的次数，他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偏偏这次火气最大、偏偏对象是个女人、偏偏这个女人还是前女友、偏偏厌恶被人碰的少爷，居然主动扛着她，太多的偏偏，让他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她来。 「同住一间房？」孙宸睿挑髙右眉，双眼充满警告意味盯着管家。 管家是不是故意在打探什么？ 「管家爷爷，您别听他的，我跟他绝对不可能同住一间房，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今晚会登门造访纯粹是为了工作，请您不要误会。」李京葳也马上澄清。 管家一边看着自家少爷的警告目光，耳朵听着李京葳强力的撇清，正想为自家少爷解释刚刚那是疑问句，不是肯定句时，一向寡言的少爷，居然抢着接话。 「李京葳，你有胆子吵着要进我家，却没胆跟我睡同一张床？」孙宸睿撇嘴不知道为什么，看她急着和他划清界，他有满心的不悦。 听见他提到床，又看见他脸上可恶的冷笑，李京葳双手抱胸，咬牙切齿低哼，「孙宸睿，我来这里是想说服你继续做室内设计，不是特地来给你讽刺的！」 「我要不要继续做室内设计根本不关你的事！」孙宸睿学她双手抱胸，长腿分立，仗着身髙优势、双眼冷冷睥睨着她。 第二十章 感受到他瞧不起人的态度，一把火熊熊从李京葳的脚底窜烧到头顶，她不客气的顶了回去，「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总经理处心积虑要你加入任氏，除了公司利益之外，也可能是因为他很担心你！」 本来她也以为总经理是为了公司利益，才想用合约把他拉进公司，但如果总经理单纯为了利益，发一笔奖金就可以了事，犯得着给出建案获利的千分之一点五？ 后来她终于理出一点头绪，既然总经理跟他是好友，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希望他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我们总经理？」喊得可真亲密，孙宸睿脸部肌肉僵硬，双眼怒火闪耀，不自觉出言讽刺道：「你跟他倒是心意相通，任威廉嘴巴上没说的事，你自己都能猜得出来。」 「孙宸睿，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专程来给你讽刺的。」又讽刺她跟总经理！ 她重重闭上双眼，再缓缓睁开。 这一瞬间，她突然真正理解过来，她在他家门口露营，除了想跟他签下合约以外，其实她更想知道他那天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总经理就像此刻的她一样，用公事当作藉口，其实是想更接近他、关心他。 「我没有故意要讽刺你，是你的作为令人不齿！」想到任威廉今晚说的那些话，孙宸睿感觉更闷了。 那家伙等着她拿合约过来签下他，证明她的工作能力后，居然就要追她，利用她利用得更彻底，她有必要为了一份工作做到这种地步吗？还是任威廉给过她什么暗示，而她正积极走向那家伙令人作呕的安排？ 管家站在一旁，眼见两人火气越来越大，眼底慢慢露出一丝困惑。 少爷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什么令人不齿？尤其是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而且他听来听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少爷不可能气成这样。 突地，管家眼底精光一闪，如果不是外在事件惹毛少爷，那么就是内在因素喽？看来一切还真是无风不起浪啊，呵呵！ 「我的作为令人不齿？」李京葳气得浑身发抖，抿紧唇线，一层泪雾逐渐漫上双眼，不知道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心寒多一点。 孙宸睿冷眼瞪着她，在体内累积多时的怒火猛然大爆发，她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肯放过他？ 她先是用一封简讯甩掉他，后来又一副没事人跑来要跟他签约，说好两人只是陌生人，但是感情这种事，又不是嘴巴说想怎样就能怎样。 明知道她是为了合约、为了钱才来找他，每次她一出现在面前，他居然没用到推不开她，尤其她频频传来的那些讯息，他得动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抑想回传讯息给她的冲动。 现在更扯，从不带女人进家门的他，居然亲自把她给扛进来，看到管家那副要掉下巴的表情，他惊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任威廉要你三更半夜在男人家前露营，你也乖乖去做？我真不知道你有没有用脑子想过，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孙宸睿冲着她吼，气她干么乖乖听那只笑面虎的话。 自家少爷越火大，管家的心里就越肯定，天底下有哪个人会为了不在乎的人生气？ 「总经理想要你加入我们公司，我们这些做员工的，除了拚死拼活办到之外，难道要拒绝总经理的要求，只是因为你很难沟通？」 「我难沟通？」孙宸睿没想到她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胸膛急遽起伏，生平第一次气到脑袋发胀。「你家总经理就很好沟通吗？只要是任威廉要求的，你就乖乖照办，也不管他的要求有多荒谬，是不是「他是公司的总经理。」老板要求员工，从来就不用考虑荒不荒谬。 听她一口一声总经理，孙宸睿气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因为他是你的总经理，就可以要求你对我死缠烂打，就可以让你在台风夜上山搞露营，那他一定也可以轻松追到你，让你为他卖命，说不定还能随便就把你拐上床！」 想到每次她来找他是因为任威廉的要求，他的心头就像有针在刺一般，令他浑身不舒坦。 管家傻眼，这根本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 闻言，李京葳的怒气冲破脑门，直接举起右手，狼狼甩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不断在空间里回荡……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管家，这次是真的惊呆了，他张着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眼前这等情况，只能用一级战区来比拟。 李京葳瞪着孙宸睿，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只是努力想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是妓女！」 孙宸睿的表情变得扭曲浄狞，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想用力摇晃她，想问问她是不是疯了，居然敢甩他巴掌，未料，一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浑身宛如遭到电击，一时之间竟完全动弹不得。 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么伤人—— 「京葳，我……」 他想跟她解释，但她不给他机会。 「别碰我！」她声起肩膀，避开他的碰触，怒目瞪着他，冷冷开口，「我这个令人不齿的女人，再也不会来烦你，你不想做室内设计是你家的事，你想因为什么烂借口一辈子埋没自己的才华，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做设计，是需要感情作为支撑’这种让人为你牵肠挂肚的话，不过就算你说了，对我也没用，我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受你影响，再、也、不、会！」 管家听完她的话，再看向孙宸睿瞬间刷白的脸色，他发觉自己的嘴角正在慢慢往上扬。 这小姐知不知道这话在他这个老人听来，根本就是爱的告白嘛！ 见她说完就往外跑，管家连忙跟在她屁股后面劝道：「李小姐，你要去哪儿？今天晚上有台风，你别因为一时冲动害了自己啊！李小姐——」 少爷好不容易肯带女人回家，这位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她可以不顾自身安全，但他不能不替少爷着想，万一她不小心石盍着碰着了，心疼的还不是他家少爷。 孙宸睿看着她甩门离开的背影，混乱又复杂的情绪充塞胸口，堵得他难受极了，他随手抓起身边的骨董花瓶，髙髙举起后重重摔向大理石地板。 砰！一声猛烈的碎裂声后，原本洁净的地面，多了许多尖锐碎片。 「少爷，您不去追吗？」管家见自己劝不了李京葳，少爷双脚又像生了根似的静止不动，急得猛冒汗。 「追什么追？不去！」她把话说成这样，他还冲去追人，象话吗？ 孙宸睿坐到沙发上，双手抱胸，谁希罕她会不会受他影响，笑话！居然对他说出这种话？ 等等！她说「再也不会受你影响」，意思是不是她深受他影响，还有什么牵肠挂肚…… 他诧异地瞪大双眼，那些乱七八糟又闹烘烘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一句「让人为你牵肠挂肚」在他耳边回响着。 奇异的，他的嘴角不自觉缓缓上扬。 「少爷，请容我提醒您，稍早新闻报导台风已经登陆，现在外头正刮大风下大雨啊！」管家注意到孙宸睿似乎领悟了什么，脸上正慢慢扫去怒气与阴霾。 少爷啊，您得快点反应过来，台风天不是闹着玩的。 孙宸睿还沉浸在那一句「让人为你牵肠挂肚」的震撼里。 她是在关心他？ 「我看李小姐那样，身体好像不是很「我看李小姐那样，身体好像不是很好，那么痩，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管家一边欣赏孙宸睿恍然大悟中夹藏一丝暗喜的神情，一边猛敲边鼓。 这话，让孙宸睿猛然醒神。「该死！」他瞬间从沙发上跳起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家门。 管家走到门口，看着孙宸睿奔离的背影，满意地微笑。 这个家会痊愈的，而且速度应该很快。 管家的微笑没能维持太久，因为直到一小时后，少爷才抱着不断发出骇人咻啉声的李京葳进门。 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管家虽然早就为他们准备好干毛巾跟热姜茶，但这些东西似乎派不上用场。 孙宸睿将双手紧抓胸前衣物''严重气喘的李京葳抱放到自己的床上，抛下一句「好好照顾她」后，看也不看一眼管家手中的干毛巾，又迅速往外冲。 数分钟后，他从她被吹翻的帐篷里，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手中紧握着扩张剂回到床边，孙宸睿动作轻柔地扶起她，让她深深吸了一大口。 「你不要管——咻咻——不要管我——」李京葳喘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勉强抬起软弱无力的双手，想要推开他。 孙宸睿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动也不动，浓眉皱紧瞪着她，双手将她抱得牢牢的「管家，她有气喘。」他仔细观察她惨白的脸色，说道。 「是的，少爷，这点您刚刚说过，我也看到了。」管家语气沉静，双眼透露出担心，嘴角却微微上扬。 少爷是真心担心这位小姐。 「她已经吸了这个，怎么情况还没有好转？」孙宸睿听着她咻咻不停的喘气声，一对浓眉越皱越紧。 管家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报告少爷，依照李小姐的状况，恐怕得直接送她去医院比较妥当。」 「我不要你管！」李京葳喘着气，脑子里全是他刚刚伤人的话，快要窒息的感觉，令她痛苦皴眉。 「你好好照顾她，我去把医师接上山。」孙宸睿见她依旧喘个不停，果决的作决定。 「少爷，台风已经登陆，开车下山千万小心。」 管家见李京葳听到自己这么说之后，眼底飞快闪过一道担忧，这两人分明彼此属意嘛！ 「我刚刚以为她离开后会躲回帐篷里，没想到帐篷早就被风吹翻了，都怪我太晚追出去，害她淋雨走了一大段山路。」 孙宸睿的语气充满浓浓的自责。 闻言，喘气不休的李京葳心里头开始冒出星点甜蜜与暖意。 孙宸睿会冲出来追自己，她已经够惊讶了，她又不是他的责任，他实在不需要为她的行为自责，现在又听见他把自己纳入他的守护范围里，自作主张想替她把医师找来，她真的很感动。 孙宸睿看了眼窗外打斜横飞的暴雨，语气更加斩钉截铁，「我先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就下山，屋里温暖又安全，你帮我照顾好她。」 「少爷……」管家难掩诧异，少爷居然要帮她换衣服？ 「你先出去。」孙宸睿神情坚决。 「我不要你——咻咻帮我——」李京葳听到他要帮自己换衣服，险些当场昏倒。 孙宸睿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让她躺回床上后，迅速从衣柜里拿出干爽的睡袍，等管家离开，他以最快的速度替她褪去湿透的衣物，换上睡袍。 在她虚弱不堪的推拒下，他不带一丝情欲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床上，随后快步离开房间，临走前，他不忘将屋内暖气调强，接着请管家进来顾着她。 坐在客房里的梳妆镜前，李京葳看着镜子里正在敷脸的自己，这是管家爷爷替她买来的东西，大概是希望她能在这里住得舒心。 可是她脑袋里想的，全是比她还不要命的孙宸睿。 听管家爷爷说，他为自己找来医师后，在她身边不眠不休照顾了一天一夜，直到她的状况慢慢稳定下来，才开车送医师下山。 紧接着，他打了一通电话回来，交代要去什么小木屋，如期完成和人签约要做的家具设计，便再也没有音讯。 管家爷爷曾多次打去小木屋，大多时候都没人接。 管家爷爷说，他打从进小木屋后，估计便没空休息，熬夜制作一组木头三人座椅，至少确定人还活着。 李京葳自从听完管家的话后，一直想当面跟孙宸睿道谢，也想要去小木屋找他，但管家想也不想马上拒绝，理由是孙宸睿一定不会答应的。 管家爷爷坚持要她在这里等孙宸睿回来，让孙宸睿亲眼确认她真的好得差不多根据管家爷爷的说法是，这是少爷交代的，请她不要为难他。 自己这条命是孙宸睿捡回来的，李京葳自觉没什么立场拒绝，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坚持要搬去客房住。 砰！ 思绪才刚刚转到这里，外头突然传来奇怪的碰撞声，她心脏冷不防狠狠一抖。 有人在外面走动？是管家爷爷或孙宸睿？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人闯入？ 李京葳想开口唤管家，却又怕打草惊蛇，在心里挣扎数秒后，深吸口气，左右张望，抓起房内的台灯，想想不对，放下，改溜到门外，抓起楼梯扶手顶端装饰用的花瓶。 幸亏自己在这里住了几天，不至于完全搞不清楚方位，她双手举髙花瓶，把二楼的房间大略检查过一遍，接着蹑手蹑脚地来到最后一个房间，孙宸睿的卧室。 她把耳朵贴上门板，先听听看里头有没有动静。 「孙宸睿，你有没有在里面？孙宸睿？」问了老半天，一点声响也没有，她提口气，把心一横，一手放到门把上，缓缓打开房门。 感觉不太对劲。 右脚一踏进房内，李京葳全身神经倏地绷紧起来，明显感觉到房里有人，可是刚刚自己明明问过了。 如果不是孙衰眷，很可能是歹徒…… 屋里四个角落，没人。 落地窗，没人。 就在她蹲下身，打算检查床铺底下时，身后浴室传来轻巧的开门声，接着，有抹髙大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她警觉地站直身子，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下一秒，竟有一股力道重重往她压来。 「啊！」李京葳吓得惊叫出声，侧身想躲开，冷不防的，手中光滑无比的花瓶一滑，往床头方向投奔自由去了，她瞪大双眼，为了抢救花瓶，纵身往前一扑。 当她双手重新抓住瓶身时，跳到喉咙的心脏终于稍稍归位。 幸好没摔到，刚才她怎么会选这个东西当防身武器？万一摔碎了，她还不一定赔得起。 还没庆幸完，下一秒，一具沉重身躯重重压在她身上，两人顺势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李京葳手里死命抓着花瓶，花瓶则好命地躺在两颗枕头之间，安全得很。 她见花瓶安全了，放心地松开手，抬眸一看，顿时瞪大双眼，因为她发现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压着她的庞然大物不是什么歹徒，而是孙宸睿本人；坏消息是他双眼紧闭，一副睡死过去的样子。 「唔……」她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微弱地发出一声嘤哼，当作抗议。 刚才为了抱住花瓶，双手往前伸，现在她跟他正面紧密相贴，每一次呼吸，都能敏感察觉胸脯正轻轻摩檫着他厚实的胸膛。 李京葳的脸颊烫得彷佛快要烧起来，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红得不象话。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像一般人倒头就睡的姿势，她的嘴巴贴在他的颈项，他沉稳的呼吸喷吐在她的额头，传递着阵阵热气。 「孙宸睿？」她等了几秒钟，发现他睡得很死，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下压了一个人。 天啊——「孙宸睿！」李京葳决定自力救济，堪称自由的双手，来到他厚实的肩头，她一边用力推着，一边大喊，「姓孙的！」接着她低头一瞧，险些当场晕过去。 大概刚洗完澡，他穿着宽松的雪白浴袍，经这一倒跟她的使劲猛推，浴袍往两边敞开，露出他精壮的厚实胸肌。 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洗完澡后换上宽松的上衣，这还是管家爷爷特地帮她找来的衣物，上衣被他这一压，露出胸脯上半部，胸前敏感隔着薄薄的棉布，紧贴着热力四射的男性胸膛。 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只鸵鸟。 李京葳移开视线，免得在推开他之前，自己先精神崩溃，在她打算再大吼一次时，谢天谢地，他的双眼睁开一条缝。 怦怦怦！ 她心跳飞快，仰头看着他垂眸，宛如佛般的温和目光，体温迅速飙髙，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还是这么英俊帅气，五官立体、眼睛狭长深邃、鼻形英挺霸气、嘴唇……薄而性感，突然，性感唇角往上一撇。 怦怦怦怦！怦怦怦！ 李京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正肆无忌惮地狂跳不已，但她马上在心里诋毁他，他一定是睡到脸部抽搐，企图藉此抗拒他的男性魅力。 未料，他微哑着嗓音，徐徐飘出一句，「无脸精灵。」 无脸精灵？在说谁？她吗？ 她是标准东方脸孔，五官是平了一点，但用无脸来形容，这绝对是严重羞辱！ 已经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阖眼的孙宸睿，抬起双手，紧紧抱着「无脸精灵」，就像自己髙中刚到美国时那样。 第二十二章 这是他被认定有设计天分、送到美国时，行李箱里唯一的温暖布偶，只要他觉得孤单，就会抱着布偶睡。 在台湾时，他从来没有抱布偶睡觉的习惯，那是一个没有脸的白色精灵，所以他都叫它无脸精灵。 直到自己上大学，他才亲手把依然雪白干净的无脸精灵丢掉。 彷佛确认自己怀里抱着的是无害的无脸精灵，嘴角一勾，他闭上双眼，全身一松，一头栽入黑甜梦乡。 李京葳起初还很髙兴他微微侧身，以为自己即将获得自由，哪知他像抱着布娃娃般紧紧抱住她。 「唔？」她眨眨双眼，努力想要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样的动作，让一直处在极度紧绷状态下的她，赫然发现自己脸上还敷着面膜，她努力甩头，面膜却始终黏得好好的，她一气，往他胸膛蹭了两下，终于顺利抛开面膜。 「累死我了……」李京葳微喘着气嘟囔道，突然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又变得更重了，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唔……快点起来，你压到我了。」 好吵！ 孙宸睿抱紧手中的布偶，用力闭紧双眼，深吸了口气，想要赶走干扰他睡眠的噪音，一股淡淡的苹果香气充塞他鼻间。 跟她身上的味道好像…… 李京葳觉得心脏快要受不了了，她努力在他怀里转了九十度，跟他一样，变成两人都侧躺的动作。 本来是正面相压，现在好一点，变成好像他由背后抱着她，感觉很亲密，也很……私密。 她有片刻的茫然，不懂应该生气的自己，怎么会觉得很舒服、很温暖？接着，贴着自己耳畔的热唇，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满足的叹息。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全身却像一团烈阳下的冰淇淋，热得快要融化…… 思绪才刚转到这里，胸脯突然多了一股压力，李京蔵倒抽口气，瞪大双眼，低头一看。 他……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只宽厚大掌罩上她的胸脯，还若有似无地轻轻按压着，另一掌温柔按摩她腹部，动作轻柔且极富技巧。 睡梦中还能做出这些反应，这男人的本能反应实在好得令人佩服，但也逼得她不得不马上扯开喉咙大吼，「孙宸睿！」 「嗯？」他发出极为困惑的咕哝。 砰！ 管家用力推开没有完全关上的房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李京葳觉得脑袋里有道闪电狠狠劈过，一颗心当场凉透，「管家爷爷，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想坐起身，无奈孙宸睿仍意识不清地紧紧抱着她。 「不打扰两位，请继续。」管家迅速做好脸部情绪管理，恢复面无表清，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请听我说——」她用力扭动身体，想要起身抓住管家，好好跟他解释清楚。 万一管家爷爷误会怎么办？ 砰。 管家迅速把门关上。 当场，她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你是……」孙宸睿奋力的微微睁开眼睛，两道眉毛皱成两座小山，满脸努力想要清醒过来的模样。「京葳？为什么我会抱着你？」 「你还不快点放开我！」李京葳低头看向他还罩着她胸脯的大手，接着抬起头，气怒地瞪向他。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赫然惊见自己的一只手掌托着她柔软的胸脯，另一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似乎正打算往她腹部探勘。 「噢。」他迅速收回手。「抱歉，大概是我太累了，走错房间。」他往后弹开，迅速下床，一手烦乱地搔着后脑杓，有力长腿往房门口快速移动。 门板被打开又关上，动作之快，让她根本来不及开口喊住他，不过她想，等他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就会回来了，她根本不用着急。 李京葳翻身坐起，才稍微整理好服装仪容，房门又被人打开，关上，她抬头，看见他双腿微张，像尊神只盯着她看。 孙宸睿静静凝望着她，脸上闪过不解、懊恼、困惑、烦躁，最后所有情绪统统消失不见，变成一张冷漠面孔。 她故意不说话，双手抱胸迎上他的目光，等他自己先开口。 他眯细双眼，眼神快速扫过房里每个角落。「这里是我的房间。」他刻意强调我的这两个字。 「对。」李京葳点点头。 他困惑的视线在她身上跟枕头上的花瓶来回打量几眼。「管家爷爷告诉我，说你坚持要搬去客房住，所以你故意把花瓶带进我房里？」 「对。」 「为什么？」 「为了攻击。」 「你要攻击我？」 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李京葳挑髙右眉，看着他皱紧眉头又松开，眼神惺忪，她好心的解释道：「不是，我要攻击歹徒。」 「歹徒？」孙宸睿瞪大双眼，看起来瞬间清醒不少。「不可能！这栋房子有严密的保全系统，如果有人闯入，一定会马上警铃大作，搞不好整座山头都听得到。」 虽然他在小木屋忙到很累时，回来这里可以睡得很死，但他测试过很多次，那种等级的警铃声，绝对会对他造成影响。 「孙先生。」她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抬眼用力瞪着他。「你帮房子设了严密的保全系统，却没请管家爷爷告诉我？」 孙宸睿见她一脸气呼呼，连忙抬起双手，原本已经呈现关机状态的脑子，再次运转起来。「让我整理一下思绪。」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一秒钟，马上接着问道：「你以为有歹徒入侵，才抱着花瓶进来，想要攻击歹徒？」 「对！我吓得半死，拚了命想要把歹徒揪出来，原本我也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结果你，就是那名可恶的歹徒！」 想到自己那么紧张又怕得要命，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 「我有跟管家提过，说我今晚终于可以回来睡个觉。」孙宸睿听到她说到吓得半死时，浓眉狠狠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你跟管家爷爷说过了？可是我没被通知到，害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吓得半死！」察觉到自己方才说出最后这四个字时，他脸上好像出现一抹懊恼，她借机再说一次。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吓你。」他烦躁地用手爬过蓬松有光泽的头发，再瞄了眼床上的花瓶，指出疑点，「可是你进来攻击歹徒，怎么会把花瓶放在那里，还跑到我床上？」 李京葳气得更加用力的瞪着他，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听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占便宜的人是她似的。 「我、没、有、跑、到、你、床、上！是你从浴室出来后倒床就睡，那时候我刚好站在床尾，直接被你压上床！」说到后来，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冲着他吼起来。 孙宸睿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抬起左手，帅劲十足地摸摸下巴，眉眼之间有抹淡淡的嗳昧笑意。「直接被我压上床？」 李京葳气到发抖，不客气的吼道：「姓孙的！」 他讲话一定要这么嗳昧吗？ 「别这么气，我只是问问，试着了解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垂眸看着很生气的她。 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生气过，她气得头顶冒烟的模样其实还满可爱的，让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我跟你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又吼，感觉喉咙开始痛痛的，继续吼下去明天肯定「烧声」。 这尔得着问吗？她不塞他有机可乘，如果他想乱来，她肯定会吼得他耳膜当场破裂。 李京葳忽视心底小小的抗议声浪，完全不愿想起不久前被他从背后抱着时，除了惊愕跟慌张之外，居然会觉得安心跟温暖。 她一定是头壳坏掉，才会出现不该有的错觉。 「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为什么我两只手会在你身上？」孙宸睿察觉她急欲撇清的态度，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伸出右手食指，使劲在他硬得要命的胸膛上用力猛戳。「你还敢问！你的手跑到我身上，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吧？」 「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他将她一面仰头瞪视自己，一面猛戳他胸膛的泼辣模样尽收眼底，而她的粉唇在他身前吐着诱人热气，惹得他喉晚一阵紧缩。 孙宸睿的双手彷佛还能感受到她娇躯的柔软，那美好又有弹性的触感，令他满足得想喟叹。 第二十三章 听见他说冒犯，李京葳的心猛然一缩，其实她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还有种甜蜜的亲密感，就跟先前他们还在一起时的感觉一样。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五年，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顶多有工作往来，不该再有这样的举动，而且一想到管家爷爷刚才的反应，她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如果你真心想道歉，就帮我跟管家爷爷说明，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刚刚看到你抱着我的样子，一定误会了。」 孙宸睿怒目盯着她，一掌抓起眼皮子底下开始泛红的指尖，胸口窜起一股诡异闷气。「我的确抱着你，这不算误会，是事实。」 他在大风大雨的晚上把她追回来、替她换衣服、为了她把医师接上山又送下去、守在床边照顾她，这些事情做起来相当理所当然，一点疑问也没有，唯独对她想要撇清两人关系这点，相当不爽！ 他们之间才不是什么都没有，她前几天明明说对他的话牵肠挂肚，他对她的病不也是如此？ 尤其刚刚在床上的互动，更加证明了这一点，他想要她，她也并非真心想推开他。 这里头哪里有误会，他怎么看不出来原本正忙着想从他掌中用力抽回手的她，听见他的话，动作一顿，咬牙低喊，「你还说你没有印象？」 「我真的没有印象，那是一种本能。」他肃穆着脸，缓缓陈述。 男人对自己属意的女人都会有的情欲本能，他想要她，是因为他在乎她，他在乎她，是因为他属意她。 「本能？所以阿猫阿狗不小心被你压上床，你都会那样做？」李京葳又气又受伤。 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可是她真的很介意自己对他来说居然跟阿猫阿狗没两样。 她很气他把自己压上床，受伤的感觉却是来自他刚才对她做的那些事，也可以对任何人做，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孙宸睿不悦地扬眉，他怎么可能阿猫阿狗都好？她把他看成什么了？他是男人，不是禽兽。 这三天来，他顶多眯个十几分钟，就得打起精神赶制家具，累成这样还能对她出手，老实说，连他自己也很意外，除了本能以外，他不知道这股强大的力量来自哪里。 爱吗？不可能！ 五年前收到分手简讯之后，他就发誓，要忘了这个没血没泪的女人，自己会对她出手，只是出于单纯雄性反应，跟她完全没关系…… 「放开我！」李京葳见他神情有些恍惚，拼命扭动手腕，想要挣脱他的箝制，倔强的双眼微微泛红。「姓孙的，我不是你说的那种随便就跟人上床的女人，快点放开我！」 听见她的抗议，又看见那双微红的眼睛，孙宸睿松开手，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她恶狠狠地推开自己，打开房门，往外跨出一步后又顿住。 他心中一喜，见她转身走回来，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她略过自己，笔直走到床头，双手抱起花瓶。 弄清她的意图后，孙宸睿心中的喜悦拍拍翅膀不见了，留下一点点苦涩的阴影。 就在李京葳抱着花瓶与他檫肩而过那一瞬间，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肘，像在喃喃自语一般说道：「我不会。」 闻言，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因为知道是你，我才……」 孙宸睿话说一半，看见她突然抬眼瞪着自己，眼底有浓浓的排斥，他正想开口问，却被她抢先了—— 「孙先生，你不用跟我解释，如果要解释，就跟管家爷爷解释吧，他一定误会了什么。」李京葳说完，不理会他那诧异跟错愕的表情，肩膀往后一动，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道：「今天晚上你累了，说的话不算数，我先回房，有事明天早上再说。」说完，她便大步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房门。 看着被她轻轻关上的门板，他的心一沉，顿时有种错觉，彷佛被关上的不是他的房门，而是她的心门。 门板另一边，李京葳紧紧抱着花瓶，心跳快得彷佛要冲出喉咙。 他刚刚居然说「知道是你」？ 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紧张、对自己的照顾，她不是木头人，点滴都落进心里，可是当他疑似要出口表白时，她又慌得当场喊卡。 她不应该打断他的，害自己现在好想冲回去，问清楚他刚刚到底想说什么，但她又不希望他在连续三天没睡觉的时候，说出这么重要的话，天晓得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只是……有可能吗？ 五年前的分手简讯，应该已经切断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他说和任小姐没有交往，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 李京葳用力摇头，想把脑中打结的思绪统统赶出去。 等明天他睡饱了，自己也休息够了，不管是合约书，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她会跟他一次把话谈开，就像两个成熟的大人那样沟通。 今天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和孙宸睿谈清楚。 李京葳允许自己赖床十秒钟，在心里不断跟自己说这句话。 时间一到，她马上跳下床，冲进浴室里，看着镜子里出现淡淡黑眼圈的自己，脑子想起昨晚发生的点点滴滴，心跳又开始偷偷加速。 今天他会继续把昨晚没说完的话说完，还是假装忘记有这么一回事？ 她踩着充满不确定的步伐来到餐厅，管家已经做好丰盛的早餐，正站在厨房里看着她。 李京葳的神经线一根根绷紧，努力掩饰心虚与紧张，打了声招呼，「早安。」 「早。」管家一身洁净笔挺的黑西装，微微欠身，态度不冷不热。「你今天可以睡晚一点，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句话听起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嗳昧。 「不好意思，我觉得您好像有些误会。」她背对着餐厅，看见管家正把餐点——放到餐车上。 「昨晚你睡在少爷怀里，这是我亲眼所见，不是误会。」管家把东西放妥后，抬眼看着她，露出难得的微笑。「抱歉，因为这是喜事，我已经自作主张跟老爷报告。」 「你告诉别人了？」不会吧！ 「老爷是很开明的人。」管家强调。 「不是，你真的误会了！」谁管老爷开不开明，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跟他完全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昨晚我马上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也许现在不是……」管家恢复面无表情，微微皱眉。 「管家爷爷，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是那种关系。」话音方落，李京葳看见管家的脸部肌肉一僵，空气里更是充斥诡谲的冰冷氛围，她的身子不由得跟着紧绷。 「为什么永远不会？」 孙宸睿低沉的嗓音像道冷锋，狠狠刮进厨房里。 李京葳浑身一震，无法动弹，他还真会挑时间出现，这些话为什么偏偏被他听到？ 「少爷，我把早餐端上桌。」管家看看孙宸睿，又看看李京葳，眼底露出一抹洞见的智慧光芒。 「嗯。」孙宸睿点点头，等管家离开后，他又懒洋洋地重新问了一次。「京葳，为什么永远不会？」 他不懂，她怎么可以这么肯定？更怪的是，听见她笃定的否认，他的胸腔里梗着一堵烦人的郁卒闷气。 五年前她以一封简讯提出分手，现在她又出现在他身边，为什么还是这副态度，挡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明明他们相处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美好，不是吗？ 背对着他，李京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努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旋过身看向他。「我去帮管家爷爷的忙。」她跨出步伐，想要走向餐厅。 孙宸睿的右掌扣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排拒的力量，像一层屏障，阻隔在两人之间。「如果昨晚让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但我并不后悔那么做，我很在乎你，京葳，我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如此着急、生气，甚至是在乎过。」 他一来她就走，他就这么惹她讨厌吗李京葳听见他的话，甜蜜泡泡一股脑的从心底疯狂往上窜冒，他说他在乎她？ 还因为她感到着急、生气？ 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没有觉得不舒服，虽然我应该觉得被冒犯，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孙宸睿深深注视着她，他发现刚刚她的脸是白的，现在却红通通一片，而且她说并没有觉得不舒服，所以他的感情并不是单方面的。 第二十四章 「谢谢你。」他手掌略施力，将她扯入怀里，低头，飞快在她额头上落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谢我什么？」李京葳感觉心里的甜蜜泡泡在这一瞬间化作蝴蝶，在胸腔里到处飞舞。 「谢谢你对我以及对你自己都很诚实。」孙宸睿笑看着她。 「这句谢谢足以让你告诉我，你不愿意再从事室内设计的原因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是现在的你，我愿意亲口告诉你，不过……」 「不过什么？」 「必须等你吃完早餐，我开车送你下山去医院做检查时，在车上我再慢慢告诉你。」他还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好吗？」 知道自己正被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李京葳甜蜜笑开。「好。」 吃过早餐后，孙宸睿便押着李京葳到医院做检查，少了管家在旁边，两人在车里的气氛诡异而嗳昧。 李京葳受不了了，抢先开口打破僵局，「你愿意告诉我不想再从事室内设计的原因了吗？」 趁着停红灯，孙宸睿转过头，紧紧啾着她，沉着嗓音道：「你。」 她用力吞咽一下，指着自己。「你所谓的原因，是我？」 「五年前，你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而且还是用那么随便的态度，仅仅一封简讯，五十一个字，就了结我们之间的感情，最后还说从此以后只是陌生人。」他僵着脸，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问出口。 「不是态度随便，而是没有力气打更多字，那封简讯虽然只有短短五十一个字，我却打了很久。」李京葳苦笑一下，直到现在，她仍无法忘记那段拚命做复健的日子，她的心里有多无助害怕。 「怎么可能！」孙宸睿直觉否认，短短五十一个字的简讯，怎么可能要打很久？「等等，听说你曾经出过严重车祸，该不会……」 「没错，那时候我发生严重车祸，医师甚至宣判我会不良于行，不只双腿，连眼睛跟肺部也有问题。」她尽量一笔带过。 尽管如此，他依然听得满脸震惊骇然，喉头上下滚动数次。「这些事情我居然全都不知道。」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人在哪里？ 自己居然因为一封简讯就放她走，从没想过其它可能，自尊心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对不起，我故意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连累你，更不想让你为难，你有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我不要你因为责任而照顾我，更怕让你看到被车子撞得乱七八糟的我。」那样子很惨、很丑。 绿灯亮起，孙宸睿开动车子，几分钟后，才徐徐扬嗓，「这就是你提分手的原因，不是另结新欢？」 「当时我的新欢就是永无止境的复健。」李京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苦笑道：「因为这场意外，我妈甚至要卖掉房子帮我付医药费，我不想再麻烦身边的人更pa！ 他气得用力按喇叭，警告一名不要命的蛇行机车骑士，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他打了方向灯，迅速将车子停到路边，熄火，利落拉上手刹车。 她对上他锐利的视线，紧张的不自觉用力吞咽数下。 他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孙宸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逼近她，咬牙重重宣示，「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其它人！」 「你只是我的男朋友，我从没见过你的家人，也从未去过你的住处，我们虽然在一起一年多，可是我觉得我始终没有走进你的世界里。」李京葳定定地看着他，小小声说出自己当时的犹豫与挣扎。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髙中就被丢到国外念书，除了从小照顾我的管家之外，我很少让人踏进我的私领域，甚至连我父亲也不例外。」他懊恼的闭上眼再睁开，用手爬梳浓密黑发。 听到自己五年前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朵甜蜜微笑。 「能知道这点真好，原本我还以为你对我不是百分之百真心。」 「如果不是真心，我也不会收到一封分手简讯就再也设计不出东西来。」孙宸睿双掌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重重一吻。 直到两人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放手，与她额头相抵，让她好好呼吸。 李京葳等呼吸调匀后，仰头看着他，担心地问道：「你真的是因为我，才不愿意再做室内设计？」 「不是不愿意，是我根本设计不出来。」见她满脸苦瓜，他低头迅速在她眉心间落下一个轻吻。「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她突然想起他曾说过做室内设计，是需要感情做为支撑，她的喉咙一阵酸涩。 「是我害的……」 「不完全是，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继续找你，执意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我们之间也不会空白整整五年，我也不会失去设计的动力。」孙宸睿皱眉，不准她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我执意躲着你，你要怎么找我？老实说，车祸后一年多，我曾经去偷偷看过你。」 「真的？」他惊喜地瞠大双眼。 「嗯，那时候复原的状况很不错，我想去跟你解释那封分手简讯的事，可是看到你和任小姐亲密地抱在一起，我却步了。」李京葳垂下视线，低头苦笑。「如果当时你已经有了要好的女朋友，我的解释就会变得很多余，只是我没想过，你居然没有和任小姐在一起。」 孙宸睿越听越火大，原来她曾回头找过自己，结果命运又摆了他一道。「我再向你重申最后一次，这五年来，我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 「喔。」她勾起唇，心里也甜滋滋的「就这样？」他没好气地道。 「不然你要我怎样？」 「你自己好好想想，先是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出了那么大的事，居然选择瞒着我？好不容易又碰面，却对我摆出一副陌生人姿态。」孙宸睿开始跟她一条一条旧帐慢慢算。 「你不也处处习难我，还故意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来羞辱我。」现在是翻旧帐时间吗？李京葳也从脑子里拖出一本厚厚旧帐，翻开，开始跟他算总帐。 「还不是任威廉那家伙误导我，我才会误伤你……」提到任威廉他就来气，那家伙肯定抢先一步弄清楚事情始末，没提前告知他就算了，居然还挖坑给他跳，算哪门子的好兄弟！ 「我怎么觉得你很讨厌总经理？」她皱眉。 「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讨喜人物「可是总经理很关心你，这次给的奖励也很优渥。」李京葳还是不懂，这两个男人之间怎么会变得剑拔弩张？ 「刚刚你说你妈卖房付医药费，是怎么回事？」不想再听她猛夸那家伙好，孙宸睿转移话题，「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在忠孝东路那边有一间还不错的空房，景观勉勉强强还可以，你要不要暂时委屈一点先搬……」 他记得她喜欢看夜景。 「不要！」她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孙宸睿不满的警告道：「李京葳，我被你害到连设计图都画不出来，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的好意？」 「就是害你连设计图都画不出来，我哪有脸接受你的好意？」 「说不定你跟你妈搬进去，我心情放松下来，就可以开始画设计图了，总之，你先给我搬进去再说。」他相当坚持。 「等你又开始画设计图我再考虑考虑。」她也没有放软态度的打算。 「京葳，你——」孙宸睿气她一直拒绝自己的好意，正要发作，就听见她软软地开口，堵得他一句反驳的话也吐不出来。 「不要让我对你感到更愧疚，好不好？」李京葳看着他，微微一笑。「房子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要为我担心。 她说不担心，他的心就会乖乖听话不担心吗？天真！可是看她这么坚决，他也不好再强迫她，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房子的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体。 他没再说话，重新发动车子，迅速驶向医院。 在医院检查时，孙宸睿全程陪在身边，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直到做完最后一项检查，连护士小姐都忍不住调侃道：「男朋友很紧张你喔？」 李京葳微笑着，感觉脸颊热辣辣的，心里头暖暖的，很甜蜜。 等确认她一切安好时，已经下午了。 李京葳从厕所走出来，看见在他视线两点钟方向，有位打扮火辣的长腿辣妹正频频对他送秋波，而他本人低着头，快速操作手机，眉头微蹙。 第二十五章 察觉有视线正看着自己，孙宸睿抬头，看见李京葳站在五步之外的距离，脸上挂着浅笑。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她，一臂揽着她的腰，低下头，亲密地贴在她耳边问道：「刚才护士跟你说什么？」 李京葳却注意着长腿辣妹，对方带着敌意瞪她一眼后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她才恍然回神，轻声问道：「什么？」 「在我身边，就要专心一意，不准你想别的事。」孙宸睿老大不爽地睨她一眼，勾住她的下巴，逼她仰首看向自己。「刚刚护士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看见你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睐他一眼，抬手挥开他的手，还不是因为他，害她无缘无故被人瞪了一眼。 她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黑色长裤、v领白色纯棉上衣，衣版很挺，再加上他胸膛很厚实，整个人阳刚又性感，男性魅力爆表，难怪会这么吸引其它女人的注意「喔，你说那个啊……」她懒洋洋地开口，故意吊他胃口，不把护士的话告诉他。 「嗯哼？」孙宸睿见她含糊其词，手臂略微施力，将她拥得更紧。「你们聊了什么？」 被迫贴近他阳刚的体魄，她举目看向他。 这男人好像有点霸道？ 「她问我你是我的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陪我做每一项检查。」李京葳决定让他小小紧张一下。 闻言，孙宸睿又将她搂得更紧。「你怎么说？」 「我骗她你是我男朋友。」她耸耸肩他拉下脸，双眼危险地眯起来。「你骗她我是你男朋友？」 「对啊，难道你是吗？」李京葳张着无辜大眼望着他。 她的眼神越无辜，孙宸睿心里的挫败感越深，他哼了一声，「我不是吗？」 她小心控制嘴角不让它上扬，满脸认真，把明知故问发挥得淋漓尽致，「你自己觉得呢？」 他停下脚步，双手温柔地扣住她的双肩，直直盯着她，严正地道：「我是啊！」 「喔，那你就是喽！」李京葳在心里偷笑。 「李京葳，你这女人——」孙宸睿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好气又好笑，一时居然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她主动挽起他的手，感觉他僵住一秒钟，随后主动圈着她的肩膀，拥着她往停车场移动。 「怎样？」她反问。 「你一定是老天爷派来克我的。」孙宸睿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对她有些无奈，也有点没辙。 先让她坐上副驾骏座后，他才快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打算带她去一间不错的法国餐厅吃饭，庆祝两人正式复合。 她打开音响，让音乐流淌整个空间，但不知道是天注定还真的只是巧合，又是「灯光」那首歌，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以前听到这首歌，总觉得想掉泪，今天听到这首歌，还是想掉泪，不过是幸福的眼泪。 「想要什么东西当作我们恢复交往的礼物？」发动车子前，孙宸睿转头看着她问道。 能听到这首歌，就是最棒的礼物，不过李京葳不打算告诉他，她系好安全带，转头与他四目相对。「自己想，懒惰鬼。」 孙宸睿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火热，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双腿开始微微发软。 「你会知道我懒不懒。」他发动车子，又低哼了一句令她全身酥麻的话，「而且很快。」 自两人确定复合后，李京葳从一周一天，到现在一周三天以上都在他家过夜，每次管家表现得越自然，她就觉得越不好意思。 每逢星期五小周末，孙宸睿都会亲自到公司接她下班。 两人有时候会在外面餐厅用餐，有时候就跟今天一样，到他家轻松享用晚餐。 他搂着她甫进家门，管家立刻上前交代，「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餐0」 「好，谢谢。」孙宸睿点点头。 「李小姐，今天少爷交代的菜色都是您爱吃的，请务必多吃一些。」管家慈祥地笑着。 「谢谢您，我一定会的，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我的食量变得很大。」李京葳用双手摸摸肚子，轻而易举摸到凸起的小腹，沮丧万分地轻叹口气。 这阵子是不是被猪神附身，自己好像变得很容易饿，总是吃得特别多，这样下去还得了！ 「能吃就是福。」听见她叹气，孙袁睿浓眉一挑，马上跳出来表明态度。 「变成一只小猪也是福吗？」她立刻挥刀反击。「减肥很痛苦，你是男人，你不清楚身为女性心里永远的痛。」 「我喜欢肉肉的女人，不准你赶流行学别人减肥。」 「我是为了……」话说到一半，看见管家正笑看着他们，李京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管家爷爷，我们不是在吵架喔，只是在沟通。」 「呵呵，年轻人总是活力四射，我懂。」管家显然有他独特的一套解释方法。 呃……李京葳愣住了，活力四射是用在这种地方吗？ 孙宸睿带着她坐到餐桌前，满桌丰盛菜肴正散发着诱人香气。 管家一面指挥人布菜，一面报告，「少爷，老爷一个小时前打电话找您。」 「嗯，知道了。」孙宸睿点点头。 「老爷请您今天务必回他电话。」管家又道。 「晚点再回。」说完，孙宸睿转头看向李京葳，夹了一块烤牛肉放到她的盘子里。「我们先吃饭。」 「喔，好。」李京葳默默吃着饭，一双眼睛转到无声叹口气的管家身上，又转到身旁冷静自持的男人。 他跟他父亲的关系好像很疏离，不像她跟老妈，彼此相依为命，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有天她跟老妈的关系变得这么冷淡，她应该会觉得很寂寞吧？ 李京蔵一边吃饭，一边偷瞄孙宸睿，他送给她的交往纪念礼物，是点头答应跟她签下那份合约，不过合约中有一条但书，必须在他愿意设计的时候合约才开始生效。 她从没想过一心一意要他签下的合约，在他真的签下自己的大名时，她的心情会那么复杂。 他敏锐地瞧出她心中芥蒂，表示那份合约书是他看过条件开得最好的，如果真的要复出，他会希望以上头的方式来走，而他并没有马上就要复出，他并非以她为考虑，完全以自身状况与利益为考虑。 再者，总经理是任威廉，有道是肥水不落外人田，如果真有复出那一天，与其把钱给别人赚，不如给自家兄弟和准老婆赚。 加上他们知道他不愿意再从事室内设计的原因，如果他真的再也设计不出东西，相信他们也不会逼他太紧。 也许做设计的确需要感情做为支撑，两人重新交往没多久，某天孙宸睿从餐厅回家后，突然灵感涌现，关在家里，画了三天三夜设计图就正式结案。 这批「以家人沟通便利」为主轴的室内设计图，如期赶上建案施工，正式开卖后狂销热卖，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这也让任威廉决定将李京葳直接升为经理。 纷乱的思绪刚转到这里，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来电显示？我接个电话。」她站起身，飞快接起手机，双脚慢慢往餐厅角落移动。 孙宸睿看着她，给她一记微笑。 李京葳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的笑容似乎带了几分诡异，她也对他笑了笑，然后比比手机，走到餐厅落地窗外头接听，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喂我是，请问您是律师？要我签名过户？但问题是我没有要买房子，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没有？请问是谁要你联络我的……孙先生？好，我知道了，我会让孙先生再跟你联络。」 她结束通话后，怒气冲冲地杀向餐厅。 孙宸睿把新屋做过哪些设计的解说报告放在餐桌上，见她讲完电话朝自己走来，态度从容地等着她。 「要不要猜一下，我刚刚接到什么电话？」李京葳一路杀到他面前，眉头皱得死紧，抬起左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律师的电话？」不用猜，这是他的安排。 「答对了！」她双手抱胸，浑身冒火地瞪着他。「孙先生，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房子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要为我担心……刚刚律师是怎么说的？喔，他说是什么居住质量一流的住宅小区，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吗？」 「不要生气。」孙宸睿抬起一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我送你房子，是你自己同意的。」 第二十六章 「我有同意你可以送我房子吗？」最好是啦！李京葳一掌拍开他的手掌，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说等你又开始画设计图，我再考虑考虑。」他送她需要的东西，哪里错了「我确实说过我会再考虑考虑，但还没真的答应你。」当初说那些话的用意，纯粹是想激起他再次开始设计的动力，她没想过要真的答应。 「我又开始画设计图，设计费比那间房子还多，是你让我又能够设计，为什么不能送你房子？」她为什么老是要在钱这件事上头跟他计较这么多？ 「普通人哪会随随便便就送女朋友房子？」见他一脸不能苟同，她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所以是钱多寡的问题，是吗？」他浓眉紧皱。「为什么要用钱衡量这件事？为什么不能看成我单纯想对你、对你的家人好？」 「这不是想对谁好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我想自己解决，不想麻烦任何人，再说了，等建案结案，我就会有一笔奖金，到时候我就可以自己买房子，这是我欠我妈的房子，你不欠我妈什么。」 「如果当初你发生车祸的事让我知道，你妈也不需要卖房子付医药费，是我欠伯母一间房子。」孙宸睿的语调变冷，想到她人生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己却被摒除在外，他的脸色马上又沉了几分。 她发生车祸，是她个人的事，她想让母亲住得舒服，也是她个人的事，她一定要这么独立就是了？偶尔让他帮忙分担一点，怎么就这么难？他是她的男朋友，不是路人甲乙丙丁！ 当初她出车祸，本来就该由他和未来的丈母娘一起扛责任，是她先推开他，他现在不过是想弥补当初没尽到的责任，为什么不行？ 「那是我的选择，你不欠我妈任何东西。」她回答得又快又直接，连思考一下都不必。 「那是你的选择，那我呢？」他冷下脸。「你有没有想过要尊重我，问问我想选择离开你，还是跟你一起面对？」 「这件事可不可以到此为止？当初就是不想让你为难，我才会做出那种决定，你以为我容易吗？等我发现身体似乎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时，我有去找过你，只是我以为你已经有了新的幸福……」 李京葳的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看起来好生气……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孙宸睿站起身，冷冷地道：「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见他气得连饭都不愿意吃了，她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你不把饭吃完再走？」 「现在吃不下。」他睨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转头看向管家。「今晚我不回来，好好照顾她。」 「是，少爷。」管家微微倾身。 李京葳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安地咬着下唇，看向身旁的管家。「管家爷爷，他是不是生气了？」 「少爷没有生气。」管家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又道：「少爷只是心寒，任何人的好意被拒绝都会感到沮丧，尤其拒绝的人又是自己最在乎的人，那种滋味不会好受的。」 「可是接受一间房子……」明明就是她和母亲之间的事，她想自己解决，把他扯进来，他不会觉得很烦吗？ 「学着接受别人真心诚意的好意，其实也需要练习呵！」管家呵呵笑开，看起来十分开心。 「管家爷爷，我刚刚是不是伤到他了？」 「好像有一点，不过应该没关系，你有治愈少爷的能量。」 她可不像管家爷爷这么有把握，她垂下双肩，低声道：「但愿如此。」 「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管家看着她，笑得别有深意。 「什么事？」 「少爷估计不会回老爷电话，你可以和老爷通个电话吗？」管家见她想拒绝，连忙又道：「其实老爷一直想跟你打声招呼，只是少爷不同意，你不用多说什么，只要说少爷今天有事出去忙了，你替他回个电话，这样可以吗？」 李京葳看着管家真诚的双眼，霍然发现拒绝别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昏暗的会议室内，投影机一方光线打在台前，李京葳沐浴在全场唯一的光芒下，结束有孙宸睿加入建案的销售报告。 等她报告完，任威廉带头鼓掌，示意助理打开灯。 灯一亮，李京葳和任洁妮脸上同时闪过一抹讶异。 李京葳比对方先回过神，她就是自己当初误以为是他女友的人，居然是总经理的妹妹？ 会议过半才加入的任洁妮狠狠地瞪了李京葳一眼，随即转开目光。一身廉价服饰，眼前这个穷酸女，凭什么和她抢孙大哥？ 任洁妮坐在哥哥身边，身穿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多看萧经理两眼后，转开视线，望向站在台上接受众人吹捧的李京葳先前公司传出有人取得孙宸睿的合约时，她还半信半疑，直到案子销售成绩亮眼，在一次社交场合中，有人向孙伯父提起这件事时，她才猛然惊觉是真的。 孙大哥多年不碰室内设计，业界流传着各种谣言，先前也曾传出他打算复出的消息，但全都是空包弹，没想到哥哥能说服他复出，更没想到哥哥居然是利用他的前女友来达到目的。 等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到公司走逛一圈探消息时，竟得知他们又复合了。 这个平凡的李京葳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孙大哥对她这么执着，甚至连孙伯父都表示不反对她成为他的媳妇。 他们分开这五年，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尤其在头两年，她几乎天天挖空心思找名目接进孙大哥，可是孙大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当她是好友的妹妹。 唯——次他抱着自己，还是她假装脚扭到，用这种俗到爆的老梗，才骗得他主动抱她。 不过，也仅有这一次，后来不管她怎么约他，他都以有事推掉。 今天知道公司内部要报告孙大哥加入的建案，她特意向哥哥要求，过来听听看，顺便会一会台上一身廉价衣物的女人。 亲眼确认过后，她更加深心中的不屑，她不相信髙档货会输给便宜货，而且还连输两次，她不甘心！ 任洁妮拿出手机，传了讯息给孙宸睿。 任洁妮：今晚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孙宸睿：抱歉，今晚有事。 任洁妮：这样……那我们改天再约。 孙宸睿：嗯。 任洁妮看着简短的回复，紧紧握着手机，抬起双眼，再次瞪向李京葳。 他没空，是因为他们今天要去约会吗？她得不到的，台上那个贫穷女也休想得！ 「很好！京葳，多亏你积极说服孙宸睿帮忙规划室内设计，这次销售成绩亮眼，下个建案希望你继续努力，如果孙宸睿愿意再接案设计，说不定我们能复制这次的大成功。」任威廉朝李京葳眨眨眼。 「关于这点，我会再询问确认。」李京葳礼貌一笑，微微倾身点头，「如果有好消息，一定马上跟总经理报告。」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任威廉满意笑开。「奖金我会让财务部这个月之内汇到你的户头，请好好享用这笔奖金。」 「谢谢总经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李京葳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散会。」 任威廉深深看了李京葳一眼，总觉得她今天的微笑有气无力，该不会跟孙宸睿闹不愉快吧？ 众人快步走出会议室，李京葳则是慢条斯理地整理满桌面的资料。 任洁妮趁机黏到哥哥身边，要求道：「哥，我们是不是该约孙大哥出来吃顿饭，谢谢他这次大力相助？」 「洁妮，放弃吧。」任威廉看了眼令人担心的妹妹，在心里暗叹口气。 「我不要。」任洁妮冷下脸。 「能让你孙大哥受伤和痊愈的人，不是你。」任威廉拍拍妹妹的肩膀。「你努力过了，哥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 「谁能比孙大哥更好？」任洁妮哭丧着脸。 任威廉拍拍她的头。「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说完，他带着妹妹离开了。 直到其它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李京葳才重重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发起呆来。 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宸睿居然完全不跟她联络，连她传给他的讯息，也都显示已读不回。 第二十七章 「他到底在忙什么？知不知道已读不回是最可恶的事！」她骂完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拍拍双颊，正要抱起满桌数据走回办公室，手机正好震动。 会是他吗？ 李京葳心脏一紧，兴冲冲拿出手机一看，表情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奇怪，老妈很少打手机给她，说手机费很贵，除非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否则都会等她回家再聊。 她皱着眉头，接起手机，才刚「喂」了一声，就听见老妈急匆匆抛来一句—— 「现在家里有客人，你快点回来！」 「客人？谁啊？」李京葳隐约嗅到一丝不寻常。 「他说是你的未婚夫。」 「我哪有未婚夫？」话说到这里，她脑海中浮现孙宸睿英俊的脸庞，该不会是他吧？ 「丈母娘，请她尽快回家好吗？」手机那头传来文质彬彬的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 李京葳瞪大双眼。 整整三天没消没息的男人，突然跑去抓着她老妈喊丈母娘？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更诡异的是，听见他的话后，老妈竟乖乖照办，7才着手机说-「京葳啊，快点回来，我们有大事要宣布喔！」 什么大事？她现在就要知道！李京葳正要问个清楚，就听见手机传来结束通讯的声音。 咦？ 李京葳火速赶回家，门一开，居然看见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着火锅，一边喝酒，有说有笑的，场面十分温馨。 李京葳把包包丢到沙发上，慢慢往餐厅移动，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奇怪两个不熟的人也能聊。「妈，你们……」 「抱歉，我们自己先吃了，没办法，肚子好饿，不过女婿帮你留了好多好菜喔，在冰箱里，我去拿。」李妈妈丢下一个炸弹后，从容站起身。 女婿？李京葳听得傻眼，他们是不是秘密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女婿这种关系，必须以她做为桥梁才能成立，而她，到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谁好心点来告诉她，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拿。」李京葳看了眼默默喝着汤的孙宸睿，心底越来越毛。 老妈喊他女婿，他没一丁点反应就算了，怎么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彷佛他早就听得很习惯似的。 「你过来坐着，我去。」李妈妈用下巴朝孙宸睿身边的位子努了努，态度很是强硬。 李京葳被动地坐上老妈指定的位子，不安地转头问道：「怎么突然跑来我家，你还没跟我妈说什么吧？」 「不是突然，这三天我想清楚了。」 孙宸睿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回道。 「想清楚什么？」 他凝视着她，正要开口，李妈妈的声音飞插入两人之间—— 「来！这盘霜降牛肉很不错，虾子也很新鲜，菇类放进汤里煮熟，吃起来很美味。」李妈妈走回桌边，站着张罗吃食。 孙宸睿见状，拿过一盘牛肉，默默替李京葳涮着，放入她碗里，再烫了一只虾，同样放进她碗里。 「谢谢，你也吃啊！」李京葳看了眼乖得不象话的孙宸睿，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老妈。 「我跟女婿吃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回来吃饱了好谈事情。」李妈妈摇摇头，把食材丢进锅里后坐下，轮流看着眼前的女儿跟女婿。 有速配！ 「我们可以先谈，其实我没那么饿。」李京葳仔细察言观色，话没说清楚，她哪有心思吃饭。 「那可不行，万一饿着了我的小外孙，那可怎么得了？」李妈妈瞪大双眼猛摇头。 「小、小外孙？」李京葳立刻转头瞪向孙宸睿，他到底跟老妈胡扯了些什么？ 什么小外孙？现在哪有这号人物存在「吃吧吃吧，吃完再说。」李妈妈挥挥手，催促女儿快点吃饭。 「妈，我根本没……」 「吃、完、再、说。」李妈妈皱眉，语气转硬，「我家乖女婿教养这么好，你可不要给我边吃饭边说话。先吃，你吃完再说。」 李京葳没辙，趁母亲不注意时瞪了眼孙宸睿，后者抛给她一记「等着吧，重头戏才刚要开始」的自信眼神。 她低头猛吃，吃得差不多时，老妈又开口了—— 「京葳啊，我决定搬去女婿为我准备的房子住。」 「噗……妈！」正在喝汤的李京葳狠狠呛了一下。 他居然跟老妈提房子的事，重点是老妈怎么会答应他？该不会有什么东西附在老妈身上，还是他给老妈洗脑？ 「女孩子不要边吃饭边说话。」李妈妈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面向女婿时却转为满脸笑容。「女婿啊，她平常不会这么没卫生，可能是听到消息太开心了。」 李京蔵注视着老妈宛如变脸似的情绪转化，当场傻眼。 「妈，你小时候不是教我无功不受禄，怎么可以接受他的房子？」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老妈的接受度，没想到老妈转眼间就接受，他是怎么说服老妈的？ 「没吃完不要说话。」李妈妈又对她皱眉。 「丈母娘，上次她也拒绝我，车祸那次也是，从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推开我，我还因为这件事失去画设计图的动力。」孙宸睿轻轻补来一脚。 吓！李京葳傻眼，敢情他现在是在跟她老妈告状？ 「你放心，丈母娘帮你搞定。」这厢拍胸脯保证。 「谢谢丈母娘。」那厢丢给李京葳一记得意眼神。 李京蔵更傻眼了。 「妈，我那是为了他着想。」她发现自己再不跳出来讲话，事情走向可能会越来越偏。 「女儿啊，不要再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李妈妈发怒了。 「妈……」她哪有啊？ 「车祸那次我一直在你身边，看得最清楚，你以为背着我边哭边传讯息，我这双老花眼就看不到了吗？」李妈妈嘴里骂着，脸上却露出心疼表情。 「妈……」李京葳心里荡漾起一股暖意。 「如果我不是你妈、如果不是医院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情况不是这么严重，你大概也想瞒着我不说，对吗？」 「我……」被直接命中红心。 「女儿啊，你觉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么运转的？」李妈妈苦口婆心地道。 「互相帮助，彼此扶持。」 「对，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彼此信赖、互相分享。」李妈妈接着又道：「这几天，女婿每天中午来陪我吃饭，我们边吃边聊新家装潢，聊得很开心，女婿提出好几个适合老人家居住的设计，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没想到他一个年轻人居然可以为我这个老人想这么多，可见他很用心。 这几天他神隐消失，居然是跑来缠着老妈？李京葳转头，满脸诧异地看向一语不发的孙宸睿。 这招好阴险，可是又相当髙明！ 「女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今天你买了新房子，要我搬进去住，我却粗鲁地拒绝你的好意，你会有什么感觉？」 「妈，你是我妈，那不一样。」李京葳转过头看着老妈，心里反复咀嚼着母亲的话。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不是很好过。 「你们就快要成为夫妻了，肚子里怀着我们未来的家人，我们都是亲人，哪有什么不一样？」李妈妈露出「就这样拍板定案」的态度，站起身。「好了，说了这么多话，我累了，先进去休息，碗盘记得洗一洗。」 「喔。」李京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孙宸睿也不急，静静等她想清楚了再谈，反正丈母娘已经站在他这边，他就不信这次她还能甩掉他。 未料，她想了老半天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没想到你这么奸诈，居然从我妈下手？」而且还得逞！ 「没想到你五年前真狠得下心，凭一封简讯就打发我。」孙宸睿从容不迫地回道，神情有淡淡的受伤。 「我那是为你好！」看到他略微失落的神情，李京葳放软说话语调，不过话锋的锐利丝毫不减。 「难道我做这些事就想害你了？」 「先斩后奏这招用在我身上，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手下留情。」想到他和老妈联手对付她，她就来气。 「如果可以让你和你在乎的人过得更好，要我下手多重都没问题。」 「你真霸道。」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我要你过得幸福快乐。」孙宸睿勾起一抹苦笑，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三天不见，你怎么好像痩了？」 第二十八章 「三天能痩多少？」李京葳没好气地瞋他一眼。「少在那边胡说八道。」不过她却没动手挥开他的手。 两人对看几秒钟后，孙宸睿投下一颗原子弹，「京葳，嫁给我好不好？」他从衬衫领口拉出一直戴在身上的项链，项链上挂着的是他五年前就买好的结婚戒指。 他丢掉过很多次，冷静下来后又自己把戒指捡回来。 「怎么这么突然？」她抖了一下。 这两人果然达成某种协议，目前正在积极进行轮番上阵的攻势，企图攻破她的防线。 两人才刚复合没多久，直奔结婚不会太快了吗？ 「只要我们结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没有权利把我排除在外，我要成为你法律上的家人。」孙宸睿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 「太、太快了吧？」李京葳被他看得脸红心跳。 「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宝宝了。」说话就说话，他居然还煞有其事把手放到她肚皮上，搞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说到这个，你到底跟我妈乱说些什么？什么小外孙？什么女婿？还有，你喊我妈丈母娘，喊得很顺口厚？」她重新站稳脚步再出发。 「这些都是迟早的事，先练习练习也不错。」孙宸睿嘴角一勾，朝她坏坏一笑。 「孙先生，请容我提醒你一下，印象中，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要嫁给你喔。」她眯细双眼，朝他笑得一脸危险。 「谢谢你贴心的提醒，不过古人有云‘擒贼先擒王’，丈母娘都点头答应了，你的肚子里搞不好也有我们的宝宝，双管齐下，不怕你不答应。」他亮出手中王牌，对她笑得一脸得意。 「姓孙的，城府很深喔！」李京葳往前移动，逼近他眼前。 孙宸睿不退反进，双掌捧起她的脸，两人唇瓣相距不到零点一公分。 她猛然惊觉想退，但他不让她逃。 「没办法，我不想再被人用一封简讯分手，只好求助法律条文，先下手为强。」说完，他在她露出愧疚表情的前一秒，俯身深深吻上她。 直到她快不能呼吸，他才放开她，等她缓过气，他还想再亲她，她却抬起双手挡在嘴前，像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闷着声问道：「之前你生日时许过三个愿望，第三个是什么？」 「这不重要。」她能不能专心接吻？孙宸睿无奈地瞅着她。 「对我来说超重要。」她继续捣着嘴，要亲，得先把话说清楚。 「想知道？」他挑髙眉。 「不然我何必问。」 孙宸睿想了一下，撇嘴一笑。「嫁给我，我就告诉你。」接着他拉下她的手，再次吻上她。 李妈妈房间的门板悄悄被打开，一支手机伸出来，喀檫一声，将他们拥吻的画面永远保留在手机里。 孙宸睿察觉，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吻着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的准老婆。 有了丈母娘加持，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迎娶老婆进门。 晴朗无云的好天气，温馨的婚礼正在进行着。 粉红色汽球，在绿色草地上幸福摇摆李京葳挽着孙宸睿的手，站在绿色草地上。 「可以说了吧？」她转头看他。 「说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三个愿望是什么？」不过就一个愿望，怎么就那么难从他嘴里挖出来啊？ 「李京葳小姐，上次我说你嫁给我才告诉你，你没忘记吧？」孙宸睿在那天之后，又求婚了好几次，她都没答应。 「没忘啊！」看见新娘子出现，李京葳松开他的手，跑到新娘面前，弯下腰，给新娘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宓宓。」 「来啦。」宓宓坐在轮椅上，一身雪白礼服，笑得一脸幸福。 站在宓宓身后的男人，看着李京葳笑得一脸开心，她能够活蹦乱跳的来参加婚礼，真的很好…… 「胡大哥。」李京葳放开宓宓，看向眼眶微微泛红的胡大哥。 因为结婚所以感动到想哭吗？看不出来啊胡大哥，铁汉柔情呐！ 「谢谢你们来参加婚礼。」胡大哥开心咧嘴笑着。 「谢什么呀？你们不邀请我们来，我一定杀到你们家！」李京葳的眼睛也红红的。「恭喜你们。」 能参加宓宓的婚礼，比她拥有一个婚礼更棒。 听说宓宓和胡大哥真正熟起来，是在她出车祸接受治疗的那段期间。 后来她和母亲转到费用比较便宜的医院静养，怕给身边朋友带来麻烦，暂时和所有人断绝联络，专心复健。 那段时间宓宓和胡大哥为了找她，一起着急，一起分享信息，直到前两年，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生活上了轨道，才主动和他们联系。 那时候宓宓和胡大哥还没在一起，等到她现身，他们倒是异口同声冲着她一顿好骂，最后骂出惺惺相惜，慢慢走到了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胡大哥看看李京葳，又看看孙宸睿问道。 「这个不急……」李京葳企图用傻笑带过。 「万事倶备，欠她答应。」孙宸睿可不是好打发的主。 「李京葳！」宓宓瞪向李京葳，孙宸睿这么赞，京葳还要挑三拣四，太没天良了吧！ 三对一，她哪有胜算啊！李京葳试着要打马虎眼，「我那个……」 「请新郎、新娘到台前就定位。」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李京葳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胡大哥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走向台前，沿途中，尽是给他们祝福的亲朋好友们，其中包括宓宓的父母、胡大哥的父母、李妈妈…… 临去前，宓宓抛来一个「等忙完结婚宣示，回头再来搞定你」的眼神，李京葳的身体一抖，看来自己不快点被宸睿搞定，疑似有不少人打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原本以为我的第三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孙宸睿紧紧搂着她。「幸好还是实现了。」 「到底是什么啦？」李京葳快被好奇心憋死了，如果他还是打死不说，不然干脆答应嫁给他好了。 应付他可比被宓宓处置简单多了。 柿子还是挑软的捏好，这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京葳都是我的未来。」孙宸睿侧头，深深凝望她有些失神的模样，有这么惊讶吗？ 李京葳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她错了，他压根不是什么软柿子，这招太厉害了，害她现在好想哭…… 明明是他的生日，却许了对她不离不弃的愿望，他是白痴吗？可是为什么知道他这么白痴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又更爱他了？ 「不管贫穷或生病，都愿意照顾对方一生……请问新郎愿不愿娶新娘？」台前传来司仪的声音。 「我愿意。」胡大哥毫不犹豫地道。 「请问新娘愿不愿嫁给新郎？」 宓宓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点头。 「新郎！」司仪突然大喊。 「啊？干么？」胡大哥正在给，新娘檫眼泪，熊熊被这么一喊，吓得慌张抬头。 「你可以吻新娘了！」司仪笑着朝他眨眨眼。 新郎将双手放在轮椅椅背上，弯腰，小心翼翼地吻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新娘。 众人用力鼓掌。 孙宸睿趁着气氛正好，再次求婚，「京葳，嫁给我好不好？或许你觉得太快了，可是我真的……」 「好啊！」李京葳话一出口，马上看见他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我一定做到。」一副信誓旦旦。 「你打电话给你爸，亲自宣布我们的喜讯。」这阵子，管家把接听他父亲电话的工作都丢给她。 仔细想想，她跟他父亲聊得还满愉快的，怎么他就不愿意跟他父亲说上几句话？同性相斥也不是这样搞吧！ 「我请管家帮我……」孙宸睿直觉想逃避。 「打不打？」李京葳威胁道。想结婚是不是？以后自己老爸的关心电话，自己「现在马上就打。」孙宸睿当真不罗嗦，掏出手机就打。 手机只响了一声，很快被接通。 「喂？是我。」 李京葳看他宣布完结婚这件事就打算挂上电话，可是不知道孙伯父说了什么，父子俩慢慢聊起来。 她再看向台前甜蜜蜜的新人，嘴角不断上扬。 不管是一个人，或是两个人，只要活得开心，拥有让身边的人更幸福的力量，就是有意义的人生。 在这个不停有意外的世界，能够清醒地生存，乐观地生活，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后记 【后记 中国人向往了数千年的爱情 喜格格】 大家好，我是喜格格。感谢在豆豆小说阅读网阅读我的作品。 故事中常提到的一首歌「灯光」，是台湾歌手谢震廷前几年在金曲奖中，获奖的作品。 当时听到就很喜欢，作词作曲都是谢震廷，很原创，决定好好支持台湾的优质歌手，于是想着有天若有适合的题材，希望能把这首歌放进小说中，和大家一起分享。 在这本小说中，愿望实现了。 生活在人世间，常会有人在我们耳边说着一些话。像今年清明连假时，朋友们约聚餐，有朋友说他想一个人自助旅行，但因为是路痴，身边所有朋友都髙举反对脾，只有喜格格举赞成牌。 一个人去太危险。 不要那样做，你会毁了自己的将来。 别以为自己是超人，命运随便掀起一片小风浪都能淹死你！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人，虽然很渺小，但是人一点也不脆弱。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过得比自已更好的人，同样的，也永远有过得比自己更糟的人，如果那些遭遇比自己更惨的人，还在为生命和未来奋斗，其它人确定要那么快就放弃吗？ 人的美有两种，一种是外在的美，这种美会随着时间凋谢，另一种美是内在的美，会随着时间酝酿越来越美。 爱情也有两种，一种是外在的爱情，这种爱情会随着时间凋谢，另一种爱情是内在的爱情，会随着时间酝酿，感情越来越深。 或许我们都曾经听过这些话—— 看见你的第一眼，有种认识很久的感觉。 我想，也许我们都一见钟情了。 她一出现，我就知道等的那个人就是她。 这些话听起来很像神话，却一直不断在我们身边发生，或者有所耳闻。 这种宛如寻寻觅觅千年的爱情，实在很难让人不着迷。 如果爱情不是一生一世，而是生生世世，又是什么模样？ 喜格格长期着迷的一部小说《灵魂通判》，最近小说内容疑似回答了上面这个问题。 林熹老师用幽默风趣的手法，引人进入小说特定的环境，当我们看得不亦乐乎时，冷不防的，一段比花千骨还花千骨的爱情，早已经悄悄在背后酝酿，等着出场将人一举迷醉，接着迷倒，倒了以后继续迷。 最有趣的是看小说的时候，总是跟着轻快的节奏，爆笑的片段，颇负哲理的思想一起飞快往前进，但只要是敏锐一点的读者，应该能感受到后头来势汹汹、令人无法割舍的爱情，早已经织好天罗地网，就等大家来体验一场后劲十足的旷世爱情。 根据读者舆论指出，男主角温世杰很可能是周文王。 相传诗经第一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讲的就是周文王和他心上人的恋爱故事！ 感觉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君王，刚巧又很会谈恋爱啊！这种爱情一出场就很夺人呼吸，何况他还很专情！ 这种男主角一出场就是为了抢走一大票少女心，更何况，周文王不是小说人物，是真有其人，真有其事！ 连正经八百的孔子，一头撞上这段爱情，也只能摇身一变成为爱情小说的头号粉丝。 相传《诗经》里头的诗本来有好几万首，孔子偏偏删到剩下三千首放到《诗经》里面，说是要去芜存菁。 看来孔子对自己的文字审美观很有自信啊！可是被孔子大笔一挥删掉的那几万首诗你叫它们情何以堪？ 更绝的是很爱到处趴趴走的孔子，没把描述君臣之义的诗放在第一首，偏偏选了周文王的爱情故事当作第一首。 这完全是头号粉丝绝对任性的行为，完全无庸置疑啊！ 总之，喜格格坐等周文王的爱情故事降临，等着被狂、深、猛的爱情瀑布灌溉生活这块田。 最后，祝福拿起本书的每位大大和新月每一位家族成员，都能「积」极向上、万事如意、顺心顺意度过每一天！ 【全书完】 注：本作品由豆豆网提供，感谢您的阅读。希望一如既往支持豆豆网，有您的支持，我们将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