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医生》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一章 黑镜 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一个年轻人和一位中年大叔对话中。 “李本，二十四岁，川大华西五年制毕业生，嗯...本地人，为什么转回福州来了？在华西那边应该也不错的。” “因为家在这边。” “那干嘛又要去四川念书？” “那时候想离家远些。” “哦...你想去哪个部门？你觉得自己擅长哪方面的？” “外科。” “外科很累哦，你确定？” “哪科都一样累。” “嗯...行，正好外科一直缺人，你下午再过来，我给你分配带教医师，记得把相关的材料准备好，办好手续。” “好，谢谢院长。” ............ 第二年。 手术室内。 “镊子。” 李本将镊子递给主刀陈严，一块沾血的铁片从患者胸腔内取出。 “炸成这样都没有内出血，命真大，拿针线，李本你来缝合，换一边。” 李本与陈严交换站位，又在患者腹腔伤口中取出数块铁屑。 “擦汗。” 护士用干毛巾擦拭陈严额头。 “报告情况。” “体征正常，无内出血。” “接下来处理腿伤，你那边缝好了没有？” “好了。” “那就把腹部也缝上。” ............ 第三年。 医院，休息时间。 天色阴沉得可怕。 “李本你带伞了吗？”陈严望向食堂窗外的黑云。 “没带，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是晴天。”李本吃着午餐盒饭回答。 “看来是没测准，话说，过了今年你就能拿主治资格了吧？” “嗯。” “没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李本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业稳定了，不找个女朋友？院长的女儿过段时间应该要来了。”陈严暗示道。 “哦。” “你该多说说话的，你看小刘怎么样，她对你好像有点意思。”陈严指的是护士刘雨荷。 “没想过。”李本快速扒拉着盒饭。 “现在想想也不迟，她各方面条件都不差。” “嗯。” “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我问你，你一点需求都没有吗？” 李本看着这个大他十岁的导师，严肃地说：“我自己能解决。” 陈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两年来的相处，除了知道他功底扎实，技术不错以外，陈严仍不能预测李本的想法。 他凑近李本，悄悄地问：“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问下，你是同性恋吗？” “不是。”李本果断回答。 陈严这下无话可说了，抽身瘫靠在椅背上，看看食堂的天花板，看看窗外透出黑云的一抹抹金色光线，有种无声的壮丽之美，又看看手表，距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半的时间。 “说话伤元气。”李本没来由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什么？”陈严愕然。 “道士们有这种说法。” “哈哈...”陈严笑得很勉强。 “好吧，你这个笑话有些冷。”陈严看着李本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西医，养气修身那一套是中医们谈的，你是想出家当道士吗？” 道家跟中医有分不开的渊源。 “如果修仙是真的话，我会试试的。” 陈严说：“我看你的脸有些僵，要不要检查一下？神经科的老王跟我是同学。” “不用了，脸僵不僵，不影响手。” “唉，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知道。”李本露出了生硬的微笑。 “你啊你啊，两年前来的时候就这样，我以为是新人的谨慎和谦逊，两年后还是这样，才发现你跟我年轻那会儿太像了。不抽烟，不喝酒，呆头呆脑，木讷寡言，这样真没办法找老婆。要是有那个姑娘看上你，条件也不错的话，你得趁早从了人家。”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会变得跟我现在一样了。” “那还是算了吧，而且，不抽烟不喝酒算是好事。” “臭小子，你这是瞧不起我？再说抽烟喝酒是社会交际必备技能，你要是不会，聚餐那会儿，有人醉倒，肯定就找你。” “为什么？” “找你照顾着啊！唉，拉倒，跟你这木头讲再多也没用，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明天阿颖的生日，你晚上来我家吃顿饭吧。” 陈颖是陈严的女儿，十二岁，暑假的时候常来医院找爸爸，与李本相熟。 “好，我给她买个熊玩偶，上次玩的时候她喊着要的。” “没必要，别惯着她。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睡会儿。” “嗯。” ............ 下班后。 乌云在城市上空埋布了一整天，却不见滴雨落下，闷热而压抑。最开始还能见到光明透云而出的美景，现在就只剩下黑暗，让城市的照明系统早早激活。 下班时间的地铁拥挤得过分，从进站到乘车就要花费半个小时，由于是在医院附近，能够经常见到各种拄拐的、坐轮椅的，人群为他们留出些许空间，更加大了人流的密集程度。 李本很安静，也不玩手机，只是站在人群中，随着大部队缓慢地挪动脚步，停下来时，就盯着显示器上日复一日不变的媒体内容，屏幕中的搞笑动物集锦他已经看过数千次了。 “李医生好。”一个手绑绷带的青年向他打招呼。 “来复查的吗？”李本问，这是一位曾经左臂严重骨折的大学生，记得是叫张创业来着，李本给他处理过伤口，过去了几个月，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以后打篮球的时候小心点。” “好，谢谢。” 李本点头致意。 地铁上，不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人们，手机和低头是唯一的姿态，除了呼吸与偶尔的咳嗽，满载的车厢内只余地铁运行的咔嗒声响。 “前方到站，茶亭，请到站的乘客提前准备，开左侧车门下车......” 从茶亭国际大楼旁的出口来到地面，李本往最近的商场走了一趟，挑选了个一人大小的毛绒熊作为明天的礼物，又在小区楼下的沙县小吃解决了晚餐。 没有正式成为主治医生的李本工资并不高，偏又喜欢一人独处，不与人合租，每个月单房租就要撇去三千五，算水电一百元，工资里剩下可用的余额只有一千四，勉强够他一人吃食，有其它需要时，就从基数不多的建行速盈中抠出一些。 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两年多。 曾经的李本认为离家远去是通往独立的锻炼，也是成长的表现。可每年放寒暑假回家时的安稳却让人愈发眷恋。 当时间不知觉中过去，即将毕业的李本才迟钝地意识到，真正的独立之路才刚刚来到脚下。 他的家不在市内，回到村子里的他已经失去了“学生”身份的庇护，家里人看待他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开始催促着他去工作，没有太多喘息的空间。 好歹医学毕业生的工作方向是早定了的，没什么值得忧虑之处。但是李本觉得，自己的家再没有以前的安稳感觉了。尤其当母亲问他“你工资高不高？”，“学了五年工资就这么点，还不如外出打工，那你上大学有什么用？”时，自尊心什么的无疑是被狠狠刺痛了。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毕竟是养育自己的血亲，嘴上说说而已，并不会带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或许这才是真正通往独立需要的旅程。这是李本那时候的想法。 他租住的公寓房间在一楼，好处坏处皆有。好的是上下楼倒垃圾什么的很方便，坏处是夜间汽车进入停车场时总要从他住处经过，除了声音外，车灯越过窗台照射进卧室里的明亮，也是教人苦恼的无奈。 但这是房租最便宜的一间了。李本安慰自己。 公寓内的陈设与李本刚入住时基本没什么变化，空旷且简陋。他日常的生活模式是固定了的，早上到医院工作，晚上在家做几个俯卧撑和腹肌训练，玩玩手机，看看病历，然后睡觉。研究论文之类的，那得等到获得主治资格后才有功夫去做。 第二天，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越发浓烈，城市的照明系统没有关闭。李本猜测是要来台风了，但网上的新闻渠道以及气象台官网都没有关于台风的信息。 一些阴谋论者和网友们脑洞大开，不祥之兆、事出反常必有妖等发言屡见不鲜。 天上的云好像没有变化过。这是李本的感觉。他毕竟不是闲得会整天抬头望天的人，这种违和感很快被医院内的紧急事项给掩盖了。 “什么情况？”陈严与李本在赶往手术室的路上，向救护车上的人问询。 “车祸，跟运钢筋的货车撞在一起，很惨，人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一根钢筋从脖子穿过，喉管破裂，但没有划破颈动脉，消防队的人把长的那端钳掉了，剩下一截不敢动。左胸第三节肋骨粉碎性骨折，尖端刺入肺部，右胸也有数处骨折，脊骨尾端也断了，下半身倒没出现什么重伤，看情况救回来也要瘫一辈子。” “通知家属了没有？” “警察打过电话了，但对方好像认为是骗子，就给挂了。现在警察正去他家里叫人。” 陈严说：“顾不了那么多，先救人。” 这场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人的命算是吊住了。 “送icu去，家属到了没？”陈严走出手术室后问等待接手的护士。 “还没，货车司机先来了，垫付了些钱。” “密切关注伤者情况，有事第一时间叫我。李本，你可以先去休息。” “嗯。” “等下，今晚我应该要加班，下班的时候你到我办公室拿礼物，晚上代我给阿颖。” “好。”李本答应下来。 直到下班时间，伤者的家属也没有来到医院，货车司机早已经被警方带走。 来到陈严的办公室，李本见到了另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他想，陈颖应该能有双倍的快乐。 陈严的家离医院不算特别远，打个车十来分钟就能到，李本将两只大熊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副驾。 陈严的妻子欧阳莹接到他要加班的消息，表示理解。而他们的女儿陈颖，看到李本左右各抱一个大玩偶将自身夹成热狗的滑稽模样后，闷闷不乐的情绪也瞬间一扫而空。 小孩子很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对于自己父亲时不时加班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并不会一直耍小公主的脾气，生日里开心地跟两只熊玩来玩去。 在有些人看来，陪小孩子玩闹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其实个中关键在于能否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心里总挂念着其他事物，自然是没闲心去跟孩子玩幼稚的游戏，这也是人越老、越闲，就越喜欢孩子的原因。 当然，李本并没有那么老，但他不会觉得陪陈颖玩是件苦差事。 自从开始工作后，他发觉自己的情绪莫名地淡薄起来，很难感到烦躁，也很难感到愉悦。由于是外科，见惯了医院中各种畸形的人体，似乎对血腥的恐惧也消失了。他的表情很少，主要就是因为他对现在生活环境中的一切都已经麻木。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过活，也没有什么目的。他思考，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开始以活着为最大的目的。后来知道人终有一死，那么好好地生活，就理所应当地成为最大的目的。 可他对这份“理所应当”，实在提不起兴趣。 自从这份想法占据了内心之后，就逐渐演变成了他当下的心理状态。说好听的，叫做“淡泊名利、不与世争”，说难听的，则叫“胸无大志、朽木难雕”。 眼下的生活即是“得过且过”，别人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称为“顺其自然”。 从陈严家离开后，李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径直回公寓而已。 他自己从不过生日，一者他认为自己的诞生日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之处，二者他也懒得浪费钱。上学时没人见他办过生日聚会，久而久之，连生日祝语也省了。他倒也乐得清静。 回到公寓后，李本在门缝里发现一张传单，一般情况下都会直接将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不过这一次的揉纸团的质感让李本感到一些奇怪，他从身上摸出一百元的现金，闭上眼，用食指拇指夹着摩挲比对，从手感上来说竟是分毫不差。 谁会用这种纸材做传单？ 李本这才把纸团摊开，将注意力转移到传单的内容上去。 传单上印刷着一只魔术兔子，左手拿着高顶魔术帽，右手拈着尖长的魔法小棍，在魔棍的尖端，用魔术字体印有这样一句话： 如果你想去异世界冒险，请将这张纸扔掉。 上大学的头两年，李本还是很喜欢看小说的人，但随着学业加重以及心态潜移默化的转变，近两年来已经没看过任何一本网络小说了。但这不妨碍他联想到穿越异界的小说情节。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扔。李本心想，这可能是某些人的恶作剧吧。 反复确认传单除了纸质外再没什么特殊之处后，李本打开煤气灶将它烧掉了。 又过一夜。 这一日，李本的违和感终于得到确认，他清晰的记得医院上空的那片特殊三角云，与昨日抬头时完全一致。 注意到这种异状的当然不止他一人，在网络论坛上，早有人发帖，配上两张不同时间拍摄的照片，开始大肆渲染诡谲气氛。 云层不动，也早引起了各地气象学者们的研究，高空大气中的气流再怎么微弱，也不可能连云都吹不动。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种现象并不只有福州发生，在中国沿海、内陆共计有五十四处，其中包括了罗布泊。而在国外，各大国家统计数据，得出惊人的总计近两万处数据。 从卫星视角观察，不动云层仍会与其它可动云交汇，只是当可动云受气流影响聚散离开后，能够辨认出不动云那始终如一的轮廓线。 天塌下来，有国政机关和军队顶着，李本并不想忧心这些异状。 医院里，他已经得知了昨日抢救的那人的死讯，是在半夜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导致的。 这时候还不是他上班的点，陈严躺在问诊室的床上休息，李本给他带来一份早点。本没想打扰他，但陈严还是醒了。 “抱歉。” “没事，我就没睡熟。哟，小子长进了，知道给上级带吃的了。就冲你这份心，升级稳了。” “哦。” “你也不知道说声谢？” “我没想贿赂你。” 看着李本不苟言笑的表情，陈严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算了，阿颖昨晚什么表现？” “一开始有些郁闷，后来跟两只玩具熊玩得很开心。” “嗯，那就好...不对，怎么有两只玩具熊？” “我给她买了一只。” “那不行，我知道你的情况，回头我工资里给你划过去。” 李本想说些什么，被陈严伸手阻止：“别废话，现在给我去科室里帮小刘检查、维护设备去，把门带上。” 护士刘雨荷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在待人处事和工作上也有耐心有热情，院内暗恋她的人不算少。平日里除了陈严，最能跟李本说上话，或是最愿意跟李本说话的就属她了。 器械的整理费时费心，李本的加入让刘雨荷轻松不少。完事后，李本坐在床边，刘雨荷靠了过来。尽管医院一直被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但在近距离的情况下，他还是能闻到一股明显属于女孩的特有味道。 不过在看了刘雨荷的向他展示的消息后，李本久违的感到了疑惑与愤怒。 那是她朋友转发给她的消息，据刘雨荷说，是她的朋友问询情况时才得知这么一回事。 消息的标题是“三甲医院视患者性命如儿戏！”，小标题则写“无德医生擅动手术害死人！”，正文开头写道：据死者家属联系透露...... 根据索引推荐，类似的文章还有很多，例如“名医自大，终酿恶果！”、“家属哭诉，陈严庸医！”等。 发文机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型自媒体，所有文章矛头直指陈严。文章的内容表示，伤者虽出车祸，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医生擅自动手术，导致伤者第二天暴毙。 在这些文章下的评论，都是一边倒的谩骂指责： “这医生就是个傻逼！上次去检查硬说我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要开刀，回头去别的医院一看，吃几副药就好了。” “这种事我舅舅家也遇到过，还没签字就动手术，把握舅娘给害死了。” “愿死者安息，愿家属早日摆脱痛苦，狗币医生不得好死！” “我查过资料，这医生是北方来的，不是本地人，听说是因为在北边闹出大事混不下去，就跑我们这来了。” 也有些所谓的理客中： “指不定伤者有暗伤呢？当然要仔细检查一番了！” “都出车祸了能是小事？一个个听风就是雨？” 然后有评论反驳道： “检查给你检查到手术室里去了？你是弱智？” “我就在现场，那时候伤者还能动还能说话的，意识也蛮清楚，就是有几个医生过来问了几句，就给推进手术室了。没想到死了，真可怕，这年头公立医院也靠不住了。” “希望你父母有点小伤的时候也给送进手术室里去！”...... 每一次刷新，可见点赞、评论、转发数都在上升。 李本问刘雨荷：“这消息传开了吗？” “恐怕已经传开了，这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问情况的朋友了。” “院内呢？” “群里还没什么动静，我估计也是迟早的事。不过也不用为老严担心，我们院不是头回碰这种事了。” “死者的家属有来过？” 刘雨荷摇摇头否定。 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声浪，吸引了李本和刘雨荷的注意力。 医院门口，三十来号人身着白色素缟，前排一个男人端着死者遗像，身旁几个妇人哭天喊地般叫着丧，保安们奋力拦着他们。 “陈严！出来！”那群人一齐喊道，没有停歇。 不久后，随着新闻媒体的到来，医院门口已是水泄不通，紧接着一阵推搡，如洪水决堤般，白色人流涌入了院内，挤占了救护车的停泊位。 白衣军跪成三排，记者们扛着录像机横移拍摄，镜头内，是众人的跪地全景和呐喊特写。 “我们不要钱！只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让陈严出来！” “让陈严出来！陈严！出来！” 早有人见状报了警，但在警察到来前，这出闹剧还不会结束。 李本赶到陈严的办公室，发现院长早他一步在里面，正跟陈严交谈着什么。 “院长你放心，理在我们这边，他们闹不出什么花样。”这是陈严送走院长前的一句。 “看什么，你还担心我不成？” “是有些。”李本诚实地说。 “那群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货色，图些小钱了事罢了，也不敢真的闹大，你小子多经历经历也就明白了。早些年，我刚来这的时候那才叫凶，直接冲院里打人、砸设备，后来颁布相关政策，都收敛不少，已经很少那种傻子了。” “哦。” “知道就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陈严！出来！”室外的叫喊不绝于耳。 “来了来了！别喊了！”陈严就这么走了出去。 首先围住他的不是白衣军，而是那些媒体人们。陈严并不在意这些，他一见那个捧着遗像的男人，便来了劲。 “我认得你啊！大前年的时候，也是你小子来闹事，我记得那次你说死者是你姑父来着！这次死的又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干爹！我跟老人家的儿子是结义兄弟！就是你把我干爹害死了！”男人故作悲愤地喊道。 “问一句，你有几个干爹？我没别的意思，但你知道这些年你在省内各个医院闹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我们整个行业了吗？你也算的上是个名人了啊，苏小川，我记得去年你在龙岩那边也是死了个干爹？没说错吧？前年是三明那边，死了个奶奶来着？对了，去年你家里死了不止一个，我记得还有...” 记者们纷纷把镜头对准苏小川。 苏小川当然没想到这回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他作为职业医闹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轻易就被击垮，当即反问道：“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我干爹是不是死在你手上？是不是死在你们院里？你敢不敢对着这遗像说个不是？” 又一批记者将相机挪向陈严。 这一问，陈严明白，如果正面回答是或不是，必然被其揪住不放，如果避而不答，也会被他污蔑为心虚而大肆渲染，无论如何，都是死局，摆明了的陷阱。 苏小川内心有些自得，对于他来说，最怕医生躲在院里不出来，从来不怕当面对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他的拿手好戏。 陈严并没办法第一时间回答，苏小川也不打算给他太多反应时间，就要继续追击。 “你干爹是死于车祸重伤不治，与医院治疗手段无关，更与陈医生个人无关。一直到昨天夜里，死者的血亲家属根本就没进过医院，一直是陈医生在照看病人。”李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白衣，穿着不起眼的短袖短裤出现在围观人群中。 他说的这些，除了陈严需要避嫌外，谁都能说，却谁都不敢说，生怕惹得自己一身骚。 苏小川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他问：“你是哪位？” 李本回答：“我是外来的护工，经常在院内照顾病人，昨天正好在现场。” “简直胡说八道，我干爹昨天进来的时候明明还能好好说话，还能动弹，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重伤不治了？你就是医院找来的托！” “昨天进院的人有两位，一位躺着昏迷不醒，能说话的是另一位肇事者，你可能是把两人搞混了。” “我......”苏小川一时哑口无言，他不能说自己没弄混，那是自己特意留下退路。 真相总有公布的时候，死鸭子嘴硬只能把自己玩死，苏小川做这职业能做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懂得怎么利用不知所谓的群众舆论，懂得利用事件漏洞。 人们不会关心一件事情太久，只要自己事先造出舆论声势，到后来真相到底如何都不重要，走完正规的调查程序，人们早就忘了这件事了。到时候为了应付警察们，不至于被扣上造谣生事的罪名，必须在事件中央留出一个破绽，以供自己辩解脱罪。而这次事件，他故意要求死者血亲别出现在医院里，一切交由自己处理，正是留待以后好给自己一个借口——“许久不见老人家，听说事情如何如何，一时热血上头，便如此如此，人之常情，以至于闹出乌龙。” 现场沉默了很久，突然围观人群中有人喊道：“警察来了！” 苏小川仔细盯着李本，要把这个搅黄自己生意的年轻人牢记下来。 警察驱散了人群，将苏小川等人带回局里问话，这件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当李本下班回到小区时，一群人从后方将他围住，苏小川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手中握着一根包着厚纸的铁棍。 “没想到这么快吧？啊？”话音甫落，他便向李本招呼过来。 李本躲过这一下，想要逃，却被周围的人抓住。 苏小川也不恼没打中他，只笑着说：“把他给拖到角落里去，看他往哪逃。” 三个人将李本架住，拖行到放置垃圾的角落里，李本刚被放下，就要起身，结果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又倒在垃圾堆里。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吃了苏小川狠狠的十几棍。 苏小川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下手也有分寸，都往打得最疼却不至于要命的地方招呼。 李本的意识里，这一段时间是很长的，苏小川累了，手酸了，就用脚踢踹，完了松松筋骨，又来个两三轮，将李本打得鼻青脸肿，疼得难以动弹，这才作罢，晃晃悠悠地离去，放下话说：“你知道报警的后果吧？臭傻逼！” 事实上，李本那时候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鸣占据了他听觉的全部。眼睛疼得睁不开，视野朦胧地看着天空中不变的黑云。 然后，黑云开始了变化。翻涌着，如煮沸的墨水，随后快速冷却，化为一面光滑的黑镜，倒映出整个城市一切，李本似乎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惨状。 他隐约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离那面镜子越来越近，有时却觉得是黑镜向城市压迫而来，一种天塌般的错觉又充斥在混乱不清的脑海里。 不论如何，他终究是触碰到了黑镜，与镜中的自己相合。当他完全浸入黑镜后，金色成为了一切的背景，视野中出现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事物，无法用已知的语言去描述这些事物。他们的形体是超越几何的存在，硬要说的话，可以认为是高维世界在低维世界的投影。 它们与李本的方向相反，他上升，它们下坠。 李本的眼神游离着，突然被远处的一个黑点吸引。即使相隔千万里，那个黑点上仍传来一股让他如坠冰窖气息，自己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只感觉自身的温度迅速流逝，最后仿若进入绝对零度般，连意识也随着时空定格。 直至一道金色闪电冲击李本的脑海，他才悠悠醒转。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章 动物世界 徜徉在金色海洋中，一阵温暖包裹住了李本，像是沉溺于刚从阳光下收回的被褥中般，倦意使他忘记了自我。当恢复意识时，焦灼的黄色沙土随着一小阵微风涌入了他的口鼻。 李本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已是迥然不同，空旷且孤寂。 这是一片荒漠，遍布大大小小的碎石，地形起伏落差很大，形成一片片落谷和高地。李本所在是一处高地的边缘，距下方谷底落差约有三十米。 他确认了下，身上仍旧穿着天蓝色短袖短裤。除了基本的衣物，还有手表和口袋中的钢笔和手机。 看到屏幕碎裂、机身弯折的手机，显然是已经报废了。 李本意识到自己身上本该有的淤青和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他没有浪费时间琢磨这种明显找不出答案的事，结合周边环境分析判断，得出的结果就是自己在做梦。 他所在的福建是南方沿海省市，并没有这种广袤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漠地形，很明显，自己已经出省了。将自己痛打一顿的苏小川不至于费这么大劲把自己扔出省外，一个医闹事件而已。 但这个梦，实在真实得可怕。天空中毒辣的日头短短几分钟内就让李本开始浑身冒汗，那种炙热黏稠的感觉始终提醒着他，这不大可能是梦境。人在梦境中的意识是朦胧与混乱的，同样一个场景、一个念头不会连贯维持太久。 看了看机械手表，手表仍在正常转动，时间是八点三十一分。这时候应该是夜晚或早晨才对，而天空的太阳却停在正中位置。照这么说，自己已经出国了。 “时间。” 李本试图找到关键信息，伤口复原，身处国境外，一定需要不短的时间，也就是说，有人趁着自己昏迷给自己治好伤口然后再把自己丢到这么一个破地方自生自灭？ 答案未免太过滑稽。因信息过于匮乏，李本最终选择放弃，将思绪放到现实中来。 “对了，该检查下自己的身体是否异常。” 李本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脱下衣服查看有无外伤，用手摸索看不见的背部，活动筋骨确认自身行动力没有受损。 一切正常。 “或是身上被植入了些怪东西？” 想到这点，他又忍不住把手放到后脑勺和脊椎上细细感知。 李本松了口气，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只要自己的身体没有异样就好。 眺望四周，何去何从？他回忆着曾在电视上看的那些野外求生节目，在这种环境下应先在荒漠中应找寻稀疏的植被灌木，往其方向行进。 植物的存在则说明水汽较周围重，说不定附近有河流的暗流从植被生长的地下流过渗出。 先通过岩石阴影变化确定东南西北，又在高地上四处奔走远眺，于西南方向看到有灌木存在，李本便朝着那处前进。 距离比他想象的要远许多，途中遭遇断谷，不得不绕远路。一路上都是疙瘩碎石，李本庆幸自己穿的是运动鞋而不是平底皮鞋。 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自己走得对不对，只是这么走着，希冀着能看到生物活动的痕迹。日落西山时，他才走到了自己远眺见到的灌木丛处。这时天空阴云聚集，风起。 一个稀松浅薄的脚印映入眼帘，明显不是人类的。 能够确认到附近有生物活动痕迹，说明这里不是毫无生机的地方，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错。但这也提醒自己必须警惕野兽的威胁。 顺着这个脚印继续行进，李本在夜色完全降临前，终于见到了一座小土房占据在远方的天地交汇线上，微小得如蚂蚁般，他的视线被其牢牢地把握住。 暴雨突然降临，没有丝毫由小转大的过渡。李本向着土房跑去。有建筑，应该就有人。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而那座小土房则在黑暗中升起了火光，成为暗夜中唯一的光明。李本的脸被豆粒大小的水滴冲击着，眯着眼，视野中除了那点火焰再没有其它。李本觉得那就是荒漠的出口，他已经准备用英文跟对方交流，希望对方能听懂。 如他所愿的，土屋近在眼前。 土屋是由大块碎石和沙土制的泥浆糊成，周遭有一圈低矮的石墙，一脚就能跨越，似乎是为了做成小院的样子而摆设的，但实际上有和无的区别并不大。屋子有两扇门板，漏出昏黄的火光。 “啪啪”，李本敲了两下门，借着门缝的光线，他见到了让他后悔敲门的东西。 大雨滂沱，孤立于此处的土屋门向世界敞开了怀抱，里面站着一个人形生物，之所以称为人形，那必因为它不是人。 身高约两米，双足站立，有肩有腰有双手，可是脖颈上支撑着的，却不是人头。 那是一颗褶皱的、布满老龄黑斑的猪头，两颗眼睛窝缩在长鼻之后，发黄浑浊。这生物一身白皮，顶上不过稀疏几缕白毛，穿着宽松的棕色麻布衬衫，两颗发黑的乳骰被胸口的肥肉挤出露在外边，挺着肥肠大肚，它的手指只有一个活动关节，双脚由宽大的黑蹄取代，下半身挂着类似遮裆布的破烂织物。 这只老龄猪头人哼哼唧唧地耸动着它的猪鼻子，兴许是由于雨水冲刷，也或许是它年老迟钝的缘故，它并没有闻到李本的味道。 而翻身躲在矮墙之后的李本，透过石块堆叠的缝隙窥视着那个怪物身影。他那被这诡异生物给震撼得无以复加的内心，确确实实地认清了一件事——这里，绝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幻觉？又或者那只是个得了畸形病的病人，这样说的话，被社会排挤，独自住在这个荒漠也说得通...李本试图找出科学的解释。 猪头人没有发现什么，它晃了晃门板，发出咔哒声，以为是突来的强风吹动松动的门板而发出异响，便关门回屋。 虽然李本心中感到惊惧，但身处陌生环境中，确认信息和情报是必要的。他摸黑再度来到土屋门前。 先前余光所见的不是猪头人本身，惊走他的是放置于门口垃圾篓子里的头颅。 那毫无疑问是颗人类的脑袋，巧的是自己认识那张脸，正是不久前殴打他的苏小川。此时他瞳孔涣散，微张嘴，肌肉已僵化。皮肤较为完好，尚未出现腐败，李本判断其死亡时间应不是很久。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李本在解剖课上接触过不少尸体，再加上多年从医手术的经验，心理素质自然要比一般人强上不少。忍着不适感，他捧起垃圾篓子里的头，观察脖颈断面，十分平整，脊骨处也不例外，显然是被利器一击斩断。 篓子里还有些破损的衣物，上面沾满血渍，李本在其中找到一张纸，与自己烧掉的那张传单内容大致相同，唯一的不同是魔棒旁的文字，苏小川的这一张写着：如果你想去异世界冒险，请保管好这张票。 看到这个，李本再怎么迟钝也会明白过来，自己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跟这传单绝对脱不了干系。传单的内容若为真，那么这个世界...... 迫于现状，不得不接受这匪夷所思的情况，但他内心深处仍保有许多疑惑。 苏小川脑袋既然出现在土屋门前，那么是谁干得自然不言而喻。不管是屋子里的怪物截杀了他，还是其他原因，自己身处的环境绝不友好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李本壮着胆子绕到土屋的窗台下窥视屋内，一方面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另一方面，是由于这不平凡的世界终于激起了他的兴趣。 那确实不是人，肥头大耳，如果是人类畸形病变，未免太过对称规整。墙上挂着的数把尖锐屠具，让李本下意识地想到了奥因克。 屋子的摆设十分简陋。一张木板床贴左墙角，铺满干草，一个小木桌和一把矮凳子放在当中，也就一人宽度，再加上一方土灶在床的对角，就是屋内所有的大件了。 此时猪头人正在烧火烹饪，背对着窗口，李本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仔细环视。 猪头人打开灶上锅盖，一股热气蒸腾满屋，冲出了窗口，飘散在李本脸上，肉香扑鼻，让他感到些许饥饿。 待水汽散去，他见到锅内熬煮着的物件——人的四肢和各种内脏。 难以抑制的呕吐感涌上咽喉，李本的大脑被冲击得有些麻木，趴在地上干呕，得亏被雨水的击打声掩盖过去，才让猪头人没有注意到这些。 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他的理智极力抑制着恐惧与各种负面情绪。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而在这激烈起伏的情绪海洋中，李本那颗因对无聊生活麻木而停跳的心，悄然跃动。 为了不让自己初临异界就成为怪物的便当，他悄悄迈动脚步，远离这个怪物小屋是最正确的选择。 回头看去，窗口的热气仍在涌出，一回想起那个味道，李本就止不住地肠胃翻涌。即使是初次进入人体器官标本陈列的教研室内，即使是初次解剖人体，他也没有过这么强烈的不适感。 一个猪头怪物，在屋内学着人类，哼哼唧唧地烹煮人肉，因亟待享用美食而口水横流。当黑暗故事中的场景发生在眼前，人们才会真正了解什么叫恐怖。 闪电一瞬间照亮天际，为大雨中奔跑的李本指明了方向，越过猪头人所在屋子，向西南方更深处前进，那里有着更为茂盛的灌木和大片树林，以及更多的房舍。 似乎理所应当的，这些高矮长宽不尽相同的屋子的主人，全都是兽首人形的怪物。除了猪头人外，还有大角的鹿首精怪、周身鳞甲的穿山头子、毛绒旺盛的长鼻狐狸精和七彩锦鸡精等，这些演义志怪小说中的生物分居林中，俨然一座怪物小镇。 李本自然不可能再回去荒漠，只能借着夜雨和雷鸣尽力在林中穿行，希望在天明前彻底离开，躲过这些会让常人尖叫不已的生物。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天亮梦醒。 “咕咕咕...” 黑夜中突兀出现地一对亮绿光点，让李本的心跳再度上升一个档次。 “原来是只猫头鹰，看来这里也是有些常规生物的。”见到李本靠近后，猫头鹰在雨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不知穿行了多久，也没法在意脚上被荆棘划破的细微伤口，这座树林始终见不到出口，迷失的茫然与忧虑再度影响着人类的理智。 天色蒙蒙亮，雨势转小，森林中蒸腾起浓厚的水雾，将李本困住。 “沙沙...” 生物移动发出的声响引起了他的警惕。 在受阻的视线内出现一个直立的人形黑影，身上有着衣裙的轮廓，手上似乎撑着一把伞，直直地向李本走来。 这个范围内对方不可能没发现自己，显然其目的也是自己。 是逃？还是留？ 黑影的人类装束让李本开始迟疑，这份迟疑带来的后果就是，当影子变得清晰可见时，狰狞的利齿与利爪毫不犹豫地贯穿了李本的咽喉、撕裂了他的肠子。 那是一只狼人，从一般人类打扮的角度上判断可能是个雌性。这让李本想到了狼外婆。然而卡通书上的形象可不会让人觉得这般可怖与残暴。 单从体型上来说，这只狼人与成年的一米八男性人类相仿，其粗壮的臂膊被针织物给掩盖，有一些体毛从衣服缝隙中透出。指尖的利爪则像金刚狼般是可以自由收缩的。 狼人舔了舔嘴角和手上的鲜血，慢悠悠地捡起了地上的雨伞，重新撑开。 瘫痪的李本感受到身体内的热流随着腹压一同喷涌出体外，意识渐渐消散。 真疼啊...它的爪子好像把我的肺根部也切下来了一块... 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落在李本的脑袋上俯视着他，随后又飞上狼人的肩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是他意识在脑海中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狼人没有直接在野外用餐的打算，而是一手扯着李本的脚踝将他拖行到了一间石砖砌成的小型城堡里。连猪头人都懂得烧制熟食，看起来就一副贵族打扮的狼人自然也不例外。 城堡内除了狼人外，还有五只小狼崽以及负责照顾他们的五位星鼻鼹鼠人。 狼崽们天生就是人形，最幼小的一只还不会直立行走，在这一点上，他们与人类的状况基本相同。 鼹鼠人的五爪极度锋利灵活，能够完成各种工作，体型约莫狼人的一半，他们是被狼人半胁迫半利诱着进行工作的。怪物的世界没有金钱概念，故而他们的报酬就是能够从狼人带回的猎物身上分一杯残羹。 城堡内有一个地下冰窖。狼人将李本倒提起来，确认猎物的血液已被放了个干净，又把他半露的小肠给塞回去后，就把他扔进冰窖内储存。 冰窖高两米，总面积约三十平米，此时里面包括李本在内，堆放着一共十四具人类尸体。他们都穿着现代人的衣物，大部分已经冻结僵化。 在狼人关上地窖门后，这里头便被黑暗彻底侵蚀。 “哈啊......” 这声音像是从冥府中传出的哀叹，又似凄厉的风啸，低沉而悠长，回荡在小小的冰窟内。 当声音消弭后，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排幽绿光点，这些光点凝聚交织成一个人影，落在地上，走到李本的尸体旁。 “兄弟，兄弟，你死了吗？”虚影发出空灵的男声。 李本当然不可能回答他：“我已经死了...”，但这虚影似乎并没有放弃，围绕在他身边，不断尝试唤醒尸体，显然这只是在白费力气。 夜晚再次降临。 地窖上方是城堡的厨房。五个鼹鼠人正在各自烹饪，厨房外一具失去四肢的人类躯体说明了他们的食材。 狼人带着五只狼崽坐在大厅的壁炉前惬意地闭眼休憩。他们正等着吃晚餐。 这位独自抚育五个孩子的母亲，能在这片怪物森林中拥有独立的城堡和仆人，她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然而城堡外随风飘入的一丝腐臭气味让她猛然睁开双眼，变得极其警觉起来。 “咕咕！”城堡外猫头鹰发出短促的叫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狼崽们还在尽情地伸懒腰，女狼人却再也坐不住了。为了不吓着狼崽，她故作镇定地漫步向城堡大门，尽量保持着配得上那身贵妇服饰的优雅。 将大门推开一个缝隙，顺着照入的月光看去，门前躺着的猫头鹰尸首两分。 狼人下意识地露出利齿并伸出爪子，用鼻子嗅着，以期察觉到敌人的踪迹，可她的期待落空了。 回头看看孩子们，女狼人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合上门板。 这些动作甫一完成，就有三个不同方向喷射出青色焰光，伴随枪声的是一连串银质子弹倾洒向狼人，瞬间将她的服装撕裂成残破布片，身上更是炸起一道道血花，使其在这阵金属雨中摇摇欲坠。 当枪声停歇时，狼人身上散发出烧糊的气味，大片曲卷而起血肉和毛发，看上去无比惨烈。 但她没有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比震撼和悠长的狼嚎，就算是被誉为兽王的老虎啸傲也会在这声音下黯然失色。 女狼人的身形在月光下瞬间挺拔起来，她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架构也随之增幅，身上的衣物被她彻底撕裂舍弃，露出属于野兽的狂野本性。 此时的狼人已有三米出头的高度，单其腕关节就有一般成年人大腿粗细。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毛发如尖刺般喷张直立。 她伏下身子，做出兽奔姿势，向着最近的开火处蹿出。 猎人们躲在三十米外的树丛中，狼人只用了不到两秒，就精准无误地扑袭击向了其中一位。 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利爪刺入血肉的触觉回馈，圆瞪着的怒目也清晰地看到猎人痛苦扭曲的五官。 她下一步便打算彻底撕裂这个打扰她生活的该死人类。 “抱住她！托马斯！” 女狼人察觉到自己的背部攀上了一双手。虽然听不懂那些人类在说什么，但这个可笑动作说明了一切。 无视这种无用的挣扎，她双手的爪子已经插入了人类的胸腹，开始向外撕扯，自己已经预见到这人血肉横飞，内脏碎布一地的场景。 然而这种情况并未出现，狼人背上的双手已经十指交叉，扣锁在一起。 照理来说，正常人类的手臂是没有足够长度能环抱住这种体型的怪物的。但是眼前的人做到了，狼人也意识到他的异常。 连日来多次捕猎到的人类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她打心底看轻了人类这个种族，而丰收的喜悦，更进一步固化了她的想法。 即便是最开始的一波火力偷袭教她狼狈不堪，显露完全形态后的瞬间治愈能力，也让那些伤害看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以至于以往与其他怪物厮杀时的那种谨慎与干脆利落，在面对人类后统统放了下来。 不然她是绝不会轻易让人有机会抱住自己的。 名为托马斯的人类男子，一般情况下看上去只是个憨厚的大叔。但此时的他，身体各个部分都开始散发出浓重的黑色烟雾，皮肤与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萎缩。 很快，托马斯的面孔就变得如同干尸，没有鼻子和嘴唇，眼窝中白色球体连带黑瞳一块染上了阴翳的死灰色。两只手臂凭空生长出一个关节和一段额外臂骨，如节肢动物般，紧紧交叉在一起。 不仅如此，在他的背部，另一双长臂也伸了出来，刺入并握住最近的两棵树木。另外两个猎人同伴正从两侧赶来。 狼人再度咆哮，奋力挣脱，虽无法破坏托马斯的身体，却使他背上的两只手各抓下一段木块。再从后背掰开人类箍着自己的手，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又见他背上的双手舍掉木块，靠指爪嵌入了自己的肩胛。 另外两位猎人也同样发生了异化。其中一位的骨骼也如先前狼人变化那样发生暴涨，变得有两米高，并在各个关节部位突出一截骨质尖刃。另一位则直接被黑烟从头至尾彻底包裹住，除了双手外展，看上去就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在其中能分辨出一对血红的双眼。 大个子叫做布莱恩·纽特，燃烧的那位则是胡克斯·巴斯，顺带一提，托马斯的全名是托马斯·安迪·凯撒。 布莱恩的攻击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技巧，用单纯的力量与伸展不开手脚的狼人对殴，他的骨刺扎入狼人身体，狼人的利爪也能够嵌入他的腐肉。 但对狼人来说，最大的威胁是在一旁不断投掷黑色火焰的胡克斯。 黑色火焰，或称之为雾团，是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效果的东西，狼人的血肉接触到之后会变得如眼前这三人般萎靡腐败，且她最为倚重的超强自愈能力也不能使伤处恢复。 而另外两个与之缠斗的人却不怕这种东西，甚至在接触之后隐隐获得了更大的力量，故而不用担心误伤。 狼人身后就是城堡，城堡内的孩子是她不能退却的唯一理由。 可惜她没能打破三人位猎人训练有素的配合，经过长时间的鏖战，狼人的力量彻底衰败。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 强大的生机支撑着狼人，让她没那么轻易倒下，只是她的皮毛基本已被腐蚀了个干净，眼下就是个癞皮蛤蟆的模样，血肉也萎缩了一整圈，体型变得跟布莱恩一般大小。 “我快不行了！”胡克斯喊道。 “再坚持一回儿！她也快死了！”布莱恩一边与狼人角力一边大声咆哮着说。 “在这样下去会被它彻底吞噬的！” “艾塔！”托马斯呼喊着第四者的名字。 而响应他的是又一阵连环枪响，这些银质子弹成为了女狼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枪声结束，狼人轰然倒地，抽搐着流出一滩被染黑的血液。 同时，托马斯三人也结束了自身的异化，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不过这时的他们血色全无，一脸苍白。 “啊！”胡克斯双手掐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见到此情此景的托马斯与布莱恩并没有上前做出帮扶之举，反而挤出所剩不多的力量，各从腰间抽出一柄刻有奇异符号的兽齿匕首，靠近胡克斯后做出一副向其心脏和大脑刺下的准备动作。 好在胡克斯喘着大气比出停止的手势，这才让托马斯和布莱恩放松下来。 这时树林中走出第四者，也就是艾塔。 艾塔从外观上看是极美的人类女性。但其余三人都知道，真正的她，是那个被困于这副机械身躯内的可怜人的灵魂。 “任务还没有完成。”艾塔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冰冷地提醒着三人。 他们早已习惯这样，也不打算休息，从艾塔手中接过三把做工粗糙的ak-47式自动步枪，确认子弹已经全部装填完毕，便跨过狼人的尸体，走向石质城堡。 ............ “兄弟，我知道你还没死，快起来，快起来...”冰窖的幽影如鬼魂般对李本的尸体纠缠不休。 “哒嗒哒嗒哒嗒...” 楼上突然传来的枪声似乎吓到了幽影，使他一瞬间消散无踪。 “嘎吱。”冰窖的门已经打开。 托马斯等人持着火把进入，将冰窖点亮。看着满地的尸体，甚至有些还残缺不全，他们表现出理所当然般的镇定。 “没有活着的。”托马斯逛了一圈确认道。 “可能不在这。”布莱恩说。 “大厅、楼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这里是最后一处了。” “莫非是预测出错了？”胡克斯插嘴道。 “不可能，先知从没出过错。”托马斯皱起眉头。 “总会有第一次的。” “问问艾塔，艾塔，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艾塔没有直接回应他们，而是用不同于此世的语言——中、英、俄等多国语言重复一句话：“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们，想要在这里存活下去的话，请现身一叙。”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章 混沌与秩序 幽影再度浮现。除了艾塔外，三位猎人都做出戒备的姿态。莹绿光点化为人形，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些难得的、活着的同类。 艾塔的穿的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极简连体紧身衣，将她性感的身材凸显出来。服装的色彩可以根据环境进行改变。之前与狼人战斗的过程中，她使用这种功能让自己隐匿于环境中，加之其本身是机械造物，并没有体味，故而不会被狼人轻易察觉。 三位猎人的服装则充满中古世纪的风格。那是由不知名的动物皮革制成，上面纹饰着各种看不懂的符号。但他们拿着的却是不知名的自动步枪，违和感溢于言表。 这些枪械做工粗糙，不是从流水线上生产的，属于小作坊制造。 首先开口的还是艾塔，她用英文问：“你来自哪个国家？” “请说中文，谢谢。”幽影这么说道。 艾塔说：“你好，来自异世界的客人。” “我现在一点也不好。你们是谁？” “我叫艾塔。而我身旁的三位，分别是托马斯、布莱恩以及胡克斯。我们是按照先知的要求，特意前来寻找你们的探索队员。” “先知？”幽影根据名词进行联想“...算了，你们是人类吗？” “如你所见。” “这我可没法判断，不过，相比那些怪物，你们看起来确实更让人放心一点。你们知道我的来历？” “因为你们并不是第一批。” “那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回事吗？”他摊开手，展示自己浑身泛绿半透明的状态。 “这应该是‘世界的赠礼’，具体以后再向你说明。你有见到另一个活着的人吗？” 幽影摇摇头。 当艾塔跟这位异世界旅客用中文交谈的时候，显然，托马斯等人，处于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艾塔的语言解析和学习能力来源于她这副高智能机械躯体，而其他人，如果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自然不懂这些。 艾塔说：“那现在请跟我们一起离开吧。” 她向三位猎人点点头，示意已经交涉完毕。 托马斯问她：“先知说有两个人，但我们只找到一个。” 布莱恩替艾塔回答：“先知说的是此行路上能够找到两个人，不一定都在这儿。” 艾塔面无表情地向幽影再度确认道：“你确定从没有见过其他活着的人类吗？” “能够像你们一样自由行动的人，没有。事实上，被丢进来前，我已经被杀死了，只是后来身体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显然那个怪物并没有抓活物的习惯。” “好吧。” “不过...”幽影迟疑道：“我觉得地上的这一位，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 幽影指了指李本道：“当我隐匿于虚空时，我的感知里一片黑暗。当我浮现于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由于冰窖里没有光，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这个人，是我那时唯一见到的光源。” 艾塔听说后，指着李本，对猎人们说：“去检查下那个家伙。” 猎人们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托马斯说：“他早就冻僵，血已凝结成了冰渣，除非他的能力也觉醒，不然就只是具尸体罢了。” “将他解冻看看。” “用火烧吗？” “上面有厨房，烧些热水让他泡一泡。” 猎人们将李本的尸体抬了出去。 艾塔这才回头问幽影：“对了，请问怎么称呼？” “周浩渺。” ............ 李本现在整个人浸在一口大锅里，锅底下烧着炭火，三位猎人坐在一旁聊天。鼹鼠人被打成了筛子，死状凄惨地倒在他们不远处，而屋内狼人崽子下场也好不到哪去，猎人们没有对怪物的同情心。 周浩渺也在一旁等待着，他问艾塔：“你们对我的世界了解多少？” “科技、文化、历史、格局，都有了解。” “那就是基本都清楚了。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你的世界里可曾见到过这些生物？”艾塔指着鼹鼠人反问他。 周浩渺说：“现实中没有，倒是在各种神话、文化作品中见过。” “原本在我们的世界里也没有。将你杀死的狼人，曾经也只不过是我们想象故事中的生物罢了。使这些幻想生物出现的力量，我们称之为混沌。或者可以理解为，没有规则的规则。宇宙诞生之初是处于混沌状态的，但在成长过程中，会逐渐向高度的秩序演化，物理规则——人类研究总结的各种科学理论，就是秩序的体现。” “在我们这个世界，曾经人类的文明极度发达，用你们世界的卡尔达舍夫等级来鉴别，已经无比接近三型文明。然而大破灭的发生，直接使人类文明倒退三十万年。其主要影响为，所有最高端的科技全部失效，星际间的联络变得无比困难，面对突然出现的不可理喻的怪物们，全体人类以及其他外星智慧生命，都陷入了混乱之中，那一段时间里，单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球上，原本两百亿的人口，最终只剩下百分之十左右。” “身为原生秩序生物的我们。人类也好，其他动物也罢，一但被混沌侵蚀，很容易饱受折磨的死去。肉体连带着灵魂，都将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听完艾塔长段的描述，周浩渺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追问：“大破灭？是宇宙常数的变化吗？”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以当时的人类科技水平，重新测定宇宙常数是间很简单的事，即便宇宙常数处于随机变化状态，人类也能自动适应过来。但实际情况却是秩序规则的无常变化。宇宙已被混沌完全侵蚀，严重的地方，即便轻轻触及，也会使身为原生秩序生物的我们瞬间崩解，化为不可理解的存在。据混乱结束已经过去了3000年，现在，人类是这个世界唯一能靠自身力量在混沌夹缝中生存的原生秩序动物。如果你想了解更详细的故事，还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咕噜咕噜。” 众人身后的水锅内翻腾起气泡，猎人们将李本从锅中拖了出来。 “咳咳咳...”李本现在就是个落汤鸡。他喘过气来，立刻对眼前的形式进行了观察分析。 四个人以及一个...幽灵？我已经死了吗？ 他伸手去摸所腹部和脖子，原本存在的致命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应该...是他们救了我吗？ “说中文吗？”艾塔问。 “嗯。是你们救了我？”李本问。 “主要还是靠你自己。那个人，”艾塔指了指周浩渺说：“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们应该有不少话可以说。现在，请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要去哪里？” “安全的所在。”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一如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被怪物杀死，又莫名其妙的活过来，根本没有时间给自己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李本知道这一点。 路上，周浩渺对李本说：“你似乎对我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 “毕竟我还能活着。” “也对。我叫周浩渺，你呢？” “李本。” “李本兄弟，我们来分享一些情报吧。” “我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 “没关系，说说原本世界的事情就可以。”周浩渺将自己从艾塔那听到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李本说：“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确实是。”周浩渺与李本心照不宣。 那个问题就是——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确认一下，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不是收到一份传单？” “你是指这个吗？”李本从口袋中拿出几近破碎的纸张，经历过雨水、冰动、解冻后，上面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别出一只魔术兔子。 “没想到你还保存着它。” “捡的。” “这上面的字好像跟我那张不一样。我那张的要求是把它夹在书里，正好我的书签丢了，所以就变成了这样。你的那份要求是什么？” “把它丢掉。” “这可真是让人没办法拒绝，毕竟谁也不会把它当真吧。” “嗯。” 李本说话简练，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一路上都由周浩渺引起话头，有一茬没一茬的交流着。 周浩渺说他是北大历史学学生，穿越时的感觉与李本朦胧的记忆基本相同。 “我在上升过程中远远地看到过其他人，不知道那边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我家里除了双亲还有一个妹妹，你呢？” 李本想了想说：“现在考虑这些没有用，先跟着他们了解情况，说不定有回去的方法。” 一行人并没有走出森林，而是向更深处进发。猎人们呈三角队形保护着他们。 突然，前方带头的托马斯抬手示意停下，众人屏息凝神。 借着月光，李本看到茂密的树丛间站立着一个柴瘦的人形生物，如雕塑般静止。他全身关节呈现诡异的反折，脖子上的脑袋倒转180度，头发随着重力向下垂落。双眼似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芒，圆张着嘴巴宛若名画呐喊。在平常，这将会是一座前卫的意识流艺术作品。 托马斯看到他，他也看到托马斯等人。 人形雕塑浑身的关节发出了“嘎吱咔哒”这类腐朽的剧烈摩擦声，一顿一顿地活动起来。 “完蛋了...”托马斯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道：“你们先走，只有我能拖住他。”话毕，黑烟再度喷涌而出，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的余地。 周浩渺与李本被托马斯的变化所震慑，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被来自身后的胡克斯、布莱恩扛了起来，可以见到他们的下半身同样被黑烟包裹住，其中发出腐臭的气味呛得两人根本说不出话。 “艾塔，跟得上吗？”布莱恩问。 “走。”艾塔说。 三人没有太多废话，拔腿就跑，现场只留下四只手的托马斯。 人形雕塑在三人大幅度动作的同时，其速度也猛然加快，跑着、滚着、弹跳着，用万向节一样的关节不断调整其变态扭曲的行动身姿，向布莱恩他们扑来。 托马斯冲抱了上去，希望用与狼人战斗时的方式来限制他的行动。 雕塑的脊柱支着脑袋，从躯壳内伸出，疯狂扭动着绕到托马斯的后颈，蛇咬下去，发出柴裂的声音。 “啊！！！！”托马斯灰色的眼球爆出鲜血，发出痛苦的咆哮，主动抱向瘦影的他此时反而想努力挣脱，四臂两腿全力地拍打推搡。 瘦影的动作迅速且坚定，将托马斯的骨头一根根折断捏碎。那些腐蚀性的黑雾对他完全造不成影响，无情地吸食托马斯的脊髓，最终连他的灵魂也成为了饭后的甜点。 这段时间内，其他人已经逃远，瘦影将托马斯腐朽孱弱的皮囊丢下，顺着林中踪迹追向他们。这一行为持续了半分钟，伴随一声尖利的嘶吼，瘦影如被定身，恢复了完全静止的雕塑形态。 他的嘶吼使周身五十米内的所有有机生命，全部崩解成了原子形态的尘埃。 而远在六百米开外的布莱恩和李本他们，被这一声厉啸冲击得七荤八素，失去了方向感，艾塔则直接发生短暂的宕机。 缓过劲来，胡克斯、布莱恩解除了黑雾，将李本和周浩渺放下，两人一落地便趴在一旁剧烈地干呕、咳喘。 “那个到底是什么？也是你们文化的产物吗？还有你们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吧。”周浩渺满腹的疑惑。 “我们称他为扭曲者，比起狼人这种能从神话中找到详细描述的生物，这些猎奇的存在完全没有道理可言，他们是完全未知的东西。至于你们见到托马斯他们的样子，本打算晚些让你们了解，不过你既然现在问了，我们也不会隐瞒什么。”艾塔说。 “洗耳恭听。”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够活下来，是靠什么？科技？武器？智慧？这些东西在面对混沌的时候毫无作用，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只有混沌本身才能对抗混沌。为了获得混沌的力量，人类必须做出牺牲。托马斯他们是为数不多的能在混沌侵蚀中保持理智的人类，我们借用古神话中神明的力量，向这些原本虚幻的存在祈祷、祭祀，让人类能够借用混沌的力量，成为‘混沌猎人’，这才是人族能够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使用所谓的混沌力量就会变成那种模样吗？” “因人而异。这种力量在作用于秩序一方的人类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与折磨，稍有不慎，就会沦落为灵魂与肉体同样疯狂的怪物。但你们这些异界来客不同，你们在到来时，都会得到一份世界的赠礼，它也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而赋予你们不同的能力，一般来说需要一段时间去觉醒，然后掌握它。与通常意义上的混沌猎人相比，你们使用这份力量时，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李本和周浩渺都不是傻子，猎人们使用那所谓的混沌力量救了他们这点，是显而易见的，不论艾塔说的是真是假，他俩也不会因为他们怪异的模样而恐慌到做出些不理智的言行。 “勉强可以接受。能跟上他们速度的你，也不是个普通人吧？还有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先动身吧，现在离我们的大本营不远了，路上我会向你们一一说明。” 李本沉默着思考消化这些信息，静静听着周浩渺与艾塔的对话。 路上，艾塔告知了他们自己的身体是个智能机械这一事实，并且说明了灵魂真实存在，人类的肉体与灵魂同属秩序，借用混沌力量的本质是肉体向混沌变化，而灵魂保持秩序的纯净等等知识。 但这些知识对于深受唯物主义观念影响的异界来客来说，都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和理解的东西。 现在李本他们身处的位置是在一处原本人类设置的自然保护区内。这里有着数不胜数的动植物，按照自然学者们的规划，形成一个完美的自循环生态系统。但现在，这里是神话生物们的领地，夹杂着诡异猎奇的存在。 “剩下的人类们就不能团结起来吗？打造一座属于人类的都市要塞。” “曾经有不少人这么做过，结局无一例外的走向毁灭。总结原因，除了不可琢磨的混沌，必须的经济、物质发展能力外，古神与掠夺者们的威胁也是一大要素。” “古神和掠夺者又是什么？” “你们需要了解的还有很多，更多关于混沌的知识，以后会告诉你们。现在，我们到了。” 周浩渺与李本环顾四周，这里与先前走过的森林没什么两样。 只见胡克斯走向一棵树，拍了拍树身，大树睁开了眼睛。 “海斯特。” “哦，欢迎回来。托马斯呢？”大树开口说话并望向布莱恩。 布莱恩摇摇头。 “碰上什么了？” “扭曲者。” “唉，那就没办法了。先知交代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布莱恩从他一直提着的大口袋里拎出一颗狼头，并回头看向李本道：“材料拿到了，人也找齐了。” “那就好。”大树说完，树身的枝叶开始收缩，地上的泥土和根茎翻滚起来，最终树体变化为一个人，而在他的脚下，就是艾塔所在部落的大门。 艾塔领着李本和周浩渺进入地下世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有的地方宽敞得可以跑马，有的地方却狭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洞窟的顶部，钉挂有长长的电线，电线连接着电灯用于洞窟照明。底下一条溪流蜿蜒着流向更深处，溪流两旁，排列着一座座结构类似于蒙古包的黑色大帐篷。 李本和周浩渺能感受到那些门帐之后的窥视眼神。 周浩渺问：“这里生活了多少人？” 艾塔回答：“我们这大约有300人，算是一个中型部落，而混沌猎人，就是托马斯他们那样的，只有不到20人，普通的成年男子有100多个，他们负责食物的种植培养。” 在最内侧，一个相较其它圆帐略小的方形帐篷，就是艾塔一直说的先知的住所。 “见到你口中的那位先知时需要做什么动作吗？”周浩渺问。 “不需要，现在这种环境里，繁文缛节都显得过于奢侈。进去吧，我得向托马斯的家人通报他的消息。” 李本与周浩渺相视一眼，推开了帐蓬的门帘。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章 新的旅程 先知小屋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布满瓶瓶罐罐与一些奇异的魔法道具。 这座方形的帐篷里，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还有一个外表简朴的老头正坐在桌椅前吃饭。 他的食物是大饼和白水。 先知见到李本和周浩渺后一拍脑门，用带着口音的生硬中文说：“瞧我这记性，忘记今天会有客人来了。” 先知站起来，从角落里拿出两只小板凳放在两人面前，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大口地将面饼咬下、咀嚼、吞咽，配上一口水，快速地解决了晚餐。 李本和周浩渺都没打扰老人，等待着他主动向自己说明。 “好了好了，可能跟你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欢迎两位来到我们的部落，我叫安德烈，是部落的领航者，人们习惯称呼我为先知。我会为两位安排衣食和住宿，并在二位能够正确掌握自身能力前提供保护与支持，相对的，在那之后，我希望二位能够反馈给我们你们力所能及的助力，说白了，这是一桩交易。”先知没有废话，直接阐明了他的要求。 “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甚至对我们自身都有许多疑惑，没有办法轻易的答应。”李本主动开口。 “没错，想要完成交易的话，起码交易双方都要对彼此有个了解才是。”周浩渺补充道。 “你们应该从艾塔那听说了关于这个世界的部分故事。告诉我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会尽可能地回答你们。”老人说。 李本问出了他们最大的疑惑：“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不错的问题，正如我要与你们交易一样，我们的世界与你们的世界也进行着一场交易。” “那我们就是交易的筹码咯？”周浩渺有表现出不爽样子。 “可以这么理解。” “交易的理由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的世界要我们干什么？”李本则持续发问。 “如你们见到的，这个世界充满了混沌，秩序已被打乱，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是修复秩序，驱逐混沌，为此，你们才会得到世界的赠礼。” “那何必何必舍近求远？将力量给予你们不也一样吗？” “我们诞生于这个世界，混沌力量对我们的影响是最大的，完全纯净的人基本已经找不到了。而你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相对于我们这个世界来说，你们本身携带着你们那个世界的秩序，此世的混沌，难以影响你们，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地以你们为基点而爆发。”先知说着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不过李本和周浩渺好歹能理解一点，那就是所谓的混沌是个十分危险的东西，面对它时，自己绝不安全。 “想要获得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世界给予你们赠礼，必然也让你们为之付出。” “这可是强买强卖啊！”周浩渺吐槽道。 “于你们个人意志来说，确实如此，但站在更为宏观的层面上说，这是你们世界意志同意的结果，造物主有权处置祂的造物。” 成为货物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世界、宇宙，真的有自我的意识吗？”李本问。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世界意志的表现与形态并不是我们这样卑微的存在能够理解的。” “这听起来实在是...”周浩渺表现得十分些难以置信。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吧，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会相信这些。”先知提醒他说。 周浩渺没有回应。 李本继续问：“关于世界的赠礼，在我们身上发生的变化，该如何去掌握它。” “很简单，训练，就像游泳一样。我们能为二位提供经验技术上的支持。” “这些经验技术是从哪来的？” “历代人与异界来客接触后总结而来，我们这些幸存的人类也会互相交换情报。” “那么这些人都到哪去了？异界旅客的结局会是什么？我们是否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想你们迟早都会有此疑问，我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就我所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们，或是死于混沌，或是在此终老，没有听说过谁成功回去，或许有，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但我想，世界间的交易是没有退货的道理的吧？” 两人沉默起来。 “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暂时没有了。”周浩渺说。 “关于交易的事情，我会给你们时间考虑，最迟后天，如果拒绝的话，我会将你们送离这个地方。”先知毫不客气地说。 两人走出帐外，艾塔已在门外等着，将两人带到一处独立于群落外的帐篷内，里面安放哟两张简易的床铺。 “这是你们住的地方，稍后会有人送来伙食和衣物。” 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 “谢了。”周浩渺对艾塔表示感谢。 待她离去后，周浩渺问李本：“你觉得怎么样？” “单从他们的态度上看，他们确实没什么敌意，似乎也没有撒谎欺骗的必要。” “我猜你还有一句但是。” “但如果这些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唉...怎么我就碰上这种事啊！玩穿越不给外挂，上来就让人送死，这让人怎么高兴的起来？” “其他人到哪去了？” “你在说什么？” “既然我们并不是第一批来的，那么应该还有一些前辈活着才对。之前我问先知三个问题，但他实际上只回答了后面两个。以他们对异界来客的了解，很难想象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要提供开发能力的经验和技术，没有实际接触过怎么可能？并不是看过医书之后，就能成为医生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隐瞒了什么？”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位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送来了两张面饼、两壶水、一个划成两半的鸡蛋加上两颗类似橘子的水果。还有两套粗布衣服。 她们将盛着食物的篮子放在门口，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便离开。 “你觉得我这幅半透明的样子还能吃东西吗？” “试试就知道了。” 周浩渺撕下一小块饼放进嘴里。 “看来我除了身体发光半透明以外，其他地方跟常人没什么区别，这可真他妈的神奇。” 李本没有动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篮子中的食物。 周浩渺心里有些发慌，难道这些食物有问题？ “你怎么不吃啊？莫非...” “我只是没什么食欲。” “呼，早说，别吓我呀。” “嗯？吓你什么？ “没事，没事。你也别考虑太多，随遇而安吧。” 李本正在回味自己的经历，从医闹被打到进入异界，中间的过程对他来说只是一瞬。 然后是见到怪物，林中遇袭，死后的他意识全无，醒来后就经历了一次逃亡。最后来到这个地方，听到部落先知的一堆介绍。 总的来说，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件，但这些经历对他来说仿佛一瞬发生，有清晰意识渡过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天。 大量的信息短时间内涌入大脑，他必须仔细梳理，调整自己的心态。 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喘息。不过，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李本这么想到。 世界的意志也好，混沌与秩序也罢，甚至是在遇到狼人后被杀的那段记忆，也没能在他脑海里留下太多的冲击。这一切都太过缺乏实感，总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他回想起那个猪头人，回想起在空气中闻到的令人反胃的肉香，初见此世的恐惧与新鲜感交织着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接下来该怎么做？ 思考这种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的，因为信息太过缺乏，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没有办法自行抉择。 只有答应那个先知的要求，走一步看一步了。 外面的世界无疑很危险，自己已经经历过，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能独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 生存是本能需求，李本必须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才有资格讨论其它，例如想办法回去。在找到方法前，见识这个世界的奇幻景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哇，这水果好酸。”周浩渺眯眼龇牙地说。 他已经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一份，李本却一口还没有动。 “你就不打算吃了吗？” 李本点点头。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说完，周浩渺将手伸向了李本那一份。 “现在什么时间了？”周浩渺问。 李本说：“我们的表在这个世界并不准确，一天还是不是二十四小时也不清楚。” “看来我们要问的东西还有很多，换了一个世界，生活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啊。” “不过我觉得时间也不早了，应该休息了。” “嗯，吃完东西后总是很困。灯的开关在哪？” “应该就是那个插头。” “好吧。” 过了一段时间。 “谁在那儿？兄弟？你还没睡吗？”周浩渺的视野里，世界一片苍白，一个黑影正静静地站在角落。 黑影没有回答。 不对，为什么这么亮？灯应该关了。 周浩渺看向另一张床，李本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你是谁？兄弟，快起来！”他喊道。 但李本没有反应。周浩渺前去推他，却扑了个空，他的手穿过了李本的身体，再回头，另一张床上是另一个睡着的自己，此时不再是发出绿光的半透明状态。 灵魂出窍！他瞬间明白过来。 黑影抬起了他的右手，那是一只从肩膀垂落至地板的瘦长手臂，指尖尖细如针，对着周浩渺探出。 够不着，那只手够不着我！他这么想着。 果然，黑影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出于好奇，周浩渺掐算着安全距离向黑影靠近，想要一窥它的真面目。 黑影本低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 “吓！”凄厉的尖啸发出。 黑影血红的面容上，嘴角的脸颊撕裂开来，展现出他露齿的微笑，两颗苍白的圆点占据了本该放置眼球的地方。 目睹黑影真容的周浩渺被吓得一阵眩晕，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扑向黑影的怪手，就在接触瞬间... “两位，请起来，先知有事找你们。”艾塔的声音将周浩渺拉回了原本的世界。 他猛然坐起，浑身冷汗，强烈的惊厥使其身体不住地颤抖。 “你今天没有发光，能够控制了吗？你为什么在发抖？”艾塔问。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不对，又好像不是梦。”他将梦境的内容描述了一遍。 “你可以问一问先知。” “先知找我们有什么事？”早就醒来的李本问。 “计划有变，我们得走了，所以我想，你们得更早的做出决断了。” 两人再度来到先知小屋。 “很遗憾的通知两位，你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了，你们必须现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浩渺问：“发生了什么？” “我预见到了混沌的侵蚀，这个地方不再安全，最迟今晚我们就将全体离开这里。所以，请问二位是否还愿意跟我们同行？” “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不是吗？答案一直只有一个，我们没得选。”李本说。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我们还是很看中个人意愿，如果一些事情发生的不情不愿，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是埋下一个灾祸的种子罢了。” “我同意跟你们的交易。” “那么这位先生呢？”安德烈把视线投向周浩渺。 “我总不可能一个人到外头瞎逛吧...我也同意。” “很好。那么...”安德烈拿出两张皮革纸，纸上用中文书写了一些条款，他说：“请两位完成这个契约，就像很早以前，人们喜欢签的合同一样。” “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吧？”周浩渺拿起一张仔细观察。 “没错，没有法律约束的合同，跟废纸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份契约的最大守护者，是混沌，是魔法。” “魔法吗？这么神奇啊，要怎么做？” “我们向混沌借用力量，一般选择神话传说中的那些神诋，毕竟祂们有迹可循，人们可以从典籍中了解祂们。为这份契约加持力量的，是我们古传说中的死神——迪卡特拉玛。请二位在契约文书上滴上自己的鲜血，用指尖书写自己的名字，就能使它生效。契约的内容是需要双方明确且认可的，所以我们特意用中文书写了这两份。” 契约条款一：在一年内主约者为誓约者尽可能地提供生活上的衣、食、住保障，不得带有恶意。 契约条款二：在一年内主约者将尽可能地培训、帮助誓约者，增强誓约者的生存能力，不得带有恶意。 契约条款三：当主约者没有违反其应尽义务时，以上两个条款完成后，誓约者应尽可能地为主约者所在部落提供帮助至少半年，不得带有恶意。这半年内，条款一和条款二仍然生效。 皮革纸的下方，主约者一栏，已经签署有“萨梅斯部落——安德烈·苏泽”。 “这也太简陋了吧，条约内容指向模糊。”周浩渺说。 “由于个体差异和实际情况的不同，我们没法做出具体的保障，而所谓的“尽可能”，自然是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安德烈说。 “额，那我们就这样咬破手指去写血书吗？” “已经准备好了。”先知拿出了两根细针交给二人。 照他说的，李本和周浩渺完成了契约。然后，在两人眼前，皮革纸发生了自燃，浮在空中消逝，没有留下一点灰烬。 “这可真神奇。”周浩渺用手挥了挥契约消失处的空气，似乎还留下一些热度。 “从现在起，二位就是我部落的一份子了，欢迎你们。”两人眼前的老头露出和善的微笑，隐藏起先前那种上位者的严肃和压迫感。 “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们打算去哪？”李本问。 “是我们要去哪。接下来艾塔会规划你俩的各项事宜，而我们将会动身前往遗迹地带，你们将有机会见识曾经人类文明的辉煌。” “明白了。”两人转身离开。 帐外。 “你不打算问些什么吗？关于你的梦境。” 周浩渺摇摇头说：“算了吧，想了想还是太蠢了，一个噩梦而已，只是我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是吗...”李本也不多话，但心底暗暗留神，这是个诡异的世界，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都应保持警惕。 之后，艾塔将两人带回了他们的住处，说：“先试着拆解帐篷吧，在正式开发你们的能力之前，必须学会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必要技能和知识。我会是你们的老师。” “那就是说以后会经常见到你咯？”周浩渺笑道。 艾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了？” 周浩渺不说话，李本则戳破他说：“他应该是觉得能够每天见到你这样的美女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艾塔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身体是机械构成，原本我不是这副模样。”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五章 避难所 在那之后，艾塔给了他们各一块属于这个世界的表，一天被分为30个时段，白天占有18个，夜晚12个。每个时段的长度比原世界的一小时略短三秒左右，小尺度内，可以忽略不计。 紧接着，艾塔又带他们去见了另外的15位混沌猎人。这个部落里面的人并非全部是同一种族，从骨相、肤色、体型各方面来看，混杂了五个人种，算上李本他们的话就是六个。艾塔介绍说这五族人分别是：海克特族、皮拉米尔族、高山族、野神族、鹰族。除了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数百个不同人种。 “3000年前是没有这么多种族的，这3000年的变化，让人类更为复杂了。”艾塔的声音始终是机械性地平稳准确，不带有任何情感。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李本问她。 “得出这个答案需要庞大的数据统计和计算，我不想把能量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我说，你的数据库里都存了什么？”周浩渺好奇地问。 “历史。” “那是我的专业。” “你的专业只适用于你原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倒是另一位仍有专业上的长处可供发挥，此世的人类与你们在构造上基本没有差别。”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提供帮助，最好是不用。”李本说。 “放心，有魔法在，比你那些更方便。”周浩渺有些酸。 “嗯。” 艾塔没忘记正事：“出发之后，猎人们会教你们如何运用你们的能力，告诉你们在外界存活下去的重要技巧，我可以透露一些给你们，千万不要尝试与混沌力量或那些怪物硬碰硬，即便你们的能力很强大，总有比你们更强大混沌存在。在路上，我也会教你们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以便大家的交流。” “看来是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了。”周浩渺叹气道。 “一时的闲余，很有可能会是你将来殒命的弱点。” “不要一开始就说的这么悲观嘛。” “我只是在提醒你，这个世界绝不天真。” 在两人贫嘴期间，李本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猎人的住处跟一般人隔离开来，来往走动的人很少。应该是为了防止某个人被混沌侵蚀后的大肆攻击破坏，有其他猎人在，就能够有效地制止。 他们使用的武器多种多样，有枪械，有手雷，甚至还有火箭筒，猎人们并不是真正的中古世纪老古董。但最常用的，还是那些刻着奇奇怪怪符文的冷兵器。 其中银制物品是最多的，据说是因为对付神话生物必须要用到这种金属，或是其它更好的替代材料。其中涉及的神秘原理，没有道理可言。 这个世界对人类最大威胁的并非那些神话生物，人们不害怕已知的东西，最能够摧毁人类心智和意志的，永远是对未知的恐惧。由于人类现在是这个世界最有价值的猎物，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能够对这个世界进行探索、对混沌生物进行研究了解的手段极其匮乏。 现在已知的所有，全都是靠着代代人用生命与鲜血，甚至是灵魂的代价，去换取知识，最后总结而来的。 要想培养一个混沌猎人，除了要拥有能够对抗混沌侵蚀的灵魂力量，还必须获得足够多的知识和训练，这就涉及到这个世界一个最为庞大的人类组织——领航员组织。 该组织是人类现有对抗混沌的最大军事力量。兼有统筹、引导、组织、保护人类部落的职能。可以理解为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政府。 每个部落最初的混沌猎人都是该组织出身的，他们负责在各个部落里选拔、培育更多的混沌猎人，形成一个完整的传承链。 据说，该组织的十位创始人，有半数来自于异世界，故而，他们掌握着最多的关于异界来客的知识，甚至比异界来客更为了解他们自身的能力。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成长起来的异界来客十分稀少，因为大多数人，在最初降临的时候就会夭折。 李本他们算是运气好的，大部分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异界人，根本走不了多远，碰不上、或等不到此世人类部落的救援，在半途中遭遇各种恐怖、怪异的威胁后直接暴毙。 即使是这两个，也都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未知力量早早生效，才能存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从地下洞窟中离开，启程一周后。 这是一座超越想象的科幻巨城，它曾经的名字叫做吉恩特。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大楼至少有千米高度，所有的建筑都超越了云端，有各种各样的设计形式，放在原世界，比比皆是奇观。这些建筑材料强度和设计精密程度远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够理解的。 这座城市的能量来源于物质泯灭，第一能量供给形式是与反物质发生接触，第二能量供给形式才是可控核聚变。从热能转化为电能，发电厂也不再使用烧水这种效率低下的方法。由于城市系统高度智能化，部分智能自动机械还在正常运转。 “大破灭发生后，反物质的提炼再也做不到了，不是没有技术，而是原本的方法行不通了。并且不论是核聚变还是核裂变，质量减损后发出的能量大大降低，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放在混沌感染严重的地带，可能连链式反应都无法发生。在经历了长久的混乱之后，人类的顶级科技理论已经遗失，不过就算现在找回来也没什么用了。”艾塔在路上介绍说。 “停下！”前队传后对，将这一命令传递下去。 “怎么了？”周浩渺问。 “轰隆轰隆！”天空传来震撼人心的巨响，伴随着大地不断震颤，众人经历了一次五级地震体验。 李本在视线的远方，透过城市高楼间的缝隙，看到天空中纷纷坠落下一块块建筑残骸，在大地上激起沙尘暴般的尘埃。这些尘埃伴随着空气冲击向这个300余人的长蛇型队伍淹没而来，一瞬间，人们的视野被黄沙遮蔽，能见度不到两米。 大家都没敢乱动，过了约半个小时，沙尘渐渐稀疏，能见度上升至二十米，前方才传来继续行进的命令。 人们的运输工具既不是马匹也不是汽车，那是被改装过的两个电动车轮配上一个长条木板组装成的简易拖车。部落的电能来源是一个小型可控核聚变发电机，一个2000年前的老古董。 透过黄沙，能够隐隐看到挂在天空中太阳的亮斑，世界被橘红色涂染。 与李本一起的是这个部落里混沌猎人的最强者——杰弗里，也是他和周浩渺的教官。其他的猎人则等距地分配在队伍的不同位置。 “跟紧了，千万别走丢，谁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去找你们的。”人群中响起这样一句通知性喊话。 “为什么不干脆住在这些城市里？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坏了吧。”周浩渺发出疑惑。 “看来你还没有理解混沌的含义，那座高楼的崩塌并不是年久失修导致的腐朽，这些巨型建筑每一个都被设计为上万年的寿命，能够让它们崩解成块状而脱落的，绝不是正常的力量。而且...算了，以后你会明白的。”艾塔解释道。 “什么啊...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儿？” “领航员组织在这里有一个分部，我们是来找他们的，向他们通知聚居地的失效，并在他们的安排下前往下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其他的还有交换情报，交易物品等等。” “住哪儿还需要报备吗？” “当然，一旦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有什么重大的消息需要通知，其他部落的人或者领航员的传信使就会依照聚居地地图进行消息传递。每一个部落都会获得周边其他部落的位置信息，最完整的聚居地分布则掌握在领航员组织手里。” “这不会太过危险了吗？如果有看得懂地图的敌人获得了这些，岂不是一锅端？” “我们不会制作实体地图，所有的信息都存在大脑里，并且是经过催眠术和魔法加密的。” “那可真是...令人想不到。” 又过了一小时左右，队伍再次停下来。 这一次，是一群黑衣人包围了整个部落的队伍，他们戴着面具，有骷髅，有恶鬼，有白面笑脸，也有哭泣小丑。 “他们都是领航员组织的人，稍等一会儿，先知正在与他们交接，完成后，我们将进入某处避难所短暂居住一些时间。” 避难所同样位于地下，而且是在一座已经彻底坍塌的大楼废墟之下。入口由魔法驱动开启，在这样一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雄城里，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因为科技的极致，与魔法无异。 刚进入避难所不久，李本他们就被叫走前去面见领航员分部的部长。 洁白的办公室里除了桌椅和人，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摆件。穿着皮革毛裘衣物的先知看起来像个土著，与另一个黑衣人在室内交谈。 “竟然有这么多吗？可我只预测到两个，老朽还以为这就是丰收了。” “这一次降临的规模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接近三十万人的援助，即便初临死去七八成，也有好几万的可培养人才。” “但这也意味着形势不容乐观，或者说，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吗？” “这颗星球上人类的人口一直在走下坡路，去年统计，只有不足两亿人了。” “再这样下去，世界迟早要被混沌完全侵蚀，只靠我们自己是不行的吗？” “看来上帝对我们没有太大的信心。” 李本和周浩渺的通用语还不是很好，平日里教官杰弗里为他们上课的时候，还是由艾塔进行的翻译。这回站在办公室里，先知与黑衣人对话自然是一句都没听懂。 先知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 “中国人？”黑衣人操持着相比先知要好得多的中文说问。 两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摘下了他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黄肤中年面容，他说：“我的父亲，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也是个中国人。我的中文名字叫做武治和。” “喔！这可真是...有够巧的...呵呵...”周浩渺笑道。 李本则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这不算巧，在我们组织里，像我这样的混血人有很多。” “还有曾经到来的、活着的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吗？”李本问。 武治和回答说：“现在基本上是没有了，距离上一次的集体降临，已经过了100年，虽然你们得到了世界的赠礼，但这并不会增加你们的寿命，我的父亲武说文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个世界处处杀机，能够寿终而长眠，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了。期间零零散散的有一些穿越者，最近的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几个并没有能活到现在。” 李本说：“明白了。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概括来说就是了解，登记和建议。你叫李本，拥有的应该是某种强大的自愈能力，听说你来之前是个医生，俗话说，医者难自医，拥有这样的能力算是补偿了一个短板。而另一位，拥有的是将自身化为类灵体的异能。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但其实，你们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具体如何？它的极限在哪？统统都不清楚。这样一来，要想使自己成长，单在弄清楚能力这一方面，就要浪费不少时间。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帮助你们，快速的了解自身获得的这份礼物。” “要怎么做？” “你们的力量是独立于混沌与秩序之外的，我们称它为‘修正力’，是这个世界给予的特权力量。虽然说是独立的，但他本质的目的是修复秩序，驱逐混沌，故而在与秩序，也就是常规的手段接触中，能有很好的契合，最糟糕也不至于发生什么坏事。只要你们愿意配合，这两天内，我们得术士利用精神催眠辅助开发你们的能力，很快就能知道它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那之后呢？” “之后我们会将你们的能力资料写进数据库，并为你们提供一张能够自由进入各大领航员分部避难所的通行卡。” “好，我同意。”李本很干脆，因为他从武治和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容拒绝。 “额...我也同意。”周浩渺附和。 “你们奔波了很久，应该很累。所以测试从明天开始，早餐时间过后，会有人来找你们，你们可以先离开了。”武治和说。 第二天，果然有一个黑衣人找到他们，虽然戴着面具，但从声音和身材上可知她是个女性。 “你们可以叫我金丝雀。”来交接的人自然懂得用中文进行交流。 “这是你的代号吗？”周浩渺问。 “不，这是我的名字。” “你也是混血吗？” “你猜错了，我只是学的比较多罢了。” “好吧...” 周浩渺与女性聊天的技术很生疏，但总比一言不发的李本强。 李本的高中和大学完全没有女人缘，他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而他自己，也完全没兴趣去学习如何应付女人。以至于他始终保持单身，是个可怜的处男。 两人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空旷大房间内，面积约有100平米。这里被布置成图书馆样式，中间是一个茶几以及两排沙发，一个白衣西装女性坐在那儿。 她戴着眼镜，面庞带有知性和英气的美感，像个职场女强人。 “这位是...”黑衣人想要为他们介绍，白衣人挥手打断她。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黑衣人退出了房间。 “我叫玛利亚，玛利亚·乔治，父亲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英国人。” “你好，我是周浩渺。” “我是李本。” “我知道你们。请坐。”玛利亚为他们泡了一杯茶，然后说：“请放松，我不会对你们进行什么可怕的科学试验，认识你们自身能力的最好方法，不在于我如何探究，而在于你们自己是否能够看到自己的内心，我只不过是一个引导者罢了。” “看到自己的内心，这跟我们的能力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世界的赠礼并不是直接给予你们某种特定的能力，祂想要的，是你们身上的可能性。说白了，你们获得的能力，是你们潜意识的、灵魂意志的选择，说是选择有些不准确，应该说是‘创造’。你们也该听说过有很多如你们一样的异界来客，一开始没有觉醒他们的能力，导致你们进入这个世界后的夭折率特别高。这就是因为他们缺乏坚定的灵魂意志导致的。” “灵魂意志？难道不就是我们的思想吗？” “思想是可以轻易被外界塑造的，而灵魂意志不行。我的父亲曾向我讲过你们那个世界二战的故事，在德国纳粹的种族屠杀中，仍有个别如奥斯卡·辛德勒这样的人，能不受思潮影响。当然，灵魂意志并没有善恶对错之分，用我们能够理解的话来说，灵魂意志的强弱，决定了第六感，决定了你的思想能否更好地契合这个世界的本质，决定了你能否不受错误思想的影响，它体现在你们对抗本能欲望的自制力上。” “虽然有些模糊，但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虽不明，但觉厉，这是周浩渺的直观感受。 “具体要怎么做呢？”李本始终贯彻他直指问题核心的说话方式。 “稍后配合我，我将用催眠术使你们进入自身意志的世界。从过去的资料上得知，未开发自身能力的人，在进入意志世界的时候，会见到一片金色的海洋，而你们这些已经觉醒能力的人，则会见到更具体的意象，某人某事某物，都有可能，这些人事物往往会给你们出一道谜题，解开这道谜题，就能得知你们能力的真相，甚至能够获得成长。” “那就直接开始吧。” “请别着急，在那之前，我需要更多的了解你们，在你们解谜的时候，我会为你们提供一些旁观者的提示。”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再聊会儿天咯？”周浩渺耸耸肩。 “是的。” 于是三人聊了一上午，正式的催眠被推迟到午饭之后。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六章 深海迷失 这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李本就站在水面之上，环顾四周，看不到尽头。 天空是纯白色的，没有太阳，发出的光线自然柔和，毫不刺眼。 进入自身意志世界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梦境或游戏，你可以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视角间进行任意切换，也可以同时感知到两种视野，且不可思议的没有混乱感。 “金色海洋...我的能力没有开发吗？那我身上复原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李本没有开口，但他内心的所想直接化为声音，回荡在这片世界。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玛利亚的声音传来。 现实中的李本和周浩渺此时正平躺在两个沙发上，紧闭着双眼。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香炉，燃烧释放一种奇异的芬芳。 “牢房...牢房...被锁链捆住的野兽...火山...岩浆...好热、好渴，我需要喝水...”说话的是周浩渺。 “我需要你集中精神听我说话，不要被那些幻象所摆布，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意志世界的场景不该如梦一样断续、残破，稳定住自己的意识，你的灵魂才会向你展示最真实的一面...” 随着玛利亚的引导，周浩渺所见场景似乎也稳定下来。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太黑了，我看不到任何东西...”说这些的同时，他的身体变得若隐若现。 “那就试着聆听，放弃你的视觉。” 周浩渺陷入沉默。玛利亚把注意力放在李本身上。 “你看到什么？李本。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如实回答。李本轻轻挪动脚步，在金色的镜面上行走，每一步都会留下小小的涟漪。 “我看到...另一个自己。”意志世界中，他望着金色海面上自己的倒影回答道。 如果不是世界给予的礼物让我起死回生，那么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们口中的混沌。李本这么想。 “在什么地方？”玛利亚追问道。 “房间里，镜子。”李本应付着说。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触摸海面，金色的水微凉。 在我的世界里，我是主宰吗？ “分开。”他对自己下命令。 金色的海洋似被巨刃划过，笔直的出现一条段断壑，断壑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那是什么？”他不禁发出了疑问。 “试着描述一下。”玛利亚说。 “一座城市，一座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城市，黑紫色的海水淹没了它，等等，为什么我能看到？” “那不是看到，而是意识到，你的灵魂会直接告诉你答案。现在，听我说，正如我之前告诉你们的，世界的礼物是直接与你们的灵魂相融合的，诘问自身，看看灵魂中多出了什么，那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灵魂意志世界？这是李本现在最大的疑惑。 当这个疑问的念想发出的一瞬间，金色的海洋开始沸腾，纯白的天空四分五裂，化为无边无际的阴云，开始落下大雨。 金色的海水快速变淡，变为透明，再转为黑紫。 意志世界不再受李本的掌控，他感受到重力将自己扯入大海，黑紫色的海水吞没了他。 身体不断地下沉，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被海水包裹的潮湿。他下意识的憋住气，试着往水面上游，但是水中汹涌的暗流不断席卷而来，打乱他的动作，将他吸入更深处。 穿过海面的光线离他越来越远，周围是愈发深沉的黑暗。李本低头看去，下方被星空般无垠的未知与黑色占据，仿若吞噬一切的怪物正张着它的巨口，静静等待食物的落入。 终于憋不住气，李本的肺部被海水填充，虽然非常难受，但他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因巨大的水压压迫死亡。 这里是意志世界，呼吸并不是必要，自己那么做只是出于习惯罢了。只要自身的意志没有磨灭，灵魂没有消散，这个地方无论出现什么，都不会使自己丧命。 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李本反而好奇自己到底会沉到什么地方？还是说只是保持着这种下坠感直到自己醒来？之前见到的那个城市...意志世界发生这种情况会不会跟它有关？ 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被海水覆盖压迫的感觉没有消失。他想起玛利亚说的，闭上眼，放弃自己的视觉，将感知力凝聚于身体其他的器官。 虽然十分微弱，但李本还是听到了那空灵旷远的声音。 是鲸鱼的声音。起落间震撼着自己的灵魂深处，那是大海的吟游诗人在传唱着什么远古的故事。 似乎有光线透过了他的眼皮，于是李本睁开眼，发现视野内仍是一片黑暗。 不是光，是直接映射在他意识的影像，是被称为第六感的东西。 双足落地，鲸声变得清晰起来，李本“看到”，看到荒凉破败的古文明遗迹，看到一座充满神话色彩的古城市。图腾符号布满砖石，即便他看不懂其中具体的含义，却仍能领略到一股震慑心魄的巍峨力量对自己灵魂的冲击。 李本漫步在城市街道间，时而被坍塌的断壁残垣挡住去路，时而被不知何来的暗流卷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去，除了附着在砖瓦间的水生植物外，就只剩下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深厚泥沙集尘。 在这个世界里，他完全没办法用意志干涉。 问题是什么？ 李本问的不是自身能力如何如何，他问的是金色海面之下的东西。玛利亚或许以为那是自己探索能力真相过程中的谜面，但身为灵魂和意志主宰的自己，却非常深刻、明确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是外来的入侵物或寄生菌。 在海底城市迷失的自己，唯一能够视为线索的只有那鲸鱼的歌声。 循声而动，低沉的幽幽鲸鸣给李本带来一种无止尽的哀伤感触，如泣如诉。越是靠近这声音，越是被它感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泪水是否化为海水的一部分。 他最终来到一座巨型高楼前，楼体大小丝毫不逊色先前见过的高度文明时期的人类所造，眼前是一对数百米宽高的石质门扉，以象形图画的方式记录了无数的历史故事。 或许周浩渺能够看得懂，但职业为医生的李本不行。 尽管石门十分巨大，却不缺乏精密，若不是大门有缺，将它暴露出来，李本一时间还找不到门缝在哪。 鲸鸣从门后不断传出，渺小得比蚂蚁还不如的人类伸出了他的手，轻轻一推，打开了这尘封已久的大门。 门后的世界一片空旷，没有海水，进入后向穹顶望去，出现的是漫天星辰缓缓旋转的景象。巨大的柱子上挂着原始的火把进行照明，火把的亮度超越人类常识，大片地驱散黑暗。 李本的衣衫和头发滴落下一阵水珠，打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这些石板每一块都不相同，刻画着复杂的纹路，每一块石板之间的图案却又在边缘上恰好相接，整体连成之后，看不到一丝违和感。 是某种类似电路板的东西吗？ 鲸鸣的源头还在更深处。他沿着石板路前进，在道路的尽头，发现一个百米长宽的巨大水池，声音就是从其中发出。 水池中并没有水，而是被灰色的雾气充盈，仿佛一个沙盘，无数小型的奇形异状的生物在其中活动。 在水池的正中央，灰霭之下，蛰伏着一只体型是其它生物数百倍的庞大黑色生命体。整体外形酷似鲸鱼，但在尾端与鱼鳍处长有数根红色鳞甲覆盖的触手。它的头部两侧是明黄色的眼睛，一共十对，正中还另长一只深紫色大眼，嘴部分上下两层，上层宽大，布满利齿。下层是个竖嘴，没有牙齿，替代的是更多尖须状触手。 所谓的鲸鸣，正是从这怪物腹腔中发出的。 李本仿佛受到诱惑，下意识地将手放进灰雾之中。 鲸鸣哀歌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生物有规律的呼吸声。灰雾开始急剧翻涌，往他的手上汇聚。浓厚的灰雾汇聚之后变得无比粘稠，让李本觉得手上挂满了沥青，难以抽出。 灰雾最终化为黑紫色粘液，它不再满足于待在水池中，开始沿着李本的手臂向上攀爬。 随着黑色粘液的侵蚀，各种可怕的负面情绪向他奔涌而来。他开始见到各种奇怪的、恐怖的景象和生物。在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中，那些生物超越人类的想象，以各种难以言说的形状存在着。那是眼睛还是嘴？那是利齿还是触手？那是骸骨还是血肉？...... 这些震撼性的景象和令人昏眩的情绪冲击，直教李本理智几近崩溃，就要陷入无边无际的疯狂之中。 水池中的灰雾已经全部融合，它们化为的黑色粘液彻底包覆了李本，开始向他灵魂深处侵蚀。他在意志世界的人形躯体开始扭曲变化，变得像他见过的托马斯等人变身之后，不，是变得像扭曲者，甚至是更为混沌、无序、更难理解的东西。 一道至白的光束从穹顶照下，四周石柱上的火把开始变得更加炽盛，整个世界被一片惨白占据，除了李本，再无一丝黑暗和阴影。 “不！”李本用怪物般的双手撕开脑袋上的黑色，露出他狰狞的面孔。 火把之中，闪现出一个个金色三角，三角内睁开一只眼，这是上帝之眼，全视之眼。 这些眼睛将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李本身上。 黑色粘液发出尖利的惨叫，从他身上炸开，四散扑向那些眼睛，将之遮蔽。 李本此时的外形如被亿万只蠕虫钻探撕咬过一般，密密麻麻的黑圆小孔遍布全身，残破得教人心惊胆战。但在光束的照耀下慢慢修补恢复原样。 他跪坐在水池前，水池内此时空无一物，池底是不同于外界石板的巨大透明水晶。水晶上纹刻着一圈又一圈的套环圆，难以计数有多少层，其中心部就是鲸状怪物先前的所在。 这个世界突然整体震动，摇晃着似要崩塌。水池中的水晶伴着一声闷沉巨响开裂，露出明黄色的巨眼，盯住李本。 星辰穹顶骤然破碎，海水灌入。恍惚中，李本被光束牵引着上浮... “醒醒！” 李本在身体被周浩渺剧烈摇晃过程中醒来。 “他醒了！他醒了！” 玛利亚似乎正在施展什么术式，听到周浩渺的通知后从仪式中脱离。 “我躺了多久？”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一个问题。 “八个小时...你看到了什么？似乎完全听不到我的呼唤。”玛利亚问。 “我的情况你是第一次见吗？” “这倒不是，从过往记载的经验上看，有些人确实容易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呢？你在里面待了多久？”李本问周浩渺。 “大概两个小时吧。”他回答说。 “告诉我你到底见到了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些有用的信息。”玛利亚追问。 李本摇摇头说：“我现在感觉很混乱，里面发生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好吧...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想办法吧。”玛利亚轻轻皱起眉头，显然她并不太相信李本的说辞，自身灵魂世界的发生的事是不会被轻易忘记的。 路上，带路的金丝雀问他们：“你们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不仅没有找到，反而感觉自己陷入了更大的谜团。”周浩渺说。 李本沉默不言。 “总会找到的，你们可以先去吃饭。” “唔，说起来这里的饭食要比在外面吃的好多了，不过也都是一些素菜，唯一能称得上荤菜的就是鸡蛋了，这是什么原因？” “其他秩序生物基本已经灭绝了，只残存下少数的几种，数量也都非常稀少，不能拿来直接食用。如果想要吃外界野兽的肉，就必须做好被混沌感染的准备。这一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混沌猎人也不行吗？” “不行，混沌猎人获得的能力属于契约性质的交易，尚属可控，但你在野外接触到的那些，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若非如此，我们也不用活的这么谨慎了。”金丝雀一丝不苟地回答。 饭后，两人回到了避难所的一处广场，这是领航员组织为他们准备的安营地。 艾塔在他们的营帐门口等待着，见到两人回来后，她说：“先知有事找你们。” 说实话，他们二人对先知这个老头并没有什么好感。即便接触不多，单从他的言行两人就能感受到隐藏在朴素和蔼外表之下的精密算计和强烈的控制欲。或许在这种世界里，这样的先知对他部落的人民来说是生存的保障，但对于从异界而来，生活文化环境完全不同的李本和周浩渺来说，这种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令他们极度排斥。 因此，听到先知又要见他们的消息，本就在意志世界里受过一番折磨，此时十分疲惫的周浩渺非常不情愿。 他说：“为什么不让他来找我们呢？” “事实上，先知正在里面等你们。” 周浩渺一阵语塞。 进入营帐后，先知开门见山地说：“告诉我一切。”语气中含有令人难以违抗的魄力。 “为什么？”李本问。 “了解彼此，对大家都有利。” “我要是拒绝呢？”周浩渺也说。 “我并没有带有恶意，而根据契约，我应当尽可能的增强你们的生存能力，帮助你们开发自身的能力便是基于这一条款。如果你们不进行配合，就是违反了契约内容，相信我，你们不会想要看到将会付出的代价。” “照你这样说，所有事情都用这一条为借口，我们岂不是毫无隐私？”周浩渺有些火大。 “这点你们不用担心。我询问的内容一定是必然有用的，这一点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受到契约见证神明的保障。我如果怀揣着恶意，向你们询问一些毫不相关的东西，受到惩罚的只会是我自己。” “签约前就该想到的，这种模糊不清的条款，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寄人篱下，多说无益，老老实实配合就好了。”李本毫不留情地道出了事实。 自从意志世界中归来之后，李本怎么也忘不了那些景象，最重要的是他产生了兴趣。在经历那些恐怖诡异的事件之后，他的灵魂感到了愉悦，他想要探究更深处的东西，这种求知欲占据了他思考的全部。 那些，他在灵魂世界其实早已得到了部分线索和答案，正如玛利亚说的，自己的灵魂会直接给自己答案。灵魂是独立于理智意识之外的存在，自己从未见识或了解的东西，只要自身的灵魂与之接触，总能进行“认知”，这份认知会化为第六感或其他形式影响理智意识的思考决断。 那份隐藏在金色海洋之下的城市，毫无疑问是混沌的一部分。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灵魂世界中的？ 答案也很明显，它是与世界的赠礼一同到来的东西。按照玛丽所述的，金色海洋是世界赠礼还未化为具体能力的原始形态，那么使自己起死回生的，就只有那隐匿着的黑暗混沌。 他也向周浩渺询问过，是否在意志世界见到过类似的东西，结果是否定的，周浩渺表示他甚至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根据这些时日，迁移路上艾塔给他们的科普，混沌猎人的能力是肉体混沌化，保持灵魂秩序的纯净，处于这种情况的人被称呼为“感染者”。与之相对的，也存在着灵魂混沌化，而肉体并无异常的情况，或是两则皆有。 但凡是灵魂混沌化情况的发生都被称为“堕落”，那些人则是“异心魔”，不论是否还保持正常人类外形，统一都会被视为非人的存在，是异种，无药可治，唯有消灭。 如果自己向其他人吐露这些东西会怎样？ 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关于那份混沌力量的正体，他也有猜测的对象——古神。 同样是从艾塔那获得的情报，古神是早在人类诞生之前，世界诞生之初出现的第一批有自我意志的生命，那时的世界意志并不彰显，宇宙处于完全混沌状态。古神是混沌的存在，但也是帮助世界意志缔造秩序的存在，称之为创世神也不为过。 古神时代，神明们自己创造眷属，每一个神就是一个文明。这些文明，也是现在这个宇宙众多文明的基石。 之后，随着宇宙秩序的建立，世界意志的成长，身为混沌的古神及其眷属遭到排斥与清洗，只有最为强大的部分存活下来，游离于世界的边缘，或者被世界意志封印住。 在这个混沌力量重新回卷的世界里，古神们也开始蠢蠢欲动。祂们比人类文明幻想出来的神要更加不可捉摸、难以理解，现在人类能够知道的祂们的过去与存在，很有可能正是祂们进行的泄露与宣示。 关于祂们的其它知识，人类没有掌握分毫。能够经历并记载的实录，只有关于祂们眷属的部分。 那份混沌还在蛰伏，现阶段并没有影响自己，或许是因为金色海洋的存在，使它被掩埋住，做不到罢了。那不是带有善恶概念的东西，不会有怜悯与仁慈。这么一想，如果自己真的将自己的能力开发出来，是否会使黑色的混沌一并爆发？在获得能力的瞬间失却自我？ 这是李本担心的东西。不能告知外界，也不能放任不顾，在寻找到更多答案前，一切只有靠自己。 面对安德烈以契约条款做要挟的行为，他也不可能实话实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老头在用诈术。李本打定主意，不去刻意说谎，只说部分外在景象，让他们自行猜测即可。 周浩渺似乎真的忌惮安德烈的警告，讲得十分详细，把自身的猜想也一一交代了个干净。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七章 生或死 “没有必要抱有敌意，你们与我们部落已经关联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绝不会害两位，互相保持信任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浩渺此时平静了不少，但仍然有些不爽，他说：“想要保持信任，你就不该这么做，为什么你不直接去问玛利亚呢？” “你们对玛丽亚说的内容有比对我说的多吗？” 周浩渺没有说话。 “看，其实你们并不信任玛丽亚，并不信任领航员组织，对我也是同样。你们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保持着警惕，这是好事。但相对的，这也阻碍了我们之间的交流，以至于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很有可能不能及时的意识到其严重性，从而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原谅我的手段强硬了些，但这是为了大家好，你们必须被指引。今后你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我，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说完这些，安德烈起身离开，随他离去的还有门外的艾塔。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周浩渺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那份略带天真的活力。 看来他在意志世界里见到的东西并不单纯。李本想到，他说不定也一直隐瞒了些什么。 “你是否信任他们呢？李本。”周浩渺问。 “有限的程度。” “限度在哪里？这其实与原本世界的情况没什么区别吧，不论是工作也好、上学也罢，进入一个崭新的团体，一开始总是抱有警惕心理的，当大家熟悉之后，也就不会太在意了。” “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 “没错，现在的这个环境，没有‘大家一般都抱有合平共处的心态’这份理念常识，这个世界讲究的是生存，而不是生活。所有人的行动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提高生活的品质。在这点上来说，我们与他们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其实并不信任他们，一点也不。” “你明白得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多。”李本一直觉得平时的周浩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是眼下的他却很自然。 “是吗。应该说是你太容易懂了吧，说的话很少，一看就知道是个对周围一切都保持警惕的家伙，相对的，你这副模样也很容易让周边的人提高注意力。” “看来你是在拿我当挡箭牌。” “哈哈，你会介意吗？” “看情况了。” “我想也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现在跟你说这些吗？”周浩渺淡漠的表情，与李本那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状态神似。 “不会只是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嗯。其实，早几天前，在路上的时候，那个先知老头单独与我会面了。” “然后。”李本说。 “然后他竟然对我说‘你是我们部落的希望，不，是全人类的希望，你就是救世主。’这种话，我当时就震惊了，应该说是既震惊又带着兴奋，我问他‘真的吗？’。他信誓旦旦地说是真的，他在未来的碎片里见到了这一景象。我问他‘你预见的事情没有出过错吗？’，他笑着摇摇头，我当时就生出一种我是天命之人的优越感。” “他找你应该不是只为了告诉你这些吧。” “当然，等我热度降下来之后，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过去的事情，关于你我这样被原世界‘卖出’的人，关于这个世界的意志及其目的。” “你打算告诉我吗？” 周浩渺笑着摇头，正如他往日伪装的那样，他说：“我与老头约定不将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告诉任何人，即使没有契约保障。” “嗯。”安德烈没叫上李本其实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点给你。代价是不要讲我们的这次对话忘记，也不要将之告诉其他任何能够理解我们语言或思维的存在，实际上，最好是连这次谈话本身都不要泄露，这关系到你我的命运。” “你有向安德烈问我的事？” “问了，但他只能说出一点点。” “那就请把这一点点放在肚子里，我不需要知道我的命运如何。” “那其实就没什么特别好说的了，对了，有一句话请你记住，那个老头说‘我们诞生于这个世界，我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世界的意志与我们的意志紧密难分。’现在听来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觉得你以后会用到的。” “谢谢。为一切。”如果说李本被周浩渺当做隐藏自身的挡箭牌，那么李本其实也在借助周浩渺的轻浮模样去刺探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何况，从一开始，李本能从狼人冰窖中活着来到这里，也是多亏了他，让艾塔他们留心被冰冻的自己。 “不用谢...算了。”周浩渺似乎想说什么，却转口道：“你听了这些，心里没什么感想吗？我猜你应该还有些想说的吧。” “如果。” 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如果只是先知的用计，意图牢牢拴住周浩渺，或是在两个来自同一世界的人心中埋下间疏的种子，来保证二者不会联合起来对部落造成不利...从这个世界的人对待异界来客的方式上，不难看出“世界的赠礼”所蕴含的庞大潜力。 “是啊...如果...所以我会试着去证明的...今天就聊到这吧，该休息了。” “嗯。” 平静的一夜过去。 避难所第三日。 李本和周浩渺再次来到玛利亚的图书馆，进行能力探究试验。 李本已经决定装模作样应付一番，隐瞒自己的灵魂可能被混沌侵蚀这一情况，至于那份能力的探索，只要自己说找到了答案，难道他们还能掰开自己的灵魂看一看有没有撒谎么？ 好吧，虽然他们不会捉拿灵魂进行审问，但是他们懂得实际测试一下。 “well，既然你说你的能力是单纯的不死与加速愈合，条件是大脑不被破坏，那我们就来试一试手臂和心脏吧。”玛利亚冷静平稳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还是会疼的。这种测试真的有必要么？”李本摆着他招牌的扑克脸委婉拒绝说。 “灵魂的答案是不会出错的。还是说，你信不过自己的灵魂么？放心，不会一开始就往你的要害招呼的。”不知为何，这个女人似乎看穿了李本的谎言，下决心要以这种方式揭穿。 如果自己在这里拒绝的话，谎言就等于被坐实，那时候这个领航员组织要是穷追猛打式地刨根问底，自己根本没有手段去反抗。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窘境。要是真被他们察觉异状，只有死路一条。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本，陷入了进一步深渊，退一步火海的两难之境。 怎么办？赌一把么？期待那个救了自己一次的神秘力量再度生效？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期待意志世界的那些异象只不过是灵魂的错觉？或是其它的原因？ “测试吧。”李本决断道。 玛利亚没想到他会真的答应，双眼微凝，直视他的眼睛问：“你确定？” 李本坦然自若地说：“我确定。” “那就跟我来吧。”玛利亚知道，人在真正面对死亡时才会吐露真言。如果李本隐瞒了什么，例如他描述的能力不实，在一系列测试中必然会因恐惧而招架不住，除非是疯子或真的有所倚仗。 自己的灵魂是不会对自己撒谎的。这一点，刚来的异界人或许不太了解，但对于玛利亚这样接触过混沌力量，在其中挣扎过、活下来并获得些许战果的人来说，这是决定生存的根本。 思维意识无法对抗灵魂意志。 玛利亚将他带到领航员分部的混沌猎人训练场。这地方有射击靶，针对弓箭、枪械各有区别。旁边就是急救室，两个打扮古怪的人在其中待命，他们不是普通医生，是巫医。 为了应对复杂的生存需要，人类向神话中的各路神明与传说借用力量。德鲁伊、巫医、牧师，属于这三者之一的才是这个世界能够被称为医生的存在，普通如李本这样的外科医师，能够应付的情况太少了。 “先来试一试你说的快速愈合能力吧，杰洛特，麻烦你了。”玛利亚说着通用语。 一位白发中年男性走了过来，他左眼上有道竖着的伤疤，身着皮甲，背着两把长剑。 “请放心，杰洛特是我们领航员之中最为杰出的混沌猎人之一，下手分寸拿捏得很准。” 杰洛特问玛利亚：“钢剑还是银剑？” “银剑。” 这两句李本倒是听懂了，艾塔的语言教学不是完全没有成果。 玛利亚让杰洛特使用银剑是为了排除他肉体上被混沌感染的可能性。 与钢剑杀伤不同，如果拥有混沌力量，被银剑伤害后即便仍能愈合，也会发出一些异状，例如伤口发散出不详的黑雾。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伸出你的手吧。” 李本掌心朝上，伸出了他的左手。除了要保守秘密以外，他其实也在探索尝试，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他就只有乖乖的吐露实情，或者蒙混过关，再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东西。 杰洛特出剑很快，李本的掌心划出一道明显的凹槽，皮肉断开，但没有伤及更深处。手掌似乎还没察觉发生了什么，过了一秒多鲜血才从伤口涌出。 没有黑雾或其它异常出现。 “什么感觉？”玛利亚问。 “疼。” “你的伤口看起来没有要愈合的迹象，需不需要包扎一下？” “...再等一会儿看看。” “你的能力需要发动时间吗？”她看起来似笑非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李本盯着从掌心向外溢出的血滴，仿佛在看别人的在流血一样，他将自己视为那些曾医治过的病人。 我的血与别人没什么不同，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与他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情感呢？ 李本看起来在发呆，过了一会儿，玛利亚皱起眉头说：“行了，闹剧到此结束，这点伤也不用去找巫医，就让杰洛特给你包扎下就可以了。” “再等等。” “你还想等什么？等你的血流干吗？” “一般来说，这样的伤口是会发生凝血的。” “你想说什么？”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被狼人杀死扔进冰窖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吧。” “所以？” “那时候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快被放光了，结果在我解冻之后，不仅伤口复原，连血液也再生。这点伤口一般来说很快就会因凝血而停止流血，除非...” 李本将手心凑近自己眼前，舔舐了下伤口。 “这不是血该有的味道。”说完，他再将左手伸出，伤口已经消失不见。“我现在身体里流着的，不是正常人的鲜血。” 见识到李本的伤口愈合后，玛利亚说：“我们需要采集一些你的血液进行分析，以确认你没有被混沌感染。还有，你的伤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愈合？” “因为我不想。” “能力的发动跟你的意志有关吗？” “正常情况下可能是这样。”李本在这一点上没有撒谎，他被狼人放完血且冰冻的时候可没有清醒的意识。 不过，他现在更侥幸的是玛利亚似乎开始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伤口的愈合确实跟他自身的意志有关，但先前他是完全不清楚的，傻傻地等着伤口自行愈合，还以为这是被动能力，要是自己早知道，肯定不会等半天。幸好玛利亚没有在这点上过分纠缠。 “你可以进行断肢再生吗？” “可以...吧。”毕竟自己肠子、喉管断开，骨头碎了也能再回复，断肢再生应该没问题吧？ 他心里没有底。 “试试吧，用你的小指，断了也可以接上。” 我了个大草！玩真的啊？一般人如果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急的跳脚吐槽。 李本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犹豫，他并不是没有情绪情感的死物，即便他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可存在的影响却不是能够轻易靠意志忽略的。 “还是说，直接跳过这一步，往心脏上试一试？巫医就在一旁，短时间内可以救活你。”玛利亚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过，既然他确实有这样一份异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部分猜想没错，当然不打算退缩。 李本再次伸出左手。 杰洛特也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好奇起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可做不到这般从容，就算知道自己不会受伤也一样。 同样的干净利落，这次，李本的小拇指最前端一截掉落在地上，红色的液体开始涌出。 他忍受着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小指断口上。然后，那些红色的液体不在随重力向下，反而凝聚在断指部位，形成了一个新的小指轮廓。紧接着，骨骼，皮肤，指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色液体重新构建而成。 恢复后，李本试着活动了一下，与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而那节掉落在地上的小指则化为了血水。 看到这一幕，他又有了新的猜想，会不会是以红色液体为介质，将身体破损位置还原，而不是单纯的细胞再生，所以才会有小指化为血水的现象发生。 “不错的效果，拥有这类能力的都能成为强大的猎人。你可以考虑下留在我们这儿，我们会想办法跟你所在的部落交涉。” “我已经与他们签了契约。” “放心，仍有变通的余地。” “我没有主动毁约的习惯。” “嗯，我只是开个玩笑。那么接下来是最后一项测试，你还要坚持吗？我知道你在隐瞒一些什么，即使你对自身能力的描述是正确的。” “所以，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吗？” “当然不是。我们所担心的是，你这样来自异界的客人不够了解其中利害，最终自取灭亡。如果不能与我们互相坦诚相待，我们能提供的帮助也就非常有限。” 玛利亚的意思和安德烈见他们时说的一样。 这个女人是认真。 “够了，既然测试已经开始，那就让它结束吧。” 玛利亚也不再尝试说服李本，她说：“接下来将会使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对混沌用金属制成的子弹。这种子弹在对付强大的混沌生物时，能造成显著杀伤，不过对付一般人，与普通子弹无异。它将会穿过你的心脏，从后背射出，如果你的能力确实来源于世界的赠礼，它的性状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但如果跟混沌沾染上一丝关系，就算是我们的巫医，也不一定能够救活你。” 说完这些，她仔细观察李本的神情，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古神——混沌的化身，却也是秩序的构造者。这个世界人类最缺乏认知的存在。如果自己的力量真的来源于祂们，又是否会被现在人类的技术破解？ 一切都是未知的。这是一场豪赌。李本为此感到好奇，他被激起了兴趣，即便证明的代价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我准备好了。” 玛利亚叫上另外一个人，那人拿着一把轻型狙击枪来到李本的对面。杰洛特和两位巫医站到一旁。 能够体验被枪决的一般只有死刑犯，注射死刑普及之后，国内就再也没有枪决了。 李本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有这么一天。 在开始前，他问：“玛利亚，你们是否有信仰？我的意思是，即便这份信仰不会给你们带来真实的力量。” “你是说你们世界的宗教？” “范围还要更广一些，不单是指神明，而是一种思想。” “为了生存而产生的，你觉得算是吗？” “因何产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超越了根源。” “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哲学家。很遗憾，我没法替所有人回答你这个问题，但就我个人来说，我觉得我们已经缺乏信仰太久了。” “我知道了。” 枪声响起，子弹穿过后，冲击将李本掀倒在地。 外观上与鲜血无异的液体从他胸口涌出，震撼使他发生了短暂的昏眩。这些液体的流失并没有使他感到缺氧，大脑也没有因此停机。 李本捂着胸口坐了起来，感受着胸前剧烈的疼痛，发挥了他的能力。 红色液体如恢复断指那时一样，凝聚在胸口不散，最终成功地使他复原。 “好吧。”玛利亚检查了下子弹，确实没什么异状。 “我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部长，你也不用再来参加能力开发的测试了。” “就这样而已吗？” “你还有什么要求？” “结果就只是这样？” “别忘了你是自愿配合我们的。” “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颗子弹，我想留作纪念。” 玛利亚迟疑了下说：“可以。” 她把子弹扔给李本，弹头有记忆金属的性质，此时已经复原，上面纹刻着复杂的符号。 李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玛利亚转头看杰洛特，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想说什么，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杰洛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玛利亚把视线投向现场的其他人，大家都没有什么好说的，匆匆迈动脚步，只留下她一人。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八章 猎人 李本一回到营地，周浩渺就找他问：“测试成功了吗？感觉如何？” “如果失败，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们真的放你血了？” “他们朝这里开了一枪。”李本指指心口。 “哼...他们真没把我们当人看。说不定还带着一些嫉妒。” “我们与他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他们那么想知道就告诉他们好了。事情完了，最迟后天我们就得去新的地方安居了，据说是在什么什么河边。名字我忘了，他们讲话我听得勉强。” “你学得真快。” “学历史还是要懂些语言学上的知识才好。你不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你想说就说吧。” “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感觉没你那个有用。总结起来就是躲进另一个空间去，关键是那个空间还不是我专属空间，也有其他生物在里面，有危险的，时间流速也要比这边快上一两倍。我在里面可以走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再走出来，从这边世界看就像空间移动一样，实际上是我在另一个空间里面跑步。” “你可以带人进去吗？” “这个还没试过。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这项能力能使团队有效规避大多数的危险。 “我想这可能是你被称为救星和希望的原因。” “哈”周浩渺并没有感到高兴，他说：“我宁愿待在学校里看书学习。” 后来，周浩渺又去了玛利亚那一趟，他回来时，背着两个大包裹，兜里揣着两张绿卡。 他把其中一个包裹和一个卡片给了李本。包裹里是一套基础的混沌猎人装备，皮甲、钢剑、银剑、上衣、裤子、硬质鞋、手套。绿卡则是早先武治和承诺的避难所通行证。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枣吃。”周浩渺吐槽说。 “他们怎么测试你的？” “我还好，就展示了一下能力。对了，他们还给了这个。” 他拿出两个贴纸，一张上面是正三角形，一张上面是个无限符号。 “这个无限符号是你的，他们搞了个什么能力分类，称贴纸上的符号为法印，能加强能力的效果，就这样贴在身体随便哪里，像我们那的纹身贴一样。” 李本收下贴纸，但不打算使用，因为自身的能力来源不是所谓的“世界的赠礼”，还不清楚用了会有什么后果。 时间过的很快，他们没有等到后天，而是在第二日下午就从避难所离开了。 周浩渺的通用语还不是很熟，所以他理解有些谬误，他们要去的地方确实有条河流，那是他们生活时必须的水源保障。但实际上他们生活的地方是在一个群山环绕的深谷内。 这是普伦多山脉内的某处半山腰，遍布密林，地形复杂，四周崎岖不平。山脚处是英菲尼特河的一条支流——格洛瓦河，从峡谷内横穿而过。拜其所赐，山下平坦的地方，都是泥泞的沼泽地形。 英菲尼特之于这个世界，犹如黄河、长江之于中国，伏尔加之于俄国，亚马孙之于南美洲。都是文明的起源之处，人类与其它生命的养育之母。 困扰着人类的，不单单是那些邪恶的力量，食物资源的匮乏更是直接影响了这个世界的人口总数。 怪物能够吃人，人却不能吃怪物。不是因为心里芥蒂，只是怪物身上的混沌力量不允许罢了。有些地方的植物看似无害，但如果长期食用，就会引发食用者的混沌异变。 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可以衡量的参数——混沌侵蚀度。 人们通过一种曾经遗留下来的仪器进行测量。该仪器会不断的模拟运算一些高级物理规则的公式和数据，通过这些数据得出的答案是否与已知的有误差、误差大小，或是根本就运算不了，来进行一个混沌侵蚀度的鉴定。 在混沌侵蚀度低于3%的土地上才可以正常种植农作物。低于5%高于3%的地方，一般秩序生物可以正常生活，或进行畜牧业的养殖。 在10%至5%之间，意志薄弱的人类就有几率被混沌折磨侵蚀风险，发疯算是较轻的后果，变异成怪物或是灵魂被未知力量操纵才是最可怕的。这些地方，只有混沌猎人才能长居。 高于10%的地区，则被视为危险地带。在这些地方，混沌生物出现的几率会很高，他们的实力根据混沌侵蚀度的不同，在不同地方会表现出极大的差异。这也是让人类能够生存的一个注意事项，如果他们来到低侵蚀度的，实力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混沌与秩序共有的混沌猎人则不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 普伦多山脉中的这块两万平米的地方，据领航员组织的探索，混沌侵蚀度最高的一处恰好在5%。有一小块地区低于3%，加上河流和林间泉水这些保障，是一处理想的人类生活聚居地。 又一次经历为期一周的长途跋涉后，李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这块地方。 早在到达前，记忆着地图的安德烈就做好了规划。人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部分人负责安置营地，另一部分人负责在周边建立起防御和警戒系统。 明哨、暗哨、绿地伪装，迷彩遮布，光学幻象等事物布置完毕之后，无论是从天空还是远方，都无法看到这里有人类生存活动的痕迹。 如果有混沌生物接近，在外负责警戒的混沌猎人就会主动现身，或是将其杀死，或是将其引开。 当这一切全部完成之后，李本和周浩渺在这个地方开始了他们为期一年的混沌猎人式训练。 混沌猎人的主要职责分为保卫、探索、捕猎三项。 保卫一说很好理解，就是负责警戒与抵抗外敌，有时候也会去执行护送任务和传递信息。 探索则是指深入调查周边，将地形地貌、是否有混沌生物以及他们的分布、距离的远近等重要情报汇报给先知，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而在领航员组织里，探索还指的是去寻找那些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果能够找到一处，就会获得极大的奖励。 捕猎，是为了给先知提供一些魔法材料从而进行的针对特定混沌生物的猎杀。有时候混沌猎人为了增强自身的实力，也会需要那些带有混沌力量的材料。在领航员组织里，会发布关于特定材料的收集任务，这些材料可以用于领取奖励，也可以在部落和个人间进行交易。 关于如何衡量混沌生物的强弱，人们没有一个统一有效的方法，只能大致分为十级，一为最低。但这十级只是非常粗略的从破坏力和对抗难度上进行综合估算，不能作为实际战斗的参考标准。 一级混沌生物指的是不能对普通人直接造成生命威胁但会造成精神污染的东西；二级混沌生物是有一定威胁，但能被单个或复数的人类解决，类似于一般野兽；三级混沌生物则必须由混沌猎人进行解决，是能够对一般部落造成的重大威胁的；四级是需要复数的混沌猎人合力对抗；五级以上，就是普通混沌猎人无法以数量优势对抗的存在，一但遭遇只能选择逃跑。 而混沌猎人的实力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考量：混沌能力，灵魂强度，学识成绩，实战经验。领航员组织对此有专门的评级系统，并设有高级混沌猎人进阶训练。 其中混沌猎人的能力每个人都不同，总体来说分为两种，一是功能型，二是单纯的破坏型。由于这些也都难以估算，所以同混沌生物强弱的划分一样，粗略的分为十级。 灵魂强度决定了能够使用混沌能力的时长。学识成绩和实战经验，决定了应对混沌事物的复杂程度与强度，是最重要的实力衡量标准。 异界来客们的能力使用限制主要是他们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其它，由于没有被侵蚀发疯的风险，总的来说要比混沌猎人们方便许多，而且成长空间也很大。并且由于世界赠礼的关系，他们对于混沌侵蚀的抵抗力要比一般混沌猎人还强得多。 一年的异世界生活很快过去，李本与周浩渺在萨梅斯部落生活并接受混沌猎人的训练。 “好了。”教官杰弗里从与两人的对战训练中脱出，解除了自身的混沌变化。 他说：“经过这一年来的培训，你们二位已经成为合格的战士、出色的猎人。说实话，刚接触你们的时候我很担心，你们的言行举止和眼神，跟我们差太多了，是否真的能够理解这个恐怖的世界，你们获得的能力是你们生存的最大依赖，我担心的是这份依赖很可能成为你们成长的阻碍。” “这是我第一次培训你们这样的家伙，我从过去的记述中了解到不少，训练你们时遇到的许多本不该出现的困难，不过这些在你们身上都没有发生。你们已经通过了感知训练、抗侵蚀训练、学识测试，并配合猎人们完成实战任务，相信你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般懵懂无知。现在，最后一个任务，也是我们每一个混沌猎人证明自己的任务——独自一人去猎杀一只三级强度的混沌生物。在这个世界生存，我会时时刻刻有人帮助，如果没有独自一人面对危险的能力，那就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混沌猎人。” “你们有两天的时间，十公里外，有两处混沌侵蚀度达到15%的地区，那将是你们的猎场。这一次不会有人陪同你们，如果任务失败，学会逃生也是必要的本领之一，能不能回来全靠你们自己。部落不会再浪费时间去培养一个连逃跑都不会的人。现在，解散。” 40岁的大叔杰弗里罗里吧嗦说完这些，走得倒是干脆利落。 李本和周浩渺喘着粗气，拄剑靠在栅栏上休息。面对经验丰富的杰弗里，在战斗技巧上，他们二人被完全碾压。 没有讨论怎么完成任务的必要，周浩渺始终感叹于杰弗里的强大：“一如既往的像个老恶魔。” 李本看着自己刚被教官切下的左手，即使复原之后仍有些颤抖。 “确实。”由于自身能力的特殊性，杰弗里在对他下手时并没有保留，因此他早已习惯了疼痛。 “去吃饭吧。”周浩渺说。 训练场外就是混沌猎人们的营地。 夕阳下，猎人们的营帐内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嚎。这声音一开始高亢尖锐，不过片刻之后就快速衰弱，只剩下一丝低沉的呻吟，到最后完全寂静下来。 然后，从营帐里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出来，担架上是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这一幕，李本两人在这一年里已经见过数次了。 为了成为混沌猎人，这是必须的要走的路，没有混沌力量的人类永远无法对抗混沌生物。永远只能是猎物，而不可能成为猎人。 他们是没能承受混沌侵蚀的人，身体在混沌力量的扭曲下面目全非，白布之下可能是任何恐怖的惨像，他们将被带到远处焚烧，然后掩埋。 在接受混沌的仪式之前，每个人都会留下一块铭牌，若能够存活，这块铭牌会成为他们的护身符，若死亡，则成为他们供家人携带的移动墓碑。 这些人大多数是男性，少有女性。但这一次，途径营地的李本见到了一位小女孩的身影。 她是最早给自己送餐食的那个小女孩。那时陪伴她的还有一位年长的女性，应该是她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那之后都由其他人给他们送饭，再也没见过她们了。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望过来。从周浩渺的反应上来看并没记得她。 “哟！布莱恩，有段时间没见了！”周浩渺向经过的大块头打了个招呼。 布莱恩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然后他牵起小女孩的手，带她走入最近的营帐。 “怎么了？”周浩渺见到李本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那个小女孩，你还有印象吗？” “有点眼熟。在这边生活了一年，看谁都很眼熟。怎么？你担心她了？这种事以前也没见你关心过...啊！难道你是个萝莉控？” 李本没理会他的故作夸张，说：“有些在意而已。我过去看看。” “你这么一说，弄的我也很好奇啊。” 周浩渺跟着李本靠近布莱恩的所在，营帐内不止布莱恩一个混沌猎人，里面还传出胡克斯和杰弗里的声音。 胡克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说：“我不同意！你父亲要是还在，更不会同意！” 杰弗里说：“你没有必要这样，安妮·凯撒，你的父亲曾是位优秀的混沌猎人，我与他是同一个教官教出来的。他成为混沌猎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部落”这样的高义，他所希望的，只是你和你的母亲能够平稳安和地生活而已，尤其是你。你想做的事，无疑违背了你父亲的初衷。” 安妮·凯撒...托马斯·安迪·凯撒的女儿？李本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是他的女儿吗？”周浩渺显然也想起来，悄悄地问李本。 “谁在外面？周浩渺？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进来！”杰弗里喊道。 “糟糕！” 周浩渺悻悻然地走进了营帐，李本也跟了进来。 “你们在外面干什么？” 营帐内的四人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周浩渺和李本，李本倒是无所谓，另一位却被杰弗里盯得有些发毛。 他立刻甩锅道：“额...这得问他，他非要来偷听的。” “你想知道什么？李本。” “我只是有些好奇。” “收起你无谓的好奇心，这是最致命的东西，我教你的时候应该反复强调了才对！作为惩罚，你们两个的任务难度增加，必须猎取两只猎物才算合格。如果空手，那就不用回来了。” 杰弗里作为混沌猎人的首领，他的权力在部落内仅次于先知安德烈。 “为什么连我也要？”周浩渺问了句废话。 “够了。你们两个快点滚出去！”在一番教训之后，两人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你干嘛非要去偷听啊？这下好了，打怪的难度又增加了。 “仇恨。” “对我们吗？她的父亲毕竟是在救我们的过程中丧命，心有芥蒂应该是有的，至于仇恨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就算真的有，我们又能做什么？这不像你啊，什么时候会考虑这么多了？” 李本没理他。 过了一段时间。 “有人来了。”周浩渺敏锐地察觉到外界的脚步。 “是个普通人。”李本补充说。 一道阴影穿过门帘的缝隙，在地上拖得细小瘦长。 他在外面停住，过了一会儿开始来回徘徊，最后还是站了在门帘前。 “你可以进来。”李本说。 安妮·凯撒探出她瘦小的手臂掀开帘子走进来。 “什么事？” 安妮低着头，似乎很腼腆。 “小朋友不要怕这个怪蜀黍，有什么需要讲给哥哥听，哥哥一定帮你。”周浩渺试图摆出和蔼可亲的姿态，但他的表情像极了变态。 “没有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别这么说话，真是，干嘛吓唬小朋友。” 安妮抬起头，盯着李本，李本没有闪躲，摆着冷漠脸跟她对视。 小女孩的眼角有明显的泪痕，她说：“我要当混沌猎人。” “我帮不了你。”他干脆地拒绝，显然，安妮来找他们是因为杰弗里等人没有同意她的要求，这样的小女孩就算当上了混沌猎人又能干什么。 李本想，小女孩之所以会找他们，很可能她的心底认为自己欠了她与她母亲一笔债，她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债。 安妮把视线投向了周浩渺。 周浩渺闻言也是语塞，他问：“为什么你要当混沌猎人？这可一点都不好玩，成为混沌猎人之前，就很可能会死于侵蚀啊。” 小女孩又不说话。 “跟你的母亲有关？”李本问。 安妮点点头。 “她病了？需要某种难得的魔法材料才能治疗？” “是诅咒，她被混沌感染了。”女孩纠正李本。 “啊，所以你想成为混沌猎人去获取这种材料吗？”周浩渺问。 “是。” “额...你知道那种材料是什么吗？在哪里能找到吗？直接叫布莱恩他们去帮你拿就好了呗，你父亲与他们是好友。” “弗拉明之心。” 弗拉明是此世界的一种神话生物，巨型怪鸟，有四只龙翼，尾部是一条毒蟒，浑身坚硬如铁，头部三只竖眼，能释放三种不同的魔法——石化、霜冻、雷霆。传说中是九头龙的孙辈。 李本他们学习到的知识中，这种生物的混沌等级为六级。而那个将安妮父亲杀死的扭曲者，只是五级。这不是说弗拉明就一定比扭曲者强大，只是扭曲者只要离他够远或者不出现在其视线范围内，再或者有足够速度逃离他，都不会造成威胁。但要对付那种怪鸟可就不一样了，据说弗拉明有着不低于人类的智慧。 所谓的弗拉明之心倒不是指这种怪物的心脏，而是怪鸟的睡觉时流出的唾液滋养成的一种植物果实，由于其外形色泽很像动物的心脏，故称弗拉明之心。这种东西在神话中确实号称能解万毒、破除一切诅咒。但能否解除自发的混沌感染，谁也没试过。 听到小女孩说出这个东西的名称，周浩渺那副兴致满满要帮女孩的模样一下变成焉瘪了的气球。 要想拿到那东西，难度太高，死亡率太大了。 安妮似乎没看见周浩渺的泄气，继续说：“在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弗拉明的巢穴。” 她说完后，现场沉默许久。 周浩渺打破这份僵硬说：“为什么会感染？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么？” 在有巫医这类职业医师的部落，混沌感染轻微的人可以被治疗，可惜李本所在的这个部落没有，如果出现混沌感染，一般由混沌猎人充当医生处理，但效果要差很多，实在不行，就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 安妮会来找他们，说明杰弗里那边没有治疗的办法，而他们也不可能会铤而走险去找那什么弗拉明之心，更是拒绝了安妮要自己成为混沌猎人自己去收集的要求。 因此周浩渺的问题其实是句废话。 李本直接了当地说：“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么，我们并不欠你任何东西，你的要求我们都办不到。” 周浩渺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逞强说自己能帮她拿到材料。 安妮闻言身体开始颤抖，说了句“我知道了”就立刻转身跑出帐外，她的眼睛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奔流出大量泪水，到了帐外时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开始哽咽啜泣。 这些情形没能被经过感官训练的李本和周浩渺忽略。 “你其实完全可以说得更委婉些，起码不用加那句‘欠什么’的话。” “我知道。” “唉。”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九章 猎物 夜尽天明，两位猎人分头去准备完成自己的任务。 “弗拉明的巢穴在哪里？”李本问艾塔。 安妮这样的小女孩能知道的消息，作为先知副手的她没理由不知道。 “在你要去的二号猎场正南方位，你和周浩渺问这个干什么？” “他也问你了？” “对，但我觉得你们不像是蠢到回去找死的人。” “弗拉明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不一定，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但从它这一年来都没有骚扰过我们的事实来看，应该是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 “嗯。” 李本不打算在谈话上浪费太多时间，他背起自己的剑，向二号猎场进发。 林深叶茂，十公里的路程并不需要用太多的时间就可以走完。但在山林地区，由于地形复杂，崎岖的山崖和锐利的荆棘都是让人头疼的事物，没有道路，只能自己开辟。 这段路走下来并不平静。 森林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扭动的藤蔓、伪装成花瓣的大嘴、会将人缠住的树枝，这些都是受混沌力量影响而变异的植物，骚扰着路过的李本。 如果是一般人遭到这些植物的攻击，多半就会直接丧命。好在经过这一年的猎人训练，他早已算不是普通人。 混沌猎人的训练并不只是单纯的体能增强和知识学习。人们会使用带有混沌力量的魔药进行身体特异性强化。 这类魔药如果用在一般人身上，只会形成诅咒。只有先完成肉体上的混沌化，才能从中受益。 五感加强、混沌力量感知这两个技能是混沌猎人必备的，李本和周浩渺自然也使用了获得这两种技能的魔药，在确认没有产生副作用之后，介于两人的特殊性，他们还使用了体能强化药剂。 这种药剂对于混沌猎人们来说可有可无，因为他们肉体混沌化之后，力量上绝对会加强，服用强化药剂只能获得短暂提升，而且会使混沌对于精神灵魂的压迫更强。 由于异界来客获得的能力各有不同，有不少无法直接提升身体力量，缺失的这部分力量，在面对混沌生物时候将成为致命的弱点。通过长期服用魔药后高强度训练，使力量强化固定下来的，这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异界来客们的特殊能力直接来源于他们的灵魂，受限于他们的肉体。这一点跟混沌猎人们正好相反。 别看李本的体型没有什么变化，在这份内敛的肉体之下，有着比棕熊还要强大的爆发力。 周围的混沌散发出明显的压迫力，这份压力透过肉体直指灵魂。这种针对秩序生命的无形威胁已经遍布了整个宇宙。 这才是15%的混沌侵蚀度，就已经能够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仔细听的话，耳边似乎传来一阵阵诡异的低语。 李本启用自己的猎人感知能力，意图探究这些低语的详细内容，结果除了让自己略感头疼和烦躁以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能获得。 任务是猎杀两只三级混沌生物。 一般来说，只要自己在这片土地上随意游荡一段时间，就会引来试图吞噬自己的家伙。但这种方式还是要碰运气，李本不想浪费时间，在往这里的路上就已经收集了一些魔法材料，制作出能够吸引特定怪物的药剂。 拿这些混合草药在空气中点燃，发散的气味能够引来人面蜘蛛。他只需要躲在一旁，静待出手就可以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树丛中一阵沙沙作响。 李本屏息凝神，视野中，一只巨型蜘蛛顶着个极似人类的脑袋出现在树上，只是脑袋上有四只眼睛。它攀附着粗糙的树皮，在林间来回跃动，来到草药附近后谨慎地徘徊踱步。 确认没有其他生物在附近后快速地靠前，用它的须脚轻轻戳了戳冒烟的草药团，使烟气更为浓厚。 人面蜘蛛十分享受这种气味，它干脆夹起草药团送到自己面前，用鼻子贴着吸入，那样子像极了抽大烟的人。或许这些草药对他来说跟毒品没什么区别。 李本没有急着出手，他想看看能否再吸引来第二只。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的位置离人面蜘蛛所在其实超过了50米，如果草药散发的烟气浓度明显下降，他就会趁着大蜘蛛还沉迷其中时偷偷靠近突袭。 没有吗？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只人面蜘蛛始终没有出现。李本不打算再等了。 他抽出银剑，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以备猎物的逃跑时射击其腿部。 三级混沌生物，是能够轻易屠杀普通人类的怪物。没有混沌猎人的话，四五只这种生物就可以毁灭一个部落。如果使用银制刀剑，没有足够的力量就无法砍开它们的外壳。 若使用枪械击发银质子弹进行应对，身手不够灵敏的普通人，且不说枪法是否足够精准，就算能够击中，也远不能一击致命，在将怪物杀死前，就会被其近身吞噬。除非整个部落枪支弹药充足，能够形成密集的弹幕，才能够在这种怪物的袭击下存活下来。 而从现实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人们没有生产枪械的军工厂，所有的子弹和枪支都是小作坊内自行制作的。虽然银矿并不缺乏，但要将其大规模提炼并制作成一次性使用的子弹，配备充足给普通人用，从实用性上来说，完全没有比给混沌猎人配备一把银剑更有价值。 这个世界的一条致命法则就是：秩序生物聚集的越多，越容易招来混沌的侵蚀，无论是自然的混沌力量，还是那些具现化的怪物，都会敏锐地察觉到。 那时候，聚集在一起的人就会面对无休止的怪物狂潮，最终被深渊吞噬。 这是这个世界人类必须以部落形式在外游荡生存的根本性缘由。 李本运用他这一年来不断练习的潜行技巧，加上使用道具“净水”，彻底掩盖自身气味，成功来到人面蜘蛛的背后。 近距离观看这种怪物所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是极大的，这份压力来源于一个谁都没有说，但都知道的根深蒂固的观念：所有同等体型的生物中，人类是最弱小的。 李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住民，不知道这里人类是什么样的看法，但就自身而言，要向这种怪物主动发起攻击而没有丝毫惶恐，是需要多次尝试的经验来使自身勇气获得成长才能做到的。 不过这一年他也不是白练的，心下一紧，鼓起一口气，用杰弗里教官教给他的“对怪物专用剑势”，以剑锋对准人面蜘蛛的要害，跃起一击，跳上它背部的同时精准地将银剑刺入其后脑。 “噗嗤！” 尖刃刺入甲壳使之碎裂之后，从剑身传来的是捅入软泥一般的反馈感，而在破口处喷溅出的绿色粘液飞上了李本的手臂和侧脸。 这种恶心的感觉比自己在大学时刚上解剖课时好不了多少。 浓厚的腥臭味发出，人面蜘蛛只是惨叫一声，三对步足和须脚蜷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李本的攻击直接破坏了它的中枢神经，将其脑浆和脊髓搅成了一团浆糊。 “比想象中要简单不少。”他割下蜘蛛的类人脑袋当做凭证。 要是没被杰弗里抓到自己偷听的事情，这下就算是毕业了，可见这份任务还是很简单的，并没有刻意为难。 实际上对于这个世界初出茅庐的混沌猎人来说，要完成这份任务可并不轻松。因为他们想要伤到三级混沌生物，必然需要变身，要变身就不可能潜行靠近怪物进行偷袭，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跟怪物硬碰硬，以至于一些新人还会有死亡的风险。 由于杰弗里一直是以本土混沌猎人的思维思考这些事情，训练异界来客也是头一次，所以他忘了李本他们能够以正常身姿发挥超常力量这一点，还担心让他们一次去连着猎杀两只怪物会不会太过为难了。 接下来得去找第二只猎物。 从之前的等待时间来看，这块地区的怪物数量较少，分布也很稀疏，不然不会燃烧那么久只吸引到一只人面蜘蛛。 有备无患，李本还准备了吸引另一种怪物——黑刺猬的混合草药。他在林中穿行半个小时，完全远离之前的猎杀点后，便故技重施，再次点燃了这一味诱饵。 一般黑刺猬的体型算不上特别大，四肢着地时也就半个成年人类的高度，它能够被定为三级的厉害之处除了怪物们通有的皮糙肉厚与力量强大以外，还跟它能够发射剧毒背刺的能力有关。 黑刺猬的背刺细如钢针，由此可以想象它背部能够发射的毒刺数量之庞大。那些毒素都是带有诅咒效果的剧毒，普通人中招基本活不过两小时。想要透过背刺用剑杀死它，难度是相当巨大的，不过它腹部防御能力较差，算是弱点。 黑刺猬正如其名，全身都是黑色的，这种黑色属于能与夜晚融为一体的黑。 它没有突出的口鼻，面部就是一个微微突出的圆球，眼睛、嘴巴都是黑色的，如果它趴在地上，远远看去会像一只巨大的纯黑毛虫。 这种难对付的怪物其实力已经接近了四级，不过由于其机动能力、灵活性、智力、活动范围等因素的综合考量，才使其被定性为三级。 来了！李本已经想好对付它的方法。 要想再度以背后偷袭的方式取胜，显然过于天真。但是利用其智力较低这一点，自己将燃烧的草药团放置在高处，那么为了获取这份气味，黑刺猬就会尝试爬树，就会将腹部的弱点暴露，自己再用手枪攻击。 受到伤害后黑刺猬会将自己蜷缩，条件反射性地向四周发射尖刺，躲过这一波攻击之后，李本打算在树上跳跃移动，靠近黑刺猬后从高处落下攻击，以此获得胜利。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黑刺猬确实智力低下，所以当它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树上时，它没有选择爬树，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撞击树干，试图以震动传递的方式将草药团震下来。 偏偏它还成功了。 看着享受胜利果实的黑刺猬，李本不禁陷入沉思。 接下来该怎么办？似乎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自己总不会傻到要去跟它打正面吧。任谁见到它背上多如牛毛的尖刺寒芒，所想到的唯一选择就只有逃离。 柿子要挑软的捏。李本不是莽夫愣头青，尽管知道自己身上有特殊的能力，但要是真被那么密集的毒刺攻击，恐怕身体内取代了血液的红色液体将会全部染成黑色，那时候是否还能有复原能力先不谈，起码那份毒素就不是自己能够受得了。 这东西可跟被枪击这种纯粹的物理伤害不同，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撤吧。再找其它猎物。 自己虽然从部落提供的怪物图鉴中了解过这些怪物，但实际面对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书籍上大略记载的一些特征，如果不是亲身去体验见识，很难理解到其中的真实含义。 在这个世界生存，还是更为谨慎些好。这可不是游戏世界。 “轰！轰！”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黑刺猬猛然警醒，立刻舍弃了草药团，急急忙忙地逃走，好巧不巧，它逃跑的路径指向，正是李本藏身的地方。 正准备离开的李本，自然见到了这一幕，即使不知道轰鸣声从何而来，可从黑刺猬惊慌失措地奔离模样来看，危险的提示再明显不过了。 他也开始跑起来。 此时的他全速奔跑的速度，不比黑刺猬慢。于是一人一兽，在这片林地中展开了追逐。 轰鸣声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李本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刺猬已经不见踪影。 他想要停下来查看，但他的第六感不断地发出警告，一阵阵不安在胸口翻涌。 时间已至下午，太阳落在西方，密林中的人和树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本终于停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余他自己的喘息声充斥耳朵。 到底发生了什么？答案很快揭晓在他面前。 弗拉明！传说中的混沌生物出现了。 巨型怪鸟尾部的毒蟒正叼着黑刺猬，黑刺猬身上的毒刺对它完全造不成威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当李本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巨型怪鸟已经向他俯冲过来。 逃是不可能逃掉了，当机立断，他将自己的左手齐腕砍下，再用右手捡起扔向远方。 弗拉明看着眼前美味的人类，心中嗤笑，他难道以为自己会像条狗一样去捡那只手从而放过他吗？ 怪鸟从它的左眼发出了霜冻魔法，顿时李本的身体凝结成了冰块，连带着周边的树丛灌木，也全部没能幸免。它张开巨大的鸟喙叼起李本，煽动着两对龙翼重新飞入高空，巨大的气流爆发出轰鸣，将冰冻的树枝草叶全部震为齑粉。 弗拉明的巢穴建造在悬崖峭壁的山洞内，如果找不到自然的山洞，这种生物就会用它们的坚硬喙嘴和雷霆魔法自行开凿出一个来。 将猎物带回巢穴后，洞窟内竟然还有一大一小两只怪鸟。留守在巢穴内的是雌性怪鸟和它们的孩子。 刚孵化的小弗拉明其体型就有成年人大小，并且从它奋力攻击还未死的黑刺猬时展现出的嗜血与狂暴来看，其实完全不需要成年弗拉明的守护。 杀死了黑刺猬后，小弗拉明又把目光投向冻成冰棍的人类，它用脚踩了踩，踩碎了李本的皮甲和剑刃，冰渣碎得满地都是。因为李本没有反应，所以它很快失去了兴趣。 回头后，背后的蛇尾与鸟头一起撕咬啃食起黑刺猬，有时前后两个脑袋还会互相喂食，自娱自乐地玩起游戏。 到了深夜，吃饱喝足的弗拉明一家进入睡眠，雌雄两只巨鸟将小弗拉明包夹在中间。它们的蛇尾像冷血动物一样，睡眠时都会找一个温暖的地方保持体温，所以它们会将尾巴埋在自己的腹下。 李本很幸运的没有被直接吃掉，巨鸟们准备将他留到第二天。 夜晚的洞窟里没有一丝光亮，外部世界溢散的月光也只能停留在洞口的一小块岩土上。 冻成冰棍的人慢慢恢复了他的意识。 身体没有知觉，甚至无法判断脖子以下的部分是否存还在。使用猎人的感知能力，两个巨大的混沌团块就在自己不远处，中间还有个较小的存在。 从它们身上散发的恐怖压迫力让人的灵魂仿佛陷入夹缝中，根本无法喘息。 李本瞬间明白自己陷入了何种境地。照这种情况下去，就算自己身体恢复，在动弹的一瞬间也会被怪物们发觉，之后的自己绝无生路可言。 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葬身在异世界怪物的腹中，倒也真是新奇。 意识保持清醒。这种清醒在此刻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会令人陷入疯狂的折磨罢了。 在黑暗中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或许就是数着死神降临前的倒计时吧。 不过所谓生命，包含着困兽犹斗的本能，在真正的死亡降临之前，总会期待着一切的可能性。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章 暗流 是不是该感叹一下自己的运气特别差呢？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狼人杀死，侥幸躲过一劫之后在这个世界的部落中度过了较为安稳的一年。没想到刚出来，就撞上不能招惹的怪物进行远距离觅食，即将成为它的盘中餐。百无聊赖中的李本这么想到。 动了。 两只成年的弗拉明从睡眠中醒来，雄性怪鸟起身走到洞口查看情况。 今夜无云，巨大的月轮播撒下皎洁柔和的光晕，光晕覆盖了整座山脉上的森林。 在这银色的世界中，有一处不合时宜的炽热光斑在远方摇曳，其上冒出浓浓的黑烟。 弗拉明就是嗅到空气中的这些焦灼才做出了反应。 这自己的森林，自己的领地，是哪些大胆的家伙胆敢纵火？ 怪鸟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类尸体。 是他的同伴来找人了吗？要是这样那可真求之不得了，就让这些愚蠢的家伙一起随他成为自己的美食吧。 雄性怪鸟从洞口飞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它不会允许火势扩大。 就在弗拉明巢穴上方，胡克斯和布莱恩静待怪鸟远去，随后立刻垂下绳索，准备进入它的巢穴，获取“弗拉明之心”。 他们没有使用混沌能力，以防“净水”失效，被敏感的怪物察觉到自己。 不过，当布莱恩接近洞口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雌性弗拉明站在洞口仰着脖子，三只色彩各异的竖眼与布莱恩的视线发生了交汇。 血压瞬间升高，心脏开始狂跳。 布莱恩毫不犹豫的使用了他的混沌力量，要做的没有其他事情，只有逃跑。 抛弃掉绳索，用四肢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向上攀爬，同时他大喊道：“有两只！他妈的有两只！快跑！” “该死！情报上明明不是这样写的！”胡克斯也立刻展开变身。 对于混沌猎人来说，最致命的失误就是情报出错。 雌性弗拉明有些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出去追他们？狩猎的欲望正在高涨，但母性的守护本能却在压抑着它。 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并不像是要故意引开自己。 它扭了扭脖子，煽动翅膀，选择出击。 如果他们在跑得太远前没能抓到，自己就回去吧。这是怪鸟母亲权衡后的选择。 洞窟内，小弗拉明还在埋头酣睡。 那是布莱恩和胡克斯的声音。他们是打算为战友的妻子来寻找解咒的药物吧。从他们喊的话来看，并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看来他们也要陷入危险了。 不过这对自己倒是一个机会。应该差不多了。 李本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体还十分僵硬。他开始活动自己的身体，借助释放的热量来使自身加速解冻。 黑暗中视觉系统已经失效，他只能通过混沌感知能力密切关注小弗拉明的动态。这种感觉有些像夜间热成像，不过要比那个更为模糊，只能隐隐约约感到一小团黑雾的存在。 在黑雾的左侧，密密麻麻的有些小黑点，李本猜测那很可能就是安妮需要的解咒药物——弗拉明之心。 在离开之前顺手拿了吧。 于是他摸黑前行。果然，右手触及到那些黑点的时候，传来明显的植物枝叶和纤维外皮反馈触感。顺藤摸瓜，手中握住一个隐隐跳动的嫩肉，很小，跟草莓差不多。 这应该就是了。 李本将果实扯下，后又想了想，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多拿一些，于是又接连扯下三个捏在手里。 然后，他的腿部传来剧痛，紧接着是麻痹感，腰部以下的气力正迅速流逝。 那家伙醒了！ 小弗拉明的蛇尾缠住李本的脚，用力一拽就将他拖倒在地，睁开的竖眼发出微弱彩光，让自看到小偷的同时，也使李本能够定位它的脑袋。 先将四个果实塞入口中，李本用自己唯一的右手在身上摸索出一发子弹，将之紧握在手。那是从玛利亚那获得的特制子弹。 这只凶悍的幼鸟大张着尖喙，直向李本头部啄去。 他用自己残缺的左手奋力抵住鸟嘴，再趁机用右手钻入小弗拉明的嘴巴，直透喉管，将子弹留在它的体内。 幼鸟毕竟只是幼鸟，如果让它自己和黑刺猬较量，输的一定会是它。它有的天赋能力还没成长开发出来，实力远配不上那凶悍的噬虐本性。 留在它身体内的子弹开始发光发热，痛苦不堪。可是那只人类的手臂死死抓着舌根，使它连哀嚎都无法发出。 李本觉得自己的右手已经皮开肉绽了，那条缠着自己腿部的蛇尾正沿着腰腹疯狂扭动撕咬自己。 小弗拉明感知到死亡的威胁，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双喙猛然一夹，随后整个身体倒在地上翻滚。 “咔嚓!” 李本的右臂被扭断后，又被彻底扯了下来。 它想要吐出子弹。 李本自然不会让这事发生，用左臂光秃的腕部撑起身体，扑向正奋力呕吐的小怪鸟，以左臂夹住它的嘴。 “嘭！”一阵闷响从小弗拉明的腹腔内发出，它的背上炸出一个缺口，飞出几块血肉，有它的内脏碎片，也有李本的指头。 这一切来得快，结束得也快，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操作，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 李本看不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如果这里有光，他会见到自己的腿和腰已经成为化脓的腐肉，流出黑色腥臭的液体，自己的右臂喷溅出的大量红液和弗拉明的血在地上积聚成一片小水洼，这种出血量放正常人身上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但他还保持着意识，尽管内脏已经停止工作，尽管浑身再用不上一丁点力气。 最后一步。他想着。 随着李本控制自身的意识凝聚，他的灵魂意志出现在远方森林中，与那一块被自己扔掉的左手产生无视距离的感应。 洞窟内的李本浑身炸裂，血水四溅，随后全部溶解。 二号狩猎场内，李本的左腕安静地躺在灌木中，突然，手掌的根部涌出巨量的红色粘液，先是聚合成手臂，然后在空中交织，画出人体的筋骨、血脉、各种内脏。心脏完成建设后，再度从中喷涌出大量红血，变为肌肉、皮肤。 就这样，李本实现了自己的重生。这种操作，如果不是熟悉人体结构的外科医生，换成其他人绝对无法做到。 复原后的第一件事情，李本从口中吐出了三个果实，另外一个被自己不小心吞了下去。 希望不会有什么事，不然只好把自己的胃拿出来洗一洗了。他想到。 而从之前那番操作来看，他怕是真的会在自己肚子上划一刀。 至于携带果实的想法，是基于他这一年来研究自身能力后才有的。他发觉，只要是进入自己身体的东西，在进行血肉重组时也会复刻出来。但这也意味着一个弱点，如果自己体内存在过量的异物，或被混沌侵蚀诅咒，即便重生，也不能摆脱。 李本现在有两个难题要解决。 弄一套衣服，起码得遮住要害部位。 然后是关于猎人的任务，他在附近转悠了下，捡到了掉落的人面蜘蛛脑袋。 由于没有武器，再想猎杀第二只过于困难，不过任务时间是两天，先回部落休整一下再重新出发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从四周的植被中抽取出些许纸条，又折下大量的树叶，编织出一个简陋的草裙遮住下体，又用部分树皮做了个脚垫套在足下，就开始赶回部落。 路上再度遭遇那些带有攻击性的植物和藤蔓，李本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扯下，加固了自己的草裙。 回到部落时天色已经微亮，一些早起的人正开始日常的活动，准备制作早餐。 从他们当中走过时，他古怪的装扮毫无悬念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球，当然还有他手中的人面蜘蛛脑袋。 李本没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先去找到杰弗里，借一套猎人装备。 “你这是怎么搞的？” 他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大部分都说了出来，但将自己如何逃生的具体细节蒙混过了，只说恢复意识后听到布莱恩和胡克斯的声音，他们将怪鸟引走，自己搏杀了小弗拉明并采取了一些果子，沿着他们没来得及收走的绳索爬了上去。 “你知道我的能力。”他伸出手，打开手心，把两个弗拉明之心交给杰弗里，自己留下一个。 杰弗里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这边需要这东西，以为前天他偷听到了关于这些的内容。 “我会给你准备一套新的装备，你也不用再去猎杀第二只，这两颗果实和你带回的情报足够毕业了。” 教官拿起果实端详片刻后起身走出营帐，去看看布莱恩和胡克斯是否在营地里。李本跟着他一起。 进入布莱恩的住处，里面除了布莱恩和胡克斯外，还有周浩渺。 布莱恩少了右臂，胡克斯和周浩渺为他包扎伤口。不过他的实力恐怕短时间内会大打折扣，除非将左手练惯。 看到杰弗里进来，两人的神情赫然，随即又有些羞愧，不敢正视他。 杰弗里面无表情地说：“两位大英雄可有什么收获？” 他走上前，推开胡克斯和周浩渺，看了一眼布莱恩已被草药止住血的手臂断口，是被利器砍断的。 “啊，我知道了，石化魔法对吗？你砍了自己的手臂，还是他们帮你的？” “我自己砍了。” “了不起！”杰弗里点点头说：“你可真是个硬汉！” 谁都知道他这是在讥讽。 他用手拍了拍布莱恩的伤口，让他疼得直冒冷汗，但还是强忍着没吭声。 杰弗里又看周浩渺问：“你也过去了？” 周浩渺有些心虚地说：“没，半路遇见他们的。” “所以这两个废物靠着自己就摆脱了弗拉明的追击？” “额...我猜是的...” “哼...”杰弗里一把抓住周浩渺的肩头。 “带我进去，去你的那片空间。” “教官我错了，我确实过去了，但我只是想看看而已，没打算以身犯险。”因为带着布莱恩和胡克斯在另一个空间内长途跋涉，周浩渺累得已经无法再发动能力，他只有老实交代。 “蠢货！你们三个都是，连最基本的猎人规则都忘了吗！” 不要靠近危险，除非危险找上门。 在场的三人都不敢接正在气头上的杰弗里的话。 “不过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他们算是救了我一命。”只有情商较低的李本不合时宜地插嘴说。 如果成年的弗拉明没有被引开，他很可能连发动能力的机会都没有。 杰弗里瞪了他一眼，对周浩渺说：“你不合格，回头跟我重练。” 又向布莱恩和胡克斯下达命令：“你们两个暂时被剥夺猎人的资格和待遇，禁足三个月，不准离开部落。李本你跟我来。” 走出帐外，杰弗里又把弗拉明之心拿出一个交还给李本，他说：“既然是你拿到的，你就自己交给她。” 说完这些他便离开了，向先知的住处行去。 周浩渺从营帐里探出头，确认杰弗里不在后才出来，先是打量了下李本的装扮，随后切入正题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也在那边？” “我是被抓过去的。” 又是一段简略地叙述，周浩渺了解了前因后果。 “我靠，厉害呀兄弟，能把果子给我看看吗？”他又与李本扯皮了一会儿，才让李本回去把原始人cosy服装换掉。 换上的是他原本世界的衣服，由于最早遭遇狼人袭击而变得破破烂烂，后来勉强修补了下封存起来。 自从在部落内扎根后他就没有再穿过这套短袖短裤了。平时就只有两套衣服来回穿洗，现在其中一套随着猎人装备一起没了，剩下的一套还没干，所以只能拿出这套满是回忆的纪念物先用一用。 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是从那边世界过来的，不知道现在大家怎么样？ 撇去心中这些感慨情绪，李本走向安妮住的地方。 混沌猎人跟普通人的交流很少，只有在招收预备猎人的时候才会有较多的交集。 不过这里的居民都认得李本，路上见到他多会点头致意一下。 他停在一座普通居民的营帐前，周围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的离这里远一点。 李本手中的小巧心脏律动清晰，似乎感应到其中被诅咒的病人，知道自己将要被吃掉。 “安妮·凯撒，你在里面吗？”他问。 因为口音的问题，部落里的人听到他的通用语就知道他是谁。 小女孩走出来，抬头看着冷漠脸的李本，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你知道怎么用它吧。” “这是！”安妮激动地接过弗拉明之心，双手捧着它放在胸口。 “我走了。”李本转身要离开。 “等等！是你拿到它的吗？” 李本皱了皱眉，停步回头说：“并不是刻意去拿的，你用不着谢我，你该去看看布莱恩他们，他们才是你该谢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安妮的眼眶已经开始湿润，声音都有些不稳。 “嗯。”他淡淡地回应了下，便再次迈开脚步。 想起自己初次在医院里受到来自病人的感谢后，兴奋溢于言表的模样，那时陈严这么说道：“医生成功救治了病人，这样的感谢我听得多了，但实际上，也就是那样而已，一时高兴后平平淡淡，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有时候路上见到，你认识他，他都不认识你了。” 自那之后，李本收到来自任何人的感谢话语，心中都不会有一丁点儿波澜。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地失去兴趣，还是陈严的一番话改变了他。 这次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自己已经不是也不再想当医生了。他心中对自己这么说到。 休息后，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送来一套全新的猎人装备，这些东西在仓库中都有备用的。 同时，另一个消息也传了出来——先知预见到了紧急危险，部落即将再度迁徙。 向艾塔询问过后，得知原因就是由于小弗拉明的死亡，现在两只怪鸟正不断地搜索，要向一切见到的活物复仇，部落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没想到一下子情况就变了，怎么就这么多事呢，要能再晚一些就好了。”周浩渺抱怨说。 “你在计划什么？” “本打算毕业后再做的，但是现在看来，杰弗里教官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了，明明结果还算可以的，好歹救下了那两个人。” “你猜到他们要去了对吧。” “你从艾塔那知道的消息？” 李本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想去拿那个果子呢？” “你不是那样的人。” “嚯嚯，果然，还是老乡最了解老乡了。” 李本知道周浩渺正在准备一些事情，周浩渺也没刻意隐藏这一点。他夜间经常外出，只是具体内容没有让李本知道。 之前提到混沌猎人们与普通人的交集很少，但周浩渺偏偏是个异类。从一开始定居下来后，他就常常会去帮助普通人做一些活儿，即便他们语言不通，也能够通过手势传达简单的意思。 人们感受到这个人的善意，比起整日不苟言笑的李本，这位异界来客算得上是深得人心了。周浩渺的通用语能掌握得比李本快且准，多离不开这些交流。 “快了，快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用急。”周浩渺哼着小曲，轻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随大部队撤离。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一章 耻辱之人 部落迁徙对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成为了游牧民。由于中小型部落养殖物只有鸡，所以他们姑且只能算是游民，五百人以上的大型部落才有资格和能力饲养牛羊，成为牧人。 李本和周浩渺按照契约的规定，要为部落服务至少半年。这一次的部落迁移，他们两个便成为了开路先锋。 “真正使唤起来可是毫不客气哦，一上来就给最危险的工作，莫不是要把这一年的成本在半年内都收回去？” 李本没理会周浩渺的废话，仔细观察着周围，新鲜事物总能让他全神贯注。 这是一片历经千年的遗迹，是大破灭之后的人们试图重新建立秩序的妥协性产物——湮灭之城。 为什么说是妥协性产物？ 这一点从其与之前见过的宏伟高科技城市遗迹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风貌上可见一斑。 这个地方充斥的不是各种金属复合材料，而是巨人般的苍白骸骨和早已干涸枯败的黑色血肉、皮肤脂肪。 城市以血与骨交织建立。 他们从过去的历史记载中得知，曾今数百亿的人口锐减至不足五十亿后，大多数人类意识到，过去的科技再也无法拯救自己，于是在向混沌寻求帮助的过程中，发展出许多不同的分支。 共生者就是其中之一。与现在的混沌猎人需要各种选拔、训练、祭祀、仪式等繁复苛刻的培养过程不同，所谓共生者，是任何人都能获得混沌力量的存在。 人们找到了一种受混沌力量影响而产生的寄生生命体——耻辱虫，培养这种生命体，让其寄宿在自己身上，这就是唯一的条件。 而代价就是——放弃为人。 受到寄生的人类在外观上将会变得无比奇特，甚至说是恐怖。 其特点一是失去皮肤和毛发，将自身的脂肪和肌肉纤维暴露在外。 二是口鼻眼耳异化，整个面部被一层透明而坚韧的粘膜包覆，里面会充满一种类似羊水的无色液体，再也不需要呼吸，眼球失去瞳孔，完全变白，但似乎还有视力。 三是外骨骼生长，身体内的部分骨骼长出体外，成为盔甲或刀刃。 四是失去性别。 完成这些异变之后，很难再说这种生物是人类了。 唯一相同的地方是灵魂，作为人的意识和意志都会得到保留，这点与现在的混沌猎人一般无二。 付出代价的共生者们得到的力量非常强大，在个体智慧上也均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这样的存在完全有能力在混沌生物横行的世界中存活下去，于是越来越多不甘死亡的人成为了共生者，他们聚集在一起，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建立了一个个城市，这些城市被称为湮灭之城。 一开始，湮灭之城欢迎正常人类的到来，会为他们提供庇护，因为不少共生者是为了保护家人才放弃了人类的身体。那段时间，共生者们受到人类的爱戴和尊敬，成为共生者，被视为荣耀。 然而好景不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怪物一样的共生者，也不是所有带着人类意识的共生者都有足够坚韧的心灵去每日面对自己的丑陋与恐怖。寄生生命体的“耻辱虫”之名也是自那时某些人的言语蔑称中而来。 灾祸开始于一个决定——共生克隆人的使用。 利用克隆手段，使克隆人婴儿一开始就被寄生，作为被奴役的工具而成长、使用。制作“基因崩解药剂”，埋入克隆体的颈部脊髓，出现反抗等异常情况就会立刻引爆，使其在药剂作用下分解为各类构成生命的基础有机物。 于是共生者的地位直线下降，成为人人唾弃的存在，他们再也不被看作人，而他们也从没认为自己是人。 傲慢成了人类毁灭的根源。 共生者比人类强大、比人类聪明，人类依靠共生者的庇护才能存活，可却奴役着共生者。 这是不符合秩序规则的混沌现象。 第一个反抗的共生者很快出现，人们炸碎了他的脊柱，药剂渗透了他每个细胞内的基因。初时，正如人们所预想的那样，共生者的血肉开始像蜡烛一样溶化，骨骼变得比干燥的碎土还要脆弱，在痛苦、愤怒的嘶吼中，最终裂解为一滩令人作呕的粘液。 人们唾弃他，往粘液上吐口水、撒尿，活像见了腐肉的苍蝇，绕着无意识的战士尸体得意洋洋地嗡嗡叫，自以为伟大。 令这些人没想到的是，共生者强大的关键——耻辱虫并没有死去。在一群人惊愕、怀疑、慌乱的视线中，那滩粘液快速地重新聚拢，使共生者重生。 这一次，没人能挡住他。 觉醒的共生者们，没有杀光人类，而是将人类作为他们发展的垫脚石、实验室的小白鼠，刻意圈养他们。有时为了娱乐，还会抽取一些人类为他们植入耻辱虫，将他们投入竞技场互相厮杀。这样的人被称为耻辱者，在完成取悦共生者的任务后，就被扔进高温熔炉中烧死，由于强大的生命力，死前的惨叫也会成为共生者的另一道精神小菜。 自此，人类与共生者、与湮灭之城，彻底分道扬镳，成为死敌。 当然，眼下共生者们已经毁灭了。毁灭的具体原因不清楚，根据一些人的调查，推测是某种实验事故导致的。 “这个地方的混沌侵蚀度比较高，从这边借道会有一些风险。”李本根据自己的感知判断道。 “也就那样吧，还没有弗拉明巢穴那附近来得有压迫力，从这快速通过应该没什么问题，这种路又不是头一次走。绕路的话也不清楚会碰上什么样的情况。”周浩渺说。 土地被黑色物质覆盖，他们就像是站在动物尸体上一样，脚下触感反馈，干硬中又带有一丝丝微弱的弹性。 李本情不自禁去触碰那些巨型白骨，敲敲打打，发现其坚实程度远超正常动物，可能比自己的剑还要强韧。他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骨，根据其重量和体积判断密度，粗略的计算结果竟然超过30克每立方厘米，这已经大大超越了他已知密度最大的金属锇。 根据自己了解到的，眼前的这座湮灭之城其实不过是主城的外支小镇，那些由骨头和血肉建成的房屋最高大的也就百来米，单论气势肯定不如曾经的科技城。不过这诡异的气氛却是头一次感受。 “这不像是一座城市，我们更像来到了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走在他的血管里，这种感觉很不好。”李本说。 “你这么一说让我也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吗？”周浩渺说。 “进去看看吧。” “不是吧？你要进那些房子里？不是房子，是进那些大肉块里？我们借道又不用走那边，只要在外头过就行了。干嘛？你是科学家吗？” “你难道就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主要是没有这个必要，在外面就这么瘆的慌，里面只怕更让人恶心。” “那你先回去报告情况吧，我一个人去看看，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出来了。” “你要是碰上危险怎么办？” “那就是安德烈的事情了。” “那好吧，你加油，我先撤了。” 熟悉李本个性与能力的小周干脆地回去报告情况，只留他一人向这座遗迹发出疑问。 这里说是血肉与骨骼交织筑城，其实也还有金属存在，不过大多被丰厚的肌肉纤维包裹，故而看不出罢了。李本就是通过一个残破的金属门进入了城市内部。 当周浩渺和部落的队伍到来时，如他先前所说的，自己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但是带队的人却不敢靠近他，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生物，那个在历史记载中本该消逝的共生者。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杰弗里问周浩渺。 “我也不知道啊，我过去看看吧？” “别轻举妄动！” “没关系，让他去。”本该待在队伍中央的先知走到了队伍前头说。 作为一个部落拨开迷雾，指导人们前进生路的先知，安德烈无疑就是部落的首领，他的话就是最高的指令。 共生者坐在地上，双膝抱着蜷起的双腿，将头深深埋入其中，似乎不敢面对这个世界。 李本是将他从湮灭之城中拖出来的，他算不上特别重，显然他身体的骨骼密度与李本之前掂量的那块是不同的。 周浩渺走到李本身前五米开外，大声问他：“李本，你别乱搞啊！那个东西，他还活着吗？” 李本回答说：“活的，不过疯了。” “危险吗？” “不清楚。他说的通用语很乱，我听不懂。” 周浩渺拔出银剑，戒备地靠近李本，做好随时遁入异空间的准备。 “兄弟，你到底想干嘛？你从哪找到他的？” “一个卵...或者说是一个很像人类子宫的生物装置中找到的，那里有很多器官粘液...” 周浩渺打断他说：“ok！明白！了解！不用那么详细。我就问你把他带出来干嘛？别告诉我你想把这玩意儿留在部落里。” 李本沉默了。 “我靠，你在想什么啊？谁敢让他进来啊？” “你。”李本盯着他。 “别开玩笑，说正经的！” “虽然听不懂他说话的全部意思，不过我还能听懂几句碎片——‘前往另一个世界、空间超越。’” 周浩渺凝眉问：“什么意思？” “回家。”显然李本这里指的是回到原本的世界。 “嘶....你想说这家伙身上有回去的办法？” “起码有线索，你不想回去吗？” “当然想，不过我基本没报什么希望了。话说回来，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把他留在部落？还有，你去里面到底看到什么了？” “里面大部分通道都堵死了，我没能走多深，很多景象跟外面看到的没区别，只是多了些类似电子仪器的东西。”李本忽略他前面的那个问题。 周浩渺没多问，走到共生者旁边观察他。 一如典籍所记载，他的外观是骨骼、红色肌肉、白色脂肪组成，手脚关节的分布倒是跟人类无异。现在这家伙正发出一些古怪的音节，很小声，并且断断续续，从他目前的姿态来看，似乎除了让人看得难受外，也没什么威胁。 “我觉得他不是共生者。”李本说。 “那还能是什...哦，你猜他是耻辱者？有什么根据吗？” “他的体重，如果是自幼就与耻辱虫共生成长，其骨骼密度应该会很高，体重也会增加，就算比不上这些构造建筑用的，也不会差很多，可这位却只比一般人重不了多少。” 共生者完成寄生变化后是需要时间成长的，眼前这一位是成人姿态，骨骼密度又不大，就说明他是原本正常的成年人类寄生变成的，用类似冬眠仓的东西活到了现在，才导致骨骼没有变化。 周浩渺思考了下说：“我回去说说看吧，当然，他身上有回家线索的事情我们都要保密。” 他回身向部落的队伍走去，对杰弗里等人说明那家伙暂时没有威胁以及李本的精神尚属正常这两点后，拉着先知躲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最终结果就是，在杰弗里的强烈不满下，不知名的共生者被带进了部落，被安排去看守他的是独臂的布莱恩和胡克斯。 “所以，关于这个共生者，你有什么计划吗？”队伍远离湮灭之城后，周浩渺问李本。 他答道：“他的理智十不存一，要想获得更多信息，必须去调配能让他清醒的魔药，实在不行，就去直接审问他的灵魂。” “用黑魔法？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邪恶术士了？” “猎人是个综合职业，得什么都得懂一些。” “不对，关键是你哪学来的？都不分享给我！” 李本从胸前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说：“路上捡的。” “我靠，这什么运气？”周浩渺一下把册子夺过来翻看。 看了几页后他说：“额，还是不对啊，我们的能力跟一般混沌猎人不同，咱们调个药还行，但是用不了魔法啊。” “到下一个避难所找别人帮忙。” 没有与混沌结合的人无法使用混沌力量，但李本清楚自己有可能已被混沌感染，能够使用魔法，只不过这时候还不能暴露自己。 “好吧，那就先从魔药入手，你打算用哪个药方？” “亚克席。” 亚克席魔药可以用于修复秩序，解除因混沌侵蚀而陷入精神失常状态的人。 “嗯，材料是鸡尾翎、纯净土壤、麻药果、混沌藤还有...” “还有净水。” 关于净水，周浩渺对它有一些不好的回忆。 净水是无色无味的液体，其作用为消除气味，隐匿自身的混沌或秩序气息，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对抗混沌侵蚀，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必备的东西。 然而净水的制造过程却让人十分难以接受。巫师们认为，最洁净的东西要从最污秽的东西中提炼。所以实际上，净水的原材料就是人或其它动物的粪便和尿液。 而最开始接触净水的周浩渺当然不知道这些，教官杰弗里将净水交给他并告诉其属性后，出于好奇他舔了一口尝尝味道。这一行为立刻引来众人的围观，都问他味道怎么样，还说了些没有毒，放心尝之类的话。 知道原因后，周浩渺就对这东西有了严重的排斥，若非净水是必须品，他一定不会再想见到它。 “行吧，这些东西部落里都有库存，我跟负责保存的杰克很熟，拿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没有瞒着其他人的必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行，恢复共生者的理性，对于研究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有好处，而且我们留下他必然有目的，杰弗里他们会盯着这一点。” “也对，回头把那家伙交给避难所去研究，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基本如李本说的那样，在告知杰弗里他们的要求后，教官只说声知道了，便是默许了这些。 魔药很快调配好了，亚克席算是一种较常见的魔药，毕竟被混沌侵蚀已经跟感冒一样是种常见病了，它还有升级版的配方，但需要不少难得的材料，部落显然是拿不出来的，就算能，也绝不会同意。 调配完魔药并不意味着直接服用就好了，还必须要念一段祝词，请求神明的加护才能生效。而同一种配方调制的魔药，如果使用不同神明的加护，最终的效果也会截然不同。 这其中的原理其实与献祭是一样的，只不过献祭的物品是调制药罢了，而药物的效果，其实就是神明的反馈。 亚克席魔药的加护神明是这个世界人类传说中的智慧与理性之神，也叫不死塔翁——维斯顿，形象上是一个管理着图书馆的男性老头。 由于共生者的嘴实际上是不能使用的，所以他们与外界交换物质的形式都是通过直接接触，这一点需要共生者主动控制。 因此，面对精神失常变得痴呆的共生者，能不能让他顺利接受魔药治疗也都得看天意。 “魔药变少了，他吸收了。”周浩渺将魔药放在共生者的背部，看着药液渗入他体内。 围观的人还有很多，人们都对这个活了千年的家伙很感兴趣，连带着一直不满的杰弗里也按奈不住好奇心地跑来观看，美其名曰防止意外。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二章 命运 夜晚，人们点亮灯泡，用黄光覆盖一块块小地方，即使睡觉时也不敢关上。这些许的光亮能让人安心。 一直处于抱膝埋头蹲坐状态的共生者抬起了他的脑袋。 令人恐惧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不过从他来回观察周围人类的动作内不难得知，他现在处于完全迷茫的状态。 “药物应该是生效了。”李本故意用通用语说，看看共生者是否对此有反应。 果然，他听到这句话就把目光停留在李本的身上。 “你能说话吗？”杰弗里问他。 “谁...是...你？”共生者的声音很低沉。 “古代的语言在发音顺序上有些区别，不过他应该能听懂我们的意思。”艾塔也在围观中，她向杰弗里解释道。 “你们是谁？”共生者的高智慧性使他瞬间理解艾塔的话，并调整了语法，重新发问。 “我们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现在据离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杰弗里说。 “一千多年...他们在哪？” “如果是指你的同类的话，他们都全部消失了。” “消失？我们失败了？我们成功了？你们还活着，人类还活着，任务没有失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任务是指什么？” “任务是...任务是...啊！...进化！...毁灭！...不！” 共生者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在场的猎人纷纷将银剑拔出戒备。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陷入呆滞状态，一动不动，任凭杰弗里等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好吧，看来是我太心急了，再给他用一剂亚克席试试。”杰弗里说。 第二剂魔药再次被他吸收。 清醒后的共生者似乎忘了先前的对话，也忘了眼前的这些人。 这一次由李本来主导对话。 李本首先验证他的猜想问：“你是人类吗？” “以前是，直到他们把我变成这样。”共生者说。 “他们是指那些由克隆人变化的共生者吗？”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桑德，我叫桑德。” “桑德，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或场景是什么？” “最后一件事...最后...逃走的任务...巨人！不！不能逃！失败了！...” 桑德再度陷入痴呆。 “任务，进化，毁灭，巨人，看来不能直接问跟这些东西有关的事。”周浩渺说。 “行了行了，这些东西对我们部落没什么帮助，别再浪费魔药了，研究历史还是交给那些领航员去吧。”杰弗里说完挥手驱散了人群。 他转头对李本和周浩渺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留在部落，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你们很难从他口中得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说真的，如果没有用了，还是将他扔到野外自生自灭来的好。” “教官我懂我懂，不过先知已经允许我们对他自由处置。”周浩渺说。 “我不清楚你对先知说了什么，但要是你们的作为威胁到部落安全，即使是先知的决定我也不会认同。” “这点教官还请你放一万个心！” “我讨厌听到绝对性的话。” 杰弗里离开后，现场只剩下艾塔、周浩渺、李本、胡克斯、布莱恩这五人。 艾塔对周浩渺说：“先知有话想跟你说，请跟我来。” 周浩渺向李本使了个眼色后就随艾塔离开了。 胡克斯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单独跟他谈谈。”李本说。 负责看守的两位猎人相视一眼，然后布莱恩说：“关于翠丝塔，也就是安妮的母亲一事，我们替托马斯向你表示感谢。” “我们会在附近等着，请不要耽搁太久，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叫我们。”胡克斯也说。 李本点点头，两人回礼致意后暂时离开。 “善意的回报不是吗？”他自言自语后面向共生者桑德，从身上又掏出一瓶亚克席魔药滴在他背上。 “好了，让我们开始对话吧。”李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雾。 ............ 从先知那回来的周浩渺深深皱着眉头，显然他们的交流不是很愉快。 李本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浩渺摇摇头，反问说：“你从共生者那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关于他所说的那些任务没有任何头绪，不过我们所关心的破界方法很可能跟这个任务有关，桑德提到了共生者们的主城——蔑视之城，那是最初的共生者基地，在那里有更多的线索。” “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在哪里？危险吗？” “大陆的中心，很远，危险性不清楚。” “你打算怎么做？” “契约结束后找机会去一趟。” “是吗...”周浩渺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的情绪似乎不是很稳定。” “有些累了。” 李本知道这一定与安德烈跟他对话有关。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无论做什么事，周浩渺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桑德在部落里一直很安静，似乎也不需要吃喝，没惹过什么麻烦。 之后的经历与上一次没什么不同，李本和周浩渺侦查开路，偶尔遇到一些混沌生物，也都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很快就到了另一处领航员组织的分部，完成了与先前同样的手续，并把桑德交付给他们后，部落又踏上了另一段旅程。 事情发生在从避难所离开后的第三天。 “先知死了！死于一颗子弹！” “杰弗里被剑所杀，甚至来不及用能力！” “是什么人干的？” “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或者有人被秘密感染了！” “必须立刻推举出新的先知！” “谁有资格？谁有能力？” “先得找出凶手！不然谁都不会安心。” 混沌猎人们聚在一起争论不休，安德烈与杰弗里死亡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是肯定瞒不了多久。 一个部落的先知和混沌猎人首领同时死亡，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部落就会因为不同的声音而四分五裂，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人人都将面临未知恐怖的威胁。 “没有了先知为我们指引道路，就很难避开那些最该死的玩意儿了。” “先知没有留下什么吗？” “还有谁没到场？” “海斯特和胡克斯他们去先知屋内调查了。” “把艾塔叫来，她是先知的副手。” “科欧你去找他。” “那两个异界人呢？” “还没有通知他们。” “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不可能，有契约的限制，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一番争论无果后，海斯特、胡克斯以及艾塔来到了混沌猎人的营地。 “先知留下了一封信。”胡克斯说。 信封上的封腊完整，说明还没有被人打开过，封皮上写着：致部落所有人。 “让我们看看先知要说什么。” 猎人们拆开信。 “什么？为什么会指名他？” “既然是先知的判断，我们就该遵守。” “不管如何，当下必须先揪出凶手！” “一般人不可能杀死杰弗里。” “要么是感染者，要么是混沌猎人。” “普通的感染者也做不到，而且肯定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必须考虑有人堕落，成为异心魔的情况。” “要做灵魂测试吗？成本太高了，何况我们有这么多人。” “混沌猎人的可能性最高，先从我们中查起。” 灵魂测试是一种有风险的且成本极高的复杂测试手段。涉及到黑魔法、魔药、降神仪式以及催眠术，因其中魔药所需材料较多且部分属于稀少难得的一类，故而不可能经常使用。它也可以被视为一种试炼，通过测试的人有几率使灵魂强度增加，在领航员组织的高级混沌猎人培训中专门有一次试炼机会给成绩优异的人。 “先从嫌疑最大的开始排查。” “那两个异界人，先从他们开始。” “但是先知指名了其中的一个，我们也要排查他吗？再说契约...” “异界人的能力太难预测了，契约失效的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说到底这封信是真的吗？特意的指名反倒让人觉得可疑。” “多说无益，把他们两个叫出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 异界人的营帐前，在一众混沌猎人的包围圈中，李本和周浩渺被告知了先知和杰弗里的死讯，也知道了接下来要进行的测试。 “昨晚你们两个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的？” “我一直在营帐中。”李本说。 周浩渺说：“我在夜间有外出，不过是跟艾塔在一起。” 艾塔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你们两位对测试有什么意见吗？” “我无所谓。”周浩渺说。 李本瞥了他一眼，心中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李本的迟疑引起了猎人们的怀疑。 接下来该怎么办？跑吗？那等于坐实了他们的猜测。接受测试？一旦被检测出来，那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浩渺啊周浩渺，你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喂！到底怎么样？别磨磨蹭蹭的了！” 李本说：“我能拒绝吗？” “你必须拿出不让我们怀疑你的证据。” “没有。” “那你就得接...站住！” 李本以爆发性高速冲回营帐，卷起自己的装备后抽剑从内部划开一道裂口，从另一头逃出。 由于他处于正常人形状态，所以猎人们都没太过戒备，一下子让他冲出了包围圈。 “他果然有问题！别让他跑了！” 猎人们纷纷变身追赶，只留下周浩渺、艾塔、胡克斯、布莱恩四人没有动作。 混沌猎人都是神枪手，要完全躲过他们的子弹，李本当然做不到这一点，即使是在地形复杂的密林中，他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中了十几枪。 他特意背上剑，用剑鞘和剑格护住后脑。 “射击他的腿！”一个变身后长出翅膀的家伙在空中牢牢盯着李本，同时指挥下方各型各状的猎人们。 他们知道自己的能力，一但被抓住，他们必然会使用各种方法来对付自己的再生，直至自己彻底死亡。 有三颗子弹已经留在了体内，给他造成剧痛，但现在没有那个功夫去取出来。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但如果回头面对十几位混沌猎人，就算是怪鸟弗拉明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他们的变身有时间限制，必须要拖到那个时候，天上的那位，记得是叫安欧德。 “安欧德！”李本突然喊道，紧接着反手朝空中连开数枪。 “该死！”银质子弹击中了安欧德的翅膀，让他不得不落下，必须等恢复了才能再次飞行。 虽然失去了空中的盯梢，但陆上的混沌猎人也不是吃素的，并没有让李本轻易甩开他们。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用那个方法了。李本摸了摸自己的左腕。 这场追逐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期间有不少混沌猎人撑不住而解除变身，但在短暂的休息后又强行跟了上来。 况且李本的体力也不是无限，那时候他不得不通过枪械进行回击，以减缓猎人们前进的步伐，依靠自己的恢复能力与他们火拼后又吃了几十发子弹。 当混沌猎人们的子弹打光后，李本以为能够喘口气，结果几乎每个混沌猎人都会一种简单的远程攻击魔法，火球、冰弹、闪电、风刃、飞石等，挨个招呼李本。 “周围的压迫力变浓了，我们追的太远，已经到了危险地带，现在的状态如果碰上强大的怪物，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难道就看着这个混账跑掉吗？” “部落还有人需要我们！不能意气用事！” “很多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他一个人在野外无法活下去！将他的事情报告给领航员组织，他将在这个世界上被孤立！” “让这个世界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追击终于结束。 得以休息的李本立刻用匕首挖出身上的所有子弹，让伤口一一愈合。 “一共十八颗，你有什么感想呢？周浩渺。” 李本身边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周浩渺从中走了出来，他没有开口。 “这就是你的证明方法。” 周浩渺曾言，先知说自己是救世主一事，为了证明先知没有说谎，他决定杀死先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先知必然不会有怨言。 周浩渺开口道：“我问先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他说不行，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他所见到的场景必然会是路途上的必经之处。” “那他凭什么能够趋吉避凶？如果一切都已注定。” “我也问他。他说这些不一样，那些关于我们的场景属于‘命运’，而危险的预知，属于‘过程’。” “那他应该也能预见到你的证明方法。” “你跟共生者交流的那一次，他找我说他已经知道了。” “那杰弗里呢？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教了你那么多。” “那是先知的要求，如果他不死，先知的指名也无法让我成为下一任首领。”展现自己真实一面的周浩渺将这一切说的轻描淡写。 “这有必要吗？这难道不属于‘过程’？” “因为先知说，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死于怪物的嘴下，这样还不如让我来动手。抱歉，我本来没打算牵扯你进来。” “我想这也是安德烈的要求。” “先知临死前再一次占卜了命运，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但他说自己已经解除了你与部落的契约，要求我借此机会将你驱逐。” “是这样啊...”周浩渺的回答解除了李本心中的疑惑，他说：“弗拉明巢穴那时候，你也在那里吧。” 周浩渺点头：“我看见了全部。”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隐瞒，从我们见面起，甚至更早，你真的有被狼人杀死过吗？”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周浩渺突然笑起来，仿佛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家伙。 然而下一秒，他又板起脸来：“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任何人。” “我觉得你适合去当一个演员。” “然而我更喜欢当个编剧。” “你说你不相信任何人，但终究还是对安德烈的话言听计啊。” 周浩渺沉默不答。 李本接着问：“你有想过回去吗？” “那个世界好无聊，我才不想回去。” “看来你把传单当书签的理由找到了。” “或许吧。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你难道不觉得那边很无聊吗？” “我们不一样。” “在你带回那些果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嗯。那么，动手吧。” 李本抽出剑来，他可不会以为周浩渺特意赶来是单纯为了给自己解释一大堆事情。 周浩渺歪了下脑袋，一只手探入虚空。 “噗嗤！”血肉炸裂的声音传出。 “呕！”李本捂住心口呕出了大量的红色液体和碎肉，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和周浩渺的差距。 李本的胸口没有外伤，但他的心脏、肺部和食管都被捏碎，碎肉从喉咙涌出。 他强催着身体肌肉，不顾身体内的异常，挥剑砍向周浩渺。 周浩渺的身体化为虚影，让他的攻击落了空。 “怪不得你能杀了杰弗里。” “我用剑直接破坏了他的大脑，他走得没有痛苦。” “那你还在等什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将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想问你的灵魂真的被混沌感染了吗？” “你应该早有答案。” “我只是猜测，先知说杀死杰弗里就能让你离开部落，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原理。你的样子根本不像记载中的那些异心魔，你身上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 “这很重要吗？”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李本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周浩渺，没有必要浪费力气，跟他对话拖延时间的同时思考对策才是正确选择。 “重要吗？我也不清楚，只是想知道吧？”周浩渺也没有急着杀死李本，他知道李本的能力与弱点，但李本对自己却一无所知，一切尽在掌握。 “这样吧，你告诉我，我就放过你，说实话，你是我难得的朋友，我也没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那你来这里就是找我聊天的吗？” “我是想就这样把你丢在野外，你也会被不知道什么样的怪物吃掉，作为朋友，好歹该体面地送你一程，顺便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至于到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哦！” “好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我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好吧！” 周浩渺话音刚落李本就开始全速逃走。 “没有用的。”他站在原地，再度将手探入虚空。 李本的左脚脚踝处出现一只手，已经刺入了骨肉。 他直接挥剑切下左脚，然后快速重生出新的一只。 周浩渺直接遁入异空间，出现在李本的前方。李本见状立刻回头，翻身跃入茂密的林叶灌木丛中，脱离周浩渺的视线。 他仍有一定的攻击距离限制。李本做出判断。如果无限距，周浩渺根本不需要跑到他前方拦路。 “你这样没用的啊，要玩躲猫猫吗？” 李本脱离周浩渺的视野，可以不被他用能力攻击，但也意味着不可以快速移动暴露位置，但周并没有这个顾忌，可以轻易追上。 当周浩渺靠近时那片灌木丛时，李本果然发出动静现身，不过短暂的一瞬就又跃入了另一处茂密的草堆中。 “你是不是属兔的啊？”周浩渺表现得很从容，毕竟他的能力摆在那里，李本没有伤到他办法。 闲庭信步般，他逼迫向李本藏身的地方。 下一刻，异变突生。 他身后的草地上，隐藏着半截手臂，手臂上纹着一个无限符号，在法印的加持下，李本瞬间从这手臂中构筑身体，近身他的背后。 强烈的危机感充斥了周浩渺的大脑，他毫不犹豫地遁入虚空，但是自己的左手已经被抓住了，如果要一起带入异界，必然会把抓住手的李本带进去，那时胜负就可难说了。 想得简单！ 除了左手以外其它部位都已经进入异空间的周浩渺毫不犹豫地探出他的右手，目标是自己背后的后脑区域，在他的预想中，这将会是直接致命的一击——抓碎李本的大脑。 自行溶解和被他人攻击是两种概念，就算李本大脑被破坏也不会死亡，至少会在瞬间失去行动力。 然而手上传来的却是空气的触感，紧接着右手也被抓住了。 什么！ 在李本现在的世界中，他赤裸着上半身，而下半身根本没有重构，故而他整整矮了成人大半截，这半截的差距直接让周浩渺的预判落空。 自己双手已经牢牢锁死了周浩渺的双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发力折断这双手！ “咔嚓！” “告诉我！杀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啊！！！”异空间中，周浩渺发出痛苦的叫声，骨折的滋味可不好受。 做完这一步，李本才让自己的身体完整构建出来，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松手，周浩渺就会逃脱自己的掌握，并且同样的当也不会上第二次。 周浩渺只用到他的手，没有用到他的脚，说明能够无视距离攻击的也只有这两个人类最灵活的部位。如果也能用脚的话，李本就会直接被踩死。 这样的僵持不会太久，两人都明白这一点。 周浩渺感到自身手部不再被钳住，立刻收进了虚空。现在他再出去已经奈何不了李本了。 李本去捡起自己的衣服和装备，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虚空传来周浩渺的声音：“好兄弟！我承认是你比较狠！看你求生欲这么强的样子，我就不杀你了，希望你以后不会怪我！有缘再见！”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三章 失落的部族 借助法印进行急速溶解与高速重生，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给李本的灵魂带来巨大的负荷，且重生时的操作有些粗糙，使身体的五脏六腑发生移位，导致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恍惚。 李本的力量能力来源于灵魂，但肉体毕竟是承载灵魂必须的容器，如果长时间让灵魂待在扭曲的肉体中，会带来不可逆的损伤与不可知的异变。混沌猎人们不能长时间变身的原因也包含了这一点。 傍晚，李本逃至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他自我解体后大量的液体留在了衣服上，这些粘腻的液体沾上草叶碎土，让衣物看起来像是埋在地下许久后再挖出来的。借此机会他将自身与衣物的污垢都清洗了遍。 周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混沌压迫时刻存在。 这片森林的混沌侵蚀度大概在25%左右。李本凭感觉估算了下。 没有部落，没有先知的指路，无法避开最危险的地带。一切都是未知的，自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年前那个刚刚降临的新人。稍有不同的是，那时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现在，十分清楚外界之危险的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感时刻如影随形。 此处的树木大多瘦小，枝枯叶败。所以相较之前的地方，视野极为开阔。 李本顺流而下，希望能找到一处侵蚀度较低的地方安营扎寨，让自己稳定下来。那之后，再考虑前往大陆中央调查能够回去的方法。 但这样的地方哪里有那么容易找，不然领航员组织也不会专门为此设立奖励机制。 天色很快暗下来，一路上混沌的压迫力不减反升，显然他已经进入了更为危险的地方。 李本握住剑柄，警惕地行进。 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瞭望台。靠近后观察，瞭望台的木质基底已经腐朽，登台用的木梯踏板也连折数个。 看来以前有部落在这片地方安营过，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李本对眼前的遗迹进行分析，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判断人们的去向，如果能够沿着前人走过的路前行，危险程度应该能有显著的降低。 如果能找到他们安营具体地方，线索应该会更多。 突然，李本感到一阵凉意爬上了自己的脊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自己。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浓烈的气息。 在哪？他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 目标很快被锁定。 那是一颗静静漂浮在空中的眼球，拖着一条神经肉尾。李本的视线与之交汇。 然后，更多的眼球从树后，草地里一一浮现，他们将李本包围，没有攻击，只是无声地凝视着他。 眼球们有大有小，瞳孔的形状和颜色也不尽相同，由此可知它们并不是出自同一物种。 这些东西可不包含在猎人的怪物图鉴中。但李本猜测，出现这种情形的原因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要么就是死灵作怪，而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就不是自己能够理解应付的了。 荒郊野外，这种灵异诡谲的现象叫人毛骨悚然。李本浑身鸡皮疙瘩都被它们盯出来了。 当他试着用剑去攻击这些眼球时，它们就会快速上升躲避，像飞虫一样在空中灵活腾挪，由于体积很小的缘故，李本的剑很难触及到。 如果不管它们，就又会重新聚集在一起跟随着李本，无法甩开。 用拘魂术试一试，如果这些眼球是因死灵的力量而出现，那么在拘魂术的作用下死灵就会被拉到现实世界中来，这样自己就能够解决掉它们。 李本用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个四方回路，分别做内接与外接圆，又于四角与四个弦上画下八种符号，这些符号分别代表着这个世界一位神的名，他们分别司掌生、死、魂、血，日、月、风、土。 最后于内接圆中再画一个六芒星，李本将自己身体替代血液流淌的液体滴下一滴，用以沟通混沌。 法阵的刻痕涌出黑色雾气，向四周快速扩散开来，淹没了草地，为魂体的现世布下舞台。 果然，自己能够使用源于混沌的力量。李本首先确认了这一点。 在他的感知中，站在法阵中心的自己就是力量的源泉，就是那些黑雾的主人。作为代价，他的肉体正在缓慢地枯萎，这种枯萎并不能立刻被自己身体内的红液修复。 李本没有浪费时间，他现在能够感知到自己和外界的所有灵魂存在，就像进入自身的意志世界一样。 但是，在那些眼球的周围没有任何灵体存在。 看来自己猜错了...解除施法。 心念一动，黑色雾气烟消云散，而李本脚下刻有法阵的土地则变成了黑色的泥沼。 “这是污秽之泥？原来用土壤作为黑魔法释放点释放完之后就能得到。” 污秽之泥可以用于一些魔药和魔法道具的制作，其中包括了“净水”。 想到这些，李本才记起自己因为逃得太急，在野外一直没使用净水来掩盖自身气息，赶忙在储物袋内搜索了一阵。 “只有一瓶，没办法，先用了再说。” 将净水倒在自己身上后，李本用空瓶装了一些污秽之泥，打算等有余裕的时候从中提炼一些净水出来。 就在这之后，那些一直盯着李本的眼球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虽然是眼球，但观察世界的方式并不是‘看’吗...” 不管怎么说，终于能够摆脱它们了。李本为此庆幸。 一颗游荡的眼球不知觉地向他飞来，李本挥剑将之砍成两瓣，“滋”的一下爆出些许浓浆。 “咿呀！！！” 尖锐无匹的刺耳厉叫化成一阵阵在空中可见的声浪冲击向李本与周遭的一切。那声音给人感觉就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划刻所发出的一样。 声音里面夹杂着次声波！ 现在的李本只能勉强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大脑在强烈的共振作用下已经死机，就连心脏也陷入无规律的狂乱跳动。 耳膜出血、内脏破裂...... 当声音停止，李本倒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用仅剩的一些意识快速修复被震荡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内部。 他的外表没有任何伤痕，但口鼻眼耳全都渗出红液。 为什么自己要手贱...不过那个声音不是从眼球中发出，声源在背后！这说明自己攻击的眼球可能是某种存在的一部分，而它能够发出声音的本体在别的地方。 他身体的修复速度并不快，跟平常相比简直是太过缓慢，这是与周浩渺死拼的后遗症。 当李本能够从地上爬起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浑身发麻，就像被毒蛇咬过的猎物，无法动弹。 这次不是危机感了，在他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用鲜血写下的大大的“死”字。 李本没有回头去看，不敢也不能。在他自己的猎人感知中，背后出现的巨大混沌团块仿若吞噬一切的黑洞，比那几只弗拉明明显高出数个量级。 这是未知的怪异。李本认识到。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人类能够记录下来的超越弗拉明的七级以上的混沌生物总共不超过一百种，大多还是根据神话传说整理的出来的。而那些原生的未知猎奇，则是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最多只能形容一下外表或简单的表现。关于其具体的一切，凡是体验过的人，非死即疯，更别谈整理分析。 大脑在鸣叫，在无形威胁中颤抖着，李本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那份潜藏着的黑暗混沌正在剧烈翻涌，似要突破金色海洋的封印，彻底侵占自己。 使身体的僵直的压力来源于灵魂。 阴影的正体略过处于半跪姿势的李本，走到了他眼前，那是眼球被切断的地方。 借着这个机会，李本看到了怪物的形貌。 这是一只高瘦的人形生物，身高超过三米，四肢极长且带有锐利的骨爪。脖子上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个肉球，除了一张裂至后脑的巨口外，没有其它五官。可以认为它的头部是单纯由肌肉和骨骼所组成。 它全身的皮肤惨白，只在手腕、脚腕以及嘴齿部分有狰狞的血红。 不知名的怪物捡起破碎的眼珠，丢进嘴里吞下，然后从喉咙深处吐出一条极长的粗圆肉条，一边分泌着腥臭粘液，一边在地上舔舐先前眼球爆出的浆液。 这条可以视作它舌头的东西触碰到了那柄银剑。像舔冰棍一样，舌头触碰过的剑身化为液态，被其卷入口中。最后它直接捡起银剑，丢入嘴巴里咀嚼吃下。 李本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克制自己的呼吸。他现在能活下来全靠的是净水的作用。那些眼球应该就是这怪物用于搜寻猎物的眼线，以某种方式跟怪物联结在一起，甚至可能就是这怪物组成的一部分。 按照混沌猎人的常识来说，这个地方的混沌侵蚀度并不高，如眼前这怪物一般等级的混沌生物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活动才对。 “混沌并不是什么会讲道理和逻辑的东西，要是那样，人类才不会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李本现在理解了杰弗里最初告诉他与周浩渺的这一句话。 眼球们围绕着怪物有规律地旋转，有如卫星围绕行星。怪物的脖子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钻出一颗眼球加入轨道中。随后它们再度四散，飞向森林的各个地方。 那个怪物也渐行渐远，留下浑身冷汗的李本。他庆幸自己没有沾上眼球的爆浆。 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没敢大步疾驰，生怕再度引来那个东西。 河流流进一个山洞，里面隐隐发出光亮。李本进入查看，发现是一种水蓝色荧光石头发出，这些矿物应是天然生成，毫无规律地分布在普通岩石上。 外边已经彻底入夜，他决定干脆就在这山洞中度过一晚。有光的地方总比黑暗能令人稍稍安心。 靠在一处稍大的岩石平台上，李本整理清点了下身上的东西。 一柄钢剑，一把多功能匕首，一把没了子弹的左轮，一身破洞的衣服和皮甲，一瓶污秽之泥，一瓶速疗魔药，一颗弗拉明之心，一块表，一些魔药的材料，一张避难所通行证。 速疗魔药由于李本自身就有回复能力，所以基本都没有用过。而避难所通行证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正如那些追杀他的混沌猎人所说，将他的事情报告之后，不单是领航员组织，其它的部落也会收到消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不吃东西要不了他的命，但饥饿的感觉会不断折磨他，如果乱吃野外的东西，还有可能使身体也受到混沌感染。 没有食物，没有任何能去的人类聚集地，现在他几乎陷入绝地。要么死于怪物，要么沦陷于疯狂。 真想回去啊...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到这个地方？拯救世界？开什么玩笑，自己连救人都已经嫌麻烦了...姓周的家伙、安德烈，这两个该死的东西合起伙来坑害自己...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莫名其妙地就被抛弃，为了那所谓的命运...混沌、无序，果然已经完全渗透了这个世界...救不了的... 但是...自己还是想要活下去...遵循生物的本能... 人是除睡觉之外没有办法不思考的动物，没有人能做到主动停滞思绪超过一分钟，甚至连十几秒都很难坚持。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是头脑风暴最强烈的时候。李本休息的同时思考、回忆，没有规律、没有方向、没有逻辑，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过去也好、现在也罢... 身上的净水效果还能持续两个小时，撑不到天亮。他看了眼表判断到。 四周很安静，除了流水和风声。 李本这时候注意到风向是从洞窟内向外吹出，这说明里面有其它出口。 在原地发呆不是什么好主意。他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将东西整理好后进入了更深处探索。 山洞内部地形极其复杂，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见到三四个支叉，并且这些通道上下高低不平，落差极大。 还有些隐蔽的小口必须趴着才能通过，通过之后又是一片新天地。 “没走错吧...好像一直在往下走，不过已经在每个分叉的岩石上刻了具体的标记，应该能回得去。” 李本通过寻找风口，朝着这些地方前进，结果就是深陷迷宫一样的地下空间中。 他来到一处死路，气流是从数十个小容口中涌出的，这些小口都不一人通过。 “嗯？有人为开凿的痕迹，但是好像没有暗门之类的东西。”他把视线投往脚下的水流，果断地扎入其中，找到了通路。 他从水中钻出，步上一块岩石，打量着眼前这处巨大的空洞空间。 钟乳石、水晶柱、不知名的彩色矿石、发出紫色华光的植物、似乎还有些真菌长成的蘑菇状生物... 真美！ 李本见到这隐匿于地下的奇景，为之深深震撼，一时间忘了自己来干嘛。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一下那些幻彩的植物。 不对！ 他通体发寒，瞬间警醒。这地方混沌侵蚀带来的压迫力，是他自拥有混沌感知力以来最高的。 但他一开始竟然没有察觉，空气中似乎有些东西在迷幻自己。 李本回头看了看刚才出来的地方。 自己在水下没有游多远，在外边的时候混沌侵蚀度远不及此，看来仅仅一墙之隔，就是天差地别，还是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 看到外边的人工痕迹时，他猜测这个地方可能就是那个部落之前生活的据点。如果是真的，那先前在此生活的部落离开的原因也就很明朗了。 那些在高侵蚀度地带能够听到的耳边低语此时已经极为清晰了，一段段古怪的音节回响在人的灵魂深处，带来极大的不适感和折磨。别说长时间生活，普通人只是待上一两天就有可能失去理智。 李本还是决定继续探索一番，找到具体人类生活的证据以及向外的出路，因为生活在这种地方的部落一定会准备许多紧急出口，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避免接触那些看起来华丽的植物，他继续逆着风向寻找。 在一处较宽大的平坦岩石上，李本找到了出乎其意料的东西——营帐。 那是本该在撤离时带走的东西...除非...没人来得及离开... 他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强烈的逃跑冲动就占据了脑海。 必须进去看看，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李本把仅剩的钢制剑拿在手上，以剑尖探入帐内，轻轻挑开垂帘。 营帐内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且完好无损，但都积累了一层薄灰，没有生物活动过的痕迹。这让他既担心又稍有安心。 担心的是那让人离开或消失的事物，安心的是起码事物的完整性说明并没有怪物一类的东西来此进行大肆破坏。 接下来他又在更深处找到了许多营帐，与之前的如出一辙，也没有在这地方发现尸体或人类骸骨。 这让李本更加感到恐怖和疑惑了。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四章 恐怖故事 从这些营帐的分布与规模判断，在这里生活过的部落属于小型，人口应在一百人左右。 攀登上一块高岩，再跨过一道小裂隙，李本找到了一处制式特殊的营帐，是该部落先知的住处。 就他所知，每个部落都会有记录部落内发生的重大事件的习惯，负责撰写的人就是先知。所以他希望能够在先知的营帐内找到那些记录书簿，从中找到一些能解开谜题的线索。 在先知床下的一个木箱内，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记录的书籍有很多，堆满了木箱，不过最上层的那一册就是最新的记录，李本倒不用再往下翻找。 开头一页写着： 第1325天。 我们来到新的聚居地。这是钟鸣山脉的一处地下溶洞，侵蚀度低于百分之三，是一片十分隐蔽的净土。洞内的发光的矿石很漂亮，我们发现其中蕴含有能够制作灵魂增强药剂的神秘物质，但这在领航员组织提供的情报中是没有的，难道是调查者的疏忽？不然这种好东西轮不到我们获取。我们在溶洞外部设立了小型养鸡场和哨站。希望这里能够让我们安稳一阵子。 李本直接翻到有记录的最后一页，发现上面的字迹极度潦草狂乱，无法分辨内容，于是他又往回翻。 第1408天。 没有办法。不，还有一个方法，我要让这片地狱消失。 第1407天。 我尽力了。我尽力了... 这两天都只有一句话，看来一切的起源还在更前面。他向前翻过十几页。 第1389天。 昨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这可能是预兆。今天我进行了一次占卜。什么都没有看见。大家在这个地方生活得还算可以，比之前在雪山里要好很多。 第1390天。 又做噩梦了，对于先知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现象。我再次进行占卜。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找来格瓦，跟他商量这个事情。格瓦表示再观望两天，同时会提醒其他猎人更加警戒。 “这个叫格瓦的人应该是这个部落的二把手，混沌猎人的首领。”李本对自己说。 第1391天。 该死！如果不是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那就是不得了的东西要来了。我的第三次占卜仍然没有结果。格瓦已经让猎人把警戒范围扩大了一倍，情报显示一切正常。 第1392天。 昨晚没有做梦，因为我根本无法入睡。格瓦为我进行了驱魔，这并不能使我安心。 第1393天。 失眠的第二天。我们的一只鸡发生了变异，啄死了另一只，又啄伤了两位村民，最后被乱棍打死。损失惨重。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侵蚀度没有变化，恰恰说明了有些更为糟糕的正在事情发生。我必须支付一些代价，去向命运寻求答案。 第1394天。 命运拒绝了我的请求。这是前所未见的。不管怎么说，现在必须离开了。我向人们下达了这个命令。 第1395天。 我们没能走出去。人们带着行囊在山间打转，最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精疲力竭的人们惶恐不安，我们只能暂时躲回去。我让格瓦派人去寻找出路。 第1396天。 克里斯没能回来。格瓦告诉我，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该是这样的，这没有道理。希望那些怪物们赶快离开。 第1397天。 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们不能限制他们外出的同时还告诉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好在食物还算充足，我们还能撑至少一个月。 第1398天。 安娜问我，我们是不是完蛋了？我没办法回答她，我的预知能力已经完全失效了。这不是我的问题。这里的规则再度发生了变化。格瓦说外边的哨站已经不能用了，猎人们只能在洞口附近活动。 第1399天。 在洞口侦查的杰瑞和布兰德死了。我们只找到他们的一些碎片。侵蚀度终于开始变化，检测结果为40%。我们动用一切的力量和物资画下法阵，呼唤维斯顿的名号。神没有理我们。 第1400天。 用于制作灵魂增强药剂的辅料已经用完了，光有那些矿石没什么用。大多数药剂给了猎人们用，希望他们能在外面为部落找到一线生机。 第1401天。 有三个人发疯了。沃尔、安吉丽娜、路易斯，他们都只是小孩子。格瓦解决并安葬了他们。人们很痛苦。有些人想要出去，但被阻止了。 第1402天。 孩子们的坟墓被人为挖开了，他们的尸体不见踪影。我们猜想可能是他们受不了刺激的父母所为。我想派人过去问询情况，但是人们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应予以理解，之后他们会将孩子再度安葬的。 第1403天。 格瓦告诉我说，现在部落里只剩他一个猎人了，外出的其他人全都失去了音讯。今天又有几个人发疯了，格瓦摆平了他们。人们骂他是刽子手、屠夫和怪物。 第1404天。 我看到村民们在吃肉。那些被挖开的坟墓没有被填上。他们说这样能让死去的人再度回归我们当中。我知道，我们完了。 第1405天。 愤怒的人们涌向格瓦的营地，要将他处死，罪名是杀人。格瓦自杀了。他们吃了他。 第1406天。 疯狂已经占据了这个地方，人们做着不可理喻的事情，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们不再像人，全都成了异心魔。我被彻底孤立了。 “嗯...关键的部分仍然没有提及，先知说的方法应该就是让所有人消失的关键，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就连他们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算了，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没能搞清楚事件的原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该如何继续活下去。本来是打算从这里面借道找到出路，但从他们先知的记述来看，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区，外边不见得就会比这里面安全。而先前遇到的“暴食”就说明了这一点。 李本给那个碰见的未知怪物取名为“暴食”，因为它只有一张嘴，简直就像为吃而生。 他现在改了主意，打算先探索这片部落遗迹，获取自己需要的物资。于是他走出先知营帐，去寻找物资储藏库和猎人营地。 虽然这个地方已经沦陷，不过就现场的情况和那些记述来看，没有怪物来到过这里。李本可以暂且将这整个地下空间当做一个栖身之地，由于部落遗迹内混沌侵蚀很高，所以他得拿到东西后沿原路返回。 营帐外有发光植物和发光晶石的照明，即使亮度较低，有猎人感官的加持，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也与日照无异。 寻找物资没有用太多时间。 “为什么物资储藏库内也有这种植物？”李本在翻找草药和食物的同时发现发光的植物也混在腐坏的食材堆里。 “难道说这东西可以吃？”但他想想还是算了，乱吃东西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接下来他又找到了混沌猎人的营地，在其中获取了两瓶净水和一柄剑身染有黑血的银剑，还有一柄钢剑已经折断并且锈蚀不堪。 “这应该是格瓦的剑。”李本对格瓦的遭遇表示同情，他对着银剑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器灵的说法，他手中拿的也只是掺杂了银的普通合金钢剑，并不会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 在李本做完这些之后，净水的效果已经过去，混沌给他带来的压力再度上升一个档次。 此地不宜久留啊。对了，先知记述中提到这些岩石上的发光晶石能用来制作灵魂增强药剂，自己应该拿上几块研究研究。 他想到这些后就立刻用剑试图从岩体中砍下一小块来。 “锵！”手上的钢剑传来哀鸣与震荡。 “竟然这么坚硬吗？看来必须得慢慢开开凿，算了，外边也有，先出去再弄。” 李本将先知屋内的一些书籍和还未发霉的干粮装入密封袋中，从水底游了回去。 一回到外头，混沌的压力瞬间减轻数倍。 “为什么内外相差这么大？按照道理说如果那时候也是如此，里面的人应该会搬到外面才对。如果是后来降低的，那里面为什么没有一同降低？” 谜团实在太多了。 李本用匕首在岩石上扣下了一块发光晶石。 说来奇怪，一般这种矿石一类应该是与岩层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李本用钢剑无法在晶石上砍出缺口，却能用匕首在其周边的普通岩石上凿出洞来，两者泾渭分明，仿佛这些晶石是被嵌进去一样。 晶石的坚硬程度前面已经测试过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混沌猎人的魔法萃取提炼晶石内部的物质。因为先知提到了它的作用，所以李本想要知道它跟自己想象中是否一样。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当个莽夫可不行。为此，必须让自己拥有预知能力，让自己成为先知。 这种想法是在李本进入这个部落先知小屋后产生的，他特意从中拿出书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打算从中找到成为先知的方法。 先知在这个世界也算是一种职业，并且是比成为混沌猎人还要困难的职业，一般来说能够成为混沌猎人是进阶先知的基本要求。 成为先知的条件是与命运之神缔结契约，并通过灵魂考验，要想完成这点必须拥有极度强大的灵魂力量。之前那些混沌猎人要求李本进行的混沌测试也可以作为增强灵魂力量的一个手段。 不过现在，李本觉得这些晶石可能会是他通往先知之路的一个关键。 在地上刻画了一个萃取法阵之后，李本将晶石放了上去。这种萃取方式是人类发现为数不多的一种不依靠神明的超自然作用。 同时他还在一旁刻了一个引流槽，因为以这种方法萃取的物质大概率是以液态形式存在的。 过程很顺利，那块巴掌大小的晶石中只萃取出了一丁点儿液滴。但不知为何萃取完成之后，李本感到从洞内传来的气流似乎增大些。 液滴流入小凹槽内，呈现清澈的天蓝色，而失去液滴的晶石也失去了发光效果。 如果直接喝下这些液体会怎么样？说不定能直接强化灵魂？ 制作灵魂增强药剂还需要其他的辅料，显然眼下是没有的。 从一般的魔药制作药理来说，能够作用于人类灵魂的物质应该是无害的，但也不排除物质有害，再通过其他的辅料进行去除的可能性。 李本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去喝下试试。 如果这东西是有害的，贸然喝下必然致命。不同于肉体上的损伤可以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恢复。要是灵魂上除了什么问题，那他很可能就会直接去世。 其中关键就在于配方，找到配方就能知道这东西的性质。 魔药的配方一般都掌握在混沌猎人首领手中，可惜李本去混沌猎人营地搜寻的时候没有发现。 事情似乎陷入僵局。 “先知的记述中说他们用于制作灵魂增强药剂的辅料已经用完了。那么自己自己只要从自己只要找到物资库的物资清单，再去物资库那对比一下，看看缺少了哪些东西。根据缺少物资的性质就能大致判断出那些魔药辅料是用于增强药性还是用于减除毒性。”李本找到了突破口。 作为一名合格的混沌猎人，掌握这些关于魔药的基础知识是必须的。 “看来自己还有必要再回去一趟，只希望那些物质里面不要出现自己从未见闻过的东西就好。”他期盼道。 一个部落的物资清单一般是一式三份，分别交由先知、混沌猎人首领还有仓库管理员。 猎人营地中什么东西都没有，仓库管理员的住处在哪里李本也不知道，只能再去先知的屋里面看一看。 这处部落的遗迹还是那样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和不适感。知道这里发生的惨剧之后，某种意义上又给李本带来了新的压力。 他轻车熟路地去先知小屋内搜寻，结果他并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死胡同吗...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李本犯了难。 为了找到出路，他开始思索其他关键信息。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个地方的人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许多本该有的东西都莫名其妙的不见踪影。 那个先知最后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难道是将他们杀光再把尸体全部处理了？这不太可能。无论是从力量还是情感层面来说，一个先知都不可能对自己的部落做出这样的举动。 难道是全体出去被怪物吃掉？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十分荒谬。 先知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大魔法师，就李本了解的，人类也没有掌握什么魔法，能够一下子不着痕迹地使人凭空消失。 自己应该看漏了什么... 走出先知营帐，李本站再高地上打量四周，周围除了发光的晶石和植物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起来这些植物为什么会发光？他们与那些晶石是有着同样的物质吗？ 在先知的记述中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这种植物...难道是... 李本瞬间毛骨悚然。 这些发光植物该不会就是人变的吧？越思考就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 如果是这样，似乎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不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魔法？应该不太可能，人类用不了这种魔法。 但从先知记述中最后的只言片语来看，这种现象出自他的手笔的可能性很高。 对了，那些记事本，说不定答案在更早的记录里面。 想到这些，李本立即回头进入营帐，拿起记事书簿，从后往前快速的翻找着有关记录。 第1317天。 很快就要到达避难所了。我们路过科莫基山的一个林地，并打算在这个地方扎营。但是有好几个人都染上了怪病，突然变得浑身无力，我们必须离开，换一个地方。 第1318天。 那几个染了怪病的人身上突然长出了绿色的植物根茎。初时我们以为是发生了混沌侵蚀，在病人痛苦的哀求下，我们让他们解脱了。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格瓦解剖了尸体，从他们的身体各个部位找到了一些种子。我们打算将这些种子带到避难所，让领航员的人去分析它。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新东西。 第1319天。 早上起来准备出发的时候有人报告说，埋葬感染者尸体的地方发出了彩色的光。混沌猎人们前去查看，发现那些尸体都变成了植物一样的东西。这些植物很美丽，但一想到它们是由什么变成的，就让人不寒而栗。我们选取其中一些割下部分，准备一同带到避难所去研究。 第1320天。 避难所的研究结果出来了，他们的效率还是快得惊人。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寄生种子并不是全然恶性的混沌产物，种子进行加工后可以用来解除因混沌侵蚀带来的肉体异变。而那些寄生后长出的植物枝叶，是可以食用的...我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混沌的恶意。 看到这里，李本已经明白先知让部落族人变成植物的关键要素是什么了。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五章 求生之路 说不定在那些植物身上能找到一些线索。 清楚了植物的来历之后，李本更不想去接触它们了，但为了寻找解决自身困境的出路，该做的必须得做。 如果自己是先知，要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能够被那种子寄生？ 他想不出答案。唯一知道的事实就是先知成功了，他让这吃人的地狱消失，让人们不再受疯狂的折磨。 李本用钢剑拨开那些植物，在其中发现了腐烂的衣衫、鞋子和一些装饰物。在连续调查了超过半数的发光植物之后，他找到了许多张破碎的羊皮纸。 把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得到了完整的灵魂增强药剂的配方。 为什么这些纸张会分散的这么开？格瓦自杀后遭遇了什么由此可以想像。 当他打算离开时，一处锋利的草叶划破了他的皮肤。 不好！它是活的！意识到这一点时，李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些植物在他的视野内消失，化为一个个形象鲜明的人。 这是幻觉... 这些人在部落内走动生活，几乎每个人口中都念念有词，时不时突然呐喊。 但他们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那是前所未闻的古怪音节。当你认为它是人语的时候，听起来却像野兽发出嘶吼；当你认为它是野兽的咆哮时，却又会觉得这些声音富含着有意义的规律，仿佛是某种高智慧生命的语言。 硬要去描述的话，这些断断续续的音节中夹杂着的能够勉强音译过来的只有——“a”、“za”、“tho”、“th”这四种。 李本的视角依附于其中某人身上，一同见证了这疯狂诡异的时间。 有一对男女赤身裸体，他们站在篝火中央，用尖刀刺向自己心脏。死后倒入篝火中，再被其他人分食。 吃上肉的人们心怀感激，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我们在一起啦！我能感受到你们的一切！” 而在视野的某个角落高台，一个中年男人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有人将肉食送到他的身边，中年男人僵笑着拒绝，反身进入自己的营帐。他就是这个部落的先知。 这一切场景突然又消失不见。 李本醒来，仿佛做了一场梦。 他望向那棵植物：“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总感觉那颗植物的上下摇摆着枝叶好像在点头，但仔细看它，根本就没有动过。 “看来它只能通过制造幻象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 刚才的场景明显是此处发生的事件回溯，他只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看客，能够保持自己独立的意识。并且没有感到任何负面的情绪影响到他。似乎可以理解为这些植物没有敌意。 既然无害，再试一次也无妨。 李本刺破自己手指与植物接触，再度进入了过去的世界。 这一次与刚才的视角明显与之前不同，是一个小女孩。她跑到先知的营帐内，为营帐的主人带去了食物。 先知看起来很憔悴。小女孩催促着他，希望他吃下自己带来的东西。 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透露着恐惧与挣扎，悲愤与无奈。他伸手摸向小女孩的脑袋，勉强展露出慈爱的容颜。 在小女孩期待的眼神下，这位中年男人吃下了第一块肉。 紧接着他开始呕吐。 小女孩以不解的眼神凝视着他，中年男人回过头去，辩解说自己得了怪病，现在没办法吃东西。 小女孩单纯地相信了，并且报以关怀。 这就像一部短片电影，很快结束。醒来的李本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两三分钟。 很明显，这些由人化成的植物试图向他揭露过去的真相。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怎么能不看完呢？李本心想。于是他开启了第三个短片。 这一次，似乎是仓库管理员的视角。 夜里，他听到仓库中有诡异的动静传来，于是进入查看。发现是部落的先知在里面，正在往那些食物中掺入什么。 他立刻制止了先知，并将他推倒在地。倒在地上的先知表现的很痛苦。 照理说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推倒有着不弱于混沌猎人力量的先知的。 仓库管理员在那些食物中翻找，很快找到了寄生种子，他瞬间变得怒不可遏。 走出仓库大声的呼喊，召集来了所有人。人们在知晓先知的所作所为之后，以嫌恶地目光看着他，说他已经被混沌感染了灵魂，才想要害死大家。 人们将他绑了起来，带到广场中央杀死。先知没有反抗，他很虚弱，临终前反倒露出一副解脱了的表情。 众人将先知杀死后分食。 没过多久，他们的身上就长出了绿色的植物嫩芽。 看到这里，李本终于明白先知所谓的“让地狱消失”的方法是什么了。 他先是让种子寄生于自己身上，让种子在身体各处发芽增殖后，再去除那些痕迹明显的枝叶。 最后给予疯狂的人们一个借口，故意被他们抓住，让人们把自己给杀死。 他知道这些灵魂受到污染的人一定会把自己吃掉。那么自己身体各处的植物种子就会进入所有人的体内。 清楚了这些之后，李本从过去的场景中回到了现实。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李本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就像某些病人寻医问药，却无法准确描述自身的病症。 可能性有很多，或许这只是人们死去后的执念？或者就只是这些植物固有的某些特殊性质罢了。 自己为什要那么在意这些呢？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继续思索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物没有任何好处。这样一想，自己自言自语对着植物说话，不就显得太过滑稽可笑了吗...还好没有人看到... 李本从水路出去。 “龙须草、淫羊藿、折耳根、黑加仑、丁香...嗯，看来是用于效果增强的，不过似乎也有些克制的味道在里面，估计直接服用那些神秘物质仍有些未知的风险，到了这一步还是不能确定啊...如果能有试验动物就好了...” 虽然从配方中的辅料来看，无法完全排除晶石萃取物的危害性，但他能够确定即使有危害性也不会特别大。因为那些辅料都不是能够与灵魂本身作用的，更多的是为了稳定服用者物质形体不受混沌力量影响。 如果神秘萃取物的危害是作用于身体的，那李本仗着自己能力可以完全不用担心。 能做的都做了，一直犹豫不决也于事无补。 他干脆地服用下那一小滴发光的液体。结果什么感觉都没有。 无效吗？还是自己用量太小？ 正当他疑惑之际，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意志世界的金色海洋。这本该是用催眠引导配合迷幻熏香才能进入的世界。 发现这种情况的李本，头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该怎么出去？ 念头一起，他就又回到现实。 也对，自己的灵魂怎么会为难自己的意识呢...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感，说不定效果有延迟。李本决定再等等看。 而在等待的期间，他仔细的翻阅从先知帐内带出的书籍，搜寻有关成为先知的仪式与条件。 这些知识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东西，因为现在的人类们巴不得先知与混沌猎人越多越好。 不过同一个部落内通常是上一代先知死去后才会选出下一任。这是因为如果有两个先知靠的太近，他们的预知能力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他就从那些有关的记载中找到了具体的方法，并找到了关键信息。 “竟然要献祭自身？” 与命运之神缔结契约所用的契约书，不能以任何物质存在，且必须用人类的灵魂作为祭品。谁都不愿意为了他人放弃自己的灵魂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想要成为先知的人只有一个方法——用自己的灵魂作为契约书，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 要让命运之神将预见未来的力量赐予自己，必须在契约书中写下，自己死后灵魂将归命运之神所有这一条款。 这样的代价是李本万万没想到的。他开始敬佩起那些自愿成为先知，为人类领航的人。 别看代价如此沉重，想要与命运之神签约，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你必须向命运之神证明你的灵魂足够强大，有足够的价值被他拿走，必须通过所谓的灵魂试炼。 这一试炼分为三个部分，苦痛、愉悦、虚妄。以此证明你能够不被苦痛击败，能够不沉溺于享乐，能够不被虚假所迷惑。 举行试炼仪式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特别简单。只需要画下特定的魔法阵并呼喊命运之神的真名，就能够开启灵魂试炼。 只是万一灵魂试炼失败，下场基本只有一个，那就是死，魂飞魄散的那种。 李本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些，因为他的路只有一条。 如果不能获得更多的能力和更强大的力量，就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死是迟早的事。 至于要付出的代价这一点，他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自己有幸成功，这个世界的神总不可能追到自己那个世界去索要代价。如果自己没能回去，现在这个世界又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是否将灵魂交由所谓的神明摆布，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总而言之，横竖都是个死，孤注一掷做个困兽之斗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自己要避免的，就是灵魂试练失败导致自己魂飞魄散。 但从那些资料中得知，每个人所遭遇的试炼具体内容又不相同，所以唯一能进行准备的，就只有对自身灵魂强度尽可能地增加。 “呕呸！” 李本忽然吐了口浓痰，呈现粘腻的深黑色，只有因大肆抽烟而患肺癌进入晚期的病人才会这样。 他意识到这就是直接服用那个神秘物质的后果了。 起身全力活动了下，身体各处并没有疼痛或者其他异样感觉。 他又开启猎人感知能力，感应身体内部各种内脏器官以及血液的活动，仍然没有异常，身体外观也没有变化。 于是他去研究那个黑痰，没有气味，只是粘稠黑暗罢了。 看起来应该是某种毒素被身体给清除出来。既然能够被驱除，说明它的危害并没有特别大，起码对自己开始是这样的。 了解这些之后，李本就开始凿下大量发光晶石，最后提炼出的神秘液滴约有一抔的量。 洞窟深处传来的风更大了。 将萃取液一饮而尽后，他在自身的意志世界中见到天空下起了淡蓝色的雨。 这是继表面的金与深处的黑之后的第三种颜色。 不过这第三者很快就被金色给吞噬，失去了自己的颜色。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的现象了。 李本再度回到现实。这一次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加强。 对于混沌在周围的分布以及浓厚程度，都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他心里庆幸自己的成功，并为此感到高兴的时候，脑袋上的七窍都开始流出黑色的脓液。 这一过程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李本道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只是有些恶心罢了，完事之后他把头埋入水底，将自己清洗一番。 就最后的结果看，没有出太大的岔子，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他的特殊能力，加上之前误食的弗拉明之心，他极有可能就会被这些黑色物质给占据扭曲，变成一个非人的怪物。 接下来他重复了这一过程数次，直到再次服用那些物质时已经感觉不到有什么明显的提升后他才停止。 贪婪，平日里有可能导致一个人走向毁灭，但在特定的情况下，他也有可能帮助一个人活下去。 李本周边百米内的晶石已经全部被他取下，一切事物都已落入黑暗怀抱。别说普通人，即使是老练的混沌猎人在这边，也无法用视觉感知世界。 不过现在的李本不在此列。他获得了来自灵魂的视觉，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眼。 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他的视角内无所遁形，任何细节纹理，只要他想，都能看的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之神的考验。 他举行了仪式，呼喊着命运之神的真名——优尼弗斯。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李本才想起来在先知的记录中，他的多次占卜也都没有结果，似乎神明的力量无法触及到这个地方、这个葬送了一整个部落的神秘地下洞窟。 看来必须得出去试一试。 李本看了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自出逃与战斗过后，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30多个小时，他根本没有正常休息过。 意识到这些时，一股疲惫感涌来。按理说，经过强化肉体不该这般脆弱。以前在接受杰弗里培训时，三天三夜连续高强度的作业训练是常态。 这股疲惫来源于灵魂。 看来还是能力运用过多的结果，说不定与服下那些液体也有关。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将部落遗迹中捡到的净水准备好，带上刚刚获取的银剑，李本沿着自己做的记号走回地表世界。 阳光透过洞口垂下的绿色植被，在昏暗的世界里印下几点光明，又通过水流反射，在岩壁上留下波光粼粼。 李本没敢走出太远，即便有净水掩盖气息，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有正常视觉的怪物。从地下部落的记录来看，周围绝不止暴食那一种恐怖的东西。 他第二次举行仪式，画下正圆，中心一个大十字，十字线突破圆圈，象征“不受约束”。 之后再于手心划出十字伤口，按在正中，呼唤神之名讳。 “我于此献祭自身，呼唤命运降临——优尼弗斯。”用于念叨祝词的语言是什么无所谓，关键是传达自身意志于这个世界。 然后，李本手心流出的“血液”沿着十字向四方流动构型，刚从黑暗走出的他，命运又再度使其陷入黑暗。 黑暗中浮现出三扇门，中心是分别是红、绿、蓝三色旋涡，呈正三角围绕着李本。 红色一扇以山羊头骨做顶，人手骨做框，这是苦痛之试炼。 绿色一扇以紫罗兰为饰，其底部蔓延出绿色嫩藤为框，这是欢愉之试炼。 蓝色一扇没有修饰，是不知名的棕色木质框架，这是虚实之试炼。 “这些跟记载的一样，但是好像不需要按照书上的顺序来，还是说，书上的顺序有什么讲究？嘛，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照前人的路来走就是了。”李本并不想在这种严肃时刻进行什么个性化选择，以免把自己坑死。 不过他也没急着进去，而是闭上眼静静感知。因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由神明优尼弗斯以其力量构造的虚界，自己的本体肉身还在现实中，他必须确保自身能感应外界情况，为此他专门设下了一些警戒陷阱，一但被触碰就会发出异响提醒自己。 “能够听到风声与水流声...虽然不能以视觉观察，但这也已足够，接下来就看自己的了。” 那些典籍中提到试炼时，还描述了试炼内部与外部的时间关系，大约是内部一天，外界一分钟的样子。 正式试炼过程内无法退出，但完成了一个试炼后，可以暂时离开，只需在三日内举行同样仪式，完成全部即可。否则不论怎样，命运之神都会强行征收你的所承诺的代价。 李本只希望那些怪物不要刚好在试炼过程中接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红色的门扉，虽然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没有空气。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六章 红 红色之门的背后，呈现给李本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并且附带了另一段全新的记忆，他感觉自己又穿越了一次。 那段包含了他人情感的记忆复写进李本的意识中。 安泽罗斯，男，13岁。 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是大破灭之前，人类文明鼎盛的时候。人类劳动力已经解放，任何生产活动都可以由人工智能完成，连智能机械的制造也是由复合型高智能机械人完成，简单来说就是机械人可以复制机械人。 人们所担心的机械智能喧宾夺主之事并没有发生。人类的生活物资来源于高级物质合成，通过超越原子级的制造工艺，氢原子可以变为碳原子，铁原子也可以变为金原子，只要周围有足够的质量供反应发生。 人们不需要上班工作，只需享受智能机械的服务。而人类也不用效率低下地进行学习，只要成年后将发育成熟的大脑连接至“深度学习系统”，就能在数个小时能掌握一切现有的科学、经济学、文化历史等等经验知识。 人类唯一要做的就是当有什么突发奇想的难题时，将这个问题上交给智能中心，由超级计算智脑进行解析与回馈，总结地说就是人类只需贡献自身的想象力即可不断发展前沿物理学。 李本看着自己细小的胳膊，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位名为“安泽罗斯”的小男孩。这个男孩有着美满幸福的家庭，还有一个妹妹和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很好，人生赢家的标配。 到底怎样才算过关？这是他第一个思考的问题。 所谓的痛苦试炼，就是说要经历并战胜苦难吧...那么所谓的苦难事件又在哪里？大破灭前的人类可以算是宇宙中难寻敌手的高级文明...莫非是大破灭即将发生？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提示，必须自己寻找答案。 “安吉，凯莉小姐来找你玩了。”李本身后传来机械女仆a394的温柔声音，安吉是亲近之人对他的昵称。 “好，请她进来。” 家里没有其他人。 这个世界的人类孩子在10岁以后就会脱离父母独立生活，独立享受生活。安哲罗斯的父母住处也不远，只需要打开家中的传送门一步即到，所以在实际上也不算真正独立。 这不是我所在的那个星球。李本通过男孩记忆中的信息得知这一点。他现在所处的星球是无数人类殖民地中的一个而已。 “安吉，看我带来了什么！”凯莉是个与男孩同龄的可爱姑娘，扎着双马尾，兴高采烈地蹦跳着进入客厅。 她朝着空中轻点数下，其背后悬浮着的独眼机械球便发出红色光线扫描了整个客厅。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幻，李本与凯莉进入了一个冰雪世界，一辆由三台重型蒸汽轮机发动的巨大履带车在雪地中行进着，它的四方围绕着数百名饥寒交迫的人类，借着蒸汽发散时的热量取暖，人们随着机车前行... “这是...《上古时代4冰风暴》？” “没错！我弄到了这游戏的内测资格，我们一起玩吧！”凯莉兴奋地邀请安哲罗斯。 当李本就要答复她时，世界陷入灰色，一切都静止下来，他的眼前跳出三个选项。 1.礼貌地拒绝。 2.同意与凯莉一起游玩。 3.状若疯狂地将其赶出去。 这原来是个选择游戏吗？那么所谓的通关条件是就应该找到最优结局了吧...不过，这算哪门子的苦痛试炼？ 这是此时李本的想法，对于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这确实会让人感到很有趣。 嗯...一般来说选择2会比较合适。 他伸出手点向选项2。世界恢复它的色彩。 凯莉说：“那现在就开始吧。” 李本眼前浮现出一个通讯框：凯莉邀请您进入游戏。 接受，拒绝。 他选择接受。 凯莉主动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坐上沙发之后也没有松开，掌心传来十分温暖且柔嫩的触觉。 这时候应该闭上眼。来自安哲罗斯的记忆经验告诉他。 闭上眼后的世界并非黑暗，而是被彩色的光斑围绕着旋转。这是进入游戏世界前的载入画面。 当我们抬头望向天空时，星星坠落...尘埃布满大气，光明不再，寒冬将至... 这是游戏内的开场语，简述游戏背景故事。主要说的是由于一颗小行星撞击星球，激起大量的尘土遮蔽了恒星光照，全球气温急剧下降，人们必须在时不时剧烈运动的大陆板块上寻找相对稳定的区域，建造一个个巨型蒸汽机用于传输热量。 玩家将扮演领导者，围绕着一个巨型蒸汽机进行城市建造，帮助人们存活下去。这是一款生存经营类游戏。 进入游戏…… 游戏模式——双人模式。时间速率x100。 当前任务——使两个城市存活100天。 这里真冷。刺骨冰寒的感觉透过模拟信号传至大脑。 李本没有和凯莉在一个地方，他们各自管理一个部落。 由于游戏还在内测阶段，所以没有新手指引教程，游戏的任务也只有要求存活这一项。 要求两个部落存活么…看来自己还得先去找到凯莉…不对啊！自己可不是来玩游戏的！ 李本猛然惊醒，自己还在进行那个先知试炼，怎么好端端的跑来打游戏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安哲罗斯，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不应该选择2的，应该说，不该以安哲罗斯的身份和立场进行思考。他现在后悔了。 如果李本身处的环境很安全，他倒不介意在这试炼中玩玩小游戏，感受一下未来世界的高科技。可惜现实情况不允许。 尝试直接退出游戏。 系统显示双人游戏模式下不可擅自退出，除非另一名玩家同意。 凯莉拒绝了他退出游戏的申请，而且这个游戏进行中也无法私信。 没办法...赶快结束这个游戏。 游戏以第一人称进行，他在游戏中扮演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的外貌就是长大后的安哲罗斯。 为了快速结束这个游戏。他决定直接带领自己的市民走向死亡，做下许多违反民意的决定，用强硬的手段施以苛政。 过了一周后，他被手下的人绑了起来，丢出了城市。 系统提示：您已失去领导者身份。 但游戏仍然没有结束。 为什么要做这么逼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李本对这款游戏太过精致反而感到不满。 自己被驱逐了并没有使游戏结束，那么即使自己死亡估计也没有什么用。要使任务失败，必须使其中一个城市毁灭。 这下麻烦了，自己已经无法插手城市内部的事务，无法诱导他们走向灭亡。 当李本这般为难的时候，有一个路过的探险队找到了他。他们拿出一个画像比照，确认李本或者说安哲罗斯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是凯莉派出的搜索队。 他很快被带到了成年凯莉面前。那是一间石头屋，里面住着一位性感可人的美女。 在凯莉带领下的城市发展的还算不错，石头屋是目前版本最高级的住屋了。连通供热系统后，屋内舒适怡人。 凯莉先是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他一番。随后表示自己已经派人。前往他的城市。进行沟通。准备纳入自己的管理之中。 “能先让我出去吗？” “不行。你答应要陪我玩的。”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跟我一起管理就好了。我才不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待100天。” “可是我有急事。那个...我尿急。”李本说了个蹩脚的谎。 “你就这么不想陪我吗？”凯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这个嘛...”虽然知道对方本质上是个小女孩，但她以自己成年的姿态向李本撒娇时，他有些动摇了。 “算了，你先出去吧。”凯莉突然放过了他，动用自己权限，把李本赶出了游戏。 回到外部世界后，李本发觉自己手还被凯莉紧握着。 他轻轻从中抽出，默问自己：我的选择到底是好是坏？ 想着这些，他真的去上了趟厕所。 就在他回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凯莉已经死亡。 她的瞳孔涣散，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嘴巴微张，口水不能自制地流出。李本上前摇晃她，并试图急救，进行心肺复苏，但一切都是徒劳。 机械警卫很快到来，带走了凯莉的尸体进行检验并对安哲罗斯进行调查。在人类审判官调阅了一切有关资料后，释放了小男孩。 事件的最终结果被认定为事故。 凯莉因在游戏内角色死亡后出现意外，导致意识没能回归，大脑自我判定死亡，最终停止呼吸。 这就是选择错误的后果吗？李本自问。 当他看着凯莉的母亲失声痛哭的时候，一股来自安哲罗斯记忆中的强烈负面情绪包围了他。 如果自己能在游戏内陪着她，一起完成任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后悔与自责的情绪冲击着李本的灵魂，难以言明的窒息感包围着他，仿佛被火山中炽热的硫磺毒烟所缭绕，从内到外烧灼着自己。 他不能自控地留下了后悔与痛恨的眼泪，并且终于意识到真正的苦痛是指什么了。 李本并不惧怕肉体上的疼痛，一点从他之前那些近乎疯狂的战斗中可以清楚看到。 所以在这个试炼中，命运之神赋予他另一个人的记忆，另一段人生，或说是另一种人格。一但他选择错误，就会遭受来自“另一个自我”的惩罚。 因为能让一个人彻底崩溃的东西，往往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自身。 这一惩罚没有尽头，只要他还保留着安哲罗斯的记忆与人格，这段经历就会化为阴影与烙印，永远伴随着他。 不过李本那经受强化过的灵魂意志不会被这样轻易击溃。 错误的选择了一次，但是，试炼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哥哥...”安哲罗斯的妹妹玛格丽特担心地看着他。 玛格丽特只比安哲罗斯小一岁，与凯莉同样是好友。她主动走向安哲罗斯并抱着他，一同承担哀伤。他们的父母自然也知道这事，早已前去安慰凯莉的父母。 情绪稍稍能够自制的时候，李本开始思考问题的关键——导致事故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觉得这个试炼世界会发生什么无意义的事故来故意给他折磨，这必然也是一个重要线索。 艾塔曾经说过，大破灭降临之后，这个世界人类大部分高级科技都会失效。在此前，也有过先兆与异象。 大破灭不是瞬间发生的，而是在一定的混沌力量累积之后，才爆发出来。 这么想的话，将事故的原因归结于混沌力量是可以说得通的，甚至应该说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如果这是大破灭发生之前的事，难道自己的通关条件是阻止大破灭？ 不可能！这一点谁都无法做到，这不是考验一个人类灵魂该有的难度。 要是真有这么个任务，做到的人应该要被奖励直接成神，不对，在其做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超越了神。 快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信息自己没有注意到？ 话说，这位安哲罗斯，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仅仅只是命运之神为了试炼而虚构出来的？ 命运之神没有留太多时间给李本思考这一问题。 “哥哥，我们一起去爸爸妈妈那边住吧。” 当妹妹提议这一点时，选项再度降临。 1.接受妹妹的提议。 2.以想独自静静为由拒绝。 3.让妹妹单独陪伴自己。 李本选择了1，因为他觉得这时候一家人在一起更能分担伤痛，并且若再有意外发生，也好互相照应。试炼早已正式开始。 这是一栋二层小别墅。 夜里，安哲罗斯与妹妹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两张床上，那是他们年幼时期的温馨小屋。父母就在隔壁。 李本感到困倦，是由他现在这副人类身体传来的。毕竟是个还在发育期的小男孩，这一天发生的事，使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过于疲惫了。 必须得休息了！男孩的大脑发出这样的警告，李本不得不沉沉睡去。 半夜里，他从睡眠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妹妹不在房间内。房间的门打开着，外面的灯也亮着。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起身走出房间。 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过头。 李本听到隔壁父母的房间传来一样的动静。他贴近门边，听见房间内传出浓烈的喘息声。他没多想就离开了那里。 玛格丽特去哪里了？会不会去上厕所了？ 他又去查看卫生间的，发现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于是他走下一楼去寻找，发现已经陷入关机状态的机械女仆。 这些机器人在夜晚会自动进入安静模式，不会发出声音，并且还能够充当警卫作用，没有理由要特意关闭关闭。这又是一个疑点。 李本试图重新唤醒机械女仆。一番操作之后，眼前的这个高智能机器人并没有活动起来。 出故障是不太可能的，它们能够自行更换故障部件。 “那么答案只能是混沌侵蚀了。” “玛格丽特！”李本直接大声呼唤妹妹的名字。 屋子内没有回应。 他看到地下室的入口，但是被电子锁锁上了，自己没有进入的权限。记忆中玛格丽特是有权限的，她说不定就在下面。 没办法，这时候必须得找父母来解决了。他想。 李本又跑上楼，开始猛烈敲击父母的房门。 里面同样没有反应回馈。 就算在做那事也没有理由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爸爸妈妈快开门，玛格丽特不见了。”他以小男孩的声音对着房门喊道。 但是房门依然没有打开。 出事了！不管怎么说，正常的父母在听到孩子这样的呼喊之后，不可能不做任何回答。 而现在屋内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寂静。 他停止呼喊和敲打，静下心贴着门板仔细听。 房间内的喘息声依旧，但是这时候多了一些粘腻糯糯的声音，是动物进食时吧唧嘴和吞咽的声音。 就在此时，第三次选择到来。 1.强行打开房门。 2.逃离这里并且报警。 3.向邻居寻求帮助。 看到这些选项，李本基本确定这里已经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现在理智一点的选择应该是逃离这里并且报警。于是他选择了二。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屋外。没过多久，机械警察部队就已经赶到。 先是房间内传来枪击的声音，几道粗壮的激光柱从她家的房顶喷出。然后是各种爆炸，一些机械警察的残肢在爆炸中化为一堆零件碎片。 一切结束的时候，他父母的家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并且亲眼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尸体。 这个怪物没有双手，也没有脖子，只有一双直立的脚，高约两米。最上端是尖锥状的骨骼大嘴，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子弹的形状。它的身体各处生出犹如七鳃鳗那般的圆形口器，挂在粗长扭曲的触肢上。 此时的怪物已经在许多高能武器的攻击下死亡，绿色的黏液似乎是它的鲜血，在热浪的作用下散发出剧烈的腥臭。 同时他也在废墟中目睹了父母残破不堪的尸体，部分烧焦的尸骸已经四分五裂，还夹杂着许多其它物质碎片。如果不是衣服、体型以及身上的一些装饰物，他根本分辨不出那是自己熟悉的父母。 看到这一幕的李本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已经出错了。 果不其然，从另一个人格上传来的剧烈痛楚，简直要将他自己的灵魂给撕裂。并且随着这份痛楚的加深，他再度陷入了那种分不清自己是李本还是安哲罗斯的境地。 “啊啊啊！！...”他——安哲罗斯痛苦的嚎哭着。 这种冲击非同小可，亲眼见到至亲之人的惨死。这是在未来人类世界难以想象的事情。 真实的发生在安哲罗斯的眼前后，愤怒、恐惧、懊悔、难以置信、自我逃避、疯狂混乱...... 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为无数利刃，一股脑地在灵魂上留下裂痕。 如果说之前的错误选择，让李本觉得自己是在硫磺蒸汽做了个桑拿。那么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全身沉入岩浆当中来了一个爽快的沐浴。 世界变得一片血红，一切都被撕裂，空间开始破碎。 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不过幸好他在坠落过程中抓住了一红色的门。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跳了进去。 时间拨回到这一天的早上。 “安吉，凯莉小姐来找你玩了。”李本背后再次响起机械女仆a394的声音。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七章 血色轮回 “看来试炼还不算彻底失败...” 如果自己灵魂没有经过强化的话，那一下说不定就会真的失去自我，落入无边黑暗。 就算还有机会，这一次必须得谨慎小心。那样的灵魂痛楚，不是光靠灵魂力量强大就能撑过去的。就算还留有余力，在多次高强度惩罚中，毫无疑问会使自己彻底陷入疯狂。 上一次的苦痛记忆仍然保留在李本身上，安哲罗斯的人格铭记着这一点，使余震不断传来。 “安吉，凯莉小姐在门口等着。”机械女仆提醒他说。 “让她进来吧。”李本回应说。 “安吉，看我带来了什么！”接下来的对话与之前一样。 不过这一次，李本选择了选项1.礼貌的地拒绝。 选择过后，凯莉表现出非常明显的失落情绪。 “真扫兴。”她说：“明明之前还说非常想玩的，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内测资格。” 虽然有些对不住她，但李本并不想进入游戏内玩什么双人模式，万一他俩都在其中死亡，结果会怎么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选择应该就没问题了吧...他希望如此。 之后，凯莉与李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因为他在不断思考晚上发生的事，没功夫去认真搭理凯莉。 “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他自言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凯莉不满地问他。 “没什么...” “算了！我回去了！哼！” 李本没有挽留她，他现在巴不得没人打扰自己。 “略略！”临走前凯莉还气呼呼地给他摆了一张鬼脸。 明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还是用手指钩开嘴巴，给凯莉回了一张丑脸，这让凯莉露出短暂的笑脸，但随后还是故作气愤地离开了。 嗯？来自安哲罗斯人格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容错率应该就能得到提高。 凯莉离开后，李本开始思索夜间发生的事情。 那个怪物从何而来？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怪物的蛛丝马迹。于是李本穿过传送门，来到了安哲罗斯父母的家。 此时机械女仆还处于正常活动状态：“欢迎回来，安吉。” 他没废话，直接说：“指令：异常排除，漏洞检查；范围：整栋建筑、全系统。” 机械女仆收到指令：“正在检查中。” 过了一会儿，她报告说：“检查完毕，未发现任何异常与漏洞。” “我的父母去哪里了？”李本以安哲罗斯的身份问询。 “先生和夫人正在玫瑰星旅游，是否需要联系他们？” “不用了。” 没有检测到异常情况，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时间还没到，真正的混沌侵蚀只在某一个时间发生。第二种可能性则在于人身上。混沌潜伏于他的父母或他的妹妹身上。 而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晚间玛格丽特不知去向，而最后现场的尸体里也没有见到她，似乎嫌疑最大。 李本决定直接前往妹妹的住处调查。 安哲罗斯在玛格丽特的白名单之中，无需通告就能直接进入她的住所。屋内的机械女仆告知李本，玛格丽特并不在家中。 这正是调查的好机会。 他开始在这栋二层小楼内探索起来，厨房、卫生间也都仔细查看过。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安全系统自检也没有异常...还有两处地方没去，玛格丽特的私人房间没有权限进入，那就只能去地下室看一看了。 地下室的门很奇怪，没有电子锁，制作所用材料也是复古风格的雕花木板，李本看到这些之后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可能是跟原地球世界的风格很像的原因。他想到。 进入地下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风格怪异的空间。 与外界那种极具未来设计感的极简风格不同，这里像极了李本以前从各类影视作品中见到的施展巫术、邪教祭祀、信仰膜拜一类的场所。 各种意义不明的繁复图案、图腾被刻画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一些狰狞的四不像怪物雕塑陈列在房间四角。 在这地方的正中央，用红色的不明物质涂料画有巨大的类似海星的图案，其五跟触角却像鱿鱼须一般歪曲瘦长。周围包裹着数层圆，圆环之间同样以怪异不明的符号填充着。 正面的墙壁上则是一个巨大的红眼，宛若某种存在的凝视，让李本觉得自己正暴露在怪物的视线中。 蜡烛，以高塔形式层层叠放三堆，这种在这个时代早该被彻底淘汰的东西静静燃烧着，却似乎无法散出丝毫热度，整个空间内被奇异的冰冷所覆盖。 可能是自己的心理错觉吧...不过，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 “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下！” 正沉思着的李本被玛格丽特突然发出的声音惊醒，他回过头去。 玛格丽特正有些生气地瞪着安哲罗斯。 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因为她的秘密被发现而做些什么不利于我的举动？ “本来想叫你的...不过见到这些之后...”李本试探性地说。 “什么呀，想找我玩就直说嘛。”玛格丽特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在空中虚点，操作着自己的账户系统，同时说：“好久没有玩这个了，偶尔怀念一下也不错。” 说话她像个小大人似的。 不一会儿，李本的视角内就出现了一个邀请信息，显示游戏《远古末日》。 选择时刻到来。 1.接受游戏邀请。 2.拒绝游戏邀请。 3.重启轮回。 趁着选择期间的时间暂停效果，李本快速整理思路。 “玛格丽特邀请我玩游戏，显然这个房间内古怪的摆设与那款游戏有关...从她说的话来看应该我们以前玩过才对，不然何谈怀念，但为什么我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远古末日》的印象？难道说从一开始试炼给予我的就不是安哲罗斯完整的记忆与人格？...还有这个选项是怎么回事？重启轮回...字面上理解应该是回到一开始的凯莉来找我之前，可这一天还没有结束，我也没有失败，为什么给这样一个选项...难道说是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预兆提示？给我一个回头的机会吗？” 谜团越来越多了。但是，如果在这里选择逃避，只会让真相离自己更远。 此处李本选择了2。 虽然直接进入游戏可能会了解得更为详细，但他担心会再度出现头一次凯莉那样的事故。 “不是来玩的吗？” “玛格丽特...” “嗯？”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李本必须确认自身安哲罗斯的人格是否完整，这很可能是这个试炼关键。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玛格丽特反问三连，这点倒是与安哲罗斯印象中的妹妹一模一样。 “...不用管那些，你就说说自己对我的看法吧。” “看来哥哥是想要有所成长呢，嗯...我想想。”小女孩坐到入口旁的长椅上。 她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感觉就很普通啦，不过你最近变得有些奇怪，整天阴沉沉的，也都没有出来玩，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我听凯莉说她去找你玩的时候你也都不理她。” “你们什么时候聊到这个的？” “就前两天啊。” “那这个房间的摆设是怎么回事？” 玛格丽特疑惑地看着他说：“你失忆了吗？这是我们以前摆的游戏周边啊，这些图案还是你自己画上去的，你不是最喜欢玩《远古末日》了嘛？怕一个人被吓到，还总拉着我一起玩。” “我知道了。”李本说。 事情的关键在自身，他明确了这一点。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试炼所赋予自己的安哲罗斯的人格和记忆并不完整，这些缺失的东西，将是完成试炼的必须钥匙。 急急忙忙从妹妹住处离开，李本打算主动去找凯莉，通过她来获取更多关于安哲罗斯的信息。 可惜他来晚一步。 当他到凯莉家门前时，那里已经被机械人们包围了。凯莉的母亲在丈夫的搀扶下从屋内走出，泪如雨下。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这里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凯莉一定是自己回去后又单独一人进入了那款游戏。 安哲罗斯望而怯步，李本感受到从他人格上传来的无名恐惧，导致自己的言行开始失控。 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再次被这恐惧引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灵魂似乎要被彻底撕裂成两个部分。 “你是谁？我是谁？是谁在说话？”两个人格开始纠缠在一起。 “这里还不是终点！滚开！”李本的意志发出怒吼与冲击，终于强行使安哲罗斯平静下来。 但是后遗症也很明显，他感觉自己十分疲惫，明明没有剧烈运动，却出现浑身酸痛的症状。 必须在有限的次数内打破这一轮回境地，不然自己真的会被安哲罗斯吞噬掉。这一次事件带来的影响比上一次轻微很多，毕竟自己没有亲身进入那个游戏世界，凯莉也没有死在自己眼前，带来的冲击没有太过强烈。这是李本平复之后的分析。 既然这边的线索断开，他就只能先回安哲罗斯的住处调查。之前因为安哲罗斯的人格和记忆影响，对自身住处的关注度反而不高，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根据玛格丽特说的，我现在扮演的这位少年身上应该有着不少秘密，从妹妹住处的地下室来看，他对于神秘文化的痴迷很有可能是招致混沌侵袭而来的根本原因。”李本通过自言自语来梳理自己的推论，同时也是为了对抗安哲罗斯混乱的人格影响。 “如果我是男孩，我会把我的秘密隐藏在哪？卧室、地下室...这两处应该是最主要的场所。” 安哲罗斯的卧室内很整洁干净，没有杂乱多余的东西，这大部分是智能机械女仆的功劳。 屋里有一个木质书架，上面堆满了纸质书籍。 这个时代纸质书籍多作为收藏品与古典装饰而使用，如果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很难想象一个13岁的男孩会喜欢看那么多书。 李本靠近后查看发现，这些书籍的内容其实是各类游戏的背景故事、游戏设定、人物或怪物图鉴。 这样看来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让我来找一找《远古末日》在哪...” 找了半天，李本并没有发现那关键性的东西。 这没有道理啊...不如直接访问游戏社区看看。 系统提示该游戏社区已经关闭，仅支持游戏下载。游戏的标签是复古、解谜、恐怖... 在高度智能的辅助下，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游戏都可以由一个人设计完成。好巧不巧的是，这个游戏的作者在上个月前已经死去了，游戏社区的关闭似乎也有这一原因的影响。 在直接进入游戏内进行体验与为了规避风险而留在现实层面进行调查两个方案里，李本选择了后者。 进入安哲罗斯住所的地下室，李本见到了一个与玛格丽特处基本相同的布局。那些玄奥的图纹似乎更为完善与“准确”，给人带来的直观感受有些许微妙的不同。 莫非...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本又一次来到父母的住处，并通过远程联系获取了地下室的进入权限。 如他的父母所说，地下室是一个电子照片陈列所。 墙壁上满满都是各种过去的视频、图片，不单包括安哲罗斯与玛格丽特，还有他们的祖辈，一共十代人。 过去的信息被集成一个记忆博物馆。但是安哲罗斯的记忆中没有这里，这说明此处应该也是个隐藏了关键信息的地方。 他找到自己小时候的记忆相册，将显示屏从墙上拿下，在其背后的墙壁上，暗红色的红眼图案赫然出现。 这是安哲罗斯自己画下的吗？李本悚然。 虽然自己早有猜测，但当真相一步步迫近时，他感到了一种无言的恐怖。引起混沌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可是，那些从他的人格中传递的情感并不虚假，对于青梅竹马、亲人在眼前的消逝，那份巨大痛苦无疑折磨着他自己，这说明他对那些突然出现的怪物毫不知情。 难道说真的仅仅是因为兴趣而已吗？安哲罗斯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样解释是说得通的，毕竟在这科学技术无比发达的时代，谁能想到混沌会真正使那些怪物出现在现实当中？ 安哲罗斯不过是一个13岁的孩子而已...不对，哪里搞错了... 李本陷入沉思。 失却的记忆、诡异的行为、出现在家中的各种神秘符号、凯莉的死亡、夜间出现的怪物... 要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还少了点关键性的信息，不，应该说是决定性的证据。 凯莉家，是否也有这些血色符号？ 可惜现在想要去凯莉住所已是不可能，那里被视作事故现场已被机械安保给彻底封锁了。 还有一个方法来证明... 时间来到傍晚，传说中的逢魔之时。 在李本刻意的引导下，凯莉死去的消息已经被玛格丽特和他们的父母得知。前去慰问一番后，玛格丽特再次提议一起去父母的住所过夜。 果然，这些选项会由某些特定的剧情走向而发生。李本证实了这一点。 这一回，他没有选择其他选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仍然与玛格丽特回到父母的住所。 吃完索然无味的晚餐后，那股倦意再度袭来，李本被迫沉沉睡去。 醒来时，与上一回一样，玛格丽特消失了。隔壁的房间内，对于知晓了真相的李本来说，那些喘息的声音显得尤为恐怖。 先不靠近那里，上一次寻找失踪的玛格丽特时，并没有去到地下室，想要找父母帮助时，却直接进入了最坏的结局。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 不过这次获得了权限的李本顺利进入地下空间。 那里简直就像被风暴席卷过一样，墙壁上的陈列物全都散落在地，已经完全支离破碎。 诡秘的红色符文似乎是不久前书写在墙壁上的，除了那只一开始就有的红色眼睛，原本摆放显示屏的地方都被大量的红色覆盖，这些血一般的液体在重力作用下沿墙壁滑落，它们的轨迹遮蔽了原本的符文样貌。 尽管如此，李本知道那些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地板上，玛格丽特的衣物被撕成了碎片，一滩大量的红绿相间不明液体包裹着这些高级织物。混沌侵蚀了秩序。 没有见到妹妹的尸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李本转身上楼，站在父母的房门前。 选项到来，这一次，他选择了1.强行打开房门。直面残酷的真相。 怪物正啃食着床上的两具人形肉块，它那些活动扭曲的触肢无论是钻探还是撕咬都很方便。而最顶端的骨骼大嘴似乎并不是用来进食的。 此时李本手中拿的是某型号高能约束器，它能通过制造特殊形状的力场将高能离子约束其中，从而形成剑或刀。更直白描述它的话，可以将其类比为《星球大战》中的光剑。 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自己应该就是用它将门锁切开，打开房门的。 而那个怪物... 李本将视线投向它，它没有立即攻击李本，而是微微张开那张骨嘴，用分不出男女的声音对小男孩说出了那个词： “哥哥。” 一阵眩晕感传来。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八章 契约终结 当词语化为实质信息被安哲罗斯接收到的瞬间，李本觉得自己燃烧了起来。 犹如茫茫雪山中一声长远的空啸，从一个小小空气震荡引起的雪片滑动，快速质变到千万吨级的雪崩咆哮。 他感到自身的意志摇摇欲坠，只是保持住自我就已经竭尽全力，更无法生出丝毫其它意识与想法。 身体并不感到炽热与疼痛，这意味着在“感觉”之前，自身的组成部分就已经被破坏了。 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李本以灵体状态存在于此，一但遭到损伤，可不是像肉体一样能够轻易恢复得了的。 视野的四角出现了血色红斑，向中心弥漫而来。眼前的无名怪物也正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虚影浮动，一分为三，世界开始浮现出各种恐怖的异形存在。 这些形象毫无疑问是李本从未见过的，他没有任何印象。 难以描述的压迫力量在施加在他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心理还是这副虚拟之躯，窒息麻痹了思考。 红色如上一次那样充斥满意识之后，世界刹那间丕变为深邃的至黑，他开始下坠。 门...门...门！ 这是李本用尽意志力量发出的唯一念头。 他僵硬地伸出两臂，挂住红色之门，掉了进去。 第三次轮回开启。 这一次，如果自己没能找到正确的方向，结局就会是彻底的迷失...恢复意识的李本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什么是正确的方向？ 避免凯莉的死亡、阻止夜间的事情发生。 混沌的到来不可避免，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全在乎的那些人、事、物。安哲罗斯的人格向李本传递来这样一个信息。 “安吉，凯莉小姐来找你玩了。” “嗯，让她进来。” 作为安哲罗斯的青梅竹马，凯莉应该能够获得自由进入的权限才对。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安哲罗斯一定有些东西是不希望被她看到的。 一个13岁的男孩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秘密地掩盖呢？ 类似这样的疑点还有不少，关于《远古末日》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地下室摆设，都会让人感到一头雾水。 这些谜团本身难以调查解释，但它们的存在本身，也能够作为一种线索，作为旁敲侧击的例证使用。 李本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份答案作为通关的钥匙来使用，作为他一切选择与行动的前提。 之前两次初始选择中，凯莉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亡结局，那么剩下的那一个选项，即便看上再怎么不合理，却是他只能选择的唯一。 这个试炼在设计上的狡猾也体现在这里。那些选择错误后的惩罚，李本刚刚好能够挨过两次，这样一来既避免了试炼者通过不断地轮回来寻找正确的路，却也不至于让试炼者完全没有容错的余地。 3.状若疯狂地将其赶出去。 回神后，凯莉的眼里闪烁着泪花。她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李本立刻追出，并拉住了她。 “对不起！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以他曾经应付陈严女儿陈颖的经验来说，不管怎么样，道歉三连加哄骗都是屡试不爽的解决方法。 “放开我！”凯莉大声说。 她身旁的机械悬浮球同时发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凯莉。” “快点！不然我让杰斯揍你了！”杰斯正是她给机械球起的名称。 李本立刻举双手做出投降状。 凯莉没有急着跑开，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问：“你想干什么？” “不管我之前说了做了什么，那都不是我的本意，请你一定理解这一点。” “呸！骗鬼呢！”她嘟着嘴。 “真的！我没骗你。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唉...”李本故作夸张地唉头叹气。 “什么啊？你给我说清楚了！”少女被勾起了好奇心。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有精神病。” “胡说八道。”尽管少女一副不信的样子，但她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李本知道自己的言行见效了。 他一本正经地问凯莉：“我刚才说了什么？我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得了吧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哼！”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还好意思提？一想起来就生气！好心找你玩游戏，不玩就不玩嘛，干嘛说什么我会死、你会死这样的话？你还吼我赶我，叫我不准玩。现在又找借口说你有病，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要是真有病的话赶快去医院啊！”少女气鼓鼓地说。 “这样啊，对不起，我不该乱说那些话吓你。请你原谅我，好吗？我们还做好朋友行不行？” “也不是不行，嗯...那你必须补偿我！告诉我你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干什么！” “好，我答应你，不过那些事情必须得等到明天才能说。”李本给了女孩一张空头支票。 “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能去你家待一会儿吗？” “嘛...你过来吧。” 进入凯莉家中不为别的，只为进入她房子里的地下室一探究竟。 “关于那个游戏，我们过两天再一起玩吧，你不要单独一个人偷偷去玩哦！”男孩对少女说。 “嗯。”少女点了点头。 “你家的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吗？” “你上个星期天不是进去看过了，干嘛又问我？” “我想再看看。” “好吧。”凯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拒绝安哲罗斯的要求。 地下室里堆放着许多精致的机械娃娃，此时都处于关闭状态，并用白纱覆盖着以防积尘。这些都是凯莉曾经的玩伴。 李本于几个娃娃背后的墙壁上确认到了那些符号，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如果安哲罗斯只是单纯的对这些神秘的东西感到兴趣，是绝不会如此有计划地将这些不详的东西四处散播的。 只是在自己的家中、妹妹处、父母处画下这些还可以勉强理解，但在外人家中也这么做，那就值得深思了。 安哲罗斯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异心魔...”李本低语着。 凯莉在一旁怀念地看着自己的玩具，没有注意到李本这边的动静，趁此机会，他将那些符文从墙上抹去，手臂上沾满了暗红的粘稠不明物质。 这样凯莉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凯莉家脱身后，接下来就要准备解决晚上的事了。 这一次，李本没有分心去做其他事。当妹妹找来时，在新的选择时刻里，他让妹妹留了下来。 按照他的推测，夜晚，不论自己如何选择，最终的结果都会走向badend。要想打破这个困境，必须要跳出那些选择，用自身的意志去做出虚假规则之外的行为。 ............ 夜里，李本失去了意识。 安哲罗斯从床上起身，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他伸了伸懒腰，从卧室离开并走入了地下室。 “自作聪明。”他说。 “关闭立体投影系统。” 系统接收到安哲罗斯的指令，地下室内诡秘的仪式场景整体闪烁起来，然后消失，露出了下方的真实面貌。那些符文已经全部被李本清除掉了。 事件的真相浮出水面。 13岁的安哲罗斯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他的灵魂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个是平日里与凯莉交好的人格，也就是李本被试炼赋予的这一个，另一个则是喜欢玩《远古末日》这款游戏的人格。 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由第一个人格主导，并且他不知道自己另外一个人格的存在。 如果事情仅是这样，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发生。但是混沌的侵蚀悄然发生。 喜爱那些诡秘传说与仪式的人格被混沌入侵，成为了异心魔，狂热且扭曲地追求混沌的力量。他画下各种符文与法阵，准备用混沌授予他的力量来传播更多的混沌。 第一步，他打算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这也就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李本在夜间感受到的无法对抗的倦意，即是这一天另一个人格将要出来活动的预兆。 他知道安哲罗斯拥有另外一个人格，却不知道变为了异心魔的人格是否会拥有安哲罗斯日常活动的记忆。 现在，异心魔发觉了李本试图用立体投影掩盖仪式法阵被破坏的意图，说明他确实拥有李本以安哲罗斯身份进行日常活动的记忆。 异心魔咏唱着一连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黑色的混沌隐隐浮现。 暗红色的粘液回卷，那些模糊混乱的符号在他的话语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能够活动的时间有限，用混沌力量将仪式场所重新布置完毕后便立刻关闭了机械女仆以解除其警卫作用，并赶回楼上的客房内，打算唤醒妹妹玛格丽特，哄骗她完成邪恶的仪式。 “玛格丽特，我可爱的妹妹...”异心魔童稚的呼唤声中充满了渴望。 他掀开被褥，下面是一个机械娃娃。 那是凯莉收藏的娃娃。 发生了什么？异心魔十分疑惑。 退开时，从脚下传来踩中液体的声音。他让灯光亮起，向下查看。 是那些暗红色的不明粘液。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他思考着的时候，床上的机械娃娃突然动了起来，死死地将他抱住。 异心魔并没慌乱，他猜到这些是另一个人格设下的陷阱，但他有恃无恐，因为这副身体一但受伤，损害的可不止他自己而已，他不相信另一个人格会有勇气与自己同归于尽。 他静静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变化。 那些粘液在地上形成一个法阵，他认出法阵的作用，那是能够将灵魂抽离并转移的仪式，那是游戏《远古末日》里的东西。 异心魔诡异地笑了。想要将自己从这副身体内抽离转移到机械娃娃体内吗？就凭这个吗？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人格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存在的，也不清楚他是如何瞒过自己搞这些小动作的，但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没有混沌力量的驱动，这些法阵根本无法生效。异心魔毫不担心这个，他试着下命令使机械娃娃放开自己，但是指令被拒绝了。 如果机械女仆没有被关闭的话还可以呼叫她来帮忙。 不过下一刻，他就没有闲工夫去思考这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他试图将妹妹玛格丽特变成的那个东西。 怎么会！？难道说另一个人格主动牺牲了自己的妹妹？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并不假。 “哥哥...一起玩...”怪物发出声音说。 “好、好啊，玛格丽特，你想玩什么？” “游戏...” 怪物注意到了他脚下的法阵。 “不！别动它！” “游戏...好玩...” “玛格丽特，听我说，那东西不好玩！” 可惜怪物没能听进他的话，拥有混沌力量的它，一但向法阵内注入能量，异心魔的灵魂就会被抽离出来。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安哲罗斯！但我可不会让事情这么容易发生！ 异心魔再度咏唱，他的身体散出黑气。 尽管有些早，但是只能这样了。 异心魔正在使安哲罗斯的肉体混沌化，这一步本来是他打算在最后完成的，因为凭借人类的外形，会使他散播混沌的计划更容易实现。 不过现在，如果他被强制抽离到机械娃娃中，无异于进入监牢、被封印起来。如果这个寄生的所在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他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为了不到那一步，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肥大的黑红色肉块，那些看似细胞的东西能够自由的变化形态，类似于史莱姆，他借此脱离了机械娃娃的禁锢，立刻离开法阵的范围。 但事情还没有完结。 混沌之间并不存在完全的和平，互相吞噬也是本能之一。 由玛格丽特化形的怪物见到自己的哥哥变成了肉块，毫不留情和犹豫地扑了上来，用身体触肢上的圆形利嘴撕咬吞食另一个混沌生物。 肉块也不甘示弱，那些细胞变化成数十个肌肉盘虬的大手猛烈地向骨嘴怪物发出攻击。 两者纠缠在一起，他们破坏了楼层，从二楼摔下一楼，发出巨大声响。 这时候，屋门被打开来，一群机械警察全副武装地进入房子内，同时向他们发射了高能射线与能量子弹。 为什么会这么快？异心魔想不通。难道这是他留下的后手吗？ 迟疑之间，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在高能武器的攻击下溶化，他知道自己完了。 当身体彻底化为一滩焦油沥青似的东西时，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然后，另一个安哲罗斯以及真实模样的李本从隔壁的凯莉家走了出来。 李本对男孩说：“一切都结束了。” ............ 李本从自己房间里悠悠醒来，起身走出屋外，确认了下隔壁正在熟睡的妹妹。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要如何才能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灭杀体内的另一个人格？ 答案是——正如凯莉的死亡一样，让他自以为自己死亡。 事件的解决方法就在事件当中。 李本趁着下午的闲余时间，利用那些智能辅助系统，快速开发了一款沉浸式的游戏，因为只是以自己生活的周边环境为主场，所以只需设计下剧情以及让智能系统扫描周围生成现实环境模型即可。 当然他也考虑到异心魔有可能拥有正常的安哲罗斯的记忆一事，但他能够确定异心魔必不会知道“李本”的存在。他没有忘记这是一个试炼，而自己是突然降临到这个虚拟世界的存在。 于是他利用这个时代下的工具，快速自我催眠，使安哲罗斯的人格陷入暂时沉睡，只凭李本的意志意识进行活动。如此，他骗过了异心魔。 到了晚上，在异心魔即将出现进行活动时，李本让自己接入早已设计好的游戏内，使异心魔误以为自己来到现实世界进行活动。 虽然李本大可以一开始就安排机械警察ai袭击的剧情，但那样做必定会太过突兀，有很大的风险会使异心魔察觉到不对劲，故而弄了个相对复杂委婉些的剧情，尽管还是有不少漏洞，却不至于会被一眼识破。 好了...这下算是圆满结局了吧...轮回也该结束了。 李本走下楼，来到那个轮回开始的地方，此时那里出现了那扇红色的门。 没有急着进去，他走出家门，环视了下这个未来世界，似乎还有些留恋。 这之后，他才离开了红色的试炼之所，回到了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听到了周围熟悉的水流声与风声。 那份试炼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安哲罗斯的记忆也有保留，不过却再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了。 他就像看了一场电影般，及了解了这个世界过去的历史与辉煌，也明白了混沌到来之初，那个小男孩的一段经历。 现在，还是先脱离试炼吧，必须确认下周围的环境是否还安全。 不过让李本有些慌乱的事情发生了。 他并没有随着念头的发出而离开黑暗世界，那些试炼之门也都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霭汹涌弥漫开来。 就像最初在森林里遇见狼人一样，他的视野内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人影发出古井无波的女声说：“你与我之间的契约无法成立。”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十九章 牺牲者 “你就是命运之神吗？” “舍我其谁。” “如何证明？” 那人影挥了挥手，周围的雾气化为旋柱向李本冲来，涌进他的眼耳口鼻，从内到外将灵魂洗了个通透。 那感觉绝不好受。 一番折腾之后，自称命运之神的家伙才停了下来，让李本恢复。 “你说的契约无法成立是什么意思？按照献祭法，神明必须接受祭品并授予祭祀者相应的回馈才对，如果无法完成祭祀者的请求，祭祀仪式从一开始就不该生效，那个试炼我也不该进入！所以，你说自己是命运之神，实在不可信！” “你所通过的试炼，换取了你我这次对话的机会。再者，你们人类所了解的规则只不过是更大规则下中冰山一角罢了。你并不是唯一一个向我祈求力量的外来者。我也知道，你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的愿望，并且还想着如果能够逃回去，我就无法去你的世界获取代价。尽耍些这样的小聪明，你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存活下去的。” “那么契约不能成立的理由是什么？还有，你想要什么？” 自己的一切盘算既然都被祂知晓，那么也就无需掩饰了，而命运之神特地降临来跟自己废话，必然是有祂的目的的。 “你们是被世界意志赋予使命的家伙，世界需要的并不是可以被命运左右的人，所以我无法赋予你们先知的能力，而其他先知在你们身上看到的命运碎片也都只是某种可能性罢了。” 听到这话，李本就想起了听信先知预言而将他逼出部落的周浩渺，不知道如果他知晓了这一事实会是什么感想...或者他早已知道，却仍然坚持自己的选吗？ “但是，我可以给你其他你当下所需要的一些馈赠。”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新的契约。” ............ 从命运之神的世界中离开，李本获得了灵魂层面的再度加强，他虽然没有窥视命运的能力，却在灵魂升华的作用下拥有了极强的危险感应能力，这种能力能有效地帮助他独自一人在野外生存。 按照祂的说法，自己要想离开这个地方，没有这股力量的帮助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有些恐吓的味道在里面，李本也不得不相信神的话。 而这份契约的关键，李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命运之神给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条件：“如果你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那你必将再度归来。而那一次，在彻底改变这个星球之前，你将永远成为我的眷属。” 这两句话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这位神，并不能保证李本能顺利回到原本的世界；二是就算他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命运之神也有办法催收祂的贡品。 而之后那句成为眷属一类的话语，则有些指向不明，只能表示祂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李本当然接受了这份契约，毕竟贼不走空，他辛苦地完成了苦痛试炼，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完成契约签订后，命运之神就干净利落地将他赶了出来。 他试着再度通过试炼仪式呼唤命运之神，结果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向祂寻求力量的外来者，看来祂也在一些其他异界人身上压下了筹码。” 暂时将这些事情放到脑后，李本眼下更专注于想方设法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看了下时间，现实中仅仅只过去六分钟左右。 他在与命运之神交谈时不是没问过这个地方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可惜的是神并没有理睬他。 所以现在，他只能先在外界拾取一些干燥的树枝、木块和枯草，带回洞窟内用原始的办法生火，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后，再去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借助心眼与危机感应能力，李本放心收集了不少东西，一株巴掌大小的罕见曼德拉草被他侥幸找到。这种银白色的植物，如果要形容它，可以类比为原本世界里的人参，或者理解为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参在混沌力量作用下的变异产物。 曼德拉草拥有完整的人形轮廓，隐隐有五官浮现，并拥有在土地里遁走的能力。在被李本抓住时发出了婴儿般的尖叫哭喊声。若不是事先知道它的特性，李本还真会被它狠狠吓一跳。 这东西是这个世界里少有的能被人类直接食用的混沌产物，它能毫无副作用地永久提高人的各项身体素质，至少是现有基础的两倍。 想要成为高级混沌猎人，食用曼德拉草也是广为人知的一个捷径。由此可见其价值。 “运气终于眷顾了我一次。”李本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这种罕见的东西都能在周边出现，更让这个地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食用曼德拉草需要用三个月，从其脚部开始每天吃一点即可，要是直接一次全吞，有大部分药性不能吸收，会导致严重的腹泻。 回到地下洞窟内，钻木取火要比李本想象的难很多，在猎人训练中虽有多次成功，可一个人在野外去做这些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没办法，他只能再一次进入部落的遗迹，去找些能够点火的东西。 从水中浮上来，眼中所见的那些发光植物之上，突然全部站满了人。 这些人是扭曲且模糊的，身体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异。 这些是变成植物的人的灵魂，是那些异心魔的真实面目。李本判断到。能够看到他们，想必跟自己的心眼能力脱不了干系。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些过去的幻象了。 这些灵魂在乞求着解脱。 他们本不该困于这个地方，任何死去的生命，其灵魂都有归宿，或是彻底消亡，融入这个世界；或是在混沌作用下化为幽魂，终日漫无目的地游荡，渴求着生命的血肉。 不过，不能凭借自身力量显现于现世的幽魂，除了吓人也就没有什么其它威胁就是了。 而向这般静立于原地，受困在植物之中，等于是永久受到折磨，可以想象将一个完整的人塞入小瓶子中是什么样的感受。 形成这种现象的一种可能，是部落的先知并不知道将人变为植物会有这样的后果，他只是单纯地把其作为杀死肉体的一种方法罢了。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在于这个恐怖诡异的地下洞窟，毕竟是连神也无法干涉的地方。 自己从这个地方获取了不少有用的资源和信息...将他们解放吧，作为我的一点小小报答。毕竟做这些事情不需要冒什么风险。 解放这些灵魂的办法也简单，从先知处找到部落的名册，再找到每个人生前使用过的物品，来到他们之间，每念一次祝词，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被呼唤着就能够暂时将灵魂寄宿于物品之上，李本最后再将这些物品带出洞窟，在外界埋下立碑，即可实现他们的安眠。 这是人类的安息法，猎人培训中单独的一门课程。若死者不能得到墓地与碑铭，他必将会化为混沌的一份子。 而关于异心魔，若他还保有一丝人理，也有机会得到彻底解脱，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成为幽魂可能性更大些。 做这些工作需要大量的时间。灵魂力量大幅增强的李本对于此地混沌侵蚀的抵御已经完全没什么问题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就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遵循秩序的光明抚照，永恒的火焰温暖黑暗，在这混沌摧残下的世界中，我们为你铺设指引，为你找到归家之路......安心睡下吧，阿尔瓦。” 一个人影颤颤巍巍地迈步而来，消逝于李本面前的一件衣服上，同时他在那些名册上划去了阿尔瓦的名字。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有些灵魂并没有遵从他的呼唤而来，这说明他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生前之物，或是此人并不在这些受困的灵魂当中。 但李本还是耐心地回头全部寻找到遗物，他所能见到的人影，还有两位，而名册上剩下的却只剩下一个名字没被划去，那是这个部落的先知之名——奥斯汀。 李本先呼唤了奥斯汀之名，确实使一个灵魂有了反应。至于另一位，他试着将身上背着的银剑放下，呼唤格瓦之名，成功让其获得了归宿。 这也侧面证明了使一众灵魂受困的，并不是那些植物，而是这个地方。 那之后，李本按照计划，于洞窟外寻找一处平地，将那些承载着灵魂的遗物全部埋葬，并刻下百来个简陋的木质墓碑。 这一切都完结了。 李本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脏手自言自语说：“我应该还是个人类...” 异心魔并不会认知自己是异心魔，他们所作所为的异常行径，在其自己眼中是完全正常的。 李本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非人的怪物，每当他使用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混沌力量时，都会加深自己的怀疑。按照这个世界人类的经验来说，也确实应该如此。 他唯一能找到的理由，也就是意志世界内那片还未开化的金色海洋。 这个世界的人类确确实实记录有曾经的异界人被混沌感染成为异心魔的例子。 所以李本一直以来都不曾去想有关于“世界赠礼”的事情，生怕它突然变化，失去封印灵魂深处那些疯狂世界的力量。为此他长期以来试图催眠自己，让自己以为那份快速重生的力量，就是世界赋予他的礼物。 当然这份自欺欺人并没有奏效。 回到现实里来，李本失去了刚得到的银剑，收获了一份安慰自己的人文理性，接下来就该继续他的计划了。 部落遗迹中还能食用的食物并不多，他反复进入搜寻后，又找到了两罐腌菜，虽然闻上去不怎么样，但应该还能吃。顺便收集了许多旧皮革和生活用工具，打算制作两套能防风雨的大衣外套。又拆下一些可折叠铁架，与皮革配合做成简易小帐篷，恰好能容纳下一个人。 “大背包、铜芯煤油灯、圆顶礼帽、砂轮火石打火机、水壶...东西多了些，啧，又感觉都不能丢...算了，都带着吧。” 这个小型部落要比安德烈的部落穷酸不少，没有什么带有高科技含量的东西。大多是机械感十足的笨重物体，不适合单人携带。 过去的高科技产物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复刻制造，很多东西甚至如何使用都已被忘却，只能从前人留下的余火中窥视蛛丝马迹，人类的科技水平现在仍处于持续倒退的状态，由混沌力量带来的影响正使人类文明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种回到了19世纪的感觉。” 一夜休息，李本打算天亮后尝试离开。 暴食留给他的恐惧威压历历在目，与那种怪物交锋绝对是疯子才会干的事情。 李本先将物资一点点移动到宽敞的洞窟口附近，第一次探路，他没打算带上这些，以免碰到可怖的东西时拖累自己的行动。 净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在为那些灵魂寻找遗物时他顺便又找到了三十多个小瓶，自然是来者不拒地全收下了。 将自身的感知能力放到最大，虽然此时是光天化日之下，知晓此地危险性的李本却始终感觉浑身发寒，看来前次的阴影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枯败的树木扎根在泛黑的泥土之中，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凄凉味道。天色忽明忽暗，冷风吹卷起片片落叶，在摩擦中飒飒发声。 看来要下大雨了。 全神戒备的猎人已经在这个地方消磨了一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的时间。许多危险的地方，在他的感应能力预警之下，都通通避开，所以一路上倒没有再见到类似暴食那样的存在。 不过一些畸形的小怪物仍会时不时出现，它们大多是小型野生动物的变异种，例如地鼠、啄木鸟、楸型虫这类，属于二级混沌生物，李本只需要用钢剑就能解决它们。 一路上他也没有忘记做记号，但每次为了躲避危险而不得不转向，结果就导致他来来回回地原地转圈。 看来今天的探索是没有结果了，趁着还没下雨，先回去吧。 路过那片部落的墓地时，李本见到了一些游荡的幽魂，这当然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灵魂力量所致。 这些幽魂靠近李本，将他团团围住，他们从活人的身体穿过，让人感到四周的温度似乎有些许下降。 如果没有什么契机，这些幽魂也只是长久地徘徊罢了，终有一日，他们的灵魂力量也会耗尽，陷入真正的长眠。 “嗯？那是什么？”李本敏锐地察觉到某块墓地的土层在颤动着。 靠近一看，墓碑上写的是格瓦的名字。 “那么下面埋葬的应该是格瓦的剑...有什么东西钻了下去吗？” 他观望四周，那些幽魂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不过他不担心这个，照理说只要他离开墓地一定距离，幽魂就会自动离开了。 挖开看看吧...打扰了，格瓦。 泥土下方的震动之源正是那把银剑。 李本看到剑身散发出了幽光，他关闭自己的心眼能力，结果在剑身的繁奥符文中仍能见到光，那是由灵魂凝结的实质光芒。 格瓦的灵魂并没有消逝，也没有化为游魂，他将自身全部的意志力量都赋予了剑。 并且在剑身出土不久后，那些跟随李本的灵魂也全部进入剑身，剑上的黑色血迹活了过来，发出妖异的红芒，呈裂纹状布满了整把剑，宛若它的血脉。 无名的银剑此时凭借其自身的力量漂浮在空中，静静悬停于李本的面前。 能够干涉现实的灵魂力量，能够在现世显形的幽魂之光，这两点毫无疑问说明自己眼前的剑已经成为混沌的异种，是对秩序有侵蚀本能的东西。 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它的敌意或是异常的意志传来。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机会...或是陷阱。 李本试着握住剑柄。 轰！ 一瞬间，灵魂遭遇来此外部的剧烈冲击，耳边仿佛传来了巨炮的轰鸣。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感受到了那些疯狂灵魂的呐喊，感受到长久以来困于非人之躯的绝望与悲鸣，而自己则处于混乱的风暴中心，这些负面的疯狂意志化为黑红色的砂石，不断击打割裂自身的灵魂。 这比在命运试炼中承受那种由内而外的撕裂还要难。 他隐隐在风暴中看到了一个纯白的亮点，直觉告诉他那是关键。 于是李本步履维艰地向它靠近，伸出手握住了那道亮光。 他把光明拉倒自己眼前，周围的风暴消逝，只剩下黑暗。 在黑暗中，那点白光融入李本的灵魂中。 他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那些游魂统统失去踪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手中紧握的那柄无名之剑。 “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他人奉献才能保证文明的火种存续下去，你的主人格瓦因不愿与族人相争而自裁，你部落的先知，意图拯救族人灵魂而自我毁灭，而你的诞生，也是部族的灵魂们存续的唯一一点秩序之光造就......” “你的名字，就叫牺牲者。” 仿佛听懂了李本的话语，又仿佛其自身的意志得到确立与共鸣，剑身的血色纹理发出了一阵鼓动，宛若活物的心跳。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章 疯狂 回到地下世界，李本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打算在洞窟内去寻找另一个方向出口的事情，这件事在碰到部落遗迹后被暂时搁置了。 如今在外界寻找出路无果，他便打算再度深入那个古怪的地方一探究竟，他相信那些气流不是凭空而来。 除了水下的通路，遗迹内还有另外两个较为隐蔽的出口，在出口周边的岩层上刻有阻隔内外气息的符文，不过这些符文早已失效。 次日，李本沿着前人开凿的路径谨慎探索，这些通道的周围岩壁上的发光晶石比他之前走过的地方要更为密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上了手提煤油灯。 这些道路初始仍是往地下更深处延伸，不过走了一定距离后，就开始重新指向上方。花费了一段时间后，李本顺利地攀越复杂地形，沿斜坡从一个被倒下的粗壮树干以及草皮泥土遮盖的洞口钻出。 外界日头高照，一片晴朗，不过潮润的泥土和滴水的绿叶说明昨夜确实有过一场雨。 这个地方与李本之前所在的枯木林不同，绿意盎然，展现出繁荣生机。 “30%...”猎人皱起眉头。 尽管环境看上去温馨和谐，但这份吓人的侵蚀度无论如何也让人放松不下来，它比枯木林还要高出5%左右。 李本将煤油灯留在洞口下，从背后抽出牺牲者，以备未知的突然袭击。 危机感应能力没有任何反馈，这不代表自己真的足够安全，因为任何能力都有极限，既然地下部落的先知能力有失效的时候，难保自己不会有同样遭遇。 在林中游荡两个小时之后，他听到了异常激烈的咆哮与打斗声。 他判断这很可能是混沌生物之间的战斗，奇怪的是危机感应能力并没有什么反馈。 李本觉得自己如果始终这般犹豫不决，事情很难有什么进展，便遵循内心的好奇，往那个方向小心地靠近。 他攀爬上高树，远远地眺望，在视野中见到两个斑点在互相冲击着，它们的战斗余波摧折了周边的树木，使它们的外观形象暴露出来。 一个是浑身没有毛发的肉色巨型猩猩外观的生物，以周边树木为参照物，推算其身高应有八米左右。它浑身的关节处都突出有一到二根不等的粗壮骨刺，四肢的肌肉充满骇人的爆发力，两百多米外树上的李本能够隐隐感到下方传来的颤抖。 而与这种生物缠斗的对手，则是一种能够在地下奔腾翻涌的多触手怪物，泥土对它来说犹如海水一般。李本从此世神话中了解过它，人们一般称其为地龙。 它的每一根触手都好比古树的深根，外皮粗糙坚韧不可摧，同时力量奇大，又不乏灵活性，普通巨石会被其一击打碎，对人类的威胁不弱于怪鸟弗拉明，在混沌生物中等级同列为六级。 在混沌感应中，它们呈现两坨浓厚的黑色团块，而在肉猿的身上，有一个亮红色的光点。它们两个正是为那东西而争斗。 按理说周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李本的危机感应早该刺激自身，催促他远离才对。 难道是... 李本看向手中的牺牲者，试着将剑刺入树干中，然后松手。 一阵冰寒在血脉中爆发出来，刺得他一阵激灵。 危机感应能力生效了...两种解释，一是这把剑本身会屏蔽掉自己的能力；二是当自己持有这把剑的时候，那些生物就对自己不再具备威胁... 第二种猜想太过异想天开了！就算这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也绝不足以使自己抗衡那些神话般的存在。 李本当然不会直接拿着剑冲上去跟那些怪物拼命，以此证明自己的猜测，不过他也不会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尤其是作为罪魁祸首的红点，更引起他的强烈好奇。 眼下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等，等那两个强大的混沌生物两败俱伤之时，自己上前捡漏，那时候，就算出现意外，也有一定的逃脱机会。 不过它们的生命力显然远远超出了对方的预计，从上午打到深夜，摧残了上万平米的花草树木，大地也被地龙掀了层皮。 李本亲眼见到肉猿的脑袋被地龙撕扯下来，却在其身体的几番争夺后，又被重新安了回去，那些摧金裂石的凶猛击打，仅仅只是在它的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这些看似恐怖的血痕，往往在几秒内就会愈合。 而地龙凭借着它在地下的灵活优势，缠斗几个回合后就会躲起来，稍后再从某处现身偷袭肉猿。它的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即使被肉猿拗断了数百根后，仍有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人类在这种怪物面前毫无胜算！这是李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级别战斗后的直接观感。 就算人类拥有能够杀伤它们的手段，若无法一击使其毙命，那之后来自怪物们的反击，将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了。 他试想到用自己原本世界里的热武器对付这种怪物，要想避免人员伤亡的话，必然要使用超视距攻击的密集火力进行覆盖才行。 然而这种怪物在这个世界并不是最强大最恐怖的，它们也只不过是无尽混沌中连微尘都算不上的一小部分罢了。 一旦意识到这点，李本就能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人类普遍的绝望之感，也稍微有些能理解为什么安德烈会为了那说不清道不楚的命运碎片而甘愿以死明志，将未来全托付到一个异界人手中。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愿意轻易冒险呢？ 又过去一段时间，怪物们的战斗也终于迎来终点。 地龙粗壮的触手从恢复力显著下降的肉猿伤口处刺了进去，一道接一道，似打算用触手从其内部进行抹杀。 虚弱的肉猿无助地挣扎哀嚎，就要丧生。 可在混沌的世界，你永远也猜不透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肉猿在大部分触手攀附之时，突然奋起发力，它全身肌肉绷紧，将那些伸入其体内的触手死死限制住，让地龙不能脱身。 随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中，它将地龙生生从大地里拔了出来，使其露出类似棘皮动物的完整外貌。 地龙的所有触手都连接着一个像极了大脑的核心肉球，肉猿毫不客气地张开利齿去啃噬它的要害。 生物的临死反扑不容小觑，地龙也明白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只要能够撑过肉猿的困兽之斗，胜利的就是自己。 地龙主动送出一根根触手到肉猿的嘴边，并且尝试再度扯下它的脑袋，很可惜并没有成功。 这场狂暴野蛮的厮杀走向最后的疯狂时刻。 红绿两色血浆从它们的身体中喷涌而出，这般巨大的动静能够惊走不少弱者，但也会吸引来部分强者。 在远方，又有两处爆发战斗。 李本现在本能地想要一走了之，可欲望使他犹豫不决。 就这么空手而回吗？每当碰上这些东西就只考虑逃跑吗？那样又会陷入死循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不需要风险就能丰收的好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拒绝冒险，永远只能原地踏步，失去成长的机会，当危机找上门来，你将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下去，是回不了家的...” 黑夜中的猎人抬头望天，这里的星空与家乡差距很大，用肉眼就能直接见到五彩斑斓的壮丽星云。 “真美啊...可惜，这里始终不是我的家...” 肉猿的喊叫声渐渐衰弱，集中精神的李本可以听到粗壮的喘息。而在混沌感应中，另一个混沌团块正趴在肉猿之上，它的混沌气息正快速消逝。 看来是地龙输了。 李本再没有迟疑，在树梢间快速跳跃前行，手中的剑屏蔽了危机感应，等于是变相地带给他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勇气。 他这时才意识到牺牲者的真意。 不论前途如何艰险困难，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全人类，要想开拓前进的道路，皆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无畏之心。 这份勇气，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谨慎了...不如说是胆小罢。 回想起来，这个世界的人类一直都有种被吓破了胆的情绪，连教自己猎人技能的杰弗里也不例外。 还记得曾问过领航员组织的玛利亚是否认为人类有信仰，答案是否定的，想来这其中也有缺乏勇气所带来的影响吧... 近了！ 李本屏息凝气。 那只巨大的猿形生物出现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那小山一般的体魄单从视觉上就给人以不小的压力。 猎人们对付怪物，一般是避免近身作战的，如有特殊需要，也尽量是以偷袭进行一击毙命这样的方式居多，主要原因就在于即使是混沌猎人，也很难承受怪物们的反击。 并且怪物们的攻击方式多种多样，总有你想不到的出招，故而始终没人总结什么算得上是万能技巧的战斗经验。 唯一的硬核要求就是拥有敏锐的反应和爆发性的速度与力量。 那只肉猿还没死，李本的混沌感知中它的混沌力量并没有像地龙一样消散。不过它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似乎是那些刺入其体内的触手，精疲力竭的肉猿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处理僵化的触手了。李本猜想到。 自己应该想办法给它致命一击。 猎人双手握剑，绕到肉猿侧着的脑袋后，试图用剑给它放血。 比整个人还要大的脑袋转了过来，肉猿血红的双目怒瞪，张口就是一阵凶猛恶嚎，腥臭的口水与地龙的脑浆顺着强劲气流飞打在李本身上，使他如风中枯叶般被吹得倒退十几米，那些恶心的汁液让他更显狼狈。 肉猿丑脸上的巨口毫无疑问能够一口将人吞下，不过此时李本却毫不担心。 它那威胁性的咆哮恰恰说明了自己已经是个强弩之末，除了吓唬外，连人类这样的蝼蚁般生物也不能果断抹杀掉。 猎人就要猎杀才对，作为猎物的人不配拥有这个名号。 他站起来，绕道至肉猿的头顶上。 这下怪物只能对着空气嚎叫了。 李本用尽全身力量，将牺牲者刺入怪物的脑壳中，没入全部剑身，随后无情地搅动起来。 肉猿一开始还有挣扎抬头晃脑的动作，牵扯着紧握剑柄的人类上蹿下跳。不过很快，它终究也迎来了灭亡。 猎人感受到手中的剑传来脉动，它正在吞噬着怪物体内的什么东西。 李本暂时放开它，用危机感应戒备着周围，他现在要去看看这只肉猿胸口在混沌感应下呈现红色亮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跃上它的尸身，地龙的坚韧触手正死死缠抱着肉猿，而那核心肉球则是被它咬下了大半，眼下尽是绿色的浓汁，不过气味上并不腥臭。 麻烦的是地龙的尸体正好挡住了肉猿的胸口，李本只能趴下，从触手的缝隙间向内钻入。 费了一番功夫，他终于见到红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拇指粗细的石头，一边纯白，一边纯黑。像是两种力量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形成。 初见它，李本就感受到一种迷醉与渴望，这种诱惑直指他的灵魂。 由于实在难以抗拒，理智并没能及时阻止他的莽撞行为，猎人此时成了受鱼饵诱惑的猎物。 他抓住那石头，一下子吞掉了它。 李本觉得自己正在向下坠落，世界在旋转。他倒在了那些僵硬的触手之间。 海水倒悬在头顶上，空中漂浮着巨大的触手生物，它们发出古老而悠扬的浑厚歌声，使这方世界充斥着空灵的回响。 这种感觉...自己之前遇到过...那是意志深海的鲸鱼歌声...那么这里是...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些歌声突然变得极具魔力，宛若呢喃低语，正在洗刷着他的意志。 李本感觉现在很混乱，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那些歌声的真实表意变得能够被他所理解了。 断断续续中，他听见：“为伟大的至高神奉献...成为神的一部分...仆人...永恒...” “正常人是不可能听得懂那些话的，混沌正在侵蚀灵魂！” 李本一个激灵，从环境中清醒过来，牺牲者浮在空中，剑尖微微刺入他的眉心。混沌侵蚀的力量正被其抽离。 毫无疑问，这把剑救了自己。 “那个黑白石头究竟是什么？”他将剑重新握在手中，细细感知身体的变化。 “为什么感觉好挤？浑身不自在...但是明明没有感到什么毛病。” 他再活动活动身体，力量并没有明显的增强或衰减。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李本想到刚才的危险，显然是受到了强大的精神操纵才会使自己贸然吃下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按了按肚子，没有特别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该走了。” 将牺牲者收入剑匣，他就能恢复危机感知，借此，李本沿原路往洞窟入口处赶去。 不对！不对！不对！ 即将到达出发点时，他停下脚步，洞口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 “咕隆...”李本咽了咽口水，浑身发僵。 上一次有这种反应是在暴食出现在身边，但这次，周围什么都没有，他所感到无比恐惧的威胁来源，正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个洞口。 不单是洞口，从这个地方开始左右横连，一道巨大得超出其感知极限范围的巨型混沌团块就在自己的身边。 这道混沌的本体在地下，从猎人感知视角中观察，极度浓郁的至黑是其核心的表现，而整座数千公里的山脉，全部都笼罩在它的气息当中。 “呕...” 李本的胃部一阵痉挛，这是生物恐惧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原来是这样...没有别的原因，一定是它...一定是它！” 所有悲剧的根源都来自那地下的未知之物。 “为什么现在才发觉？那块石头...它并不是毫无用处，除了要命的侵蚀外，它像地底的那些晶石一般，能够增强我的灵魂力量...”李本自言自语。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 将前后所有的线索以及眼前的事实联合在一起，李本有了答案。 为什么那些晶石一开始没有被探索人员发现？为什么那么强大的怪物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地下洞穴中连神的力量也无法触及？...一切的为什么，都源于地下那个存在，都源于它的意志！ “它必然处于某种不可自由行动的状态，刚才吃下的石头，就是它吸引众多混沌怪物的最大手段，说不定，那些晶石以及这座山脉，全是压制它的封印。” “猎人课程中的封印学有提到过类似的方法，但要是这种存在，要将之封印，必须要有成千上万个锚点，那部落的毁灭，以及导致那处混沌陡然升高的原因，必是因为那处正是一个封印锚点。” “之所以如此，关键就在于晶石的开采...” 李本的推论总结： 地下那堪比神明又巨大无匹的混沌存在被群山所封印，那些位于洞窟内的发光晶石则是控制其力量的泄压阀。但那个存在以某种方式骗过了探索者的思维，甚至有可能探索者早被其控制，故而回报领航员组织时并未提及晶石的存在。 受指引而来的部落居住在封印锚点之上，发现晶石的奇效后便大肆开采了许多，导致那一处成为被封印者的力量突破口...如果没有先知的献身灭亡，那些被侵蚀操纵了的居民，必会不断挖掘晶石...不过，这般宏伟的封印工程，显然不是一两百个人类能在生命消亡前破解完成的。 它将稍微泄露出的丝毫伟力，主动凝结成了李本所服用的那极具诱惑之能的黑白石头，借此招来更多的强力混沌生物，而这些生物一但真的吃下那石头，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会被地下那个存在的意志所操控，成为它永恒的奴仆。 之所以怪物们没有进入地下洞窟，想必也是被封印力量所阻挡，唯有吃了黑白石头的奴仆，获得来自其上的特殊力量加持，才有机会靠近封印之地。 “必须得走！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李本咬牙道。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一章 乌鸦医生 自己能活下来不被地下存在意志操控，完全是靠牺牲者的神秘力量所致，而这份差点要了自己命的意志，很可能只是它的一丝执念而已，它现在还在沉睡之中。 牺牲者也不是死物，而是混沌生命，是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的存在。就目前看来，它似乎能通过吸收混沌力量来使自身成长。 “有的时候，无知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李本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命运之神说没有祂的馈赠，自己绝对无法逃离此地。因为没有那一次灵魂力量的拔高，自己将永远没机会发觉真相，就会沉溺在一时的安稳之中而逐渐麻痹，在遭遇困难时选择逃避。 当然，他也没有机会能够持握住牺牲者。 “神明...祂们看得比人类要长远很多...” 李本呼了口气，他打算进入地下将整理好的行囊一同带走。但是此刻，他往前一步即是如坠深渊。明知道下方没什么直接的威胁，却仍被恐惧感支配而颤颤巍巍。 “就像走玻璃栈道那样...” 于是他再度将牺牲者拿在手里。他从没想过这种无知的麻痹，能让自己这么安心。 这种效果应该称之为“免疫恐惧”，或者叫做“勇气加持”，但实际上是“成为莽夫”。 不待多时，李本就背着大包，身上穿着长至脚踝的皮革大衣，并带着圆顶礼帽从洞口出来了。 “冷静！冷静！还是等天亮再走好些。” 他靠坐在一颗树木上开始冥想，紧握着剑，静待天明。 这一次，任何挡在自己面前的生物，能打过的必不会躲，打不过的，也定要想办法闯过去。 李本所在地理位置属于大陆的北侧。 他凭借表上指针与星辰方位测算了下，他到来时的枯木林应该是在山的另一面，现在所处的绿林位于山脉的南侧，山脉沿东西横贯，他要做的就是直直沿着南方前进，远离这个封印之地。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橙红色的斜晖照射于李本的左半身，让他感到有一些温暖。他很想将右侧也对着太阳晒一晒，但是背后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那是只要面对着就会让人胆寒的东西。 “穷则思变，一起走吧。”他对手中的牺牲者说。 接下来的路上，有人头蜗牛这种极具精神污染之能的恐怖事物，也有以枝条为武器会流血的怪树；有野兽异化而来的狰狞凶物，也有凭空出现的黑暗团块。 活动的尸体向旅者扑去，纠缠不休的游魂日夜侵扰，钻地蜈蚣口吐绿痰状毒液，古树中的白肉毛虫喷洒恶臭腐水...... 猎人挥舞着猩红长剑，在黑夜中持拿火焰翻腾，身上的皮衣破了又补，碎裂的骨肉不断重生...苦痛与意志交缠在一起，混沌的诅咒在皮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饥渴杀不了肉体，变成磨难的一部分，恐怖毁灭不了灵魂，便是敲打精神的铸锤。 猎人明白自己的卑微，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忍耐着，等待着，坚持着，与剑刃为友，诉说孤独...... 李本不知道自己距离那片封印之地有多远，这两个月来的奔行确确实实让他离开了那里，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得到了安全，麻烦如影随形。 首先是一直尾随着他的怪物，一个烦人的乌鸦脑袋，体格与人无异，会飞、会隐身，因为自己与其它混沌战斗时不小心打碎了它窝里的两颗蛋，被恰好回来的它一直追杀了半个月。 推算其等级应在5级左右，不过这段时间里吸收了大半曼德拉草药性的李本正面交锋并不怕它，因为他的力量与速度早已超越正常生物的极限。 而手中的牺牲者也随着一次次战斗不断成长，其上的混沌能量变得越来越浓郁，让剑身长出了类似鱼类脊椎的骨节与神经血肉，可以一定程度的收缩伸长或者弯曲。 但这个乌鸦脑袋拥有不弱于人的智能，并不会与李本硬碰硬，它知道这个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与异能。 于是它一直尾随着李本，凭借自身能够隐身和飞行的能力，在暗中偷袭骚扰他，凡是人类要的，它通通夺走毁去，凡是人类厌恶的，它常常带来。 例如将一些恶心人的怪物活抓来丢下，把升起的篝火用泥土盖灭，在夜晚发出怪叫阻止李本休息...... “要是有子弹就好了。”猎人看着空仓的左轮无奈叹息。 除了怪物之外，李本的食物和水也都早已的耗尽，水还好说，茂密的林地里不缺水源，只要煮沸之后就可以喝了。重点是食物，这个世界上说不定已经没有普通的野生动物了。 他有次实在饿得受不了，尝试性地吃下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的混沌生物的血肉，结果当晚皮肤就开始发黑，肚子上突然长出一个婴儿的小腿，用牺牲者切除时感到强烈的烧灼，最后吃下了一颗弗拉明之心才得以摆脱。 那之后他算是真正得了个教训，每一次饥饿感折磨着他的时候，就只能安慰自己“饿不死就行了...”，甚至在看着牺牲者吸收混沌生物的能量时也象征性地吞吞口水。 又经过几日的跋涉，李本来到一个森林沼泽，那里的水普遍淹没到他的膝盖处。 “这地方混沌侵蚀度出奇的低，说不定能在这里面找到一些正常食物，而且在这个地形里，那只乌鸦想要通过隐身来接近应该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这些，他决定向这片充满红树植物与挺水植物的地方进发，希望能摆脱乌鸦怪物的纠缠。 这里的水极为浑浊，有数不清的浮萍绿藻与断落的枝叶漂浮在水面，用肉眼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而在密集的树丛间，李本带着的手杖与小刀要比长剑更方便实用些。 “这里不用担心有什么强大的混沌生物...那样的封印地应该不会处处都是...” 各类虫鸣鸟叫充斥四野。 李本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那些混沌侵蚀度较高的地方，永远是一片死寂，每当听见异响，就意味着怪物的到来。 “有没有鳄鱼呢？听说鳄鱼肉是鸡肉与鱼肉混合体，味道并不差。”他舔了舔嘴，由衷期盼鳄鱼的到来。 猎人爬上一颗高树，观察周围，希望能找到只生长在干燥地面上的松树，以此作为一个前进的方向，不过事与愿违，这里除了柏树、水杉和水栎一类外，没有其它。 除了沼泽，还是沼泽。 在沼泽地形里，干燥土地的地势一般要高些，如果能找到流动明显的水流，逆向而行是一个选择。 李本在一段时间观察后朝着西面前进。 他用手杖探测水底，以免碰到食人的“沼泽淤泥”，它与沙漠中流沙地类似，陷入其中后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路上遇到密集分布的锯齿草拦路，便将手杖横在胸前推进。 快要入夜时，他砍下十数根小白蜡树，在一株大树分叉开的树干上铺出一个小平台，编织草藤固定，将行囊中的小帐篷取出支于其上。 “再去找些棕榈叶作为铺垫就可以了...”他仔细戒备着乌鸦的袭击，不过它似乎没有跟过来。 在这种密林中，即使它隐身，在水中行动也会造成明显的异响，而在空中接近则会发出更清楚的扇动翅膀声。 棕榈树干间存在着干燥的杂草，李本顺手拿来当做引火物使用，没想到一条花斑小蛇盘踞在里面，被他一把抓起后狠狠咬了他一口。 “咕咕噜...”李本的肚子发出响声。 他没理会手上的伤口，看着小蛇说：“你看起来好漂亮啊...也很正常的样子。” 将湿泥垫在平台上，点燃被折断的小树枝，夜间的篝火上多了一条无头的肉串。 晚上，蚊子猖獗，李本裸露在外的脖子与脸蛋都被其无止尽地骚扰攻击。 这是好事，说明这里生态环境很好，就目前为止一个混沌生物也没有遇见，说不定能碰到定居于此的部落...不过就算有，自己对他们来说是敌人还是友人呢？ 深夜，冥想中的李本处于半睡半醒之间，他发觉了头顶上的动静而故作不知。 来了！ 瞬间，猎人暴起，同时挥剑下劈。 从水底猛冲而出的乌鸦怪鸟用它的脑袋硬接了牺牲者的一击，而其锐利的鸟喙则刺穿了李本的胸膛。 两败俱伤。 “不会再让你逃了！混蛋！”他咆哮着，左手死死捏住鸟嘴，不让其在胸骨间张开，也不让它拔出，而右手则控制着牺牲者疯狂刺击怪鸟的脖子。 乌鸦喉咙发出凶悍的呜鸣，见自己无法挣脱，干脆扑腾着翅膀将李本串起，一同斜飞向空中，随后弓身以利爪切割他的血肉。 “长！”李本大喝。 牺牲者剑身暴涨，接近三米。 “断！” 他朝着鸟翅根部砍去，划拉下一大片血肉与乌羽。 乌鸦带着李本一同砸落下去。 肮脏的沼泽水里，李本正与乌鸦怪鸟殊死搏斗，他感到自己的腹部随着乌鸦利爪的撕裂而绽开，进了好多水，说不定有肠子都露出来了，而大腿更是被抓烂得露出森森白骨。 “你他妈的怎么这么硬！” 但是他身下的怪物也好不到哪去，牺牲者不足以直接砍下它的脑袋，于是李本将剑横在乌鸦的脖子上当做锯子来回切割。此时的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喉管气管早已被割断，只留下脊柱连接着。 到底谁才是怪物？乌鸦想到。 它是森林领主一般的存在，见过人类，吃过人类，也与部分混沌猎人交手过，在它的世界观里，人类不过是美味的饵食罢了，直到眼前这个要命的家伙出现。 与李本初次的战斗中，看到自己蛋碎的乌鸦抱着无尽的愤怒向他冲击而来，顺理成章地啄开了他的胸口，扯断了他的左臂，将他像布娃娃一样甩出去。 怒火远未平息的它，就要冲上去再度分尸，却见那个倒在泥土中的人类拄剑而起，瞬间恢复了伤势，并用双手持剑对着自己，似要进行困兽之斗。 自己见过一些特殊的人类，他们有着跟自己一样的气息，难吃的要命。 乌鸦那时候以为，眼前的人跟他们一样，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 结果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乌鸦的腹部被剖开，一只脚爪被砍断，差点就交代在他手中。 那时，它憋屈地逃跑了，鸟生首次。 它愤怒，它不甘心，于是一路尾随李本，用自己的隐身能力偷袭他，折磨他，要他总有一日死在自己的攻势下...直到这片沼泽，怪鸟知道这片地形对自己的不利，不单是隐身能力无用，在低混沌侵蚀的环境下，自身的各项力量都有大幅度的下降。 它犹豫着要不要跟进。 愤恨的欲望控制了它，它的智慧告诉自己，一切必须结束了，要么让那个人类走，要么于此地决一死战。 它声东击西的法子没有骗到李本，李本也早已决意解决它这个麻烦，于是就有了当下这个原始野兽般的厮杀场面。 剑柄上传来的阻滞感越来越大，李本知道这是剑刃入骨的表现。 “给我死啊！”他大喊着。 伴随一声“咔嚓！”，剑刃滑入水底泥沙中，怪物的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动作，只剩有一阵没一阵的抽搐。 李本挺起身体，艰难地爬上树干，用异能重构一切的破损。 喘着大气，他浑身发寒，他问自己：“这是第几次将身体弄得这般破烂了？” 在与这些怪物战斗的时候，他常常忘记自己人类的身份，变得与眼前的对手无异。 看着碎成不知几块的衣服，他又叹了口气，回到小营地后用重新点燃篝火烘干自身与衣物，并拿出针线进行缝补。 天亮后，比人头还大一整圈的乌鸦脑袋漂了过来，李本将之捞起，与它死不瞑目的四只眼进行对视。 “何必呢？为什么要这么头铁？说起来你的脑袋确实很硬...”他嘲笑败者，以稀释这一路上艰难与痛苦的回忆。 这只乌鸦是他斩杀的第一只五级混沌生物，这也证明他自身已经达到了高级混沌猎人的水平。 李本想要留点纪念。 “羽毛就太普通了...”思来想去，他在拍死一只飞向他脸颊的蚊子时获得了灵感。 于是又花费了大量功夫，将乌鸦脑袋剔除毛皮与血肉，用火烧了烧，算是去掉了腥味。 “从混沌感应中看，这脑壳上的混沌能量不是一般的浓厚，如果不是牺牲者有吞噬混沌能量的能力，还真不一定能砍下来。” 抓住鸟嘴，李本用牺牲者将乌鸦头骨的后脑半截锯了下来丢掉，留下前半部分在内部刻出几个凹槽。 最后从背包中拿出备用皮革穿钉，做了一个能套在自己头上的面罩，乌鸦头骨的鼻孔和四个眼窝，是观察与透气的窗口。 “嗯...中世纪的鸟嘴医师...再弄些香料在鼻孔那里过滤空气，完美！” 忙活了半天，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下午，李本带上面罩，收拾完行囊，开始赶路。 他来到一片开阔的水草地，见到了浮在水面晒太阳的鳄鱼，兴高采烈地连杀三只，就近找空地生火烧烤，久违的饱餐一顿，再将剩余的肉用水面的荷叶包裹起来储存着。 “嗝儿...” 天色又快要变暗，李本找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木筏。 “这附近有智慧生物存在着，会使用工具的，除了人类外，就只有那些神话中的族群了。” “精灵不太可能，他们一般居于深山老林中，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蜥蜴人的可能性会大些...不过这个地方的混沌侵蚀度很低，会让他们很难受才对。” 李本沿着河道搜寻一番，在泥地里看到了用木板铺成的道路，他循路而走，来到一个建有多处高脚木屋的小村落。 “是人类...但好像不是游动的部落，不然不可能没有混沌猎人看守，从建筑样式来看也不像能随意搬挪的样子...这个世界里还有定居村落？” “除非是...寄生...” 这里的寄生并不是让某种混沌存在寄生于人体，而是指一些人为了能安稳地在世界上生活，依附于那些有理性智慧的强大生物，受其庇佑而活。 天下没有单纯好事，人们为此必须付出代价。 但人类又能付出什么？ 作为此世的弱者，想要依附于精灵这样的种族是不可能的，而兽人们则会瞬间将人类吃个精光。 只有那些渴望人类血肉的强大个体才会如此。 寄生的人类就是他们的家畜，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保护人类。 换言之，眼前这片小村，就是某个强大混沌生物的牧场。每隔一段时间，必然有怪物前来索要贡品。 是否要进入村内与他们交谈一番呢？ 那些村人的服饰多以鳄鱼皮、黑熊皮做成，四周种了些水果树，家门口还有人正吃着烤肉，看起来要比游动部落过得好很多。 但李本没见到任何一个人展露过笑脸，游动部落在这一点上要比他们要得强太多。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二章 沼泽牧场 径直往村落中走去，李本希望能在这边休整一阵，来缓解这两个月来长途跋涉的疲乏身心，同时探听一下他现在所处的地理方位，方便为接下来的行程做打算。 在他现身靠近后，蹲在入口吃烤肉的男性村民将视线投向了他。 那人猛地站起来，露出慌乱惊恐的表情，随即转身跑向村内大喊大叫道：“怪物！怪物来了！”好笑的是他做这些时，始终没有扔掉他手中的烤肉。 “怪物？是指我吗？”李本向四周张望了下，确定这个方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因为面罩的问题吗？”正当他准备摘下面罩的时候，村庄里穿来了一声声洪亮的钟响。 “咚...咚...” 伴随这些钟声出现的，是李本猎人感知能力中的数个混沌团块，等级普遍为三级。 不对头，是他们的保护者吗？先离开以避免冲突再说。 李本转身快速离开，但没有走远，他将面罩摘下后又偷偷接近了村子。 他看到有四个浑身鳄鱼皮的大头怪物从淤泥中爬了出来，走进村庄后游荡了一段时间，村民们没有躲开他们，他们也没有攻击村民。 “人类与怪物和谐相处呵，真有意思。” 那个向村民预警的家伙从屋里探出头来观察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走出来，他与其他几位村民嘀咕了几句，四只大头怪物就全部躲回淤泥中去了。 李本再一次尝试进入村子，还是那个人在村口吃烤肉，这一回他看见来人也站了起来，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疑惑。 这人眯着眼，皮肤黝黑，圆脸大鼻子，约莫30岁，还是个光头，在李本距村子十几步距离时他喝阻道：“停下！你是谁？” 李本摘下礼帽说：“一个路过的旅行者。” “放屁！你是怎么进来的？” “呃...就这样走进来的。” “正常人是走不进来的！” 考虑到那些鳄鱼的存在，那圈河道确实不是正常人可以通过的地方。 于是李本说：“我是一个混沌猎人。” “你的口音很奇怪，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走了很长的路，希望能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吃烤肉的人四顾了下，发现身边没有其他村民，更远处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于是他走向李本，仔细的打量了下这个背着大包的奇怪家伙。 “你是哪族的？” “吴克族。”李本随便瞎扯了一个。 “没听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想活命，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趁他们还没有注意到你。” “他们是指谁？” “我们的主人，他们住在西边的大棚里。听好了外来者，千万不要去招惹主人们，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 “但我真的很累了，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们，只需要一个角落供我休息就可以，你看，现在天快黑了，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李本感受到他的好意，但这里是难得拥有人气的地方，他不想错过，他迫切的想要跟人说话，而不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吃烤肉的人用沾满油的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问道：“你要休息多久？” “三天。” “不行，太长了，你只能待一晚，或者永远留下。” “好吧，就一晚。我叫李本，你叫什么？” 他告诉李本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因为这个通用语意译成中文就是：“烧烤大师。” “这是你的外号吗？” “不，这就是我的名字。” “明白了。烧烤大师，你好。” “你跟我来，不要声张，不要被其他人发现，明天一早我将你送出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好的。”李本点了点头。 烧烤大师带他绕了一圈，避开村里所有人，从他家木屋的后门进入房间内，又扯开毯子打开一个暗门，指着地下室说：“你可以在下面休息一晚。” 李本没有拒绝，因为在他的感知里，这个村落全都是普通人，没人能威胁到他。 目送李本进入后，烧烤大师说：“别出来，过一会儿我再来找你。” 地下室还算宽敞，左侧有一个工作台和一把椅子，工作台上是一些锤子之类的工具，墙上挂着粗麻绳，而另一端则堆积着许多干草，地上的木筐里放着一些水果。 这里的照明用的是白炽灯，只用一根电线牵引着，发出橙黄色的热光，不过这个地下室却有些阴冷。 听到烧烤大师离开的动静后，李本重新戴上了乌鸦面罩，他可没有打算乖乖的待在下面。 而且一想到刚开始时戴着乌鸦面罩就被当成怪物的情况，他就怀疑这个面罩是不是有什么诡异之处。前后两次现身他都身着同样的服饰，一般人再傻也会想到两者之间该有些关联，不过就烧烤大师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在意这些。 地下室的门并没有被锁上，侧面反映了烧烤大师对自己的态度。 从早先他说的那些话来判断，这里确实被什么怪物给统治着，如果自己在村落中露面，很可能就会被怪物的眼线发觉从而告知他们，他们就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了。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烧烤大师可真算是这个世界里难得一见的好人。 从屋子里出来的李本，用他饱经实战考验的猎人潜行技巧规避了许多村民，来到村子的边缘处，再向内折返，故意现身村民的面前，通过他们的反应来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面具出了问题。 结果迎来他的是情理之中的恐惧尖叫。 由此，他确信自己的乌鸦面罩确实有些问题。 李本望向夕阳下自己的影子，发现了一些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由于自己确实带着乌鸦脑袋制成的面罩，所以他一直以为影子里的那个鸟头是正常的，但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乌鸦脑袋上多出了许多参差不齐的毛发影子。 再往下看，显然是与自己搏杀的那只乌鸦的身体轮廓。当自己挥动手时，影子里呈现的是翅膀的煽动。 他又摘下面罩，一瞬间影子就变成了正常的人形。 “好吧...看来我无意间弄出了一个古怪的魔法道具...不过它既然能使我的外观发生变化，那么是否也继承了那只乌鸦的一些能力呢？” 李本戴上面罩，进入猎人视角，尝试沟通面罩，并想着让自己隐身。 一股奇妙的感觉包围了他。 他再度靠近一个村民，出现在他面前，村民似乎感应到什么，疑惑地张望了下，并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李本。 李本知道自己成功了，兴奋中一下子解除了与面罩的联系，在那个村民面前突然现身。 “啊！”村民瞪大了眼睛，两眼一翻，被吓晕了过去。 在听到动静的其他人赶来前，李本快速地离开了。 “这个能力可太棒了，可以帮我避免很多威胁。”在回去的路上他开始盘算着如何使用乌鸦面罩的能力。 夜里，烧烤大师拿着一盘烤肉进入了地下室。 看到他面有忧色的样子，李本主动询问道：“有什么不方便吗？” 烧烤大师坦诚地说：“这附近出现了怪物，在你来不久前我就见到过它，你很幸运的没有碰上，但是就在刚刚，村里有很多人都见到了它，神出鬼没的，弄得大家人心惶惶。。” “它看起来是什么样的？我跟你说过我是个猎人，或许可以帮到你们。你应该知道猎人是什么吧？” “我知道。那怪物看起来是只大乌鸦，我们部落很早以前吃过它的苦头，是个五级的恐怖家伙，它应该住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不过不需要你担心，主人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好吧...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李本想仔细了解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况。 “十年了，十年前我们还是一个游动的部落。” “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吧。” “稍等，我去拿些喝的来，好久没有见到外来人了，我也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烧烤大师从屋子里拿下来一个坛子和两个碗。 他说：“这是柚子酒。”说着便倒了两碗。 “你是领航员组织的探路者吧？” 李本点点头没有否认，出于戒备心理，他并没有打算说出实情。 “我希望你出去之后不要向上面报告这里的事情，就当我们全部都是死人好了，过了这么久没有消息，想必领航员组织也早已把我们列入了死亡名单吧。” 烧烤大师将他们部落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故事简要陈述了一遍。 十年前，这还是一个名为“山火”的小型部落，只有一百来人。自从部落组建以来，他们不断接收游民、难民，又不断遭遇怪物袭击、粮食短缺、自然灾害等等一系列问题。 山火部落在大陆上漂泊了几十年，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发展壮大，反而是在不断地死人、收人过程中，不知不觉中把最初的那些人全部换掉了。 部落的女性先知和混沌猎人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十年前的某一天，烧烤大师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正在前往新的定居点的路上，探路的混沌猎人们发现了古代巫师的遗迹，从中得到了一些遗产与巫师们的研究笔记。 那是宝贵的知识来源，很有可能帮助部落摆脱当前的困境。 先知与混沌猎人们没日没夜的研究学习，甚至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痴狂中。 “当时我们住在东北方向的一片森林中，也就是先前说的那个乌鸦怪物在的地方，我们因为它的缘故又折损了许多人，不得不跑来这片沼泽。”烧烤大师说。 到了后来，先知预言到这个地方也就要被混沌侵蚀，不过他也声称自己已经从古代巫师的笔记中研究出了保护这片净土不被混沌侵蚀的方法。 部落的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们的先知。 在先知的指挥下，人们在周边挖了一个环形河道，并按一定的规律重新排布每个人的居住点。李本现在所在的村庄并不是这片地区的唯一人类生活点，还有其他的村落零散地分布于这个大沼泽里。 将这些事情完成后，混沌侵蚀度不但没有提升，反而还有所下降，人们对于先知更为尊崇了。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先知和猎人们的脾气变得古怪，经常要求村民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问询他们原因时他们也不解释，只是态度强硬地逼迫村民为他们做事。 一开始并没有出什么问题，所以大家也就忍耐了下来。毕竟他们这些普通人如果不依靠先知和混沌猎人们，又能依靠谁呢？ 但好景不长，在一次先知要求的实验中，一位村民变成了怪物，而先知与猎人们并没有做出解释。 人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任何办法，恐慌的情绪缭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有位村民在送食物到先知小屋的时候，意外撞见了正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混沌猎人们，除了先知与猎人首领，其他所有的猎人都喝下了一瓶不知名的药水。 他们开始快速腐烂，活生生的血肉瞬间失去颜色，转而被腥臭且黏稠的黑色浆液所替代，在痛苦的哀嚎中连骨头也开始溶化。 那些猎人变成了黑色的凝胶状物质，它们在地上蠕动着，最后融合在一起，聚合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球，从其中长出许多嘴和眼，还有触手。它能够发出那些死去的猎人们的声音。 惊恐的村民将这一切告知给了所有人，不过就在当晚，先知召集了大家，与猎人首领一同宣布将在这片地区定居下来，并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了那个怪物。 “他是我们同伴、亲人，是我们的保护者，是猎人们意志的结合体！” “亲爱的同胞们，不要害怕，他是更高级的生命形式，每个人将来都有机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我们将变得更为强大有力，再也不用惧怕那些怪物，我们能安稳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之后，没过多久，先知和猎人首领也都发生了变化，他们都成了非人的存在。 先知喜欢带走村民进行各种实验，将人类改造成听她话的低智能怪物。 猎人首领有着难以抑制的吃人欲望，每年都至少要有一个人成为他的盘中餐。 一开始还有人想要逃跑，不过普通人又能跑到哪里去？ 付出了许多惨痛的代价后，人们最终选择了放弃，奉他们为主，依附着他们的力量生活。 好在他们也懂得克制自身，没有将村人残虐殆尽，而是慢慢地豢养人类。 如此持续了十年之久，期间有不少新加入的血液，使这片地区的人口数量上升到了四百，并且人们的生活还算安稳富足。 “我们已经习惯了这些，采用抽签制，每隔两个月时间主动送一个人到主人们那去。” “你们不担心他们哪天彻底疯狂吗？”李本问。 “谁知道呢...已经过去十年了，如果是在野外游动，没人能保证自己活这么长时间。好了好了，来说说外面的事吧。”烧烤大师转移了话题。 由于李本并不是真正的领航员组织的人，所以他就将自己听到的一些故事添油加醋地说给烧烤大师听，勉强敷衍了过去。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成为混沌猎人，但是有次怪物袭击行进中的队伍时，看到猎人们变身后的样子，就再也没有那种念头了，能当上猎人的家伙都很了不起啊。”烧烤大师缅怀地说。 李本则回答他：“只有成为怪物才能对抗怪物。” “对了，你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是在大陆的哪个方位吗？”他突然想起正事。 烧烤大师醉醺醺地说：“不清楚，我只知道这里是大陆的北部，详细的地图都掌握在先知的脑海里。” 突然地面上传来敲门声，有人喊道：“烧烤大师！你的女儿被选中了！” 醉酒的烧烤大师似乎没听清来人的话，晃晃悠悠地爬楼梯走出地窖，嘴里咕哝着说：“哪个混蛋这么晚还来敲门！” 不过片刻之后，上方就传来了烧烤大师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温妮她还小！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冷静！烧烤大师！冷静下来！别冲动！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啊！” 伴随哭喊与嘶吼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瓦罐破碎声和各种击打声。 “滚开！我要去找温妮！你们别想带走她！” “按住他！他喝醉啦！” “滚开！滚开！放开我！我没醉！我要我的女儿！温妮！你们不能带走她啊！换我吧！让我替温妮去！让我去啊！哈啊啊...” 烧烤大师的哭嚎让李本感受一阵心酸。 上一刻他还在跟自己谈论过去，怀念往昔，这瞬间的变幻着实给人带来不小冲击。 “他没说过他有个女儿...”李本低声自语。 “他晕过去了！” “把他抬到床上去吧。” 上方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三章 烧烤大师 烧烤大师上去时并没有关上地窖的门，将他抬进屋里的村民自然发现了这点。 “咦，他家里还有个地窖？” “你过去关下灯和门。” 脚步声接近，那人闻到了地窖中传出的酒味。 “是烧烤大师的酒窖吗？” 他沿梯子爬下，一回头见到了正在喝酒吃肉的李本，僵住了。 李本当然可以使用乌鸦面罩的能力使自己隐身不被发现，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要去见见烧烤大师口中的主人，部落的前先知。 既然她那里掌握着详细的地图，为了接下来的旅程，自己必然是要见见她的。 “哟，你好啊。”李本主动打了个招呼。 “普莱杰！快过来！这里有个人！”村民呼喊地面上的同伴。 很快，李本就在一群人不善的眼神中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村民们大声地质问他。 李本简要介绍了下自己，身份是领航员组织的探路者，不过为了避免牵连烧烤大师，他说自己是趁着烧烤大师喝醉偷偷躲进来的。 听了他这番话，村民们对他的态度更不友好了。 “我想要见见你们的首领。” “当然，如你所愿。”村民们阴沉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负责看送李本的有三个人，呈三角形将他包围在中间，领路的就是那个普莱杰。 他们举着火把照明，在路途中的一些树干上也绑有白炽灯，主要用于指引方向。 一行人踩最多能并行三人的木板前进，两边就是软烂的泥沼，其中时不时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冒出，或许是自然产生的地下气体，又或许是某种生物潜藏在底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普莱杰在一个挂着小钟的木拱门前停下来，然后扯着钟内的小球敲响了它。 铛铛铛... 不一会儿，前方唯一的小路上走来一个头披黑色麻布，将身体全部隐藏在宽松的大衣的家伙，夜色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他左手提着油灯，右手拿着古怪的长杆，杆头挂着两个风干的人类头骨。 普莱杰向他交代了李本的事后便侧身一旁，示意李本过去。 “等等，把你背后的剑交给我们，反正你以后也用不到了。”李本身后的两位村民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我要是说不呢？” “你以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说着，其中一位就想要上来抢。 李本躲开了他的动作，并伸出一只脚将他绊倒在淤泥中。 “该死的混蛋！”另一位见状也要冲上来。 “哼！”拱门后的家伙跺了跺长杆，发出警告，从声音上判断他该是个男性。 村民这才不敢造次，将同伴拉起后赶忙离开了。 普莱杰一直没有动，等到李本从他身前走过时才带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跟麻布男沉默地走了一阵，拐过几道小弯，他们来到一栋两层楼的大木屋前，木屋周围还圈了一片地，搭着许多棚子，里面生活着这个世界上难得一见的正常小羊。 并且这个地方不缺灯火。 麻布男用他低沉的嗓音说：“主人就在里面。” 一踏入圈地范围，混沌侵蚀度就陡然高升，达到了20%。 李本还在空气中闻到了浓厚的草药味道，道路两旁肆意地丢弃有一些不知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内脏，已经召集了不少苍蝇，可见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烂肉中蠕动着。 木屋的白色门板十分简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那些似被火烧形成的碳化纹路，它们连接着门板的四角，边上还画着许多蝌蚪文字。 类似这样细节的地方还有很多。 某种法术的仪式吗？说不定跟这里的混沌侵蚀度有关。李本猜想到。 他推开门，走进那个有着光亮的封闭空间。 一个女人正在为她对坐的小女孩碗里夹菜，有肉有蔬果，在这个世界里谈得上是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女人的头上扎着一圈干草织成的眼罩，从额头到眼睛全部隐藏在其中，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她观察世界的能力。两只手被白纱布紧紧裹住，一圈又一圈，却丝毫不显臃肿。 她脖子和脸颊露出的皮肤呈现凝练的乳白色，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不过除此之外，李本暂时也看不到她更多异于常人的地方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所在，眼前的场景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母亲在照顾她的女儿。 混沌等级五...而那个小女孩可能就是温妮。李本做出判断。 “好了宝贝，有客人来了，你先去休息吧。”女人温柔地说。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外婆那去？” “过段时间再说吧，外婆生病了，她现在没办法照顾你。” 哦了一声，小女孩走上二楼。 妈妈...她不是温妮吗？还是另有隐情？ 女人转向李本，对他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外来者。” “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你听谁说了什么吗？传言总是真真假假，对了，听说你是在烧烤大师的地窖里被人发现的，如果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就很好理解了。” “看来这里面还有些故事。” “但你应该不是来听故事的吧？我叫捷琳娜，这个村落的首领，怎么称呼你？” “李本，一个探路者。” “我想那并不是真相，你身上有跟我相同的气息，而且，普通的探路者可没法解决那家伙。”捷琳娜指了指李本腰间挂着的乌鸦面罩。 说起自己身上的净水确实已经到失效时间了，至于腰间的面罩... “这你都认得它？” “当然，曾经吃了它那么多苦头，怎么可能忘记呢...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说说你的来意吧，李本。” “我想在这里休整几日，并且希望从你这里获取一张世界地图。” “嗯...只要你不打扰到我的族人们的生活就行。至于你想要的地图，已经十年没有更新过了，那样也没关系吗？” “我只需要完整的大陆地形分布。” “可以，我能给你制造一张完整的实体地图，甚至能再加上些魔法的成分，但这些都需要代价。” “请说。” “在东方的山脉里，生长着一些罕见的大王花，是珍贵的魔法材料，你只要能将它带来至少一株就行。”捷琳娜拿出一张很有年代感的羊皮纸，上面绘有大王花的样貌，并且配上文字注解，详细描述了它的一些特征与生长习性。 “看来这并不容易。”李本看到羊皮纸上写的苛刻生长条件后说。 “没错，我去寻找了很多次，只找到过一株，并且那里还有蜥蜴人的部落生活着，他们不希望有外来者接近。” “我会试试的，不过我该如何确认你不会骗我。” 捷琳娜用右手在空中划出代表死神的符号，并说：“我向死神起誓，只要你能带来大王花，我必会交予你你所需要的...这样你能相信了吗？” “嗯。”李本点点头。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可以离开了。”女主人下了逐客令。 就在他打算走的时候，从屋子后方的地面下，传来一阵惨叫，声音很小，不注意便很容易忽略，但李本当然不可能疏忽大意，并且更让他惊奇的是发出惨叫的那人口中咒骂的话。 “fuck!no!youmotherfucker!no!”那人喊的是英文。 异界人...李本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往屋子的阴暗角落瞥了眼，选择先走再说。 他离开后，阴暗的角落中走出一个弓着腰的巨大怪物，如果站起来必定会戳破天花板。 那怪物生着牛的脑袋，嘴巴长得更像马，肌肉盘虬，一身黑毛中夹杂着红毛，红毛则像纹身一样形成各种奇特的符号，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威能。 它口吐人言道：“他发觉我了，你怎么看？” 捷琳娜说：“他很特别，像人又不像人，混杂各种气息，世界的、异界的、混沌的、秩序的，有一些东西我也看不明白，唯一知道的是他能杀死东北方的森林之主，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角色。”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到底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呢？” ............ 在麻布男的带领下，李本被送回了村落，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走进了烧烤大师的住屋，打算进入地窖拿上自己的包裹。 “嘿！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下去，他就见到五个年轻人在乱翻他的东西，将帐篷、手杖、油灯、打火机丢散在一旁。 三男两女，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听到来人呵斥后一下子站起来不知所措，因为出口被李本挡着，想逃也逃不掉。 其中一个稍显成熟的男孩说：“没什么，就是看看而已。” “对，就只是看看而已。”其他人附和道。 “那你能把你怀里的左轮还给我吗？”李本对男孩说。 他尴尬地从胸前的衣口中拿出银白色的左轮，递给李本。 “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他试图转移话题。 李本也没想为难他们，故意冷冰冰地说：“在我改主意前都给我滚开。” 五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爬出了地窖。 桌子上的烤肉不知道被谁吃完了，不过从刚才经过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们身上的酒味来看，应该是他们干的没错。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收拾完后，李本坐在草垛上冥想至天亮。 关于东方山脉的事，料想从一直被困在这片林地里的村民口中也探听不出什么消息，他现在只打算跟烧烤大师道个别就自行出发。 烧烤大师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他坐在床沿，那昏沉的脑袋上展露着一副呆滞的面容。 “你看起来很糟糕。”李本说。 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后才慢慢抬头看向李本，似乎之前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是你啊...请稍等一会儿，我再带你偷偷出去。” “不用了，我已经见过捷琳娜了。” “是嘛...那就好...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烧烤大师皱着眉头。 “捷琳娜？好耳熟的名字...那是主人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告诉我的。” “你见过主人了？并且还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烧烤大师显得难以置信：“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本简要地将昨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真是不可思议...你猜的没错，就你的描述来看，那确实是我的女儿温妮，而捷琳娜也确实曾是她的母亲。”烧烤大师说这些时情绪有些难以自制的激动。 李本没有多话，他等着眼前这个男人向他诉说往事，以释放心中的痛苦压力。 早在捷琳娜成为先知前，烧烤大师与她就已结为夫妻。而温妮则是在她成为先知后诞生的。 成为先知的捷琳娜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担子，没有空去关照抚养女儿，所以长久以来都是烧烤大师与捷琳娜的母亲在带孩子。 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却是他们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之后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悬念，捷琳娜发生突变，抛弃家庭，从此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本静静听着这段意料之内的故事，看到了烧烤大师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女儿。”男人痛苦地说。 “昨晚见到温妮时，捷琳娜看起来对她挺好的。” “不！你刚来不到一天，你根本不了解！她对谁都好，平日里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但那不过是在真正目的达到前的伪善罢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成了非人的存在，早已没有了善恶的观念，以折磨他人为乐，将人变成恐怖的怪物在她眼里是荣耀与进化！” “她失去了人性，分辨不出对于我们来说的正常...”烧烤大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下了脑袋。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兴奋地对李本说：“捷琳娜不仅没有抓你，还与你做交易，说不定你有办法，求求你救救温妮，救救我女儿，你可以跟捷琳娜说，我愿意交换，用我交换温妮，她还小，根本承受不了她的实验，而我可以！” 烧烤大师的双手紧紧握住李本的双臂，生怕放跑了他。 李本说：“如果有机会，我会跟她说的。” “谢谢！谢谢你！呜呜...”烧烤大师又哭了出来。 李本脱离他的把握后说：“我将一些东西暂时留在你这儿，过几天再来拿。” “没有问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男人抹去眼泪。 之后，烧烤大师主动将李本送出村子，并告诉他可以随便使用河道那里的木筏。 从沼泽地前往山脉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到达山脚时已经天黑了。 李本带上乌鸦面罩，因为作为怪物要比身为人类有更大的威慑性，这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夜间行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没有带野营的工具，为的是轻装上阵，快速找到大王花以换取重要的地图。 首先是山脉的外围，据捷琳娜所说，这附近一带她已经全部找过了，所以李本不在这边浪费时间，直接往山脉的深处赶去。 大王花的生长特征是其周边的混沌侵蚀度会在小范围内达到30%以上，受其强大的生命汲取能力影响，周围草木会出现明显的枯萎，而在猎人感应中，它本体的混沌能量浓郁程度不亚于四级混沌生物，所以还是比较好发觉的。 难的是它生长的环境完全随机，偏偏还很稀少。这比那些只生长在特殊艰险地形中的植物要来得更为麻烦。 寻找它的人只能靠碰运气。 诺大的山脉中何去何从，李本自己也拿不准。 “西索西索...” 黑暗中传来异常的响动。李本躲在树后，屏息凝神。 他的心眼视界里，清楚地看到那是什么。 蜥蜴人...又见到新的东西了。 虽然在怪物图鉴上有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别有一番新意的。 蜥蜴人是一个大族类的概括性称呼，他们就是人形的蜥蜴动物，有智慧，领地意识强，会使用工具，有自己的语言。 蜥蜴人下与人类一样分多个种族，变色龙人，巨型蜥蜴人，毒刺蜥蜴人，半龙人，飞蜥人，水生蜥蜴人等等。 而李本看到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巨型蜥蜴人，他的从头至尾身长大约有三米，直立的高度则是两米三左右。 他没能看到李本，因为净水的作用也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现在正忙着另一件事——繁衍后代。 他趴在另一只母蜥蜴身上用交接器为卵授精。 这件事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完成任务后他们就各奔东西而去。 李本暗中跟随雄性蜥蜴人来到一个搭有许多土棚的地方。 这些土棚用碎石堆积做墙，树枝做梁，再以编织过的草叶做遮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蜥蜴人们往往三四个挤在一堆，大的带小的，趴在地上四肢爬行着玩耍。也有以人类状态直立行走的、坐着的，要么是在火堆旁取暖，要么是在搬运打猎而来的食物——一些弱小的混沌生物。 他们身强体壮，一般的成年个体就能达到三级混沌生物的标准，部落的专门斗士与首领更是能到四级或五级。 除了基本的力量与生命力强大外，他们还会一些传承自龙族的变种魔法，算得上是数量较多、实力较强的种族了。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四章 怪物王国 李本跟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大致了解下蜥蜴人族群的规模与实力，以此决定他接下来的行动模式，是谨慎躲藏还是大胆探索，当然，能尽量避免冲突是再好不过。 就眼下观察到的情况，此处部落有近一百个蜥蜴人，成年体占五成，年迈的则有两成，李本能感应到其中最强的两个个体混沌等级为四级。 如果这是山脉中所有蜥蜴人部落的平均水平，那他就能稍微大胆些进行活动了，即使无法对付他们的围攻，要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试一试吧。 李本使用了乌鸦面罩的隐身能力，来到蜥蜴人部落的入口处，试着向内部走去。 有些警惕的蜥蜴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后就又重新趴下休息了，大多数都没有注意到异常。 猎人现在其实也很紧张，他想知道这个面罩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悄悄靠近一个正在睡觉的家伙，随手掐下片叶子丢在他鼻子上。蜥蜴人重重喷了一口气，没什么反应。 他便又从蜥蜴人们收集的果子中捡一颗轻轻砸去。蜥蜴人一下子醒来，支起上半身警戒，大脑袋向四周张望着，然后看了下一旁砸过来的果子，凑近嗅了嗅，张嘴吃下去，再望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重新睡下。 见状，李本突然想要恶作剧，他偷偷拿起蜥蜴人的弓箭，在接触到外物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可以操纵使其同样隐形或者不隐形。 他拿着弓箭退到远处，朝着蜥蜴人的篝火射了一箭，溅起大片的火星，噼里啪啦作响。 睡着的蜥蜴人瞬间惊醒，四处寻找敌人，他看到在对过不远土棚的一个同类正在练习射箭，又看了眼篝火堆内的箭矢，自然联想到什么。 他站立起来，恶形恶状地冲向射箭者，跟他扭打在一起，蜥蜴人部落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李本看到此情此景内心里感到一丝欢快。 真是恶趣味啊...但现在不是玩这些的时候。 将被新奇事物勾起的好奇心压抑下去，他注意到蜥蜴人制作的弓箭出奇的精良，眼下自己正好缺乏远程攻击手段，干脆就拿着先用好了。 他偷偷潜行回去，拿了一个箭袋，里面装着十二支箭。 离开他们的部落后，李本再度进入了黑暗。 阵风突然开始在山林间奔走，摇曳着树木，让枝叶在碰撞中发出婆娑声响，一些杀机陷阱就隐藏在其中。 越往深处走，猎人就察觉到暗中的那些蠢蠢欲动之物越发的多了。 一双猩红的眼睛盯住了他。 李本感受到恐怖的气息围绕着自己，他握住了背后牺牲者的剑柄。 混沌感知中它是四级，照理来说对自己不该产生这么大的压力才对...是那双眼睛，不能与它对视。 于是他闭上眼，只以心眼观察，压力果然减少很多。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混沌生物们的不可知之处太多了。李本不断提醒自己。 他绕开那双眼睛的主人，走入一片湿气极其浓郁的地带。 一夜过去，黎明之光划破夜空。 猎人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如果事情太过简单，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心。 “咔嚓...”李本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蹲下去查看，发现是一只龙蝇蜕下的壳，上面没有任何混沌能量残留。 龙蝇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掠食昆虫，群居，数量极多，以两对透明翼飞行，速度奇快。单个个体能成长至三级混沌生物水平。 自己要是遭遇到它们的围攻可就不妙了。李本打算赶快撤离这个地方。 不过就是一会儿的耽搁，就发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数只体长在一米左右的龙蝇小队发现了李本，它们的头部长着两个巨大的复眼和一个鳄鱼似的嘴巴，其它部位则与蜻蜓极为类似。 李本立刻使用了隐身功能，不过这并没能使龙蝇们轻易失去目标，因为他在草地中移动时的动静是消除不掉的。 必须赶快走，它们会不断地呼唤同伴，自己如果被围住可就完蛋了。 一段紧张的追逐过程开始了。 乌鸦面罩的隐身功能帮助李本躲开了它们的不少袭击，但在速度上跑的总没有飞的快，成群的龙蝇分布在树林各处，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会引来它们的尝试性攻击。 在一次危机时刻，李本不得不躲入一个偶然发现的洞穴内，并在龙蝇的追赶下向内部深入，一个断崖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走到边上向下查看，岩壁光滑，下方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湍急河流，距自己所站地方目测有十几米。 回头望去，龙蝇们蜂拥而至。 李本没有其他选择，纵身一跃跳入河中，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深入地下世界。 这下子龙蝇才总算放弃，不过对他来说，自己还要面对一个新的难题——如何回到地表世界。 河水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几处岩柱处形成湍急的涡流，李本攀住石头，观察到前方是个水流断层，也就是瀑布。 这里的地下空间超乎想象的大。 没有办法，他只能靠着自己强韧的身体和恢复异能顺水而下。不过这个瀑布并不算特别高，下方也有个深水潭，所以他也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伤害。 浮出水面后，李本爬出水潭，终于站在坚实的地面上。 地下世界没有光源，唯一的一点从瀑布上方漫射而来，根本不足以照亮什么。 不过就在李本探索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某个岩石缝隙间透出了亮光。于是立刻拿出匕首将缝隙扩大，透过钻孔，他惊奇地见到了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市，燃烧着许多巨大的火堆，亮光由此而来。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地下城空洞穹顶某的处岩层之后，要想进入地下城一探究竟，必须另寻道路。 这里还有其他的智慧生命吗？ 这么思索着的时候，有一对持着长矛的巡逻卫队从他的脚下经过。 “穴居人...他们不需要火堆，也没有能力建造如此庞大有序的城市，统治这里的一定另有其它，但就这个阵仗来看，还是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比较好。” 穴居人是一种生活在阴暗地穴的生物，由于地下世界没有光线，所以他们根本没有眼睛，也没有毛发，皮肤质感类似于鲶鱼泥鳅这类动物。 他们并不强大，智慧不算特别高，唯一算得上优势的就是他们的牙齿十分锋利，咬合力也很强，因为他们需要经常咀嚼矿石来获取养分。 成年的个体被划分到二级混沌生物。 在下方的穴居人巡逻队装备精良，兵器盔甲一应俱全，单凭他们是肯定没有这样的能耐。并且下方的巨大火堆也说明那里生活着拥有视力，需要光线照明进行观察的生物。 此地不宜久留。 李本开始在地下世界中打转寻找出口，用的还是老方法，寻找有空气流通的地方。 在他七拐八拐地乱碰运气中，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先前见到的地下城。 “没办法了...” 李本只能让自己隐身，溜过两个穴居人门卫，穿过巨大城门进入这座地下城市，希望能从这里找到出去的方法。 在进城时他还遇到了一些麻烦，因为穴居人没有视力，所以他们在其他的感官上敏锐得出奇。 李本经过时稍微剧烈了点的气流扰动居然也让他们注意到，被长矛拦了下来，不过因为自身有净水掩盖气息，穴居人疑惑地绕来绕去无果后，还是收回了武器。这才让人有惊无险地进入城市。 “这可真是了不得啊！”见识到城内具体景象的李本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此地的混沌侵蚀度在25%，但那些城市的住屋布局井然有序，每一条道路小巷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规划而成的。 那些住屋是由烧制过的砖块和木材搭建的，而这里的住民全都是兽首人身的怪物，你认识或不认识的动物基本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 这让李本想到了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经过的那座怪物小镇，此处就是它的豪华城市版。 是什么样家伙能够将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混沌生物聚集在一起，还能使它们像人类一样遵循秩序生活？ 从上方流经的河水被引流到城市中，以供居民生活。在河道的周边，建筑有许多小楼，从那里怪物们进进出出、摇摇晃晃的样子判断，那是酒馆一类的地方。 “怪物们的文字...”李本看到一些告示牌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漫步在城市中，他见到了正在铁匠铺内打铁的牛头人，贩卖不知名生物烤肉的猪头怪，于路边编织麻衣与皮革的类人猿...还有一座竞技场一样的建筑，里面坐满了观众，一只岩石巨魔正在与一个火元素于擂台上厮杀，欢呼声此起彼伏。 “连魔法生物都有么...” 李本被这异常的超乎想象的世界给震惊得难以思考，一时忘记了自己下来的目的，只想看看还有多少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混沌生物们也在追寻着秩序。 这座地下城内至少生活着上万个怪物，热闹的生活气息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李本从未感受过的，人类社会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地方。 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冲动，这种冲动告诉他，这里才是自己该生活的地方。 不过很快的，人类的理性又告诉他，这里对于自己是个极度危险的所在。一旦被怪物发现自己，恐怕就要彻底葬身于此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使他与面罩的联系断开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是李本现在唯一的想法。 他根本没想到隐身能力有时长限制，此时他的精神力量并没有耗空，只是单纯的无法跟面罩连接了。 自己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蠢！李本懊恼自责着。 他感到密密麻麻的视线投向了自己。 他望了一圈，所有怪物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动不动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大街中的自己，诡异的安静降临于这个地方，气氛十分尴尬。 李本不敢动，怪物们也不动，直到巡逻的穴居人队伍赶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穴居人没有直接攻击李本，而是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然后挥手示意周围的所有怪物们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对了，戴着面罩的自己在他们眼中应该是乌鸦怪物的模样，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说不定不会招来怪物们的排斥攻击。李本想到这一点，他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确实呈现着乌鸦怪物的轮廓，说明面罩的被动能力还没有消失。 但是领头的穴居人一直不停地对他发出各种生涩的音节，显然是试图与自己对话。 怎么办？自己又不是怪物，自然不可能明白他的意思...... “哇！”李本模仿乌鸦的声音喊了一下。 穴居人张着嘴愣住了。 “哇啊！哑哑！” 穴居人们转过头凑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然后那个领头的穴居人走到李本面前，指向道路的远方，并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这种通用手势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可以理解的，并且到目前为止，这些怪物还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欲望，说明自己暂时没有露出马脚，还算安全，乖乖配合他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跟在他们身后，李本来到地下城的其中一个巨型火堆旁。 他这才发现，巨型火堆是在一个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大锅中燃烧着的，许多火元素正在其中，如鱼得水一般自由飞舞。而支撑着大锅的则是一个高达十米左右的大型石质建筑，雕刻着无数繁奥的纹理，自己能感受到其中炽热的能量流动。 穴居人带头推开了建筑的门，并领着李本走进去。 虽然头顶上就是熊熊烈火，但建筑内部却与外界完全隔开一样，十分阴凉。 在其中，他见到一个被绿皮树根状物包裹缠绕着发出黄色光线的球体，并且像动物心脏一般有规律地跳动着。 穴居人从树根上摘下来一颗绿色果实，交至李本手中，自己也拿了一个，仰着头将之捏爆，喝下了其中的汁液。 然后示意他重复这般。 手上的果实传来软软的肉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又用猎人视角仔细观察了一下，结果手中并没有显示任何混沌气息，它就像最普通的水果一样。 李本当然不想吃下这种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但是自己现在身处虎穴，不按照他们要求做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嘛，既然感应中没有什么异常，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带着忐忑的心情，他将果实汁液通过面罩的鸟嘴鼻孔滴入，然后尝了一下。 没有任何味道，也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他看向穴居人，想知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穴居人对他说：“这位大人您是第一次来到财宝城吧？是哪位介绍的呢？打算在这里定居吗？” 李本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但喝了那玩意儿后竟然就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了...自己要怎么办，用乌鸦语吗？说人类的语言会不会被察觉？ “嗯...” “大人？”穴居人又喊了声。 “啊，那个...我是来找东西的。”李本直接使用汉语，用此世的通用语太过冒险了。 “找东西的话请到酒馆吧，那里有许多情报，或者您也可以直接发布寻物任务。” “哦哦，我明白了。”我其实一点都不明白啊。李本吐槽自己。 “还有一件事，麻烦大人您不要随意在城内使用自己的能力，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念在您是第一次，我们就不追究了，如果想要体验交手的快感，可以到竞技场报名参加比赛，获胜的话还有奖励。”穴居人又耐心地说了很多。 “现在，请您跟我们一同离开神殿，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找卫兵咨询。” “哦哦。”李本在不了解任何细节的情况下只能这样呆板地回答。 什么啊，怪物王国？自己还真是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离开他们口中的神殿后，李本就被丢在了大街上。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建筑，想起那个神秘的光球和果子，直觉告诉他，这座城市的建立跟那玩意儿脱不了关系。 “说是神殿，到底供奉的是哪一位神？” 不清楚的地方有很多，自己必须好好了解一番才行，好在获得了能够与怪物们交流的能力，虽然不清楚有没有副作用，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感觉还蛮有意思的。”李本自言自语道。 他摸了摸背后的牺牲者，稍微安了下心。 走在街道上，无论是行人还是路边的居民都对他纷纷侧目。 有那么显眼吗...说起来卫兵们对我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不过大概能猜到这是一种心灵层面上的沟通，所以意义理解上应该不会出现偏差。 客气的理由是什么呢？难道说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强吗？嗯...找个看起来很弱的家伙来问下就知道了。 于是李本走到一个多看了他两眼的瘦小老鼠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喂，你是怎么看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啦！”说完他就从李本的胯下钻了过去，一溜烟地跑了。 这是一次失败至极的对话尝试。 他环视四周，再没有一个家伙敢多看他一眼。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五章 老鼠人 无奈之下，李本走向铁匠铺里看起来比较强的牛头人那里，客气地说：“你好。” 牛头人果然没让他失望，不卑不亢地说：“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我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他们表现出很怕我的样子？” “对于身为领主的你，表现出尊敬是应该的。” “领主？什么意思嗯嗯。？” “领主是我们对有实力的强者的称谓，如果比领主还强，我们就称他为国王。” “比国王还强的呢？” “毁灭。推荐你来这里的家伙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这些？” “呃...他死了，说之前跟我说有这么一个地方，其他的没来得及说。”李本编了一个蹩脚的谎话。 牛头人没有在意，好像还信以为真，他说：“那就难怪了，你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愿意付出点东西的话，我可以为你解决很多麻烦，譬如住处和食物。” 李本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的很穷，拿不出什么来，话说自己的动作在对方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 于是他从背后拿下从蜥蜴人那获得的弓，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蜥蜴人的弓？这玩意没什么价值，我这有比它好上百倍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收藏这个？” “随手捡的，你刚才是怎么看我的？我做了什么动作？” 牛头人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说：“你不就是弯了弯翅膀用羽毛从背后的毛发下夹出弓来吗？” 这是个什么操作啊，话说他不会感到奇怪吗？ “你不会感到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家伙藏东西的方法多了去了，你看我。” 说完，牛头人就张开嘴，从里面吐出了一把弩和裹了数只短箭的箭袋。 李本目瞪口呆。 “刚才你吓跑的那个鼠人，他是个耍杂技的，能从屁股后面掏出长剑来。” “我还真是孤陋寡闻...” 了解到这个地方的光怪陆离之后，李本也不在遮遮掩掩，又从背后拿出很久没有用到过的钢剑给牛头人看看。 “唔...人类的钢剑吗...在制作工艺上有些值得参考的地方，对我来说还算有些用处，但不足以让我帮你很多。这样吧，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再告诉你一个获得财宝的去处，城里很多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偷宝物。” “愿闻其详。” 一番交流后，李本得知那是个黑龙的巢穴，不过现在黑龙似乎在长眠，所以有很多大胆的家伙前去巢穴周围捡漏子。因为睡眠中的黑龙每一次小动作就会把不少财宝从巢穴里扫出来。 至于进入黑龙巢穴内部的，目前还没有谁活着回来过的例子。 知道了这些后，李本也没有忘记问最关键的问题——怎么回到地表世界？ 牛头人说：“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嘛，这里地形确实很复杂，你要是忘了可以去找卫兵询问，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而我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怎么出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李本又详细了解了酒馆、城主、军队、神殿等等一系列事情，都把牛头人问得不耐烦了才乖乖离开。 果然这个地方的建立跟那个神秘的光球有莫大关联，神殿没有供奉人类文化中的那些神明，他们供奉的就是光球本身。 至于城市的建立，听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在学习这个世界人类历史时，自己确实有了解到高智慧混沌生物们的群居性。但大多是类似部落这样的小部分散居，能够建立起城市的只听说过精灵、矮人与高山族，像眼前这些在外界攻击性极强的兽人，无论是智慧和习性上，按理说都无法建立高度秩序的城市才对。 这个地方的统治者住在皇宫似的高塔建筑上，牛头人称之为国王，如果按照人类的等级划分来比照，乌鸦属于五级，是领主，那么国王应该就是六级混沌生物，与他见过的弗拉明、地龙、肉猿同属一个级别。 如果这猜想是正确的，一想到地龙与肉猿的那场战斗，李本就知道那个城主并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存在。不过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又姑且还算安全的情况下，他倒不急着走了。 就算回到地表，照这种势头下去，自己找到大王花的可能性太低了，即便能找到，估计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能通过这座城市里的酒馆，让那些怪物们替自己寻找，效率应该会提升很多。 但为了发布任务悬赏，自己就必须得去牛头人说的黑龙巢穴附近看一看，希望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至于去竞技场这个选项，则被直接pass掉，不管怎么说，一只乌鸦如果挥舞着长剑进行战斗，实在是太过可疑了。 从这座财宝城前往黑龙巢穴的路还在地下更深处，李本经过怪物们以前开凿的现成路径，来到了那个地方。 混沌侵蚀度30%。 这一处的地下空洞之宽大，比之财宝城的所在丝毫不逊色。如果不是有黑龙在这里安家，怪物们一定会在这里兴建另一座城市。 黑龙的混沌等级为六，这片地下空间可以说都是它的领地。不过实际上它的真正住处，也就是它藏匿收集来的宝藏的地方，是在另一个距离空洞底层五十多米高的深邃洞窟里，远远的可以一眼看到。 而在李本的猎人视角中，那处洞窟的混沌侵蚀度已经高到30%以上了。 此地四处放置有许多火堆火把用于照明，当然来这里寻宝的手上也少不了照明工具。 “来这里捡漏的家伙还真不少。” 地下空洞的岩石地形虽有起伏，但落差并不大，李本平均走上百来米就能见到一个怪物，按照这个密度进行计算，至少有一千多个。他们大多数都是混沌等级三的生物，偶有见到四级生物，至于与自己相同的领主级生物暂时还没发现。 低等级的怪物一见到李本就乖乖躲开了，四级生物则是保持观望状态。 “他们之间不会起冲突吗？”因为按照牛头人的说法，黑龙巢穴附近是可以随意厮杀的，李本疑惑这些家伙为什么这么默契地一同遵守和平。 可能是因为暂时还没有发现宝物吧。他猜道。 不久后，地下的空气开始震荡，轰鸣如雷的鼾声在空洞中回响，所有怪物都把目光投向黑龙的宝库。 “吼！！！” 黑龙巢穴内传来剧烈的咆哮，这声音所带来的压力让李本浑身紧绷起来，而那些低等级的怪物绝大部分都趴在了地上，有些甚至直接被吓晕过去。 而伴随着咆哮风压的是一大片亮闪闪的物件从巢穴口抛洒出来。许多金块洒落在地面和岩石缝隙间。 怪物们开始疯狂地抢夺捡取，而一些小规模冲突也就此爆发。 “看来黄金这种东西到哪里都是硬通货啊。”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李本也捡了接近一千克的黄金，有的是金块，有的是金币。 其他怪物则根本不敢靠近他，甚至见到他走来后主动避让开了。跟有智慧的生物打交道让人感觉轻松很多，毕竟聪明的家伙都比较怕死。 黑龙收集的宝藏当然不止金币这一种，一些带有混沌能量的东西才是在场所有生物争夺的重点。 “给我站住！该死的杂碎！”一只独眼食人魔正拿着一个大棒槌追赶另一只矮小的老鼠人。 巧的是老鼠人正是之前被李本吓得屁滚尿流的那只，更巧的是，老鼠人跑来的路途前方就是化身为乌鸦怪物的他。 李本一眼就看到老鼠人口中叼着一个紫色的宝石，混沌能量充沛其中。 老鼠怪物自然也见到了他，但它背后的食人魔追的很紧，如果变道，势必就会被食人魔抓住。 李本也没有刻意让开的意思，结果老鼠人干脆在他面前停下，将宝石丢在地上，躲到了他的身后，贼眉鼠眼地望着食人魔。 食人魔也停下来，紧张地盯着他。从其踌躇的样子来看，显然舍不得那块宝石，但又碍于乌鸦怪物的强大气息而不敢上前。 李本捡起宝石，收了起来。送上门的好东西没理由不要。 独眼食人魔见状愤恨地朝老鼠人咆哮了一声，但由于老鼠人躲在李本背后，所以这一声可以被视作是向他发出的挑衅。 周围的所有怪物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这下不妙了，被他们看着，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视作软弱可欺的存在。李本用野兽的逻辑来进行判断。 要用牺牲者吗？ 短暂的思考后他不再犹豫，朝食人魔冲了过去，没有拿出牺牲者，而是决定赤手空拳搏杀四级混沌生物。 食人魔也被破激起了血性，在他的逻辑里，自己没有逃跑的余地。 李本试着再次与面罩连接，如果能使用隐身能力，在这种光线不是那么充足的环境里，面对视力并不是很好的独眼食人魔会有很大的优势。 成功了，隐身能力还可以用。 与怪物交战，速度与力量是关键。 在食人魔视角中，他严阵以待，但视野里的乌鸦突然消失，让他一时不知所措。紧接着，眼前一黑，剧痛从面部传来。 李本并拢手掌成刀，刺瞎了他的独眼。 混沌生物之间，每相差一个等级，在实力上应该是天差地别的存在，自己如果与食人魔的战斗显得太过狼狈，也有可能会被质疑实力。 不过很显然，普通的物理伤害并不足以让四级混沌生物死去。 “嗷吼！”食人魔怒吼着，他的眼睛瞬间重生恢复。 “啧！”李本咂了下嘴。一但混沌能量达到四级标准，快速重生就成了所有怪物都有的基本能力，最初杀死李本的母狼人就是如此。 食人魔挥舞着大棒抡出一个大圈，棒头呼的擦过李本胸前，让他感到强烈的气流波动。 不过既然自己的隐身能力能够重新启用的话... 他立即拔出了猩红色的长剑，在三秒内将食人魔的双脚、双手切断，并且由牺牲者所造成的伤害使他的恢复能力被大大降低。 完成这些后猎人又瞬间收起剑，露出身形，以双峰贯耳之势挥拳打裂了食人魔的脑袋。 变成棍子的食人魔倒地抽搐了一下，就不再活动了。 这一切看在其他怪物眼里，那只乌鸦怪物突然消失，随即食人魔的四肢莫名断裂，再被显形的怪鸟用翅膀煽了下脸就宣告死亡，整个过程简单利落。 没有任何一个家伙再敢怀疑乌鸦的实力了。 李本这时候把视线转向了那只老鼠人，他一个激灵，就要逃跑，但李本早有准备，一脚踩住他的尾巴，让他惨叫一声。 老鼠人转过身体，露出肚皮一动不动地装死，只是他下半身布料的大片潮湿出卖了他，其中传出的腥臊味让李本皱了皱眉头。 “再装死，你就要真的死了。” “噫！我没死！我没死！”老鼠人一听这话立刻活了过来。 “你对财宝城熟悉吗？” “熟悉熟悉！” “我给你一个机会，替我去酒馆发布个寻物任务，并且给我找个住处。”李本抓出一把金币扔给他“这些是给你办事用的。” 随后他详细地描述了大王花的特征。 “你很想要这个吧？”他拿出紫色宝石诱惑老鼠人“替我把事情办妥了，这就是你的。” 老鼠人显然十分心动，从他冒着生命危险与独眼食人魔争夺宝石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渴望。 当然，无论如何老鼠人都没有拒绝李本的余地。 “明白了！我一定会为大人办好这件事情的！” “你的口头保证并没有用。”李本脚上发力，老鼠人疼得直咧嘴。 “我发誓！我向死神发誓！我一定会完成大人吩咐的任务！” “很好。” 从老鼠人的回答上，他知道了神明的力量不单单只是对人类有效的。 李本没有在这个地方多做停留，那头黑龙自己是肯定惹不起的，其他怪物们捡到的东西自己也懒得去抢，要是抢太多而遭到群起围攻的话，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重新回到怪物们的城市后，他就躲进老鼠人找的小屋里不出来了。 李本的想法很简单，一直等到大王花被找到，自己拿了东西就走，在此之前，应尽量避免与怪物们的接触，以免暴露自己是个人类的事实。毕竟乌鸦面罩之前的隐身功能失效了一次，而另一个化形为乌鸦怪物的能力也说不定会在某一天失效。 不过就在一天后，老鼠人就传来了有关大王花的消息，说是一个魔鬼山羊找到了那东西，要与李本商谈报酬的事宜。 于是他们见了一面。 魔鬼山羊是一只四级混沌生物，浑身长着细长白毛，但山羊脑袋却是血红色的，眼球纯黑没有眼白，牙齿尖利，完全不是食草动物该有的样子。 山羊首先拿出了大王花，李本感应到其中的混沌能量的确足够浓郁，外观特征也与羊皮纸上描述的一样。 李本将自己身上的金币全部掏出来用以交换，没想到魔鬼山羊还是拒绝了。 他说：“我不需要金币，我需要人类，我要他们的血来使我自身进化，至少要有一个酒瓶那么多。” “你看这个行不行？”李本暗中刺破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给他尝尝，因为他不能确定自身明显变异的血液是否符合他的需要。 没想到山羊尝了一口后变得无比兴奋起来，他说：“这真是太棒了！我能感受到它给我带来的力量，我的灵魂能够因它得到升华，用它来交换完全没有问题。” “但我并没有很多。”李本不想给自己放太多血，试着讨价还价。 “半瓶！半瓶就够了！” “成交，你稍等一下。” 于是李本回到自己屋内放了半个酒瓶的血，交换到了大王花。 魔鬼山羊高兴地拿着他的血离开了，现场只剩下老鼠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由于李本根本没有向神明发过誓，所以他完全可以不理老鼠人，而老鼠人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贪婪地渴望着那块紫色宝石。 李本将宝石拿在手中问：“获得它，你就能够进化吗？” “是的，大人。”老鼠人老实地回答。 毫无疑问，如果自己真的把东西给他，那就算是资敌了...不过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人类世界既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自己又何必对它尽仁尽义呢？要说资敌，卖那把钢剑时就已经在做了。 “好吧。”李本把宝石丢给老鼠人，他能这么干脆也是因为自己早已研究过宝石，其中蕴含的混沌能量对于自己根本没用。 “谢谢大人！”老鼠怪物接过宝石后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你可以走了。” 我也该走了。李本对自己说。 老鼠人做贼似的东瞧西望，紧紧抱着宝石跑没了踪影。 接下来，李本往街上走去，找到巡逻的卫兵，表示自己想要到地面世界上一趟。 “请大人到城门口神殿旁的登记处登记下，之后就会有专人带您上去。” 李本闻言照做，就在他完成手续即将上路时，整个地下世界突然开始发生剧烈震荡。 地动山摇，岩层开始出现裂缝。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六章 掠夺者 地下王国的所有居民都开始骚乱起来。惊恐的各种叫声此起彼伏。 “地震了吗？”李本同样感到了不安。 他望向穹顶，部分地区已经开始落下大小不一的碎石。 如果真的塌了，自己很有可能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这么想的时候，又有数声剧烈的轰鸣从岩壁的四方爆发出来，紧接着整个地下世界的温度急剧下降，很快达到了冰点。 “嘎吱——” 伴随声浪的还有刺耳的摩擦声传来，随即这个地方的所有怪物都感到了眩晕。已经有过经验的李本知道这是强烈的次声波所造成的影响。 根据地震避难准则，他现在应该找一处狭小且坚固的地方躲起来。但是从这里一直到往黑龙巢穴的地下通道，李本速度再快也需要数分钟的时间，况且地下世界的塌方，真的能够躲得开吗？ 然后他看到一束光从岩石缝隙间透了出来。 之后，整个地下世界的穹顶竟然被硬生生掀翻了。 李本的头上再无任何遮挡，刺目的阳光直射下来，让所有的阴暗全部消散。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这至白的光明前毫不起眼。 所有的地下世界生命都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的嘈杂一瞬间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没有任何风，阳光还是那么强烈，但是这里却冷得刺骨，所有的生者都意识到他们生命的寒冬即将到来。 是什么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能够直接掀起一个山头，将数百万吨的泥土沙石瞬间搬移？ 首先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 然后李本能够想到的就是神明，但神明是不能如此大手脚地干涉现实的，只有在混沌程度高达90%的地区，祂们才能显露自己的实体。 答案不需要他猜，因为一切很快就揭晓了。 湛蓝的天际之上出现一个黑洞般的缺口，那些崩裂的山石树木全部被其吸入，而地下城此时变成处于一个巨大深坑之中的状态。 紧接着，巨大坑道的周围，密密麻麻林立出一支庞大队伍，那些家伙无视一百多米的落差直接跃入深谷中，即便将身体摔得七零八落，也依然前赴后继。 “是不死者。”李本观察到他们的正体。 这些由骸骨和腐肉聚合而成的骇人存在与游荡的死灵同样渴望着生命的血肉，死灵们的目的是占据，而他们则是想要彻彻底底地消灭一切活物，让世界同归于寂。 这是本能，或者说人类的神话设定中，他们就是这样一种幻想存在。要想消灭这些疯狂的不死者们，唯有以火焰将他们焚烧干净。 那些没有摔碎的不死者直接向财宝城奔袭而来，那些摔碎了的，则用残肢、断手于地面缓慢爬行着，他们的目标很明显。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李本想要找到答案。 他在谷底向高处仰望，于死物中寻找线索。 这种极度反常的现象所反映出来的人为痕迹太过明显了，那些行尸走肉可没有任何智慧可言，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生者靠近，感应不到气息的他们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恰恰说明了一定有什么家伙或事物在背后操纵他们。 就在李本思考问题的时候，财宝城的军队也开始有了动作。 由于他就在城门附近，自然见到了这座地下怪物城市全军出动的壮观场景。 这里不单只有巡逻的洞穴人卫兵，那些一直隐藏着的、沉睡着的家伙在敌人来势汹汹的此刻，全部苏醒了。 首先是一直大门紧闭着的城中城开放了四个方向的所有出入口，装备精良的牛头人和食人魔大军鱼贯而出，他们个个身披坚甲，手上拿着利斧和重锤，虽然个体的混沌能量都处于三级水平，但实际上的战斗力远不是那些野外生活的三级生物能比得上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一群手持铁胎弓箭的半蛇人，扭动着粗壮的蛇类下半身快速行进。 然后是天空上。从城堡的核心处一道道黑影倏忽冲起，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近千只鹰身女妖编队盘旋在空中，于地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李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座怪物城市的力量。这里的制式军队总数多达五千以上，并且他们之中有许多队长一样的家伙，混沌能量都达到了四级。而在具体的感应中，五级的混沌生物也出现了十数只。 最后是在城堡的高楼顶端，财宝城的城主——一只巨型树懒立足其上。 李本望向他，感受到了其身体中的庞大威能，而那双看起来似笑非笑、画满慵懒的面孔，也因此显得诡异瘆人。 就在巨型树懒出现不久后，李本的混沌感知中又多出了四道他从未认识过的气息，似空洞无物，又变化莫测，很难形容与理解它的特征。 这些气息的主人正行走在高崖上的不死者集团之中。 极目远眺，李本锁定了他们。 一个是全身包裹着亮银色厚重铠甲的人形存在，从其比那些不死者高出大半个身子的体型来判断，高约有三米多，单手拖着一柄两米长，近半米宽的重刃，刀柄处开有一个大孔，一条粗壮的灰色锁链从中穿过，另一端钉于铠甲之上，连着他整只右臂缠绕在一起。 第二个是一位体型正常的骑士。坐骑为一匹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梦魇马，其上坐着身披神秘金纹黑袍的家伙，也是个人形，黑袍下的所有部分都被未知的黑暗所遮蔽，看不真切。他右手拿着一根法杖样式的金属棍，顶端呈现六爪内握，握住一颗不断放出雷电光弧的小球。 第三者则完全看不出是个生物。它由五个部件组成，中央是不断变化几何形状形成各种正多面体的蓝色未知物质，在其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分别存在有点、线、面、球四个概念物。之所以称之为概念物，是因为无论用肉眼还是其它任何观测手段去“看”它，都无法得出明确的结果，但神奇的是，明明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你却能本能地知道其存在。 第四位相比前三位的画风就显得尤为简陋了，在李本眼里，它就是个光滑的肉球而已，再没有其他。 由于他们都没有混沌能量这么一说，所以没法按照这个世界人类的分级方法去粗略测定他们的强弱。 财宝城的军队已经开始与不死者们交战了，大树懒站在中心没有动，作为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能够安抚这座财宝城所有居民的恐慌情绪。 那些家伙应该就是幕后黑手了。李本判断道。 他知道那四个存在是什么。在所有混沌猎人的历史课上，必然会提到他们的存在，作为这个世界阻碍人类建立秩序城市，制止人类形成国家级规模势力，使人类不得不过上老鼠般生活的罪魁祸首之一，掠夺者——来自界于界之间的存在，是世界的公敌。 他们有的诞生于某一个世界，在世界即将毁灭之时逃了出去，游荡于虚空之中，有的则是本就自虚空中诞生，观察着每一个世界，通过学习来使自己成长。 他们没有真正的家园，只好不断尝试在每一个世界里流浪，但世界并不会接受外来者的存在，他们的到来只会给世界本身造成伤痛。 久而久之，他们不再追寻归宿，而是化身强盗，去抢走各个世界最宝贵的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于虚空之中创造，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园。 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处于毁灭边缘的世界漏洞百出，最容易招来掠夺者的觊觎。 他们最为看重的一个东西，就是世界的秩序碎片，那是世界意志的残骸，是每一个快要终结的宇宙苦苦支撑自身不被混沌彻底侵吞的唯一支柱。掠夺者们就是打算用它来为自己塑造新的世界。 这么说来，那些神殿中的发光球体，就是秩序碎片吗？李本推测着。 秩序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它与混沌一样都是概念性的东西。所以秩序碎片本身没有实体存在，要想在现实中出现，它必然依附于某事物之上。如果有一片混沌侵蚀度0%的地区，你也可以其视为一块秩序碎片。 不单是掠夺者们想要它，人类也对其求之若渴。 它对于人类的作用超乎想象的大。遗迹武器——曾经人类文明的辉煌结晶，如今因混沌的力量而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要想解开这个封印，就必须以秩序碎片为钥匙使用。 就算不谈武力，在生活上，任何被混沌侵蚀的人类在接触秩序碎片后都可以得到恢复，肉身混沌化的猎人也是如此。而那些作为重要食物来源的鸡鸭牛羊鱼，各类农业种植物，也可以用秩序碎片将变异的那些生物转化为正常存在。 想象一下上一秒还在向你扑来的恐怖怪兽，一下子变成温顺的小羊，然后被端上餐桌的样子。 这一切都说明了秩序碎片对人类的重要性，要想在这个世界建立起大型人类聚居地，秩序碎片是必不可少的。 但它本身却是个消耗品，每一次让其进行混沌转化，都会使它的存在削弱，人们无法量化它去进行精确的计算。所以它的使用必然要极为谨慎。 而对于混沌生物来说，秩序碎片是毁灭性的存在，由原本的动物变异而来的还能恢复原状，那些从混沌中诞生的，触之即灭。 “如果那些光球是秩序碎片，那么重要的神殿无守卫把守也可以理解了，因为一般怪物根本不敢接触光球。” “而包裹秩序碎片的树根状物就是它的容器了，那些果实的奇异能力，应该就是受秩序碎片影响而得到的...不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脱离了秩序的范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本有些糊涂。 不死者与军队的战斗焦灼着，一方面那些低级的不死者很难与凶悍的怪物们正面厮杀，另一方面不死者集团的庞大数量也让军队疲于应付。不一会儿，半蛇人弓箭手就用尽了他们的箭矢，开始持刀上前肉搏。 不死者的碎骨与烂肉已经堆积成山，而高处的那些不死者集团的密度并未看到半点衰减的迹象。这显然是打算以尸海战术来彻底吞没这座城市。 得考虑自己的退路了。李本想。不过在那之前... 他将心思放在了神庙内的秩序碎片上。正好身边不远就是神庙。 不拿白不拿，趁着怪物们都把注意力放在外界的时候，自己浑水摸鱼，将秩序碎片拿到手，来一个闷声发大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些掠夺者的目标很显然就是秩序碎片，除此之外，自己想不到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花那么大的功夫特意攻击怪物城市。 自己只要拿走一个然后躲入地下更深层就够了，他们拿完剩下的碎片后应该就会离去。 如果他们执意要将这里的所有生命屠杀干净，在四周都是不死者集团包围的情况下，自己也根本逃不出去，唯一有可能存活下来的方法就是利用自己的能力装死。 而自己会认为掠夺者能够击败怪物们，那是因为在所有他已知的历史上，掠夺者从未有过失败的记录。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式出手绝不是因为忌惮那个大树懒，而是忌惮这个世界本身。 综合考虑这些之后，李本果断执行了计划。 为了保险，他使用隐身能力潜入最近的神庙中，面对粗壮的绿皮树根，拿出牺牲者挥砍。 树根的坚韧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砍怪物削骨如泥的牺牲者竟然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缺口。不仅如此，它还拥有怪物般的快速复原能力，使重复挥砍一个地方的可行性也抹去了。 神庙外大战的呐喊声喧嚣云上，并且离这边越来越近了。不用想也知道，怪物们正节节败退，将战线转移了过来。 “这可不好办了。”李本感到了焦躁，在危机预警能力的作用下，他的心越来越沉重了。 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姑且自己还算是个人类，灵魂中还有世界的赠礼存在，直接用手接触秩序碎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富贵险中求！ 一咬牙，他直接将手伸向了光球。 接触的一瞬间，光球黯淡下来，李本将它扯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水晶球。 “这是什么情况？”李本愕然。 “啊啊，不管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强烈的危机感压迫着他。 将水晶球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李本使用隐身能力跑向了通往黑龙巢穴的地下通道。 即使进入地道，他依然觉得如芒在背，只好往更深处跑过去。 直到黑龙的领地，他发现这个地方已经躲满了怪物，而自己是最后一个。 “轰！” 一阵极其汹涌的寒流突然从通道的另一端冲击而来，直接将李本冰封住，一如当初被弗拉明的冰霜魔法命中，隐身能力也随之解除。 这道寒流没有停止的势头。它向这地下空间所有的角落淹没而去，没有任何一个怪物幸免于难。 黑龙巢穴内传出恶狠狠的咆哮，它终于从睡眠中惊醒，舞动着翅膀飞出，拍碎了大片处于冻结状态的怪物。 第二波冲击到来。不同于之前的冰寒气息，这一次是以汹涌澎湃的银蛇状闪电风暴为内容，从李本开始将所有的冰雕全部炸碎。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通道里滚了出来，财宝城的城主——大树懒已经死透了，张着的大嘴像是在诡异地笑着。 铁锁碰撞的声音慢慢接近此地。 那位拖行着巨刃的铠甲巨人走了出来。 他环视着四周，正在寻找什么，完全没有把远处的黑龙放在眼里。 又好像突然发现了目标，大步前进，来到一具被雷霆炸得只剩半个身子的尸体旁，将连着的脑袋踢飞，扯下猩红色的长剑随手扔掉，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包裹打开，拈出一个玻璃球。 他把玻璃球放在脑袋前仔细端详，似是能用目光透过那厚厚的铠甲。 他突然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下一刻便用力捏碎了玻璃球。一道声浪以铠甲巨人为中心爆发出来。 远处的黑龙视此为挑衅，直接从口中喷吐出一道数百米的火蛇，席卷向巨人。 火焰没能在铠甲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使这冰窖一般的地下世界恢复到了正常温度。 铠甲巨人握住他的刀，随手向黑龙掷出，连接刀柄的铁链违反规则地无限延长。巨刃飞向黑龙，而巨人则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临走前还一脚踩烂了那具残尸。 黑龙的庞大体型自然不惧那一刀，它只是偏过头去，便打算再度发动攻击。 然而巨刃落地，下一刻黑龙就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疑惑着为什么自己正在下坠。 在它脑袋落地的时候，它侧目看到身后的大地上出现一个完美的侧倒三角锥形塌陷，里面充斥着由自己脖子以下的身体变成的一堆肉糜，分不清哪个是骨、哪个是皮。 巨刃被锁链从肉糜中拖曳出来，再从黑龙脑袋前划过，与岩层的摩擦碰撞中发出清脆的“铿呤”声响。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七章 一位父亲 曾经热闹的地下世界，如今只剩下废墟与尸骸，满目疮夷。 掠夺者们离开后，尸潮停止增加，但那些留下来的并没有消失，死者啃食着新鲜的血肉，试图填满自身无止境的欲望本能。 这里再没有任何带有生机的声音。 黑龙巢穴，怪物们用于照明而立起的火把火堆早已熄灭，黑暗的地穴深处一片死寂。 李本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十分奇妙的状态，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这是自己的心眼能力这点是清楚的。不过自己能够见到自己的尸体和脑袋这就不正常了。 我这是变成幽灵了吗？ 这一次身体遭受到的破坏要比之前被弗拉明冰冻严重的多。 但是若变成死灵的话，我就不应该拥有这么清楚的意志才对...能造成这种奇妙现象的原因，可以联想到的就只有秩序碎片了。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太多，谜题没有线索头绪，难以找到答案，所以还是将这一切都暂时抛到脑后去吧。李本想道。 他尝试重塑自己的身体。 虚空无中生有，血肉筋骨受灵体召唤而浮现，最终凝聚成一副完整的肉体。一切都跟过去没什么两样，原本的尸体已经消失，只余血水的痕迹。 他又从自己的残留物上捡起乌鸦面罩，并寻回了牺牲者。 这把不可思议的长剑看起来安然无恙，不过李本辛辛苦苦找到的大王花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两样东西。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注意到黑龙的死亡，这意味着他可以没有顾虑地前往黑龙宝库寻找些有价值的东西了。 而且黑龙的牙齿和血液也是珍贵的魔法材料，自己既然有机会弄到当然不可能错过。 从满地的尸首上随便扒下一些皮革当做包袱和衣物使用，李走向黑龙脑袋，用牺牲者切割下了它上颚最锋利的两根尖牙后，没有忘了让牺牲者吸收它残余的混沌能量。 之后他又走到挤满黑龙血肉的大坑旁。 “这就是掠夺者的力量...”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场面，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占据了他的身心。 即使不看眼前的这些，最开始那掀起大山的手段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恐怖之处。 定了定神，李本开始思考怎样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龙族浑身都是宝，不过眼前这堆烂肉可没办法好好利用。 “献祭吧。”他眼下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不过献给哪一位神灵又是个问题。 不同神明接受相同献祭后能够反馈的东西却是不同的。如果献祭给错误的对象，或者那位神明完全无法从献祭物中得到任何好处，那么祂也不会给自己任何有价值的反馈。这是献祭法的基本规则之一。 思来想去，李本决定将黑龙血肉献给大地之神。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说不定能够作为滋养大地的上等肥料。 根据以前所学的知识，在大坑周围用剑划出一个椭圆，再外接一个棱形，于空白处写下祭文，最后呼唤神的名讳。 “司掌大地生命万物的主神，我于此虔诚地向您奉上贡品，用以滋养地面上您的一切子民眷属...格瑞尤姆。” 做完这些仪式后，坑内的血肉快速发生了腐化，萎缩下去，最后全部变为干结的黑色碳块。 由于李本根本没把握这种献祭能否得到反馈，所以他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神明反馈自然也就都是随机的。 “有反应，说明祂接受了献祭，那么报酬是什么呢？” 忽然，李本感到自身的血肉开始不自主地蠕动起来，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只觉得有些发痒，并没有疼痛。这一过程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后停止。 应该是体能上的反馈吧。他猜测道。 他试着用拳头挥击空气，全力奔跑，立定跳远等一系列尝试，发现力量和速度确实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样一来说不定真的能单凭自己的身体与五级怪物搏杀了。”李本握了握拳头判断道。他现在能够用手指在岩壁上轻易地戳出窟窿来。 忙完了这些，接下来就该到重头戏了——黑龙的宝库。李本对此可是抱有很大的期待，他说不定还得感谢那些掠夺者为自己带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在粗糙的岩壁上，猎人灵活攀爬着，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大洞窟内部。 这里的财宝琳琅满目，李本真的想全部带走，或者干脆在这里安家。从未体验过什么奢华的他，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躺在黄金堆里，用沉重的金属淹没自己的躯壳，一点都不嫌硌得慌。放在原本的世界，这可以说是大部分人做梦都想要发生的事。 许多人打拼一辈子挣到的钱，能买到的也不过此处财宝的百万分之一罢了。 但他现在只能留下小部分自己需要的，而其它的只能全部献祭掉了。 不过在所有神明中，会对贵金属有需求的只有一位，而这一位却是任何人都不想与之交易的绝对奸商——铸造之神赫菲斯托。 铸造一柄普通铁剑对于人们来说并不算困难，不过在紧急需要的情况下，你也可以选择与赫菲斯托进行交易。 代价就是作为原材料的铁数斤，然后附上一百千克白银或等价值物品作为工本费。 如果你要想制作一把银剑，那么工本费就会提高为一百千克的黄金。 结果这些由神造出来的物品，其质量可能还不如人类自己动手制作的。 这就让那些心怀期待而尝试的人们直接破口大骂起来，所以人们一般不称赫菲斯托为铸造之神，而是蔑称其为贪婪之神。 你要是真的在献祭仪式上故意喊其为贪婪之神，你的献祭物仍会被接受，但反馈的给你的结果就会多出一些你绝不想要的属性了。比如说一把会刺激人呕吐的恶臭之剑。 就是这样一位堪称滑稽的神明，祂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却确实存在着。 “唉...”叹了一口气，李本从黄金与宝石中爬出，在一堆接一堆的事物中精挑细选起来。 幸运的事情再度发生。他在黑龙巢穴的深处发现了一朵大王花，有了它，此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这里面有不少带有混沌能量的特殊物品，多数是曾经人类巫师制造的珍贵魔法道具。 李本从中间拣选出两个方便携带的戒指，一个能够发出带有麻痹效果的闪电，另一个能够制造一个隔绝内外的屏障，使用它们时李本能感受到混沌力量不断侵蚀自己的灵魂，导致灵魂能量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不过停止使用后很快就能恢复回来。 那之后他又看了许多，但要想真正的把这里每样东西都试个遍，恐怕得用上半个月不眠不休才行。自己当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收集到这么多东西，得花费上百年的时间吧，结果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再多想，李本对黑龙的贡献稍怀感激，紧接着便将财宝大致分作两堆，开始准备献祭仪式。由于财宝的数量过于庞大，要刻画那些法阵也得耗费巨大的精力和功夫。 而将这么多珍宝都献祭给赫菲斯托，如果让外界的人类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大骂李本暴殄天物，浪费珍贵资源。 他打算用这些东西与铸造之神交换自己眼下最需要的事物——衣服、裤子、鞋等一系列装备。另一堆财宝，则用来强化他的乌鸦面罩。 李本不是没有考虑过对牺牲者进行强化，只是牺牲者已经是个活物了，他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一直与这把剑有种奇妙的感应，这一路上要是没有它的存在李本很难坚持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更不想用它来做一些奇怪的事。 直觉告诉他，若将牺牲者交到那些神的手中改造，结果绝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呼，终于弄好了。” 画完两个超大型复杂法阵，李本便退到一旁，开始献祭仪式。 由各种黄金和宝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作用下，它们褪去了自身的颜色，外表上变成了完全的白。然后全体开始变形融化，紧接着连质量也开始消失，最终在空旷的地面上化形成一套看起来质朴无比的衣物套装。 它们由黑红色的不知名物质构成。长袖圆领衬衣和外套、平角内裤、紧身长裤、手套、短袜子、运动鞋。 “这个设计可真现代，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你一个铸造之神为什么会像个裁缝一样制造这些衣物？” 李本献祭时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坚韧不坏，抗腐蚀、火焰、冰冻等等负面效果，穿起来舒适便捷，不影响自身活动能力。对外观上倒没有要求。 他想象中铸造之神应该会给他打造一副类似于铠甲一样的东西，结果却是一些看起来很脆弱的轻薄衣物。 自己该不会真的被坑了吧？但是那么多的财宝怎么说也应该给点好东西啊。李本心里十分忐忑。 他拿起外套，轻轻发力扯了扯，衣物便像普通织布一样绷直。他慢慢加大力度，直到全力，这衣服也没有被撕开。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看来自己并没有被坑。 于是他换上这一身套装之后，又开始了下一波献祭。 结果经受筑造之神改造的乌鸦面罩最终变成了一个白银样式的乌鸦怪物头骨项链，头骨的四个眼睛部位被四颗红色宝石填充，显得妖异与华丽。 李本献祭时提出的要求是方便携带、难以破坏、能力强化。其中最重要的是“能力强化”。 他知道涉及这种类似魔法道具的制作，铸造之神所要收取的代价是呈指数上涨的，所以不敢提出过于具体的要求，一个是因为没有具体的想法和所需制造材料清单，另一个是因为一旦献祭物价值不够，魔法道具的制作是有可能失败而导致整体完蛋的。 为了保险起见，只说一个模糊的概念，神明就会根据祂自己的判断给定一个相应价值的回馈，李本便不用担心乌鸦面罩原本的效果会消失掉。 把项链挂在脖子上，李本尝试与它进行力量连接。 就在连接成功的时候，一道信息传入了他的脑海。 改造介绍： 可自由控制伪装是否开启；增加本体气息消除能力；增加威慑迷幻能力，可使混沌气息能级上升至六级，非常态动作在外部观察者眼中更为自然；隐身能力加强，可在一分钟内进入虚幻体状态，不会被外物接触，主动接触外物后虚幻效果解除，使用间隔为一个夜晚；增加诅咒反射能力。 附：多谢惠顾。 “......”李本的第一感觉就是无语。 为什么感觉这个赫菲斯托一点都没有神的威严，神明不该都是像命运之神那样冷漠而高傲的存在吗？特意附带改造说明和商店老板那样的感谢是闹哪样啊？ 神明的固有形象在李本心目中崩塌了。 把心思放回现实中，既然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自己就该想办法回去了。 猎人沿原路折返，走出地下通道回到原财宝城处，满眼都是不死者。 在靠着乌鸦项链的作用消去自身气息后，李本在不死者们的缝隙间挤来挤去，最后碰上一群尸骸组成的骨墙，不得已直接使用了虚幻的能力，然后全速冲刺向深坑边上的断崖，解除虚幻后爬上坑道，脱离了这个地方。 “终于离开了。” 他回首望向坑底的大片活尸群，如蚂蚁般成群结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一次地下之行震撼到李本的事物有三样，怪物城、掠夺者、黑龙宝藏，他意识到这个世界要远比自己想象的精彩很多。 面那些多彩的幻想生物，除了恐怖和压迫外，也可以在其中找到极为丰富的新奇乐趣。 当然，这一切都是得建立在自己有足够的生存能力的条件下。 这么一想，李本便又不自觉地把现在的自己与原世界的自己进行了对比，发现自己真的是变了不少，这种变化指的不是身体，而是思维和人格。 他突然觉得有些能够理解周浩渺的言行了。 在这样一个世界，人类的任何欲望，都有实现的可能性。 ...... 开启乌鸦项链的威慑能力后，六级混沌生物的可怕就正真显露出来了。 曾将李本逼迫跳入地下河流的龙蝇在感受到他现在的气息后，纷纷四散而逃，它们那攻击食肉的本能已被恐怖压倒。 在下山的路上，李本还见到了曾经黑暗中让他战栗的红眼的主人，那是一头青皮野牛，能够从口鼻中喷出火焰，混沌能级虽然只有五级，但给人带来的压迫力却不比六级生物弱。 只是当它感受到李本经过时，还是乖乖选择了退避。 “看来只要能够成为六级混沌生物，就能称霸一方横行无忌了。” 经过一个夜晚，在第二天上午，李本回到了西边的沼泽村落。 回村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捷琳娜，在麻布男的跟随下他见到了那个女人。 “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捷琳娜惊讶地说：“而且你身上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的报酬呢？”李本不想多废话。 “放心，我是不会违约的，不过制作地图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你就在村中休息两天，你可以在第三天过来拿。” “温妮在哪里？” “是烧烤大师拜托你打听的吗？她很好，不需要你担心。而且这是我们村内部的事情，你作为外来人不应该插手。” “烧烤大师说他愿意用自己来交换温妮。” 捷琳娜背过身，不再面对李本。她的意思很明显。 “你打算对自己的女儿做什么？” “你管的有些太多了，外来者。”女人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她随即又说：“温妮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忘记这一点，我不会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情。现在，你该走了。” 李本听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异心魔的话不可信，因为他们眼中“正常”的事情，往往就是普通人的噩梦。 不过眼下继续在这里纠缠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只好先回去找烧烤大师，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给他。 进入烧烤大师的家，他看到男人正在用锤子敲打着什么，屋子里摆满了开了封的酒坛，酒气熏天。 走近后一看，烧烤大师敲打的是一把纹路奇特的匕首。那是施行混沌猎人改造的仪式匕首。 “你这是打算干什么？”李本问。 “你回来了，嗝...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大王花已经找到，我还得在这里待两天等待捷琳娜的报酬，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拒绝了。” “意料之中，那天你走之后，我就明白过来了。” “所以？”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女儿变成怪物，你既然是混沌猎人，就应该明白我要做什么。” “这样做没有用，即便你撑过了试炼，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捷琳娜还有另外两个家伙。” “我知道，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明知不可为而必须为之的事情，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去救她还有谁能救她？”烧烤大师那张因醉酒而涨红的脸上疲态毕露。 他阻止李本的劝说，道：“你是来拿回你的东西的吧，它们放在地下室没有动过，这两天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八章 混沌试炼 烧烤大师愿意让他住下，李本当然不会傻傻的在外面自己去住小帐篷。趁着天还没黑，他打算在这个村落内好好逛一逛。 村子的四周都是泥沼森林，树木高瘦，有许多的蚊虫蚁类在这片区域繁衍。 村民们每天的生活也很悠闲，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去打猎，那些潜藏在泥沼中的怪物们受捷琳娜的操纵会定时定量地为人们带来猎物——鳄鱼、蛇、龟，偶尔还有黑熊。 走在村内，路边许多人都对他投去好奇和警惕的目光。他们有的只是在发呆晒太阳，有的正围坐在一起玩卡牌游戏，又或者一直吃个不停。 只是李本一旦经过，他总会感受到密集的视线。 他向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问话：“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不算坏也不算好，你想要留下来吗？外来者。” “就我所见你们的生活很安定，要比在外流浪舒服许多。” “或许吧。”女人的语气很冷淡。 “你是怎样看待你们的先知，或者说是现在的主人的？” “我们没得选，只是随遇而安。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深究下去。” “谢谢你的提醒。” 之后李本又随便找了一些人问类似的问题。人们的答案都有些不一样，不过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最多的一类是因为无可奈何，随遇而安型的，是否改变现有的生存形态对他们都无所谓。 其次是享受现在的生活不愿意做出改变的，他们有些是捷琳娜的忠仆，有些只是单纯的没有考虑过未来罢了。 而最少的一类人，是想要摆脱捷琳娜魔爪的，他们基本都是年轻人。 到了傍晚，散步过程中，李本遇到了前两天试图偷盗他包裹里东西的那五位年轻人。本来没打算与他们有过多交集，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围了上来。 “有什么事？”李本平静地问。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说话。最后还是试图拿走左轮那一位走了上来。 他说：“对于前几天的事情，我们想向您道个歉。”说完，这些年轻人们便弯腰低下了头。 “哦，我接受你们的道歉。”李本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打算来找事的。“不用太过在意，你们可以走了。” 年轻人们闻言并没有离开。 我就知道，他们一定有其他什么事情。李本心道。 “那个！我叫亚伦。”盗枪男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紧接着其他四位也都一一向李本介绍了自己的名讳。 扎着单马尾辫的女孩说：“我叫达芙妮。” 脸上长了不少青春痘的短发男孩说：“我叫凯文。” 留短发且看起来十分有活力的女孩说：“我叫卡米尔。” 最后一位身材瘦小的男孩说：“我叫吉姆。” “好吧，我叫李本，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打算？” 亚伦说：“您是探路者，也就是混沌猎人吧？” 李本点头。 男孩继续说：“您一定很厉害吧？前两天我们有再去找过您，烧烤大师说您为了与先知完成交易而去了东方山脉，那就说明您一定是与现在的先知有着同等力量的人，不然是不会有对等交易资格的。” “额，某种意义上，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真正厉害的人物。” “您太谦虚了。” “好了，这些恭维的话不用讲了，直接说出你们的目的吧。” “我们希望您能当我们的老师，我们想要成为与您一样的混沌猎人。” “我拒绝。”李本毫不犹豫地说。 此话一出，年轻人们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过亚伦还是不失礼貌的问：“请容许我问一个为什么？” “在这个村子里，成为混沌猎人是不被允许的吧？” “这...”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可以，你们早就自己去做了。我要是帮了你们，就等于是在这座村子的规矩，你们的主人绝不会视而不见。” “她才不是我们的主人！”达芙妮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李本明白过来，这些年轻人都属于村内的最少数派，是想要摆脱捷琳娜控制的人。为此，他们想要向自己寻求力量。 “你们怎么想的与我无关，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几句好话就去冒那没有必要的风险。更何况成为混沌猎人绝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简单，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老师的说法。硬要说的话，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师，你们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与神明做交易，与混沌进行赌斗，失败的结果将比死亡更可怕。” 听完这番话，年轻人们并没有放弃。 亚伦说：“这些我们都知道，我们的父亲母亲曾经都是混沌猎人，我们了解混沌试炼的可怕！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坚持。” “既然你们有这么做的决心，那就更不需要我来为你们做什么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如何举行试炼仪式，先知他们销毁了所有的相关资料，所以我们想请您教我们这些。”亚伦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本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早上看到烧烤大师正在做试炼的准备，所以他以为关于如何成为混沌猎人的知识在这个村里应该没有断绝才对，但眼下年轻人们所说的却不是这样。 开什么玩笑...难道烧烤大师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或是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就打算进行危险的仪式吗？说起来，自己确实没有在他的家里见到试炼需要准备的相关药物，之前还以为只是被烧烤大师藏起来了而已。 自己必须得回去看一看。 于是李本说：“你们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年轻人们不死心地跟在后面。 推开烧烤大师家的房门，李本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他，时间已经来到了晚饭饭点，正常来说人们应该在家里吃饭才对。 会去哪儿呢？ 李本又跑去村口，因为最早来时烧烤大师就蹲在村口吃着烤肉。可惜还是没有发现他。 他回头问一直跟着的年轻人们：“你们跟烧烤大师熟吗？” “还好吧，因为他是一个比较有趣的人，平时教我们怎样去烤出好吃的美食，村里面每个人都跟他很熟。”亚伦说。 “那他现在有可能会在哪里？” “会不会在先知的母亲家里？”卡米尔猜道。 但李本觉得不大可能，如果烧烤大师打算举行混沌试炼，他一定会找一个别人无法打扰自己的地方。 “这里有没有什么僻静的地方可以去？” “埋骨地。”亚伦说，“因为先知的要求，我们在吃完肉后就会把骨头收集起来，交给弗莱迪运到埋骨地去，那里太过阴森古怪，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接近。” “弗莱迪是谁？” “披着麻袋拿着长杖的人，您应该见过。” 那个麻袋男吗... “带我过去”李本说。 年轻人们答应下来。 一行人走上了一条通往无人地带的支路，弯弯曲曲，在密林中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到达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里没有任何光源。 不过他们都有提前准备火把照明。 在黑夜里，李本敏感地发现地上有血迹，循迹而走，他找到了躺在地上浑身赤裸且奄奄一息的烧烤大师。 而在他的不远处，就是一个刻画出错的不完整法阵，烧烤大师的肚脐部开了道口子，绿色的草药汁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烧烤大师真的在这里，他这是怎么了？”年轻人们满脸的疑问与震惊。 “他想要举行混沌试炼仪式，但这里的一切布置都出了问题，仪式没能展开，他现在因草药的迷幻作用而昏迷了，其中部分还含有毒性，并且出血量还不少，这样就算带回村内也救不活了。”李本仔细检查烧烤大师后判断道。 “怎么会这样？” “我猜是跟温妮有关。”年轻人们议论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凯文问，“就只能让他等死吗？” “您一定有什么办法吧？”吉姆说。 “唉...”李本叹气后说：“我并不是厉害的人物，不过，眼下唯一能够救他的方法，只有让混沌试炼仪式正常展开，之后是死是活就全看他自己了。”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的吗？” “当然，这里举行仪式用的材料并不齐全，我需要你们赶快回去，尽可能的收集这些东西。”之后李本念了十几种草药和生物制品的名称，这些是最基本的也是最常见的。 事实上，如果有更多更丰富的材料，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帮助试炼者增加成功几率的。 不过眼下，村子里能找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年轻人们快速行动了起来。 而这边的李本则发挥起自己的老本行，为烧烤大师处理伤口止血。 “太愚蠢了。”他对着昏迷的人说。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年轻人们终于陆续地把仪式所需要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李本也早已完善了残缺的法阵。仪式马上展开。 混沌猎人们寻求的力量来源于各个不同的神明，一开始要将肉体混沌化的基础力量来源，一般是传说中的冥界之神——哈姆迪特。这位神明与死神迪卡特拉玛是同事关系。 “至高的主神、冥界之王、亡灵的审判者，您的子民在此呼唤您的名讳，我们生于这混乱世界，死后将永归您的怀抱，您即是我们的父与王。您的子民渴望得到您的教诲，您的神光将指引我们的前路。任何邪祟将不能把我们从您身边夺走，您的威力是我们的永恒庇护。您的子民在此恳求神迹的降临，将对抗此世污浊的伟力赐予虔诚之人，让他成为您的战士，您的卫道士。” “混沌降临——哈姆迪特！” 念完这些后，在年轻人们的惊呼声中，李本用烧烤大师准备的仪式匕首插入了他的肚脐部位，鲜血沸腾了起来，涌上匕首。 之后，李本立即将调制好的草药汁淋倒在伤口处，并用部分混着血液，在烧烤大师全身画出了长长的红线，用于牵引混沌力量腐蚀全身。 一道幽蓝色的光从匕首身上透出，此地的混沌侵蚀度陡然上涨。说明仪式已经开始。 李本站起来，面对向年轻人们说：“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举行试炼仪式的方法。” 此时目睹了全程的少年少女们并没有终于获得试炼方法的喜悦，全都无言沉默着。接受这些要这比他们想象的困难许多。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结果。 不久后，烧烤大师的身体出现变化。 浓郁的黑气从他的肚脐部位涌出，顺着李本画下的线条蔓延到全身，然后扩散开，将整个人都包裹住，形成一个黑茧，意味着重获新生。 如果其中的人能够破茧而出，说明他成功渡过了身体改造的难关。 这样的场景李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结果。 要是其中的混沌能量消退，试炼者还没有出来，那就可以为他收尸了。因此而死的尸体，会变得极度腐烂恶心，就像人死后在水中泡了半个月之久的后果。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黑暗中的火光随风摇摆，忽明忽暗的光晕在人们脸上来回变幻，阴影占据半个面庞。周边的鱼虫们似乎也察觉到此处凝重的气氛，一时全部噤声。 黑茧突然发出鼓动，并且节奏渐渐加快，宛若心脏跳动。就在其激烈得让人觉得它快要爆裂时，一切又重归于寂静，同时混沌能量瞬间消散。 “失败了吗？”年轻人们望着李本。 李本没有回答，只是上前打算拔出仪式匕首。 就在他弯腰伸手之时，黑茧的右侧开裂，一只漆黑的手握住了他。紧接着左侧也伸出一只手，握住仪式匕首拔了出来。 然后整个黑茧的各个地方开始出现被烧过的纸张上的余火，它们扩散开来，使黑茧化成了灰烬。 一个面容枯槁的灰发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浑身长满鳞片，暗红色的能量在身体的裂纹中来回窜动。 李本对他说：“欢迎回来，烧烤大师。” 听到自己名字，男人浑浊的双眼恢复神采，在一阵火光中，他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不但如此，他的光头上重新长出了黑色头发，皮肤也不再那么粗糙，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是你救了我吗？”烧烤大师问，随即他又说：“瞧我这笨的，除了你还能有谁，谢谢你。” 他注意到周围另外五个年轻人，问：“亚伦，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在你了解这一切之前，我觉得你还是先把裤子穿上比较好。”李本提醒道。 烧烤大师低头看了下，马上反应过来捂住了裆部，在场的两位女生都红着脸别过了脑袋。 他小跑到一旁捡起早先脱下的衣服穿好后，干咳了声说：“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就这样，众人回到了烧烤大师的屋内。不过就在他们走了之后，埋骨地的淤泥中，一个漆黑的团块悄悄地离开了自己的驻扎地。 ............ “是这样啊...”知道了眼前这些年轻人也想要成为混沌猎人之后，烧烤大师显得有些惊讶。 不过他没有直接劝他们放弃这个想法，而是说：“在你们像我一样犯蠢之前，应当更为慎重地考虑好今后的道路，你们的目标是什么？不要考虑失败后会怎么样，而是考虑成功之后打算怎么做、该怎么做。” “成为混沌猎人，然后呢？打算与捷琳娜他们拼命吗？还是想办法自己逃出去？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迷茫只会使你们在混沌试炼中白白丢了性命。” 他的这一番话让年轻人们陷入了沉思。 亚伦问他：“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救出我的女儿，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烧烤大师的意志很坚定。 “但只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凯文问。 “能否做到只有试了之后才知道，在那之前不要考虑失败。” 达芙妮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本，于是问他：“李本先生，请问您成为混沌猎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只是迫不得已罢了。”李本回答道，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混沌猎人，自己是异界人的身份也一直没有暴露给他们。虽然肤色、口音和语言习惯都有些不同，人们也只以为他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外族人而已。 看到李本并不想聊的样子，众人也就没有深问。 李本主动问烧烤大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需要捷琳娜的地图的吧，我也需要一段时间熟悉下自己获得的力量，在那之前，我会忍耐着。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她还不会立刻对温妮做什么。” “明白了，多谢你的忍耐。” “那你们呢？”李本问年轻人们。 “我们还是先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吧，烧烤大师说的对，我们其实并没有计划很多。”亚伦回答道，其他人对此也表示认同。 烧烤大师说：“对了，你们为了找我还没有吃饭吧，今晚大家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去准备些好吃的东西给你们。”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二十九章 美国人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各自休息去了。但李本还有事情要做，他一直惦记着最初在捷琳娜住处听到的英文呐喊，他想要调查清楚那个声音的来源。 刚刚成为混沌猎人的烧烤大师灵魂疲惫不堪，他睡得很死，于是李本悄悄来到屋外。 此时已临近午夜，村内基本已经没有村民活动了，不过偶尔还是因为三急而有人出来，所以外界的一些灯光并没有熄灭。 在这个时间段，李本能够感受到那些淤泥之下的混沌之物正在蠢蠢欲动，它们是捷琳娜的眼线。为防止打草惊蛇，他还是使用了乌鸦项链的隐身效果。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来到了那座庄园前。 庄园门口，弗莱迪像个稻草人一样静静站着不动。 李本从正门进入，并没有惊动到他。但是二层小楼的门是紧闭着的，自己要是硬闯肯定会被捷琳娜和隐藏在暗中的另一位给发现。 这时候当然得用上不久前得到的虚化能力。 化为虚体状态的李本直接穿过了墙壁，事实上，如果他愿意，可以穿越任何物体，譬如一座大山。不过那样做会有很大的风险，虚体效果消失，而自己没能与物体彻底脱离，即便有异能在身，那样做会得到什么结果，是个正常人绝对都不想亲身试验一番的。 上一次感应到的声音来源方位记得是在庄园的后院。李本回忆了下，便直接往房屋的背后走去。 来到后院，这里的陈设与前头完全是天差地别。 地面很干净，种植着各种草药，香气浓郁。院子两旁各支起一个棚室，各种精密的工具有序的摆放在一起。 左边的是各种锋利的小刀、镊子、长针、短锯、砍骨刀、钩锁，能够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古代的酷刑牢房，不过李本首先想到的却是自己经常接触的手术室。 右边则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符文道具，有些是混沌猎人课程上会学到、认识到的，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 李本发现其中三个木雕小人偶，便拿起其中一个查看。 人偶的身上绑着一撮头发，胸口处刻有一个符文。李本在曾经捡到的黑魔法小册子上看到过这符文，是用于锁定灵魂的基本符号，那么那撮头发就是用于建立关联的纽带了。很显然，捷琳娜他们打算对这撮头发的主人做些什么。 头发上传来一丝类似于水果柚子的味道。 他把人偶放回原位，调整好细节后继续观察其他的事物。 在地上，他看到一些细微的脚印，除了在棚子里内来回走动的那些，沿着脚印向外行走，又分出许多支叉。 李本再去左边棚室寻找，将两边的路径交集理出，顺着脚印数最多的一条来到木屋后廊左侧的角落，脚印在此消失。 他四处看了看，小心翼翼的翻起地毯，找到了一块与周遭木板连接得完全没有违和感的隐藏暗门。 尽可能的压低开门的声响，李本潜行进去。 地下室的灯是亮的，空间很大，但是空气极度浑浊不堪，整个室内被极度刺鼻的各种草药混合气味充斥着。地板上散落着沾满了凝固发黑不明液体的绷带，有可能是血，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 这里面最显眼的是正中心的金属平台，他的四角分别嵌有一个刻满未知符文的铁环，用于固定人的四肢。平台的其它部分都已经出现了锈蚀，唯有四个铁环看起来崭新无比。 “看来这东西用了很久了。” 屋子的两边，都摆满了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是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盛放着许多生物制剂和标本，这让李本有种自己来到了大学标本陈列室的错觉。 但在这里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猜想的人。 “这里看起来很重要，如果是我也不会把人关在这个地方。”李本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 他又在地上看到了小轮子滚动的轨迹。 “特意用带轮的工具，应该不只是为了节省力气吧。”他们那种级别的力量拎起一个成年人跟拎小鸡一样简单。 循着轮子轨迹，李本来到一堵墙壁前，其背后有着较其它地方更为浓厚混沌能量存在。 “又是暗门？”但这扇暗门显然是需要寻找某种机关进行开启的。 不得已，李本只好仔细观察哪片区域脚印最多，哪个瓶罐接触的痕迹最明显。不过这一切说不定只是徒劳，暗门的开启方法可能根本不是这样，以某种咒语为密码的开门方式也不是没有。 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机关，但他在搜寻过程中注意到一个玻璃罐内的混沌能量有些特殊。 在黑色的能量团块中，夹杂着一丝金色的能量。 那是异界来客才会有的东西。 “他们难道想要将这份礼物给提取出来？”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本瞬间凝重了起来。 “这种做法真要是成功了，并且被外界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这些异界来客被当成猎物追杀、当成小白鼠实验的场面。 他们究竟做到了什么地步？这一切都是源于他们获得的那本巫师笔记吗？...自己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可惜乌鸦项链的虚化能力已经用过了，不然就不用如此麻烦了...等等。李本好像想到了什么。 “赫菲斯托给的说明中，将虚化能力的使用间隔注解为一个夜晚。为什么不是一段具体的时间？而是夜晚？除非它指的是某一刻的重置时间。” 李本看了看表，再过一分钟时间就将到达午夜。 于是他再度来到那面墙壁前，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时间一到，李本立刻连接项链，尝试使用虚化能力。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进入了空灵的状态。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穿过墙壁，来到了其后的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任何摆设，只有顶部挂着一盏白炽灯。 在这里，他只看到了一个浑身长满疣子的人形生物坐在地板上，没有头发，皮肤大片腐化且浑身发臭，面部畸形，只剩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看起来还像个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开盖怀表，那毫无疑问是地球上的造物，因为它的刻度时间只有12小时。而在怀表盖内贴着一张照片，上面是看起来像母女的两个欧美人。 人形生物一直盯着照片看，这似乎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了。 当虚化能力消失时，李本解除隐身显露出自己的实体，故意发出脚步声。但那个人形生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理他。 李本特意用英文说：“你来这多久了？” 人形生物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意识到背后来者并非那将他折磨至此的恶魔。 李本继续问：“你来自哪个国家？美国还是英国？加拿大或者澳大利亚？” 人形生物收起手中的怀表，缓缓转过头来，以沙哑的嗓音说：“你的中文口音很明显，跟我在唐人街听那些中国人说的一样。” 他那脓肿的眼眶里流出了泪水。 “我从没想过，我会因为听到一个中国人说英文高兴到流泪。” “我叫李本，中国人。” “我叫杰克·约翰逊，美国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没错。”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们抓了你吗？” “我有些特殊的能力，前几天在前厅听到了你的声音，于是我特意来找你。让我来确认一下，你知道什么是猎人吗？是否听说过领航员组织？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吗？” 杰克始终摇头，他说：“我从没听说过这些，在被他们抓到之前，我一直一个人在野外生存。” “看来你早已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我曾经确实可以从身体中发出火焰，见到许多怪物，就用火焰烧它们，直到我发现这座村落，并试图跟那些人交流...” 杰克向李本陈述了自己过去的经历，李本也向他介绍了自己所知道的，两人交流许久，整个过程中杰克一直很平静。 “原来是这样...你能想办法让我从这里出去吗？”杰克问。 “现在不行，他们就在上面，即使让你出去也逃脱不了。” “我明白。”他并没有表现出失落的情绪，他早已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以及那些非人的折磨。 “但是我能想办法，过两天可能就是你的机会。”李本之所以打算帮助杰克，不仅仅因为他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另一个原因是当他在帮助烧烤大师成为混沌猎人的时候，就注定与捷琳娜他们为敌了，而且他也不觉得捷琳娜会那么轻易的让自己完成交易后就离开。 在这个世界，不能对混沌事物抱有乐观的幻想。 为此，如果李本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必须要给自己争取机会，留下退路。烧烤大师，杰克，那些年轻人们，都有可能成为对抗捷琳娜的助力。 “对了，从你之前说的话来看，你现在似乎已经使用不了自己的能力了？”李本问。 “是的，我被村民们偷袭打晕后，醒来时就被限制住了能力，一开始还能用出一点，不过威力大打折扣，根本不是他们对手。后来又被灌入一些药汁，绑在铁台上用刀划出莫名其妙的符号，我的能力就再也用不出来了。” “你说的那种药汁是什么味道的？他们有没有定期给你喝？” “他们几乎每天都让我喝，闻起来很酸，喝起来却很甜。” “每天都让你喝的话，消耗量应该会很大，之后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你打算怎么出去？”杰克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们不想让你死，你之前也说自己试图自杀的时候他们就会察觉并前来阻止，他们应该是在你身上留下了某种感应。我需要你试着伤害自己，当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就能够出去了。” “没问题。”杰克对伤害自己一事没有提出异议，如果能选择死，他绝不会想像现在这样活下去。 他准备好后，便将脑袋向墙上撞去。 很快房间外边传来了巨大的动静。 “是牛魔，他每次来都会发出很大的脚步声，他很生气。”杰克说完，在他的注视下，李本使用了隐身能力。 在李本听到的故事中，其它混沌猎人聚合成一个黑色团块，先知自己已经见过了，那么这所谓的牛魔，应该就是故事中的第三个关键人物——混沌猎人们的首领。 隔着墙壁，他就感受到其身上的混沌能量，早先与捷琳娜交谈时隐藏在暗处的那股气息与他如出一辙。所以马上就只剩下那个黑色团块自己没见过了。 牛魔走到门外，嘴里骂着：“该死的混账东西，还以为你学聪明了，懂得放弃，他妈的又半夜打扰老子休息。”紧接着他念了一串咒语。 墙后的李本默默记住了咒语的音节，它需要以混沌能量驱使。 咒语念完后，墙壁直接消失了。 牛魔高大的体型必须弯着腰才能进来，进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轻轻地往杰克的腹部揍了一拳。对他来说这是很轻的力道，但对杰克来说可不是如此，这一拳已经直接把他揍得倒地不能动弹了。 牛魔抽出腰间挂着的一圈绳子，把杰克手脚绑了个结实，便马上离开了。 李本自然先他一步悄悄走出了地下室，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后院中仔细数了一下种植的药物中哪一个是最多的。 “阿芙蓉么，其次是骷髅草...应该还有其他配料，虽然知道主料，但能够影响到灵魂层面封印异界人能力的东西，绝不是一般的混合药物，必然是魔药才对。” 只有知晓为魔药加护的神明是哪一位，才能找到解除药性的办法。 为此，李本打算再冒一次险。 天色渐明，木屋的后门被捷琳娜打开。进入院子后她直接走向那些种植草药，熟练地摘下许多不同种类，再来到右边的工作台，拿出一个研钵，按一定顺序添加草药研磨。 隐身躲在远处的李本闻到了杰克说的那股酸味。 不过接下来才是关键。捷琳娜念起一串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那语言给他的感觉，与在之前的部落遗迹通过发光花草回溯过去场面时听到的，化为异心魔的人们发出的古怪叫喊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显然捷琳娜念的这些更为规整有序。 虽然听不懂她的说的，但在最后她念出一段音节时，李本从中捕捉到最重要的信息，某个神的名讳。 这名讳之音为——亚弗戈蒙（afogomorn）。 记住此名，李本便立刻从已打开的后门中溜进屋内，他在前厅见到了正在吃早餐的温妮，从她身上传来水果柚子的香味。 她看起来还不错，烧烤大师知道的话应该会稍微安心些。 房屋的前门是关着的，屋内没有发现牛魔的气息，李本等待感知中捷琳娜走入地下室后才轻轻打开门走出。 温妮奇怪地看着打开的房门，以为是被风吹开，就走过去把它关上了。 回到村内，李本发现烧烤大师仍未醒来，便也回到地下室冥想休息了。他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亚弗戈蒙...不是人类神话中的神，是古神吗？确实，要说能够将世界赋予的力量从灵魂中剥离或封印的，除了这些本就是混沌化身的存在，也猜不到其他的了。” “但如果是祂们，那就难办了...” 人类对于古神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除了在某些疯狂的巫师典籍记载中提及祂们的存在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即使是祂们的眷属，也不是人类能够轻易触及的。 李本一直没有忘了自己灵魂深处潜伏着的那股混沌。 “或许这正是了解祂们的好机会。” 一切的源头和线索都集中在了过去故事中那本古代巫师的研究笔记。 捷琳娜会愿意让外人阅读它吗？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吧？ “后天去拿地图的时候问一下吧。”李本盘算着。 ............ 第三日。 李本按照约定来到捷琳娜的庄园，在前厅，他见到了捷琳娜和牛魔。 那头怪物没有掩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他想。 “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村落曾经的混沌猎人首领——鲍里斯。”捷琳娜说。 李本面不改色，平静地对着这个怪物打了个招呼：“你好，鲍里斯。” 牛魔嗡声嗡气地说：“你好，异界人。” 看来他们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到现在才把事情说透，是打算动手了吗？ 李本警惕起来，他对捷琳娜说：“我来拿我的报酬。” 捷琳娜说：“请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没有耍什么小聪明，而是真真切切地将一张带有混沌力量的牛皮地图交到了李本手中，因为这是有死神做见证的事情。 李本看了看地图，发觉自己可以利用混沌能量与之建立联系，随即地图的信息传入脑海，地图上面的地形图案也会发生变化。 整个大陆不规则地横跨南北半球，南北最长直线一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公里，东西最长直线一万零四百三十三公里。 自己现在正位于大陆北端偏西的地方，再往西边两百公里左右，就是西海，要想去往大陆中心，直线距离九千七百多公里，中间地形复杂，有高原血山、大陆内海等等阻隔着，自己要真想到那去，只是徒步的话恐怕难度太高了些。 李本收起地图，向捷琳娜告辞说：“我确实收到了地图，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李本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有一些账没有算完呢。” “哦？说来听听。”猎人全神戒备起来。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章 野望 “别紧张，外来者。”捷琳娜说：“我听到村民报告说你与几个少年走得很近，前两天他们在村里四处搜集了一些草药，我想知道是不是你拿去用了？” “是的。” “我们村落虽然不缺生活资源，但那些草药可不能白白给一个外来者使用，如果你需要村内的资源，请用相应的物品来交换，或是向我提出交易请求，而不是指使一群年轻人给你白拿东西。” 李本有些猜不透捷琳娜的心思，她的这番话若有所指，又不真切，她真的会在乎那些草药吗？ 或者说，她已经知道自己帮助烧烤大师成为混沌猎人的事情了？但眼下并不打算与自己翻脸，所以才打打擦边球，暗示自己一下？ “我明白了，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李本想看看他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捷琳娜说：“你帮我个小忙就好了。”她招来温妮，然后继续说：“请你把温妮带回她父亲那去吧。” 是陷阱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或者叫你的手下去。” “难道李本先生连这点小忙都要推脱吗？”牛魔语带嘲讽地说。 李本觉得他们之间只差一层纸，便要到图穷匕见的境地了。但是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多，在此地贸然与他们爆发冲突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说到交易，我听说你们曾今得到过一本古代巫师的笔记，我很好奇，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够一观呢？” “你想要加入我们吗？李本先生，在这个村落内定居可要比在野外冒着生命危险奔走要好得多呢。”捷琳娜说。 言下之意便是要想阅读那本笔记，唯有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存在才行。 “好吧，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在浏览书籍一事上，捷琳娜的做法倒没有出乎李本的意料。 “跟这位先生去你父亲那吧，温妮。” 小女孩听话地走到李本身边，李本的猎人感知并没有在温妮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不过自己对手是拥有超越自己见识的巫术的家伙，能够用某些手段遮蔽自己的猎人感知，并不是什么会让人感到惊讶的事。 走出庄园，李本问温妮：“你有感到身体哪处有不适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你母亲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她仍然摇头。 “好吧。”李本放弃问话，带着温妮来到了烧烤大师的家里。 烧烤大师见到温妮后先是愣了一下，看看李本，又看看温妮，十分难以置信。 李本对他点了点头，他才确定这是自己的女儿，走来在她面前蹲下，使自己与温妮一样高。 烧烤大师不想吓到女儿，温柔地问：“你在你母亲那过得还好吗？” 温妮摇了摇头。 “她对你做了什么？”烧烤大师追问。 温妮还是摇头。 李本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等等，这可能是陷阱。”他提醒的话音刚出口，异变突生。 温妮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翻起白眼，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离开那里！”李本上前拉开烧烤大师。 小女孩的脖子突然出现裂痕，背后的脊椎猛地伸长，将她的脑袋支起在半空中，鲜血喷洒一地。 随机她的四肢，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在烧烤大师惊恐的眼神中，一个巨大的血骷髅从小女孩的身体中出现。 血骷髅缓步走向烧烤大师，用它破碎的气管发出嘶嘶的声音，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从它口中传出。 “啊...吧...爸...爸爸...” 烧烤大师被眼前恐怖的场景所震慑住，更为痛苦的是他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变成一个怪物的过程。 现在，这个怪物喊他爸爸，并且浑身渗血地向自己走来。 烧烤大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恐惧、痛苦、不解、愤恨等等，这些杂乱的情绪让他张着嘴巴，坐倒在地而没有任何动作。 李本感受到温妮的混沌能量从无到有，一直上升到四级水准，眼前这个骇人的血骷髅身上裂散着小女孩的皮肤，两颗眼球从猩红的骷髅眼眶中掉出，挂在外界。她的脏器有的挂在大骨头上，有的则直接在地上拖行。 眼下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李本抽出了牺牲者，准备斩杀这个怪物。 但是烧烤大师扯住了他的腿。 “你想要干什么？” “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不！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变回去！” 一瞬间，李本想到了秩序结晶，但那东西已经消失了，起码自己并不能让它的效果发挥出来，不然手中的牺牲者将会是头一个牺牲品。 念头一闪而逝，他面对现状，对烧烤大师的情绪表示理解，却也知道这只是他一时不能接受现实的自我逃避罢了。 “抱歉！”李本挣脱他的纠缠，挥出展开变化而变成巨剑的牺牲者。 利刃破开骨肉，轻而易举的将血骷髅斩得四分五裂。 但是那些散落在的骸骨残片并没有停止活动，它们纷纷飞向李本。 骸骨右臂卡住了猎人持剑的手，左臂则锁住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捏得李本喉管发生变形。 同时它的两只腿和骷髅头也扑了上来，用腿踢、用牙咬，将李本击飞砸向木屋墙壁，破壁而出，在路面上厮杀起来，周围的村民见状吓得尖叫，有的跑去屋内躲着，有的再度敲响了钟声。 那些躲在淤泥之下的沼泽怪物受钟声召唤而来，加入战斗，它们攻击的不是血骷髅，而是李本。 眼见形势不容乐观，猎人不再保留，发挥自身的全部力量。 首先是将扼住自身手臂与脖子的骨爪强行扯开，尽管撕下了他大片的皮肉，不过他也在瞬间就使之恢复了。 牺牲者剑身再度变形，成为一个粗长的三棱尖锥，三排骨刺分布在刀刃上。 李本挥之砸向前来的沼泽怪物，长排骨刺扎入它们的身体又剌出，腐臭的绿色肉块被带下来。死去的怪物就像淤泥一般烂成了一滩。 但当他杀死一个沼泽怪物的时候，更多的同类怪物从淤泥中冒了出来。 想趁李本攻击间隙杀来的血骷髅碎片没能得逞，猎人的速度与力量远超过它。 那飞来的骷髅头被牺牲者迎面砸了个粉碎，里面的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怪物的四肢还没有放弃，一同高速袭来。 李本以左手抓住它的右臂，一脚踩住它的左腿，再张嘴钳住它的左臂，挥剑击断了血骷髅飞来的右腿。一气呵成。 紧接着，牺牲者又连续砸向他脚下的腿骨，然后是左手中右臂，最后再拿住左臂，用剑砸碎。 至此，血骷髅彻底被消灭。 随后他更要面对集结了数十只并且还不断增长数量的沼泽怪物。突破它们的包围并不是难事，但李本还没有忘记屋内的烧烤大师，将现在的他留在这地方，就只是让他送死而已。 原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我，没想到是烧烤大师。李本心道。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本闯入烧烤大师屋内，受到严重精神打击的男人仍然在地上呆坐着不起。他能够通过混沌试炼成为猎人，正因为有着一股为救女儿赴汤蹈火的无匹勇气和决心。若不能让他再振作起来，恐怕连使用混沌能力都做不到了，即便可以，也极为容易被混沌给彻底吞噬。 “烧烤大师，站起来！你的女儿还没有死！” 听到这话的男人一下子恢复了精神，双眼中透露出一股强烈期盼与希望的神采。 “真的吗？” “我没有骗你。”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不过李本确实有相关的猜测，眼下为了让烧烤大师不再颓废，只能装作斩钉截铁的样子。 闻言，烧烤大师站了起来，他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必须得先离开这里。”说完李本走入了地下室，拿回自己的背包，而那沼泽怪物也从墙壁破洞和大门闯了进来。 “跟我一起杀出去。” 烧烤大师下定了决心，变身成为混沌猎人的真正姿态。 他使自己的双手燃起火焰，浓厚的烟雾缭绕着他，其中的热浪使空气都开始扭曲。 两人一同冲入怪物群，李本以剑挥砍，烧烤大师则直接手撕怪物，或将之烧成干土打碎。 他们逃出村子，在李本的带头下，两人向北逃去，来到了那个被水淹没的林泽地中，回到了李本击杀乌鸦怪物的地方。 一停下来，烧烤大师就迫不及待地问李本：“你说温妮还没有死是怎么回事？你带来的那个女孩不是她吗？” 李本回答说：“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温妮，但我知道捷琳娜对温妮肯定另有打算，不会就这样把她牺牲掉。” 烧烤大师一听这话就急了，扯住李本的衣领说：“你骗我！你怎能确定！？” 李本冷静地说：“我在她的后院见过一个人偶，那上面有温妮的头发，人偶是用于封印并操作灵魂的，即使那个女孩就是温妮，她的灵魂也一定还存在于人偶中，只要掌握人偶，就有机会为她再找到一个身体，使她重生。” “胡说八道！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你并不是真正的混沌猎人，从没接受过培训，你当然不知道，而我亲眼见过一个依附于过去制造的高级机械中的女性灵魂！” 烧烤大师颤抖地松开双手，他说：“你，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向死神发誓。” 男人地下头，眼球在眼眶内来回摆动，表示他正在快速地思考，并试图在混乱思绪中找到出路。 “照你这样说，那我们必须得马上回去才行。” “回去做什么？找死吗？”李本立刻反问他：“以你现在的力量，你能够对付得了捷琳娜么？能够对付得了鲍里斯吗？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黑暗聚合体，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 “你没有计划，你甚至不能停下来理性的思考一下，为什么他们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的离开？” “轻易地？”烧烤大师这才想起，捷琳娜他们到目前为止从未正式出手过，“是啊，为什么呢？” “还有他们让我带温妮到你这，使她在你眼前变成怪物这件事，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李本面无表情地看着烧烤大师，他自己已经有了推测，之所以不明说，是想看一看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还有没有合作的价值。 烧烤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说：“是为了逼迫我们离开，是为了让我放弃拯救温妮，他们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大事，并且不允许他人的打扰。” “这才像话，只有这样，你才能救出你的女儿。” “你已经有计划了吗？” “有一些。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如果之前我没有告诉你你女儿还有可能活着，那么你已经死了，按照他们的计划，结果应该是你死我逃，而那时候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去村落内找他们麻烦了，在事实上他们忌惮的是我而不是你，并且事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确实不会再回去了。” 烧烤大师说：“其实，你现在也完全可以抛下我离开的，你告诉了我那些信息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没有办法报答你了。” “这像是一个想要救女儿的人该说的话吗？我要是真的走了，你绝对救不出你的女儿，你现在应该拼命挽留我才对。” 烧烤大师想了想确实如此，尴尬地挠了挠摆头。 不过李本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那么一个拥有古道热肠的人，他也有他自己的目的——那本巫师的笔记。 经历了温妮事件，他越发相信其中有对自己研究古神、研究灵魂深处的威胁有用的信息。 使一个人从正常状态突然变成四级混沌怪物，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巫术或魔法，在猎人课程中自己可是连类似的例子都没听说过。 “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想要知道真理，只有用自己的双手去抓住它。”李本无意间说出了内心的话语。 一旁的烧烤大师听了，若有所思。 到了夜里，他们在树干间搭建平台，升起篝火，猎取一些鱼烤来吃下。 “你不知道那个异界人的事吗？”李本问。 烧烤大师回答：“我不太了解，只听说过有个不会讲通用语的家伙来到村内，没过多久就被人带去送给捷琳娜他们了。我也是从那时候起，会常去村口，试图警告那些想进入村子的人。” “其实我也是异界人。” “哦...嗯？”烧烤大师诧异地看着李本，旋即释然道：“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没有见到你变身呐，还有你的那把剑，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银剑。” “你是归属于领航员组织的异界人吗？” “不。”李本摇摇头，“教我本领的是一个部落里的混沌猎人首领，他叫杰弗里。” “不过这些都已过去...捷琳娜他们知道你没有死，一定会有所防备，如果我是他们，我一定会在村子里散播关于你我的不利言论，声称你我已被混沌侵蚀掌控，不论村民信或不信，都会明白主人们的态度，如果再想靠近村子，一定会被他们察觉。” “我们不能与他们硬碰硬，他们也不想在紧要的关头与我们纠缠，这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我们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他们真正的计划是什么，掌握他们的弱点。并且在另一方面，也要尽可能的寻求其他助力。” “我打算潜入村子与亚伦他们取得联系，并且再详细的调查一番。而你，则需要这么做......” “不，这样做太冒险了！而且我不能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烧烤大师听到李本想让他做的事情之后表现出极度不情愿的情绪。 “这是我们唯一有可能与他们对抗的方法，你也看到了那些沼泽中出来的怪物，似乎无穷无尽，其中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东西谁能说得清？” “虽然与捷琳娜接触得不多，但我能看出她并不是完全将村民当成牲畜，她有着她自己的终极理想，我猜测她的目标是将所有人都变成拥有混沌力量的怪物。”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烧烤大师不解地问。 “她曾是你们部落的先知，对吧？她的任务就是保证村民的生命安全、生存需要，而直到她获得那本巫师笔记之前，这些事情都如同大山一般碾压着她的内心...” “你是说，捷琳娜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为了我们吗？” “其中当然有那些诡异力量的作用，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确实如此。她到现在还没有放弃那份责任，只不过在混沌力量的作用下，完成责任的方式已经变得不择手段、扭曲恐怖了。” “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捷琳娜一定不会放任村民们受到伤害的。”李本斩钉截铁地说。这时候他不能表现出一点犹豫。 烧烤大师沉默良久，想起自己的女儿，最后还是说：“我明白了，就按照你的方法做。”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一章 焦灼 白天发生的事情已在沼泽村落内流传开来。 淤泥怪物们自那之后没有回到泥泞之下，而是于村内四处游荡巡逻。 村民们受这非常态的场面影响，躲在自己的小小木屋内不敢出来。 来自主人的说法是烧烤大师被外来者蛊惑成为了异心魔，想要加害整个村落。 捷琳娜的信徒们接受了这一说法，不过绝大部分人心里对此还是抱持怀疑态度。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主人是什么。 某间屋子内，亚伦等五位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亚伦俨然已是这个小团体的首领，他说：“白天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烧烤大师和李本先生已经离开了村子，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能我们自己决定了。” “是因为烧烤大师成为混沌猎人的事情给他们知道了吗？”凯文问，人们只知道烧烤大师和李本受到了攻击，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楚。 “可能吧，不过怪物们要做什么事情根本不需要确切的理由，他们本就跟我们不是同一种东西。”达芙妮说。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需要明确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行。”亚伦说。 “大家都下定决心了吗？”他进行确认。 年轻人们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亚伦站起来，从墙角的柜子中拿出一个篮子，里面都是进行混沌试炼所需要的药材。 他说：“这里正好是五人的份，我有试探过伯纳德他们，他们并没有成为混沌猎人的想法，但他们说如果有离开的机会，一定会离开。” “这意味着他们会是我们的帮手吗？”卡米尔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说实话，我们不能对他们抱有太多的信心。” “说的不错，你们还是太天真了。”李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李本先生吗？”吉姆问。 亚伦将们打开，看到李本的同时，他还见到了之前提到的男孩伯纳德。 伯纳德正被李本抓着后颈，身体瑟瑟发抖。 “李本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来找你们，正好在屋外碰见了偷听的他。” “伯纳德？”亚伦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只是路过而已。” “如果你想要加入我们就应该明说。”亚伦还没搞清楚状况。 李本点醒他：“在这个混沌的世界，凡事应该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回想起伯纳德过去那副摇摆不定、虚与委蛇的样子，年轻人这才意识到，他很可能一开始就与自己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你打算出卖我们？” 伯纳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主人的力量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与她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是你太软弱而已。” “不！你们不明白！”伯纳德激动道，为了防止他声音太大引起他人的警惕，李本给了他一记侧面手刀，让他昏迷过去。 接着他问年轻人们：“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亚伦与背后的四人一合计，决定用麻绳将他捆住，再把他的嘴堵上，丢到屋子的角落里去。 然后他问李本：“您为什么回来了？我们听说您和烧烤大师已经逃走了。” 众人在屋内，李本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们，并问：“近期捷琳娜是否有要求村民们做些什么？” 亚伦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嗯...看来他们的计划暂时与村民没有关系。” 那么关键点应该在于温妮的灵魂上...李本想起在庄园地下室瓶罐中感知到的金色能量。 莫非他们打算将杰克的异能转接到温妮的灵魂上？目的是什么？单纯的实验吗？ 巫师笔记、古神、世界的赠礼、女孩的灵魂...李本陷入沉思。 亚伦对他说：“李本先生，我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混沌猎人了，如果您不在的话，我们就会自己举行仪式，不过您既然回来，我们希望您能为我们主持。” “不要心急，明天，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上午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团结其他村民，避免受到伤害。” “您打算干什么？”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李本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年轻人们，只是说：“准备好避难。” 之后，李本离开，既然没能从他们这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就只能自己去冒险了。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隐身、隐匿气息，躲过一路上巡逻的怪物，李本再度来到捷琳娜的庄园。 黑夜中，庄园门口挂着的白炽灯受风扰动在空中绕圈，忽明忽暗。 小楼的二层透过窗户泛着橘红色的亮斑，那显然是由蜡烛一类发出的火光。 一个女性的身影在窗边徘徊，手中高提着像是铃铛一样的东西，不过发出的声音却是“咔哒咔哒”。她现在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麻袋男弗莱迪一如既往地守在庄园大门口，如一尊雕塑。 像上次那样，李本潜入庄园，使用虚化后，这一回并没有直奔后院，他想看看捷琳娜在干什么。 但是当他正要上楼时，感知内楼上的混沌侵蚀度瞬间拔高到了50%，一股有形的黑色薄膜将楼上楼下阻隔开来，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李本的危机感知能力生效，上方气息带来的压迫力让他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颤抖。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上面了... 由于捷琳娜的混沌气息在其面前弱小得如蚂蚁般，所以李本倒能很清晰地“看到”她的动作。 这位女士跪了下去，拜倒在磅礴无比的混沌之下，她用未知的语言和音节说着什么。 李本听不懂，与此同时，他的灵魂深处也传来了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歌声和低语。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趁着虚化效果还没有结束，李本迅速穿过屋子，按照记忆中的方位直接遁地而行，来到了关着杰克的房间。 他现在正被绑着不能动弹，眼神呆滞，充满绝望。一见李本出现，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李本给他解开绳子。 杰克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出了些意外，他们对我发难了，试图将我驱逐。”李本将自己的遭遇简单解释了下。 “你这次回来是打算救我吗？” “很遗憾，我没能找到确切解除你身上封印效力的方法，不过我有一个想法，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任何风险我都愿意承担，如果你不能救我，就请你让我彻底解脱吧。”杰克觉得自己早已生不如死。 李本拔出背后的牺牲者，他说：“这把剑拥有吞噬混沌能量的能力，封印你能力的力量来源于古神，祂们是混沌的化身，我猜测这把剑也能够将你的枷锁破坏。” “曾经我陷入灵魂困境，它救过我一次，不过我们那时已有灵魂上的羁绊，所以此剑能否在你身上起作用还是个未知数。” “我明白了，要怎么做？” “先试试直接的身体接触吧。”李本想起自己在封印山脉时吃下黑白石头后，牺牲者刺破自己额头的景象。 这一回他便对杰克照做了一番。 但是杰克除了额头破开一道口子外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啊。”李本说出了他的另一个想法：“如果接触肉体不行，就只能直接接触你的灵魂了，我将会使用拘魂术，把你的灵魂暂时从肉体中扯出。” “做吧！”杰克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李本也不再废话，画下法阵，使黑雾在脚下蔓延出来。 他操纵着黑雾，使之包裹住杰克的身体，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对杰克做出抓握并开始向自己拉扯。 黑雾聚集为一个不断翻涌的团块，可以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从杰克身上脱离之后，他那怪物般的躯壳无神地倒在了地上。 “杰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人形黑雾没有回答。 李本将他再拉近些，又重复了两遍。 人形黑雾终于有了反应，从黑雾中传来嗡鸣震荡，模模糊糊地可以辨识出他说的是：“isee.” 李本右手拿起牺牲者，对剑说：“伙计，看你的了。”随即将剑刺向人形黑雾的额头。 牺牲者展开变形，那些曾经细小的血管此时有如动脉，剑身的血肉发出猩红光晕，一道道明显有别于黑雾的至黑气息从剑尖处被吸收，那些气息在血管内流动时，整个牺牲者开始在李本的手中发出了剧烈的震颤。红光忽明忽灭。 当李本发现有一道金色从杰克灵魂上被抽出时，他立刻收起了牺牲者。然后让黑雾带着他的灵魂回到肉体上。 杰克回过神，他说：“我觉得自己离开这具身体时还更为轻松些。” “你感觉如何？”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岩浆般的能量细流，形成裂纹覆盖于整只手臂上。 李本只是稍微凑近了些，就觉得一股灼烧热浪扑面而来。他现在明白为何捷琳娜他们要费那么大工夫限制杰克的能力了。 这股来自灵魂的火焰，仿佛能够烧去世间的一切。 “我以前是个警察。”杰克突然怀念起过去，他说：“当了两年多后被开除了，因为枪杀了一个正在性侵小女孩的黑人。” “我丢了饭碗，就去找几个朋友，与他们一起开了家烧烤店，可惜生意并不好，不过托那家店的福，我认识了珍妮。”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想要去摸一摸照片上的人，却又怕肿大恶心的手指玷污了她，于是放弃。 他把照片内的人介绍给李本：“这是我的妻子珍妮，这是我的女儿温妮。” “温妮？” “没错。” “与烧烤大师女儿名字的发音很像。” “烧烤大师？那是谁？” “他是这个村子的居民，他的女儿被捷琳娜带走了，为了救她，现在与我们算是同一阵线的人，明天的计划中，他也会成为重要的一环。” “看来你准备了很多。” 李本摇头说：“不多，就只有你我他而已，明天的计划是......” 听完他的说明，杰克道：“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想要得到，必须付出...休息吧，为接下来的战斗做足准备。” ............ 第二天。 捷琳娜如往常般拿着药汁走入地下室，站在密室的门前，念出咒语。 暗门打开，里面却没有人影。 她走入其中，却听外界有人同样念出咒语，暗门一下关上。察觉不妙，她又念了一段，但是门并没有打开。 门外，李本用牺牲者在墙体上刻出了一个大十字，十字四端被他各用一根从架子上撬出的铁钉钉入。同时嘴中念诵着一段悼词。 这是猎人课程中最初级的封印术——十字葬礼。要使用此术，必须将封印对象放置于一个密闭空间里，并在概念中的门上划出十字，念悼词以哀悼。 效果是使门再也无法打开，若里面的人已死，则会得到安息。这也是这个世界人们埋葬死者的一种形式。 不过李本可没指望这东西能拖住捷琳娜多久，虽然从未见过她动手的样子，但她身上那股混沌能量绝不会是摆设，除非她有跟自己乌鸦项链一样的道具对自身进行伪装。 “咿！！！啊！！！”密室内传出一声刺耳厉啸。 李本明白捷琳娜正在呼唤同伴，果然，他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牛魔咆哮声。 在其上埋伏着的杰克也已开始了他的攻击。 早在凌晨的时候，李本就利用默记下的咒语带着杰克来到地表，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 他立刻带着牺牲者冲向地面，要与杰克一同速杀牛魔鲍里斯！ 一从地下室奔出，李本就感受到地表空气中的汹涌热流四处窜动。 杰克将自己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后院中的所有药草受他的火焰影响全部枯死，部分木质材料出现了焦炭化。 牛魔的毛发发卷，烧焦的气味从他身上发散出来。 鲍里斯不敢直接近身攻击杰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一旦接近那团愤怒的火焰，自己将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牛魔听不懂英文，但杰克还是喊道：“该死的怪物！我会把你送进地狱！”一想到自己被他折磨了那么久，杰克心中的复仇欲望化作更为猛烈的能量，身上火焰出现由红转青的迹象。 他在双手中凝聚出火球，向怪物投掷而去。不过从没受过混沌猎人训练的杰克，无论是在力量、速度以及准头上，都远不及牛魔，所以他的攻击很容易被鲍里斯躲过。 李本出来时，正好就在杰克攻击之后。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将精力集中在杰克身上的牛魔的注意，因为他现在处于隐身状态，早已准备好牺牲者，打算像个刺客一样给予牛魔致命一击。 牛魔不敢靠近杰克，于是捡起地上的石块，奋力掷出。 于他动作的一瞬，李本出手了。 牺牲者从上往下，劈向牛头怪物的后脑。 鲍里斯察觉到背后的危机，却已来不及。剑身的骨刺钉穿他的颅骨，整个大脑受到强力冲击而进入眩晕状态，牛魔摇晃了一下，随即倒地。 李本自然不忘补刀，拔出剑重复劈砍，将他的头彻彻底底地开了瓢。 后方的杰克见状对李本喊道：“走远点！” 李本看到手中聚集起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白点，危机感应发出警告，于是立刻跳出五米远。 只见杰克将白点送到指尖，朝地上的牛魔一指，刹那间一道直径近三米大火柱如怒龙出海般冲击向鲍里斯。 即使退开更远，李本也觉得那股烧灼烈火让自己浑身的体液蒸腾起来。 一切结束后，地上的牛魔已经彻底变成了炭化焦尸，杰克也解除了自身的火焰，气喘吁吁。 李本走到他身旁说：“小心，事情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自己脚下的泥土中钻出了大量的昆虫、蚯蚓，同时那些平时躲在森林中的毒蚊、果蝇、蟑螂、马蜂等也都开始活跃地向此地汇聚而来。 地下室出口处，捷琳娜走了出来，她看到周围的一片狼藉，也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从容地对李本说：“你不该回来的，外来者。” “或许吧，但你们真的会让我轻易离开吗？”李本总觉得他们在刻意谋划什么。 “在一切结束后，你若不在沼泽之中，我们并不打算去刻意追你。” “听起来我像是做了个错误的选择，是什么使得你们会如此好心呢？温妮的灵魂还在你手中吧？” “你真的不该多管闲事，外来人，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机会，就那么想要当正义使者吗？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印记，你将没有活路。” “印记？” “看来你还不明白，你与我们早已是同路之人。” 听了这话，李本终于明白捷琳娜为何说打算放过自己了，因为自己灵魂深处的古神力量。换句话说，他们早已看穿自己灵魂的真相，并且不需用什么“试炼”来进行测试验证。 这种能力到底来自何方？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还是说任何人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李本一时间想了很多，只是都没有明确答案。 “我把话说明了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允许你独自离开。”捷琳娜显得游刃有余。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就算是主的要求，我们也必须将你留下了！” 虚空中传来令人李本和杰克大感不妙的声音，牛魔鲍里斯的身影再度浮现出来，而那具焦尸就静静躺在他的脚边。 于此同时，在两人背后，麻袋男弗莱迪不知何时出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二章 鏖战 初见弗莱迪时，李本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气息，只当他是个古怪的仆人。即便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突然出现在自己和杰克背后，李本也仍然不能从他身上感应出什么。 更加说明这位并不是简单的仆人而已。 捷琳娜转向鲍里斯说：“他交给你，我去办事。”话毕，她便走向木屋。 牛魔咧嘴一笑，大步朝李本走来，肌肉怒张。 杰克试着再度催生烈火。 同时弗莱迪丢掉了那柄长杖，一瞬间发生剧烈变化，一团漆黑的未知物质撑破了麻布衣衫，显露出柏油似的不定形变化身躯，一只只脓液般的眼睛在其上不断生成消亡，弗莱迪就是那混沌猎人的聚合体。 它膨胀身体，伸出十几条触手，形成一张包围网朝着杰克扑去。 “小心！”李本出声提醒，但他并没有余裕去帮助杰克，因为牛魔的重拳已至。 猎人闪躲开这一拳，并挥剑反击。 剑刃由下而上挑起，牛魔侧拳击打剑身使其偏转，不料还是被剑划破左肩，留下一道深口，并且难以自愈。 鲍里斯张口怒吼，双眼血丝暴起，眼白被彻底染红，浑身体毛如钢针般立起，随后他弯下腰，做蹲伏状，打算以野兽捕食的姿态来解决眼前的猎物。 而另一边，杰克没能躲过弗莱迪的触手围攻，此时竟然整个人被黑色团块包裹住，不过他以浑身的烈火在怪物体内撑起了一片囊泡空间，暂时还没失去抵抗。 弗莱迪似乎也根本不惧他的火焰，死死纠缠住杰克，并不断在内部形成更多触手，或鞭打、或刺击，在杰克的身体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不致命。 李本明白当前形势己方已落下风，他确实猜不到牛魔还拥有重生的能力，也不清楚到底能重生几次。 但自己现在能做的唯有一件事——杀。 从先前剑身传来的力道来看，李本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躲牛魔的攻击，要想速战速决，他必须直接正面硬撼。 牺牲者变为狂野粗暴的三棱锥形态，李本双手握持，朝牛魔挥去。 牛魔也毫不示弱，双腿奋力一蹬，直撞李本。 剑身重重击在牛魔的颈背出，骨刺扎入。而李本的胸腹也受其猛击而发出骨折声响，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的同时，握剑在牛魔的背上扯下大片血肉，骨刺划断怪物的肩胛琵琶以及脊侧的肌肉筋脉，浓稠的血液决堤般涌出。 鲍里斯一声不发，立刻展开第二次冲击。 猎人弯起身子，在牛魔冲来一瞬将剑做拒马状斜向上刺出，一剑将鲍里斯捅了个对穿，只是他自己的胸膛也被牛魔的两角钉入，一同撞上后院的围墙，使那些土块木板坍塌破碎。 再外边一点，就是泥坑沼泽。 牛魔喘着粗气，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将李本死死钉住。 猎人双手握住怪物牛角，用力外拔，两相角力下，鲍里斯率先断了气。李本立刻把尸首推开，扯出牺牲者，使用异能修复自身。 正打算马上去救杰克之时，又一声咆哮从身后传来，牛魔的攻势紧随而至。 无限复生的吗？之前的尸体也没有消失，无中生有？一边招架牛魔，李本一边快速思考着，希望能在鲍里斯动作之间发现他的弱点。 四级混沌生物们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与恢复力，而到了五级，除了力量和速度大幅度暴涨外，他们都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特殊技能。 乌鸦怪物的是能够隐身隐匿气息，牛魔的能力是重生。这些能力一定会有一个极限。 李本不相信鲍里斯真的能无限复活，那样这个能力就太过恐怖了，绝对不是一个五级生物该有的本事。 他想起烧烤大师说的故事中，猎人首领喜欢周期性吃人一事。 吃一人，多一命？李本猜测。他们已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每年至少一人，他有额外十条命？ 就在李本又一次杀死牛魔，而他又再度重生的时候，牛魔没有像之前那般莽撞地冲杀向自己了。 他愤怒地瞪着自己手中的剑，如果不是牺牲者的特殊能力作用，使他伤势复原能力不能生效，李本根本没办法在短短几次拼杀中将牛魔快速毙命。 这一点，在之前的所有战斗中都是如此。 若是李本只靠自身的体魄与异能与那些怪物交手，就算能赢，也绝对是气空力竭的结局，如果是对上鲍里斯这样的，在他第二次重生时，李本就应该已经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力了。 牛魔没有贸然再冲，李本可不打算与他拖时间，鲍里斯的谨慎举动，恰恰坐实了他的猜测，这怪物的重生次数一定有极限的。 猎人之所以没有发动乌鸦项链的隐身效果，因为它已经在之前的多次使用后进入了冷却阶段。 但猎人还有其它的东西，李本左手收紧握拳，带在他食指上的闪电戒指骤然爆发电光，于指尖缠绕跳跃。随即他锁定牛魔气息出拳，闪电能量冲破空气，爆发巨响的同时，将牛魔浑身电焦，并使之陷入麻痹状态，肌肉僵硬紧缩，不能动弹。 李本毫不客气地高高跃起，举剑怒砸牛魔脑袋，随后一连串攻击下，便又去了他一条性命。 只不过另一头，被弗莱迪包裹的杰克，已经撑不下去，陷入了昏迷。 怪物们没有杀他，必然还有其他目的。 捷琳娜从屋子里又走出来，看到刚从虚空中重生的牛魔，又瞥了眼地上他的几具尸体，不悦地说：“打不过？” 鲍里斯恨恨地说：“那把剑的原因。” “让弗莱迪帮你，把这里的闹剧结束后马上过来办正事。” 捷琳娜的手中拿着一个人偶，正是李本之前看到绑着温妮头发的那个。 弗莱迪将杰克的躯体“吐”出，被捷琳娜操纵的密集飞虫撑起带走，紧接着捷琳娜也迈步离开，看来她口中的正事并不能延期再办。 现场留下弗莱迪和鲍里斯共同对付李本，同时，那些残破的围墙缺口外的泥沼中，混沌能量为三级的泥沼怪物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开始涌入后院。 牛魔的攻击手段和极限李本已经掌握，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黑亮变形虫般的恶臭怪物，由复数混沌猎人组成的存在，鬼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杰克的火焰不能伤它，就那软粘的外表看来，怎么都不像是会惧怕物理伤害的样子。 怎么办？要想办法先撤退吗？不过现在就算是想要逃，也是困难重重啊... 猎人感受着手中的剑，他能够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保持冷静思考，也是多亏了牺牲者的效果。 弗莱迪没有活捉李本的打算，它的触手飞向李本，一些用于缠绕勒紧，一些用于抽打皮肉。 牛魔自然也不会闲着，注意李本执剑的手，与弗莱迪同时动作，挥拳砸向他的脑袋。 一时间，四面皆敌，猎人避无可避，成为了笼中猎物。 “啧！”李本无奈地咂嘴。 失败了，跑吧。 他使用了虚化能力，顺利躲过他们的攻击，穿墙而过。但没有隐身效果同步使用，怪物们反应过来，便疯狂地追赶他，他只能沿着小径拼命跑入村落的居民区内。 捷琳娜去哪里了？ 在逃亡路上，李本不忘分析捷琳娜残留下来的脚步印记和混沌气息。 那个方向是埋骨地。他确认到这一点，不过也不会直接傻傻地跑去埋骨地进行一打三的壮举。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拖。拖到自己的援军到来。 在这种情况下，李本还想着翻盘。 他于村内来回绕圈，路上阻挡他的淤泥怪物很容易地被一剑锤死，而身后真正有大威胁的弗莱迪在速度上并不是很快，在五级混沌生物中可以说是很慢了，能跟上猎人步伐的只有牛魔。 鲍里斯此时的打算也很简单，拼着再丢一条命，也要将李本留住，他看出来李本那虚化的能力不能多次使用，只要再让他被自己和弗莱迪围住，就将再无回旋的余地。 就在两人周旋了大半个小时后，李本的等待终于得到响应。 呼喝声与嘶嘶声降临了这座村庄。 烧烤大师浑身冒烟，背上扎着五六只箭，拼命地向村内跑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大群持刀带剑的蜥蜴人部队。 牛魔注意到了成群结队的蜥蜴人，心知是该死的外来者的计谋，至此大事不妙，牙呲欲裂地对李本和烧烤大师吼道：“我要将你们扒皮拆骨！！！” 然后他对弗莱迪吩咐道：“快去解决那群蛇皮怪物！” 弗莱迪与那群沼泽怪物一齐迎向蜥蜴人部队。 随后牛魔不得不扔下李本不顾，向埋骨地跑去。 李本对烧烤大师招呼道：“去埋骨地！你女儿在那里！” 两人一起追着鲍里斯的步伐，来到埋骨地。 捷琳娜在此处已经备好一个法阵，杰克与裹挟着温妮灵魂的人偶都在法阵内，金色的丝线从杰克的额头一缕缕飘出，飞至人偶上。 鲍里斯替正在主持仪式的捷琳娜挡住李本和烧烤大师，不过没多久，捷琳娜就从法阵中脱身，与鲍里斯一同面对来者。 烧烤大师喊道：“你到底想对温妮做什么！？” 捷琳娜只对他说了一句：“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随后又将话头对准李本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吗？” 李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手中之剑举起。 烧烤大师也不再废话，浑身的烟火更浓。 捷琳娜将双手伸至后脑，解开了那一直覆盖着她额头与眼睛的草织带。 李本与烧烤大师在其露出真容的一瞬，头皮发麻。 草织带之下没有眼睛和皮肤骨骼，那是一个布满密密麻麻小坑洞的密集虫巢，数不清的白色蛆虫在蜂巢似的红肉间来回蠕动，从她的脑袋上掉落在地，即刻间孵化成成虫，并且不止一种种类，蜂、蚊、蝇、蛾、虱等等，不计其数。 这让人恶心至极且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还不够，捷琳娜扯开包裹她双臂的白布后，与脑袋上同样以血肉为虫巢的场面再度出现了。 李本感觉自己要吐了，即便有牺牲者的效果帮助，内心依然在颤抖。 而烧烤大师则干脆地解除了混沌变身，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场面恐怖至极。 捷琳娜没有对他们的表现有任何反应，只是张开嘴巴，从喉咙间，更多的飞虫涌出，而她那原本纯白的肌体，也开始开始迅速干瘪发黄。 飞虫袭来，牛魔乘势冲锋。 “起来！”李本怒喊，惊醒成为混沌猎人不久的烧烤大师，火焰重新蔓延。 面对这种攻势，李本不得不再度大幅消耗灵魂能量，用另一枚戒指制造出一个护体屏障，以防飞虫透过眼耳鼻喉侵入自己的体内，啃噬血肉。 牛魔暂时没管李本，他打算先解决掉烧烤大师，一拳将他揍飞了出去。 飞虫越来越多，那些在森林里自然生活繁衍的，也受捷琳娜召唤而来，已在李本身上裹起厚厚一圈。 李本挥舞牺牲者驱赶虫群，可惜并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电光再闪，这一次闪电冲击于他周身向外四散而出，将虫群灭杀大片，然而不一会儿，就又有新的虫子补充进来。 李本心知这样下去自己必然先败，便顶着虫群压力挥剑杀向捷琳娜本体。 一剑下去，捷琳娜的残躯四分五裂，但虫群依然没有任何减缓攻势的迹象。 虫子才是本体吗？可是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能应对虫群。或许火焰可以...原来如此，怪不得牛魔要先对付烧烤大师。 怪物们并不愚蠢，也知道什么叫做克制。如果杰克没有倒下，他也会成为捷琳娜的克星。 李本试着观察烧烤大师的情况，肉眼视线被阻，猎人感应却能见到烧烤大师正被牛魔死死压制着，估计再过不久就撑不住了。 他又顶着虫群压力向烧烤大师处移动，但捷琳娜怎会给他机会，反向施力阻拦他的脚步。 没曾想李本突然放松身体，顺势后跃。 捷琳娜瞬间明白他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本跳进了法阵的范围，并用牺牲者破坏了法阵的纹路，使得仪式中止。 不过捷琳娜并不着急恼火，法阵破坏了还可以再画，只要保住关键性的东西就行。她便操纵部分虫群裹起人偶与杰克，远离李本的攻击范围。 眼下只需要消磨这个该死的异界人，让他饱尝痛苦地死去，如果有机会，他也将成为自己宝贵的研究素材。捷琳娜想着。 虫群的嗡鸣在脑海中翻滚，这种噪音足以活生生将人折磨致死。 李本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将死之局。 老伙计，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没办法的话，你可就得另寻明主了...李本默默问剑。 牺牲者与他心意相通，一番感应之下，竟然真的再度出现变化。 猎人也一下子在记忆中浮现出一个场景，自己为解除杰克灵魂封印时，牺牲者意外吸收了他一缕金色能量。 剑身突然变得炽热起来，那些猩红血管中开始流淌起岩浆般的能量流。 然后，火山爆发。 牺牲者剑身如八爪鱼般裂开三条，倒卷攀附上李本的手臂，变为一个厚重的拳套，那些骨刺与血管扎进他的肉里，火红的裂纹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李本如杰克那样，成为了一个火人。 飞虫四散而逃。 不过李本也感受到自己灵魂能量消耗之巨大，是平日里驱使牺牲者的数倍，加上使用闪电戒指与屏障戒指的大幅消耗，意味眼下的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 捷琳娜操纵的虫群过于灵活，李本虽能借助牺牲者的力量暂时将其驱散，却不能真的如杰克那样凝聚火球进行追击。 去救烧烤大师！ 猎人没了虫群阻挠，暴冲至牛魔身边，拳对拳，震得自己手骨碎裂的同时，带有烈焰效果的牺牲者在这一次碰撞中发出一道诡异的侵蚀能量，瞬牛魔攻击的那只手臂而上，使它半个身体烧成了焦炭。 牛魔又丢了一条命。 烧烤大师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李本对他说：“用你火焰对付虫群，这家伙交给我。” 鲍里斯重生。这样连着被李本杀几次，他心里早已开始犯怵，对捷琳娜喊道：“让弗莱迪过来吧！这混蛋的武器太过古怪了！” 另一处战场，沼泽村落的出入口。 黑色的变形怪物与蜥蜴人们交战，只是单凭它自己能拦下的蜥蜴人终究是有限的，之所以没有让蜥蜴人突破进来，也多半是靠着泥沼怪物的抵抗。 烧烤大师上东方山脉引来的蜥蜴人部落可不止一个，蜥蜴人的种类也就自然不同，见普通的物理攻击伤不了弗莱迪，那些掌握着龙族变种魔法的四级蜥蜴祭祀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真正的龙族魔法只有龙可以使用，并且不需要任何吟唱准备，地下世界的黑龙喷吐超高温火焰就是龙族魔法的一种展现，当然它还有其它手段，只是没来得及展示就被掠夺者巨人瞬杀了。 而此处的蜥蜴人祭祀，所使用的魔法无论是威力还是效果都远不及真正的龙族，甚至比杰克也差得远。任他们发出闪电、火焰、风刃，对于受古神力量而生的混沌生物弗莱迪都不起作用。 这毫无疑问地使蜥蜴人们的气势受挫，加上沼泽怪物不要命的攻击，蜥蜴人部落的折损也开始明显起来。 就在这时候，弗莱迪突然感受到捷琳娜的呼唤，将躯体缩成一个球，触手在身体外侧竖着生成一圈，连续拍打在地上，通过牵引使自己像个车轮一般滚动前行。 蜥蜴人见威胁最大的怪物走了，就打算乘机杀入村落。 不过下一刻，一道令他们全体感到惊悚的气息在沼泽中绽放开来，部落的首领立即下令撤退，众蜥蜴放弃人类身姿，以四脚蛇的姿态仓皇而逃。 不久后，沼泽村落的埋骨地方向，一道巨型火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所有的还在活动的沼泽怪物刹那间全部化为烂泥。 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最近感觉写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需要两天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下周一继续更新。 《乌鸦医生》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三章 最后的焰火 埋骨地这处，捷琳娜操纵虫群在空中结成一个法阵，混沌能量在其中流淌形成防御，使烧烤大师掷出的火焰一触即灭。 虽然无法给虫群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但他的行动可以有效地限制捷琳娜，从而给李本制造猛攻牛魔的机会。 不过烧烤大师并不甘心，他想要出手攻击捷琳娜分出去包裹人偶的虫群，却又犹豫起来，害怕自己的攻击误伤到承载女儿灵魂的人偶。 权衡这下，他将火球对准了李本早先计划中对自己提到过的异界人杰克。从当前形势判断杰克对于捷琳娜的计划还有重要作用，通过攻击威胁让捷琳娜分神，自己再乘机拿下人偶。 不过他这么一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外行人，即便得了混沌力量，战斗想法还是过于天真。 一方面虽然他的能力虽克制捷琳娜，两者间却有着巨大的基础实力鸿沟，在混沌能量上不是一个级别；另一方面，以捷琳娜的经验来看，烧烤大师的心思实在是很容易猜透。 所以烧烤大师一分出火力攻击杰克，而没有动人偶，捷琳娜便知道他的想法，故意把人偶和杰克的身体放在一起，使他投鼠忌器。 捷琳娜明白自己耗得起，可作为混沌猎人的烧烤大师使用变身能力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要自己熬到他灵魂意志再也撑不住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就将向己方倾斜。 并且这位曾经的部落先知也不再犹豫，利用虫群的排布引导混沌能量，向远处的弗莱迪发出了无形的信号。 正在对牛魔穷追猛打的李本感应到信号的发出，猜到是捷琳娜见形势恶劣而呼唤最难缠的弗莱迪，它若到来，己方将难有胜算。 于是他使用乌鸦项链的威慑技能，使自己在他人感知中的混沌能量拔高到了六级，无形的压迫力降临覆盖周围。 他早在东方山脉的时候就测试过威慑技能的作用，明白六级混沌生物的气息会让低等级的怪物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面对五级生物，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压制作用，如果对方不知底细，自然就会选择能跑多远跑多远。 之所以不早些使用，是因为李本知道，作为村子的牧羊人，捷琳娜他们绝不会因为一个恐吓性的气息而退缩，不如留在关键时刻制造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此时使用，则是因为一但弗莱迪离开前线，蜥蜴人们就会真正地伤害到村民，这不是他与烧烤大师想看到的结果。同时也意味着，这场争斗就要进入最后的尾声了。 果不其然，一下子受到六级生物威压的牛魔脚步虚浮起来，一个不慎，就又在李本的连续重拳下断去一条命。 而捷琳娜的虫群受影响一瞬间也乱了阵型。 “这个混蛋一直在隐藏实力吗？！”鲍里斯又惊又怒，不过下一刻他就根据李本的攻击力量判断，发现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 “只是伪装罢了！” 但李本没想到的是使用威慑能力后，还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对自己友军的震慑，连带着早就精疲力尽的烧烤大师也遭了殃。 他身上的火焰减弱下去，就要脱离变身状态，回归脆弱的凡人身躯。 捷琳娜适应威慑影响后，见状趁机驱使飞虫拥了上去，就要杀死她曾经的丈夫。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火柱冲击过来，半道拦截下捷琳娜的攻击。 “都给我去死吧！”醒来的杰克一瞬间进入了无可遏制的愤怒状态，并且他的火力莫名增强数倍，而在他的胸口，紧紧怀抱着人偶，使它不受伤害。 紧接着，杰克向空中飞舞的虫群射出更多的火柱，生物烧焦的气味充满了这片区域。 突然遭受重创，捷琳娜不得不仓惶高飞逃窜，而弗莱迪也在此时赶到，与鲍里斯一起对李本发起反击。 李本的身体遭受变形怪物多只触手的抽击，多处被打出深可见骨的皮肉裂伤，牛魔借势以重拳打折了他的骨头。 伤势虽能快速恢复，但仍需近一秒的时间，如果受到连续的高强度打击，李本就会陷入完全不能反抗的被压制境地。 这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只有用无线符号的法印，使自己进入超高速再生状态。之前唯一使用的一次是在被周浩渺追杀的时候。 法印是这个世界很奇特的一种东西。在领航员组织拿到的时候，李本还担心来源于灵魂深处混沌力量的再生异能，与之结合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 在后来的猎人学习课程中，他知道这是一种对所有存在、所有力量都有效的魔法增幅印记。 只是使用它的代价却很苛刻，目前能够广泛使用法印增强自身的只有获得世界赠礼的异界人。 因为其本质上说是增幅，不如说是潜能透支，并且这种透支会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比如说一个普通的混沌猎人使用某个适合他的法印，在法印起作用的一瞬间，他就会遭受来自混沌的疯狂侵蚀，结果就是不出片刻，彻底堕落为异心魔，于战斗中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没有特殊手段的混沌猎人，是不会给自己配备这种东西的。 而得天独厚拥有世界赠礼的异界来客却不会有被反噬的顾虑，他们所要担心的是法印增幅启用后，对灵魂能量过度的消耗与对灵魂意志的高强度压迫磨损。 以李本自己为例，他现在于战斗中要使伤势复原根据严重程度不同需要0.01至1秒不等。如果启用无限法印，最严重的伤势也只需要一毫秒就能恢复，在外界看来就会等同于对李本的攻击根本没有奏效。 但使用法印时间过长后，恢复正常的战斗状态，再使用复原异能，就会让复原时间提升至原先的两三倍。除非在以后的经历中，使自己的灵魂强度再得到提升，不然异能的恢复效率就会永久下降。 当初周浩渺从领航员组织拿到的两个法印贴纸，实际上是法印蚀刻电路板，通过某种玄乎的力量，使法印成为一个人胎记一样的东西，可以理解为给自己刻上法印，等同于给自己做了一次基因改造手术。 这样一来，就算刻画了法印的部位，如手臂，断掉后，于手臂重生之时法印也会跟着重生。 李本蚀刻法印的部位是左手前臂，不过刻上去的法印在未使用的时候是隐藏着的，所以平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现在，受到弗莱迪与牛魔围殴的他，逐渐迈入了不得不使用无限法印的困境。 不过李本听到背后突来的一声英文大喊：“趴下！” 迅速反应之后整个人平贴在了地上。下一刻一道至白的能量冲击于后脑上疾驰而过，眼前世界一片惨白。 牛魔瞬间化为了灰烬，而那不定形怪物也不再水火不侵，它的部分身躯开始了燃烧。 李本摸了摸滚烫的后脑勺，抓下一把化成焦炭的头发。 “我会杀光它们！保护好他们！”杰克走过李本身旁时丢下了人偶给他，迈着稳健的大步前行，直直盯着之前将他打晕过去的怪物弗莱迪。 杰克对怪物张开怀抱：“尝尝这个如何？！” 怪物似乎感受到他的蔑视，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如上次一般，包裹住了火焰。 只不过这次的结局截然不同。 炽烈的白色光束洞穿了黑色怪物形成的囊，伴随怪物诡异的“唧唧”尖叫，沼泽村落里平地起惊雷，巨型的火柱冲天而起，烧融了埋骨地周围的一切。 那些泥泞淤泥中的水分瞬间蒸干，表面四分五裂，变得像久旱之地一般，树木化为黑炭，生机禁绝。 唯有早感不妙的李本用屏障戒指支起防护，加上杰克有意控制这个方向的火力，才使受其庇护的烧烤大师没有变成烤肉。 这一击的威力使弗莱迪人间蒸发，让隐藏在周围想要暗中偷袭的虫群全部灭却，并叫刚复活一瞬的牛魔鲍里斯再度去世。 杰克坐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是他那因折磨而变成怪物一般的身躯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白人男性的模样。高额宽鼻，眼窝深邃。 牛魔又一次重生了，他看见周围的荒凉，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见到熟悉的对头李本和杰克，却不见弗莱迪和捷琳娜，在自身的感知范围内也没有他们的气息存在。 他心知，大事不妙。 牛魔被吓破了胆，直到他的第十一条性命被李本挥剑葬送，他也没想明白，本来胜券在握的局势，为什么一下子就翻转了呢？ 杰克自那之后就没有动过了。 料理完牛魔的李本走到他身边一同坐下，杰克正低头望着手中的怀表。 他问李本：“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本回答说：“我已经拿到了地图，打算去大陆的中心，找到回原世界的方法。” 杰克把怀表递给李本，说：“如果你真的能回去，请帮我把这个交给我的妻子珍妮，我们住在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庞查特伦湖附近的村子里，你到那儿问一下就知道。” “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 杰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突然遭了一场车祸...哦，你不要告诉她我真实的经历，只需要说我走得很安详，还有，我在床头的插座里藏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温妮的生日。” “如果我能回去，我会去办的。” “谢谢。” “应该道谢的是我。” 杰克没有回应。 下一秒，他的身体只剩下黑白灰三色，一道轻微的气流拂过，如烟尘般消散无踪。 杰克从李本身边走过时，他就知道了真相。 杰克之所以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能力，无他，只是因为他在疯狂燃烧自己的灵魂罢了。 杰克在醒来观察片刻后，就已经意识到李本计划的失败了。他们一旦倒下，杰克自己也必然活不成，与其让怪物们将自己价值榨干，折磨致死，不如彻底地抛开一切，向他们复仇。 他下定必死的决心，以自己的灵魂为燃料，使火焰异能能量得到质的飞跃，这才有了刚才绝地翻盘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烧烤大师醒来，视野中月明星稀，他坐起来，看到不远处李本和年轻人们围坐在一起，周边插着火把照明。 许多村民站得远远的，静静望着这里。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四章 伤痕 “我们赢了吗？”烧烤大师问李本。 “安静些。”亚伦对他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李本正拿着一块木炭在画着什么。 烧烤大师疑惑地凑上去，发现在众人中间的正是困有自己女儿灵魂的人偶。 人偶被放置在一块圆形木板上，木板画有许多繁奥的黑色线条，李本在线条间添加符号文字，组成法阵。 “人偶不能长久保存你女儿的灵魂，时间一长会使她变成其他什么东西也说不定，我在木板上刻的是一个小型摄魂法阵，在找到合适的容器前，你需要通过这个法阵让你的女儿每天从人偶中解放至少两个小时。”李本介绍说。 “我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将灵魂保存与转移的相关知识教给你。” 李本完成法阵后便驱动了它，黑雾从圆形木板上涌出，温妮的灵魂从人偶中站起，披着雾纱，看不真切。 “你可以试着与她沟通。”李本提示烧烤大师。 可这位父亲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将手伸进雾圈中，过了一会儿，雾人女孩轻轻地将她的小手放在了男人的大手上，丝丝寒凉透过温热的手心传来。烧烤大师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望向李本说：“谢谢。” 李本对温妮说：“我先将你放回去。” 女孩点了下头，于是他解除了法阵，雾气散去，雾人也跟着消失。 李本把圆木板和人偶交给烧烤大师，然后走向远处围观的村民，亚伦等五位年轻人一起跟了上去。 一个村民站出来，问李本：“主人他们，真的死了吗？”他是最早给李本带路去见捷琳娜的普莱杰。 这是所有村民最关心的问题。 白天李本和怪物们战斗的动静可不小，从庄园打到聚居地，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所有人也都选择了乖乖地躲在屋里不出来。 直到那声惊天爆响后，外界恢复日常安宁，看不见怪物身影，人们才重新出来。 在五位年轻人的奔走相告中，村民们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直到下午，久不见有人从埋骨地走出，亚伦才独身前去查看，从李本处获得最新情报，为村子里的所有人带去了捷琳娜等人的死讯。 但村民们仍然十分难以置信。 沼泽牧场的牧者暨羊群的保护者们，就这么结束了他们长达十年的统治。 现在，人们面对着这场翻天覆地变化的始作俑者，向他发出质疑。 李本坦然地回答：“捷琳娜、鲍里斯、弗莱迪，他们确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我还能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普莱杰又问：“你杀了他们之后打算干什么？” 李本扫视人群，没有从村民们的眼中看到解放后的解脱喜悦，而是对于未来的迷茫。 他回答道：“过段时间后，我会离开这里。” 听到这个回答，立刻就有人喊道：“你杀了我们的保护者，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吗？” 随即有人附和：“失去了能对抗怪物与混沌的人，你让我们怎么活？” 听到这些话，李本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回答：“在我留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任何想要成为混沌猎人的人，我会为他们提供具体的指导，并且我也会尽可能的将我所掌握的知识写成书籍，留给你们。你们需要一个新的先知。” 这种情况他在先前的调查中已经有了预料。因为在这个世界，“不自由毋宁死”是行不通的。盲目地追求自由，结局不会是牺牲部分人，解放剩下的。 而是使所有人，走向永恒的寂灭。人类没有生的自由，只有死的解脱。 所以，村子里的人会因为捷琳娜他们的死亡而感到恐慌甚至是对李本产生怨恨。 要不是碍于李本那能够杀死怪物们的强大力量，或是抱有一些希望他能够在完事后承担保护责任的念头，村民们早就群起而攻，将他绑上火柱活活烧死了。 知道李本的打算后，人群中开始有了些低声的议论。虽然大部分人还有些不满，但现在的情况总好他过不管不顾的走掉。 “还有什么问题吗？”李本问。 普莱杰侧身站到一旁，人群自然地分成两拨，为他打开了一条通路。 李本走了出去，烧烤大师以及亚伦等人跟在他身后，当他们走远了，人群也已散去。 路上，李本对身边的人说：“我现在去捷琳娜的庄园中找些东西，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过来喊我。” “明白了。”亚伦答道。 来到庄园，李本发觉捷琳娜等人死后，这片区域的混沌侵蚀度有了下降的趋势。 这不一定是好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片沼泽之所以能够长达十年不被混沌侵蚀，一定跟这个庄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本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登上木屋的二楼，于捷琳娜的屋子里发现了许多古怪之物，这些物品随着主人的死亡，上面的混沌能量也开始消散。 当然还有一些固定不变的东西，譬如一只不会墨尽的羽毛笔。 这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 翻遍了整个房间，李本终于在地板上的一个隐藏隔间中找到了那本远古巫师的笔记，里面还有一些捷琳娜自己的研究心得。其中一本是对应巫师笔记上未知文字的字句翻译。 彻夜翻阅之后，李本明白了巫师笔记的起源，以及其上记载的大致内容。 巫师笔记源于一个叫做亚拉伯汗的远古巫师，他是大破灭1000年之后的人。 如果李本记得没错，那也是人类发现古神存在证据的时间段。 这位巫师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但他所研究的内容却是惊世骇俗的。 那个时代的人们正在积极探索着重新建立人类文明的方法，亚拉伯汗的研究也是基于这一点。 不过，既然人们已经知道可以向神明祈求力量，所以大多数那个时代的巫师与学者研究的都是如何进行人与神的沟通，祭祀的仪式，魔法体系的构建，如何使用神赐力量，代价与收获等等。 而亚拉伯汗却向更久远、更深邃的未知事物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笔记内那些用未知文字所书写的内容，记载了许多古神的存在，以及向祂们寻求力量的仪式与咒语。 获得力量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成为祂们的眷属或仆人，像捷琳娜与鲍里斯那样。 而弗莱迪则是通过神秘仪式和特制药物由复数的混沌猎人合体而成，这种合成怪物名为“修格斯”，是古神们曾经驱使过的奴隶生物。 在捷琳娜的记录中，她为了让部落稳定下来，不再受混沌的折磨而与古神进行沟通，获得了相应的办法。 让村民挖河道，在村内铺设道路，分散居住点，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大型的法阵，将混沌的能量全部转移到自己所在的庄园范围，再从庄园内部反馈给古神。捷琳娜自己则作为主持这一仪式与阵法的核心，所以她的死亡，就会导致整个法阵的失效。 古神力量的强大远非人文神明能比，捷琳娜等人一获得神赐，就能够成为拥有五级混沌能量的存在，根据记载，这只不过是最低的程度而已。 随着研究的深入，亚拉伯汗的精神状态愈发陷入疯狂，几近崩溃的边缘。 巫师笔记的后半部分，时常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叙述用的文字中也不再像之前一般工整具有逻辑，捷琳娜的研究心得中对此颇为苦恼，最后的几页，根本无法翻译出有效信息。 只有最末尾写着这样两句话： 存在皆为蝼蚁，祂们必将回归。 归来之时，世界句点。 这几乎是一个诅咒，每一个研究古神相关问题的人，结局只有疯狂至死，或是彻底堕落为异心魔。 李本不能确定自己真要是深入研究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感受到了笔记上面蕴含的混沌。 他想要的是关于解除自身灵魂深处埋藏的混沌的方法线索，而不是如何让自身堕落。 “难道除了与古神沟通接触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没有找到希望中的信息，李本无奈地将这些书籍全部严实地封存起来，放入一个袋子中。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房间。 李本看到普莱杰站在庄园门口，不知等了多久，也没有喊自己。 于是他走了出去，问普莱杰：“有什么事吗？” “我想成为这个村子先知。”他直直盯着李本说。 普莱杰的举动有些出乎李本的意料，因为从他早先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属于顺其自然一派的，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承担先知的职责。 “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先试着成为混沌猎人再说吧。”李本提醒他。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你在想什么？成为这里的统治者吗？” 普莱杰摇头说：“我只是不想将村子的安危寄托于一群年轻人和憨厚的慈父手上，那样只会使安稳已久的人们痛苦不堪罢了。” “有多少人想要成为混沌猎人？”李本问。 “现在有很多，但我想你也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出于好奇和对力量的渴望，一旦他们见识到试炼失败的恐怖场景，以及成为猎人后的非人形态，真正愿意留下来的会很少。” “看起来你知道那些？” “鲍里斯是我的兄长。” “原来如此...你没有要为他报仇的想法吗？他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如果他还是人类，我会的，但他早已不是了，因为他吃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们的母亲，所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李本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岔开话题说：“我们到村子里去吧，有劳你召集那些想要成为混沌猎人的人，我来为他们上第一课。”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五章 寒冬将至 在村落的大空地上，普莱杰召集起那些想要成为混沌猎人的村民，包括亚伦他们在内，一共有四十四位。 但在场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因为这十年间村内从来没有混沌猎人出现过。许多人都是因为好奇而想要来凑热闹看看的。 李本已经在地上画好了进行混沌试炼的仪式法阵。 他首先警告这些村民成为混沌猎人是有风险的，失败的几率很大，失败的下场就是死亡。 可是没有一个人退出，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富有责任心且意志坚定，还是因为对此不甚了解而抱有些许侥幸心理。 李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让他们亲眼见识，感受到混沌力量的残酷，才是最有力的示警。 他又问普莱杰：“收集了多少？” 普莱杰回答说：“根据你给的药草清单，一共收集了二十三组。” 这意味着只有二十三次举行混沌试炼的机会。 李本点头表示明白了，紧接着就开启了试炼的仪式。 首先自告奋勇地是亚伦一众年轻人们。 当仪式匕首刺入他的肚脐时，青年痛苦狰狞的嘶吼便使在场的半数人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之后的混沌力量涌现、结茧等场面倒没什么，只是当亚伦以无面人的形象破茧而出后，倒吓跑了不少围观的群众。 李本呼唤他的名字，使他恢复自我。 紧接着是剩下的四位年轻人，凯文，卡米尔，达芙妮，吉姆。 试炼仪式连续举行至夜晚，一直很顺利，围观者见多了后感到麻木无趣，也都散的差不多。那些想要成为猎人的村民没有见到失败者，心里也逐渐有了底气。 但好运总会用完。 第五位试炼者是吉姆，这位瘦小的年轻人没能熬过混沌力量的侵蚀，他没在茧内的混沌能量完全消退前打破囚笼。 亚伦他们与吉姆的感情很好，他们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儿，这十年来一直住在一起，互帮互助，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也不过如此。 所以当那具不成人形的扭曲尸首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卡米尔、达芙妮以及吉姆都留下了泪水。 只有作为大哥一样存在的亚伦红着眼，强忍着鼻酸与泪水，用黑布将吉姆的遗骸包裹住。 李本对他说：“抱歉。” 亚伦摇头说：“我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我们会去将吉姆安葬，姑且葬礼的仪式我们是知道的，您不用担心。” 李本点点头。 亚伦抱起那具轻如鸿毛的尸骨，裹布的缝隙间有黑色粘液渗出，污染了衣衫，他对此毫不在意，与卡米尔他们一同离开试炼场地。 混沌能量构筑的茧因试炼者的失败而没有自燃消失，留下一地恶臭的狼藉，在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前，试炼是没法继续举行的。 “还想要进行试炼仪式的人请帮忙处理一下，那些想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普莱杰对剩下的人说道。 最后只有八个人留了下来。 整理完现场后，普莱杰向李本介绍说：“他们都失去了亲人，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执着的地方。” 于是李本对他们说：“在混沌试炼中，如果你没有对生的渴望，试炼失败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进行试炼仪式，本质上是进行一次涅槃重生，没有执着的意志指引灵魂在黑暗中前行，终将陷入迷宫之中，再也无法脱困。”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希望你们能够回去好好考虑一番。”李本遣散了这些人。 普莱杰临走前对他说：“明天我会是第一个。” 这个夜晚，李本没有再去捷琳娜的庄园，而是回到烧烤大师的地窖里休息。 晚饭后，烧烤大师问他：“为什么不试着留下来呢？以你的能力，即使在这个世界也能够顺利活下去吧。” 在这个村子中，没人清楚李本过去的经历，没人会认为他是异心魔，确实，他要是打算留下来生活，处于对保护力量的需求，村民们会很欢迎他。 只是李本自己清楚，没有捷琳娜主持法阵，这片沼泽地迟早会被混沌侵蚀，那时候人们不得不再度迁移，也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与领航员组织接触。 那时候自己过去的经历暴露出来，被冠以异心魔之名，就算长久相处取得人们信赖而不至于立刻翻脸，也一定会因此而被猜忌警惕，处处受限。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本选择离去的主要原因。 “我只是想回家。” 烧烤大师不再多劝，李本的这一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只叹道：“虽然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可我们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叶，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的水波会把我们各自带往何处，家啊...已成一个奢侈的渴望。” “对了！跟我讲一下你原来的世界的故事吧。” ............ 第二天，试炼仪式再度展开。 打头阵的普莱杰有惊无险地存活了下去，他变身后的形态特点是胸口处竖长一只明黄色的大眼。 昨夜的八人也都来了，还有三位早前去而复返的。 这一日，包括普莱杰在内共有四人成功，另外八人全部惨亡。自此再也没人愿意来看热闹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偶有不怕死的会前来尝试，总计十人，为这个村子又添了三位猎人。 李本按照承诺，向这些猎人传授经验、智慧、技巧，还有他自己会的一些小法术。同时将知识整理成册，留给这个村落。 不知不觉中，李本已在村内生活了两个月。季节变换，气候转寒。 期间东方山脉的蜥蜴人有派来过探子打探，李本释放六级气息，并砍下数个蜥蜴头之后，就再没有他们的动静了。 沼泽里的人们都已换上厚实保暖的衣物，夜晚里燃起篝火，围坐在一起嘘寒问暖。没有沼泽怪物为村人猎取食物，村民再无往日的悠闲，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本将自己世界的扑克牌与象棋玩法带给他们，久违的欢声笑语从人们口中发出。 混沌猎人们的实战训练也在按照计划进行，李本没训过人，但被杰弗里训过。有样学样，照搬过去教官对自己的那一套。并且那段日子的耳濡目染中，混沌猎人们真实的生活、训练状态他也见得很多，都全部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亚伦等一众猎人。 没来得及练的，他也会留下一个计划表，对那些内容进行了详解。 离开的前两日，这个部落的新先知在李本的帮助下诞生了，正是普莱杰。 有了新的先知，村人们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算是放下。李本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烧烤大师化身试验学者，苦苦寻求着为温妮塑造新身体的方法。年轻的混沌猎人积极探索外界，守成的猎人则保卫着村落的安宁。 整理好行囊，来到村口，那里整齐地站着两排，一排是猎人，一排是普通村民。 悠扬的乐声忽然响起，原来是村民们用自制的长笛与小竖琴为这位外来者弹奏起轻松愉快的离别赞歌。 于他们的注视中，李本缓缓远去。 ............ 根据捷琳娜给的大陆地图，李本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做好了规划。 步行前往大陆中心无异于天方夜谭，目前看来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前往西海岸，不少人类的部落分布在那片地区，关键在于那里有处海港，有不少船舶停靠在那里，有主的无主的，李本打算“借”上一艘船，沿海岸南下到大陆中部。之后再做东行，前往蔑视之城。 不过在这向西近两百公里的路途中，有一座高峡山脉作为天然壁垒阻住了去路。在这个时节，试图去翻越皑皑雪山，基本就是在求死。 李本清楚，自己拥有复原肉体的异能不假，但若被寒冰冻结至失去意识，在解冻前自己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要是在雪山中遇到意外，他实在没有什么信心能够逃出生天，极有可能永远沉眠于那白色天地之中。 要想穿过山脉，唯有地图上标记的一块红色区域可供通行。 那是名为“风满”的一处峡谷。在地图上看去，那里就像是被人为地从山脉中生生挖出的一个大坑。 红色的标记意味着危险，地图信息显示，那里很久以前就成为了亡灵的巢穴。 “就这么过去吧。” 李本觉得，自己拥有的气息隐匿能力应该能避开那些死物的侵扰，毕竟他有过一次在财宝城的经历。 这一路上，李本根据先后拜访了多处人类聚居地。当然，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那些地方，早已没有人烟。他只从那些遗迹中搜寻一些曾经的人们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为自己的旅程提供帮助。 混沌对这个世界的侵蚀还在加剧，一百公里的路途里有惊也有险。要不是靠着那比蟑螂还强大无数倍的生存异能，李本早已与此世挥手告别了。 他还试着前往一处领航员组织的分部。 毫无悬念的，那里也已经人去楼空，不过李本一直没丢的避难所通行证奇迹般的竟能在遗迹中使用。 他在避难所的仓库里找到了许多丢弃的军火物资，都是密封保存完好的银质子弹。 于是李本恋恋不舍地将那把陪伴许久的左轮留了下来，换上两把制造工艺更为精湛、弹容量更高的手枪。 虽然那里还有几把制式突击步枪，不过出于便携要求的考虑，李本就没有带上它们。因为在实际的战斗中，枪械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三级的怪物用枪还能够轻松解决，但到了四级，银质子弹的作用远不如用牺牲者上前去砍，毕竟这把剑能够极度压制怪物的生命恢复能力。 而面对五级怪物，银质子弹就几乎没有效果了，唯有一些特制的附魔子弹才有用。这种子弹李本在仓库内侥幸捡到了一盒，一共三十六发。盒子藏在一个小角落里，估计是人员撤离时没注意到才没带走它。 不算特制子弹，这一趟避难所之行，为李本补充了三发照明弹，一百发银质弹，两颗高爆手雷。 还有许多其他有用的生活用品，但他毕竟不可能全部带走，所以只拿了些引火物、一个有保暖效果的防毒面罩后，便再度步上路途。 当李本终于来到高峡山脉的脚下，面对巍峨直入云霄的大山，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与天上飘零下来的雪花并无不同。 他伸出手掌，雪花落入掌心，随即消融，脆弱不堪。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六章 死国 想要进入风满谷，李本还得先行爬上高至3000米的半山腰，再向凹地内进发。 其两侧山体呈现巨型金字塔状，威武雄壮昂首天外，山与山间沟壑峭壁纵横交错，终年积雪不化。 高峡山脉共有三百多座高峰，平均海拔高达13000米，其中最高巨峰突破16000米。南北山体走势为月牙状，全长5780千米，在宽度上，最窄处只有30千米，最厚处则有610千米。 它是这颗星球最大最高的山脉。 风满谷就位于其最北段的月牙尖上。 登山途中，周围气温随着海拔的升高快速下降。 李本环顾四周，雪线处白色与绿色交界分明。这里似乎除了苍茫白雪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凛冽的寒风在耳边轰轰作响，好歹没有刮起暴风雪。 他必须尽快地进入风满谷，在外界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危险，尤其是入夜之后。 他来到一座冰川前，水面漂浮着大量冰岛，或大或小，有些尖刺嶙峋，有些平滑如镜。李本踩在冰岛上，经过几次跳跃，顺利渡过了这条冰河。 再向前，他已经看到了两道巨大的垂直断崖，各自位于南北两侧，在它们之间，便是深谷。 而于断崖壁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洞窟存在着，部分洞窟间还有在岩壁上刻出的楼梯相连。这些洞窟里住着的都是拥有智慧的不死生物。 “吸血鬼、尸巫...得尽量避开他们。”李本的气息伪装可以骗过无智的行尸走肉，但除非一直开启隐身效能，不然无论是乌鸦怪物形态还是人类形态，都会被有智慧的不死魔物们视作敌人。 走到风满谷的东面雪山山头，李本终于能够一览这座深谷的全貌。 这里是被死者统治的黑暗国度，生者禁入。 谷内有一座雄伟的巨城，街道高低落差极大，中央有一座高塔，直入云霄，甚至超过南北的高峰。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山”字造型。 碍于四周的高山环绕，每日只有正午太阳直射之时，它才会被阳光包围，其它时候，绝大部分地区都处于深邃的黑暗阴影之中。 这座城市于什么时代、因何而建成无人知晓，其壮丽的形象完全不同于大破灭之前的人类建筑风格，更像是魔幻时代的造物。 城市的存在有很多不合理性。 城市里有许多灯火通明的地方，就算曾经是人类或其它文明生存的场所，过了那么久，那些发光设施也应该彻底失效才对。 其中活动的不死生物，也从未走出过这座深谷，无智行尸不谈，那些有智慧的应该更据侵略性才对。 “混沌侵蚀度很高啊。”李本测定其数值为35%，这意味着其中出现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怪物几率很大。 不过他既然来了，就没有再回头的打算。 当李本就要下行入谷时，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左侧的另一个小山头上，站着某种生物。 它是一个类人猿生物，身高过两米，浑身长着纯白的长毛，与雪景融为一体。其臂长过膝，四肢看起来粗壮有力。它裸露出来的皮肤是如碳般的纯黑色，脸部唯有眼睛因眼白而不至于一团黑，分不出五官在哪。 它什么时候在那的？为什么自己的猎人感应中什么都没有？ 李本很惊讶，它的存在像极了传说中的高山大雪人，不过传说生物应属于混沌的一部分，自己没有理由感应不出来才对。 唯一的解释就是，高山大雪人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秩序生命，关于它的传说并非完全虚构。 雪人同之前的李本一样望着谷底，望着那座高塔，静立不动。 李本出于好奇而没有急着赶路，饶有耐心地观察它。毕竟它是跟自己那个世界里“尼斯湖水怪”、“神农架野人”一样奇妙的存在。 不过大雪人也早就看到李本了，它侧过脑袋与李本互相对视片刻，便不疾不徐地掉头离开，留下背影给李本。 从它的行进路线上来看，似乎是要往更高的山峰上去。 虽然两者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李本觉得自己的内心忽然充满了安宁，冥冥之中似有一种圣洁的气息加持在身上。这一场梦幻般的相遇令他的旅途添上了一笔美妙白弧。 无声的壮美充斥在这片纯洁天地。 紧接着他便下至风满谷，越过阴阳交界的一线，使整个人浸没黑暗中。 混沌侵蚀一如既往地带来灵魂层面的压迫力，李本却发现平时该有的黑暗中的莫名低语在这里并没有出现。 但这不过是风满谷奇特性质的一小部分罢了。 李本没有贸然点起手提油灯，避免引来智能怪物的注意，只用心眼于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来到谷底，巨城雄立，在入城必经的百米高坡两侧，一座座巨人与怪物的石雕整齐排列着，每一尊都至少有十米高。 持剑挥舞的人类斗士、狰狞吐火的恶龙、背负巨石的独眼怪物、盘绕山体的巨蛇......它所展现出来的风貌宛若一幅幅史诗绘卷，有无数的故事隐藏在这些寂静的雕塑之中。 城墙之上也有浮雕，记述的是人类遭遇神罚，为了生存与神抗争，与怪物结盟的故事。 李本孤身一人，站在残破的巨大城门前，城门的左下角有一个缺口，正好可以供人通过。 “感觉太奇怪了。” 李本皱起眉头来，他总觉得这些场景自己很熟悉。但无论他如何深思回忆，都无法找到类似的记忆影像，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些。可是内心深处的熟悉感是那么的深刻，仿佛自己很久以前就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 “会是混沌力量的影响吗？”虽然疑点重重，这却是最简单也是最万能的答案，因为混沌不可琢磨。 这里已经算是城市的势力范围，但没有任何不死生物活动的痕迹。 面对这些看似无尽的谜团，李本放弃了思考，他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进入城市，在外界肆虐的风雪，似乎被无形的结界所阻挡，李本能够看到在高空之中随风飘摇的那些，却不见任何一片雪花进入这个地方。 城市里林立着一排排砖瓦砌成的小屋，它们沿着街道盘旋而上。 一些特别的建筑，如教堂、酒馆、旅店等匀称地分布在其中，显然是经过街区规划的。由此看来，这座城市是人类建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惜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失去了生机，处处积满灰尘，角落里蛛网覆盖。枯骨行尸在街道上步履蹒跚，它们身着破旧锈蚀的盔甲，手中握着残败断剑，肋骨间的缝隙里还卡着箭矢。 浑身绿光的幽魂厉鬼时不时从阴影中突然浮现，发出尖啸，随后一闪而逝；无头的僵尸乱舞着折断腐败的手臂，四处摸索，想要找回自己的脑袋。 李本还见到骑着骸骨大马，浑身包裹于黑色铠甲中的死亡骑士，他们那漆黑的眼睛窟窿里亮着红点，背负巨型镰刀，在城市中巡逻。 永远也烧不尽的柴火堆噼啪作响，却没有任何热量散发，这里的一切动静都饱含凄凉死寂意味，无形中凝聚成一首哀歌，在这深谷幽冥中永恒回响。 随着李本小心翼翼地深入，不死怪物们的种类与活动频率也增多了。 当阳光落至这颗星球的另外一面，城市嵌入真正的黑暗中，高崖洞窟内飞出了一只只吸血鬼。夜间活动的它们降临在城市的高楼中，立足顶上，环顾四周，搜寻着猎物。 这里的吸血鬼可不是什么美貌的俊俏男女，而是长着蝙蝠面容的人形怪物，一旦被他们那尖长的獠牙刺入身体，你的鲜血将会全部属于他们，怪物们没有任何留情的理由。 并且被这些不死怪物夺去性命，你的灵魂将会成为他们的食粮，再无来世可言。 李本找了间没有不死怪物占据的小屋躲入，支起小小帐篷，吃些干粮充饥，打算等到白天，吸血鬼们去睡觉的时候再动身探索。 捷琳娜给的地图虽然比较细致，但也不会将每个地方的地形完全记录下来，尤其是这种危险地带，只是大致的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不会有混沌猎人愿意深入冒险记录详情，因为那样做根本没任何好处。 所以李本并不清楚具体要怎么走才能穿过这里，去翻越西面的雪山。就之前在高山总览看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不停地爬上高坡，从高塔经过，再下行离开。 冥想中理清自身的思绪，李本正要放空自己养精蓄锐，突然听到屋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猎人感知中外部出现了一大群混沌黑点，气息从二级到四级不等，数量破千，已经彻底占据满了他所在的街道。自己要是这时候还在外界暴露，可真就完蛋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混沌存在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就只是忽的一下全部从虚空中涌现而出。 蓝与绿的荧光从窗户外向屋子内溢满而来，所有的缝隙都被其填充，一时间李本可以只用肉眼清楚地观察这个世界了。 人类是趋近光明的生物，但他现在只觉得这些光亮那么的刺眼与危险，仿佛浑身暴露于致命辐射中一样。 李本透过墙上的一个裂隙向外界窥视，眼见一个个身披黑金色华服的枯瘦人形生物从街道向更高处走去，他们手中全都提着一盏蓝灯，一根短杆挂着锁链，链子那头缀着灯体。 绿光则是由夹杂在这些人影中的大量无实体幽魂发出的。这场景给人的感觉就像某个神秘宗教团体的教徒就要去某地举行某种仪式。 李本没有出去一探究竟，他不想节外生枝。 只待这些存在全部离去后，他才安稳地静心休憩。 当黎明晨曦之光从山谷头顶越过，这座城市终于又恢复了一些亮度。 李本起身出发，在一处街道上突然听见侧屋中传来人声，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偏向沉稳，她说：“杰森已经受伤，在我的占卜中，他现在身处一个洞窟之中，可能是逃到那些吸血鬼的巢穴中去了。”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七章 死路 紧接着是一个让李本讶异的男声，他说通用语时发出的口音无比鲜明，那浓浓的俄式腔调，是每个听过俄式英语的人都不会忘记的。 “山崖上的吸血鬼洞窟太多了，这没法成为有效的线索。” 然后又有一人说话，他的口音很明显是个日本人。 “副部长应该有更具体的想法吧。” 女声说：“杰森的血会引来不死族的聚集，那些洞窟虽多，能够有效攀登上去的却没几个，杰森可没有飞行能力。按照排除法，再仔细观察哪处的活动痕迹最频繁明显，基本就能确定他大致所在。” “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一但被他破解了密码，大家都得葬身此地。”日本人说。 “那就快些出发吧。”俄国人催道。 听见他们的动静，李本迅速退避一旁，躲在暗中观察。 一女两男从屋子中走出，从外观上看，是一位俄罗斯大汉、一位日本黑帮、一位此世丽人的配置。 被称呼为“副部长”的是一位乌黑短发女性，有着尖瘦的下巴、小巧的鼻梁、亮丽的明眸，左眼角下有一颗桃花痣。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富有英气，该圆润的地方也不失圆融，整体给人带来一种精明强干的感觉。 她带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两耳耳垂上挂着两只蓝色倒三角形挂坠，其上刻有符文。身材修长，约有一米七五的身高，穿着贴合身材的魔纹服饰，脖子两侧有垫肩，腰部挂放着两把外观精美、纹路复杂的手枪。 总体看去，黑色为主色调，银与金都是她身上魔纹的材质颜色。 李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纹理中潜藏的巨大魔能。也就是说，这位女士浑身都是魔法道具，这些道具间又以精密的组合形成一个玄奥的法阵，时刻运转着。 这是高级混沌猎人才能有的配置，而且不是普通的高级猎人，回想起来，李本曾经见过一面的杰洛特也是如此。 而就刚才他们对话中的信息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领航员组织的人。另外两位俄国人与日本人明显是来自异界而被收编的组织成员。 他们正在追踪一个叫做“杰森”的家伙，原因似乎是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并且需要破解密码才能打开。 杰森...十三号星期五吗？李本联想到影视剧中这位大名鼎鼎的杀人狂。 不过这些人的事情他没有兴趣去深究，只希望他们不影响自己就好。 李本的目标坚定明确，就是穿过风满谷而已。 “嗯？刚刚有谁来过这里。”女士敏锐地察觉到李本路过的痕迹，并开始顺着脚步寻觅踪迹而来。 她当然也有猎人感知。听到话语的李本想到这一点。 他现在再进行跑动绝对更容易被她发现，避免双边接触的方法有两个，一是隐身于原地不动，期待着她到来时不会发觉异常；二是直接启用虚化能力离开。 李本实在不愿意轻易浪费这一保命的技能，谁知道这一天下来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他决定先隐身试试，实在不行再虚化撤退。 他侧贴着墙，静静立在巷子中，将呼吸暂时切断。 “会是杰森吗？”日本人问。 “可能性不大，这些痕迹不像是他的，他要是主动接近我们，就一定有了杀人的打算。” “不死族呢？” 女人仍然摇头。俄国人没插话，一直警戒周边。 他们走到巷口。 “痕迹在这里中断了。” 女人就站在李本的面前向周边张望，使他可以闻到从女人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还有其它探测手段吗？”日本人问。 女人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燕子轮廓，随后便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明黄色燕子，如真正的活物一样在四周飞舞。 它掠过李本的鼻尖，往高空攀升，又环绕数圈，最后飞回女人的掌心消散。 “周围没什么了，走吧。”女人说。 他们离开后，李本并没有急着显形。 过了一会儿，果然女人又折返回来，见这里确实没有变化，这才真的放弃。 “没想到她还是个高级法师。”离开隐匿状态的李本自语道。 女人的那一手燕子侦查并不是什么特别深奥的法术，但是其使用时进行的动作简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法术的使用一般都有两个步骤，吟唱与画法阵，像她那样涂鸦般地快速施法，就是高级法师的象征。 “他们要往城市两侧的崖洞去，应该不会再碰上了。” 李本沿着坡道向中心高塔走，路上越来越多的遗骸横陈在路边。 他远远见到一只食尸鬼正在啃食尸体。 食尸鬼双手各有五根利爪用于撕裂肉块，身形佝偻，它们吃下的血肉会直接从空荡荡的腹腔内掉出来，所以根本没有吃饱的可能性。 李本没有靠近它，而是选择绕路。因为食尸鬼拥有视觉感知能力。 “真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新鲜的血肉？”攀上墙壁准备翻越街道的李本，发现食尸鬼吃的尸体并没有腐败，血液还未凝固，像是刚死去不久。 将这些异常点暗暗记在心里，他继续前行。 又到夜晚，同样的场景再度发生。李本看看表，确定那幽影夜行的场面总是在固定时间点展开，也在固定的一个小时后消失。 于第二天中午，他终于来到中心的高塔旁。 从塔下仰望，只见塔楼有一半在云层上，神秘且遥不可及。 仿佛这塔就在对人说：“快来爬我...” 不过李本没有在东面发现进塔的门，他站在塔的右侧，隐约可以眺望到西边的雪山阴影轮廓。 他伸出手，触碰到一堵将城市东西两侧完全隔开的空气墙。 “为什么我完全不觉得意外呢？好似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李本捡起路边的一块木板丢出，它顺利地穿过了空气墙。又拿出身上的一颗子弹同样测试，却被无形力量给阻挡住。 “城市内自有事物可以通过，外来事物则不行，嗯...果然没这么简单吗。” 李本拔出牺牲者，尝试强行破开空气墙。 结果当然失败，不仅如此，那些本不能感应李本气息的周边不死生物在他的这一番操作之后，死死锁定了他，一共三十三个骷髅战士先后向他袭击过来。 无奈之下，李本经过一番缠斗解决了它们，却又惹来更为强大的死亡骑士。 混沌气息上只有四级，但其挥舞镰刀时所展示的恐怖杀伤力，能够将周边石质建筑切豆腐般割裂开来，就这一点，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五级混沌生物。 当牺牲者与之交击时，李本隐隐能感受到手中剑刃传来的悲鸣。 费心费力将死亡骑士击溃后，它的残骸竟伴随着幽蓝的火焰彻底消逝，再回头看，之前那些被自己打倒的骷髅也是同样。 不过在遗骸的消失的地方，它们都各自留下了数量不等的圆形金币，金币上用极为细小的神秘文字刻满一面，另一面则是一只眼睛。 “这些文字...为什么跟自己在命运之神试炼中见到的那些这么像？而且击败这些怪物会掉金币？这...” 这不就跟游戏一样么？ 李本摇摇头，于脑海中抛却这个荒谬的猜想。 有能力在现实中塑造这么一个游戏世界的，想来想去，只有神明才能做到，但是有哪个神会这么闲，特意弄这么一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呢？ 他又在死亡骑士的残骸处获得另外一样东西，一个精致的银色钥匙。虽然觉得机会不大，他姑且还是带上了，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既然从地表无法到达对面，李本就只能选择暂时后撤，另寻出路。 “此路不通...回去找找有无地下通道吧，进那座塔的门应该也在地下某处。” 这一来一回，便又让一天过去。 当天上的星辰渐渐隐去，日月再度轮替，李本开始了新的探索。 不过这天早上，当一颗炽热头颅飞滚至他的脚边时，他只能无奈地叹气感慨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那是前天见到的俄罗斯人的脑袋。 就在他的前方，一位带着白色曲棍球面具，手执砍刀的壮汉出现了。同时另外两位俄罗斯人的同伴也从左右两侧呈夹角包围了他。 “瓦列里死了！他难道已经破解了密码？！”于杰森左侧的日本人喊道。 “密码没那么容易破解开！”女人回道，她注意到李本：“那边的人，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对付他！” 日本人也说道：“你带着领航员的面罩，应该是组织的人吧！我们也是！你看！”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领航员组织“翅膀与齿轮”标志的卡片展示。 “小心！”女人喊道。 杰森站在原地不动，隔空朝着日本人挥砍一刀。 日本人侧身翻滚躲避，他拿着卡片的右手却遭齐腕斩断，于路边哀嚎起来。 也就是女人出声提醒的同时，她便双手同时开枪，橙红色的子弹朝杰森极速倾泻而出。 杰森面对子弹毫不动摇，任由其在自己身上炸出几十个血洞，随后摆摆脖子，伸展了下筋骨，伤势便全数复原。 “啧！”女人见自己的攻击无效，立即展开变身。 血一般的暗红色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开，头发暴涨如瀑布，脑袋两边各长出一个羊角，同时衣物上的魔纹也发出魔能波动，在混沌力量作用下，她穿上一副火热的龙鳞铠甲。 那两把枪也发生变形，各自竖着增加一个枪管，枪背变成刀刃，可远攻可近战。 这时候，再从手枪内喷发出的子弹不但速度奇快，还附带流焰效果，与之接触的事物全都开始燃烧起来。 杰森也不再托大，要么闪躲，要么挥刀击落。 仍有数发子弹能够击中他，那些伤口中冒出黑烟，没能快速愈合。 杰森朝着李本这处跑来，挥刀作势要砍。 李本启用隐身能力，翻身闪躲，杰森却像是锁定了他一样，再出一刀，使空气中爆出一阵血雾。 女人追着杰森跑出了李本的视界。 过了几分钟后，她又折返回来，从其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追丢了。 她用枪指着虚空中一处说：“出来！” 话音刚落便是一发子弹出膛，正好从李本左耳边飞过。 李本乖乖现身。 她又说：“把面罩摘下来！”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八章 贝优蒂斯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你的那位同伴才对。” “你是中国人？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李本知道是自己的口音出卖了自己，面对女人的质问，他说：“我为什么一定要给你解释？我们素不相识，我也从未对你们有过敌意，你们要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我觉得干脆就此散去，各走各路才是对我们都有利的选择。” 女人没有放下枪，而是说：“你的伤口好了？” “治愈药水而已。”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女人。 女人接过看了眼，仍然保持变身状态，警戒着李本向日本倒地处移动，李本则站在原地。 日本人在断手的慌乱结束后用身上的魔药给自己止住了血，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女人将李本给的疗伤魔药递给他喝下，气色一下好了起来，疼痛感也有一定程度的减弱。他把自己的断手捡起包好，想着能够回去的话有机会在巫医帮助下接上。 李本这时候走到他们十米外，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女人立刻叫住他，并说：“你现在一个人离开会很危险，那个带面具的男人是一个极度崇拜‘杰森’的变态杀人魔，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活人。” “哦，谢谢提醒。”李本转身欲走。 “喂！你还是跟我们一起比较好！”日本人喊道。 李本的脚步没有停下，于是又一颗子弹从他脑袋旁擦过，他转过身，用阴沉的语气说：“这是你第二次试图攻击我了，如果没有其它理由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打算与我敌对？” “副部长她是故意打偏的。”日本人提醒道。 “不然我就不会再跟你们废话了。”李本说。 “那个男人的能力是杀人越多，整体实力就越强，并且死者越强大，他获得的增幅也就越大，与其让你被他剁成肉酱，不如让我了结了你。”女人说。 李本叹了口气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种愚蠢的逻辑了。” 随即他匿去身形。 女人朝空中连开数枪，下一秒，李本出现在她身边，将牺牲者架在她的脖子上。 当他正准备开口威吓时，脑后却响起女人的声音：“不错的速度。” 而李本眼前的这一位便如泡沫般化成了空气，不用想也知道，她的枪正指着自己脑袋。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识到高级魔法师的本事。” “你既然了解我们人类世界的体系，也会说通用语，说明你不是那种一直在野外游荡的异界人，为什么不愿意配合？” 李本转身面对漆黑的枪口道：“我不认为以任何威胁构筑的合作关系有多么可靠，想要共同行动，可以，拿出点诚意来。” 两边沉默。 女人思索片刻后放下了枪，并恢复成正常状态，问道：“你想要什么？” 李本说：“我打算穿越这座城市，到西边去，我倒是不介意你们跟着我。其次，除非那个杰森主动找上门来，其它情况我不会帮你们。最后，不要问我的身份或者过去。就这三点。” 一旁的日本人听后说：“副部长，就剩我们两个人的话，要夺回盒子太难了，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不如就先跟着这位呃...这位先生一起离开吧。” “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原路折返回去。”女人说。 她对李本说：“杰森的手里拿着领航员组织开发的一剂强化药物母本，如果被他破解密码获得内容，将会变得无比强大，到那时候，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对抗他。” 李本摇头道：“跟我无关，除非你说击败杰森后愿意把那个药剂给我，不然我凭什么帮你主动去找他。” “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杰森是个变态杀人狂，他会想要杀死我们所有人！如果不在他取得强化药剂前解决他，我们都得死！”日本人表现得很着急。 “那又怎样？” “看来你是有着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他杀死的把握了？”女人仿佛看穿了李本的心思。 李本不置可否，只说：“就三个条件，你们看着办吧。”说完这句，他便自顾自地离开。 这一回他背后没有冷枪发出。 走了一段路之后，女人带着日本人跟了上来。 她说：“按照杰森的个性，他不会放任我们离开，总会再度出现的，那时候，只能祈祷他没能破解密码了。” “那个密码很容易破解吗？”李本问。 “密码不是数字，是具有暗号意义的词汇。” “那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日本人给出了答案：“那个男人是个数学家、符号密码学家、逻辑学家，虽然没有拿到密码对照表，却暗中搜集了很多过去的密码词，这一次的密码符号也被他偷偷获得，如果破解其中规律，他就能顺利打开盒子。顺道一提，他还是个变态哲学家。” “你叫什么名字？” “神岩英二，这位是领航员组织8号分部的副部长...” “贝优蒂斯。怎么称呼你？这总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吧。”女人在日本人介绍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谁知道呢，我来这个世界前是个医生，你们叫我医生就行了。” “好吧，医生，你这是打算去哪？天就要黑了。” “我在找前往地下世界的入口，那座高塔连接着南北的山崖，设置了一道无形的壁障，从地表过不去。” “啊！”神岩英二忽然想到什么，他说：“副部长，之前我们去南山崖那边的时候不就路过一个深入地下的斜坡吗？医生，我们可以带你过去。” “好。”李本忽然觉得自己带上两个拖油瓶也不是什么坏到底的事。 不过这个时间段，天空已经被红霞浸染，所以一行三人只走了不到两公里的路，就不得不躲进街边的小屋内过夜了。 李本像往常一样支起帐篷，点燃油灯。 神岩英二见了后忍不住问：“你一直背着这么多东西在外游荡吗？一个人生活的话会很艰难吧，有多久了？” 李本没理他。 “啊，抱歉，我不该多问的。”他反应过来。 李本一直带着面罩，隐藏着真实面容，给自己增添了一股神秘的气息。 贝优蒂斯问：“你的能力就是隐身吗？前天在街上留下痕迹的人就是你吧。” 李本点点头，反问他们：“你们的能力又是什么？” 神岩英二答道：“我的能力是精神干扰，那个死掉的瓦列里能力是强大的防御。”他这次没有替贝优蒂斯介绍。 女人只说：“火焰，枪，魔法。” 李本又问：“关于那个杰森的事呢？” 贝优蒂斯将将讲故事的任务丢给了神岩英二。 他说：“杰森是美国人，本来是跟我们一起进入领航员组织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展现出邪恶的本性。一开始的能力测试中，他表现出来的能力只是单纯地隔空攻击而已。大家都经过训练，然后外出做任务时，每次都只有杰森一个人回来，他辩称队友都被怪物杀死了。” “一开始的两三次，大家只以为他是运气不好，并且他每次都表现得特别失落伤心，所以大家都在安慰他。之后一段时间，任务期间也有人顺利与他一起回来，这件异常的事也就被慢慢忘记了。” “但是又过了不久，杰森的队友再度全部死亡，最早先的情形又一次上演，并且这一回，他连伤心戏也懒得演了。大家再怎么傻，也都察觉到他有问题，只是碍于没有证据而不能对他怎么样。” “直到有一天，在组织内部，一宗血腥的碎尸案发生，并且有好几个人也莫名失踪，弄得人心惶惶，我们才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杰森身上。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径，反而将嗜血的欲望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合力把他囚禁，那去给组织做实验用，打算让他也体会体会被残杀之人的痛苦。” “没想到他不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兴奋，我们以为他可能是成为了异心魔，但是组织内用先进手段检测后发现他的灵魂并没有被混沌侵蚀的痕迹。我完全无法理解原本一直展现出超人理性的他，怎么会变成那副让人不寒而栗的模样。” “再后来，杰森被实验药物腐蚀得血肉模糊，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便把他丢到了野外。不曾想到，那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怪物般的生命恢复能力。这也就造成之后他寻路回到组织附近埋伏，杀死许多出去的猎人，将自身变得更为强大后直接闯入组织内，夺取了保有强化药剂的盒子，为了追回药剂，我们组成小队追踪猎杀他。也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就只有你们三个？”李本疑惑地问。 “能够有效威胁到他的只有我们了，瓦列里负责阻挡他的攻击，神岩英二负责影响他的神志与判断力，我负责杀死他。”贝优蒂斯说。 “其他人过来的话只是给他增强战斗力罢了。”神岩英二补充道。 “照你们这么说，那个瓦列里不该就这么死掉才对。” “这也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情况，当时我就以为他已经破解了密码获得超级强化了。” “我们当时分散开去寻找杰森的踪迹，后来瓦列里发出了集合信号我们才赶过去，最后检查他尸体时发现还有其它的伤口，应该是招惹到这座城市里的其他怪物后，于逃跑途中才被杰森偷袭杀死的。”贝优蒂斯判断道。 “杰森的隔空攻击能力有什么特点么？距离多远？” “最初测试的时候只有一米的范围，现在估计已经成长到二十米以上了。他的攻击很单调，只能是挥砍、拳击一类，没有远距离抓握的能力，并且不在其视线范围内的也无法攻击。” “是这样啊。”李本表示自己了解得够多了。 一番交谈后，又到了那盛大的幽影集会时间。 望着外界的光影，三人都默契地闭上嘴巴，并将自身的呼吸尽可能减缓下去。 待外界动静消失后，李本问：“你们对这些有什么头绪吗？”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三十九章 地底疑云 神岩英二摇头，贝优蒂斯也没有任何表示。 一夜无话。 天亮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领航员组织的两人十分忌惮杰森，神岩英二在路上频频谈起他，李本却并不担心。这倒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话，而是因为经过长时间与野外怪物的实战，他很清楚地知晓自身能力的特质与极限，面对纯物理上的打击，李本现在还真的不是很怕。 另一方面，出于对陌生人的本能戒备，他对于贝优蒂斯和神岩英二的表述仍是将信将疑，毕竟关于杰森与那个所谓的强化药剂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罢了。 不过李本也不会天真地认为那个模仿杰森装扮向自己攻击的男人，会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对象。 关于这些人的一切，都会在之后的接触过程中找到答案。 同样的戒备心在神岩英二与贝优蒂斯心中同样存在着。 别看神岩英二一直表现得很热情啰嗦的样子，实际上这是与冷淡的贝优蒂斯配合表演的一出双簧罢了。一般人在面对一冷一热两种人的时候，对热心者更为容易放下戒备，敞开心扉。其中道理与警察审讯犯人时用到的技巧本质上是相同的。 对于自称医生的李本，除了可以确定他是从异世界的中国来到此世这一点外，两人很难了解到其他有用的信息，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连脸都没露过。 贝优蒂斯从李本使用的那些旅行物品的磨损痕迹上判断出，他已经独自在外生活很久了，并结合之前的短暂冲突中他展露的身手，默默地有了一个浅显认知。 他是一位神秘且强大的独行者。 三人终于来到神岩英二提到的那个地下入口。 斜坡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入口吧。”日本人说。 “你们对这座城市也不了解吗？”李本问。 “史料从没有过记载。”贝优蒂斯回答。 “下面可能存在什么怪物也说不定，真的要下去吗？”神岩英二有些犹豫。 李本率先进入其中。 后面两人只得跟随。 来到斜坡底部，三人踏上平整的地面。 忽然，这个地下世界出现了火光，一排排插在墙壁上的火把相继燃起，为他们展示那些隐于黑暗的事物。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下水道。 宽阔的空间，精致的石壁浮雕，即使褪色也不失华丽的旗帜...... 在众人眼前的一块方形平台上，刻有大量的记叙文字，而且是能够被人读懂的通用文字。 “王者沉眠之地...希望之火等待着下一任传承者...”贝优蒂斯念出关键的信息。 “这是某个大人物的墓地吗？”神岩英二思索着。 李本来到那些刻着各种恐怖怪物浮雕的石壁前，发现这些怪物与外界那些不死生物完全不同，更进一步说，这里的怪物形象都是古神眷属一类，而非人类神话中的那些。 每一只怪物附近都刻画了一个小人，或持剑挥砍，或拉弓射击，又或者施法招来雷霆，再者直接近身肉搏。 这是在记述无名王者的战斗历程吧。李本心底猜道。 “这里只是真正墓穴的入口大厅，附近应该有建造墓穴时封上的出入口才对。”贝优蒂斯说。 “那谁能找得到啊？”神岩英二说。 “在墓志铭中提到了传承者一事，说明墓主人有什么东西要留给后来人，并未真的封死这里。”李本说。 他以心眼能力仔细观察周围，注意到那些浮雕有部分与岩壁似乎存在细微的间隙，便用手去触碰滑动，发现那些小人都可以挪动手脚。 “这是要进行拼图游戏吗？”神岩英二凑近后不断将小人摆出各种姿势。 “找找规律吧，墓主人应该是打算测试来者的细心观察力与逻辑推测能力。” 率先将谜题解开的是贝优蒂斯，作为此世土生土长的人，她对于这些玄乎东西的理解要比异界人更为精细。 “是战斗的姿态。”她后来解释道：“面对不同形态的怪物，以不同方式战斗，所摆出的姿势是有讲究的，高级法师施展攻击型魔法时，一定会在暗中施展另一个用于保命的法术，或是施展威能更大的魔法时，在姿态仪式上会很有讲究，这些东西如果没有经过正规的高级战斗课程培训，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 破解完石壁上的谜题后，在墓室地板上又开启了一个深入地下的阶梯通道，一行人走了下去。 之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类似于古罗马竞技场大型圆形建筑。在地下穹顶上，有数不清的发光石头洒落如月光般的银辉，照耀整个地下世界。 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静坐在竞技场中央，体长约四米，身体右侧插着一柄长枪。 它浑身鲜血淋漓，似乎被生生剥光了皮肤，头上套着一个实施绞刑用的大麻袋，脖子部分用粗壮的麻绳勒住。 在人形生物的背后，是一扇闭上的门。 神岩英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说：“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显然是要我们击败看门人的剧情啊。” 李本二话不说就拔出牺牲者靠了过去。 神岩英二想要出声说什么，却被贝优蒂斯伸手阻止。 “这或许是了解他的机会。”她悄声说。 接近巨人后，李本才发现，在它的垂下的右手手臂背后，还有第三只手存在。 没有选择贸然攻击它，在观察一番之后，李本直接绕过剥皮巨人，来到其背后的门前，试图推开。 结果当然不行。 在两片门扇的交接出，一个像是锁一样的圆盘存在着，中心有个菱形凹槽，看起来像是提醒来者必须找到对应的东西嵌入，才能开门。 这样一来，在周边搜寻无果的李本，只好把注意力再集中向场中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巨人身上了。 感应不到混沌等级...是因为它还没开始活动吗？ “如果不打算插手的话，你们可以先退回到上面的大厅去。”李本对另外两人说。 “你已经决定好了？你想要去获得那个所谓的传承吗？”神岩英二问。 “我只是想找到出路而已。” 如果那个传承是个好东西的话，李本自然不介意收下，毕竟多一份本钱，就意味着多一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底气。 “情况不妙的话，我们会出手帮你的。”贝优蒂斯明确表态。 李本心里猜到他们的盘算，但眼下并不是介意这些的时候。 他的先发攻击，就是朝向一般生物最为重要的部位——脑袋，来了一记重劈。 手中传来击碎骨骼的反馈，但是这位剥皮巨人并没有轻易地倒下，而是缓慢却坚定地站了起来，用第三只右手拔出长枪。 在这段时间里，李本的攻势都被它的另外两只手以血肉阻挡住。 这家伙给李本的感觉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 轰！ 巨人以长枪横扫，声势如雷，迅捷如风。 要不是李本的危机感应能力生效，提前闪躲，这一下就极有可能将他砸成两段。 混沌能级五，但这攻击的威势，一点都不比自己曾见到的肉猿差。李本判断到。 怎么回事？这座城市里的怪物都要比外界的强大么？ 思索间，将李本逼出数个身位外的巨人直接奔跑着冲向了他，长枪与巨石般的拳头都做出攻击的架势。 李本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再退，只会被逼到退无可退之境，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欺身近战。 巨人的速度和灵活性不像一般游戏中那样，会因体型的庞大而变得缓慢。所以当李本不退反进时，他收于侧腹的左拳以极度猛烈的势头砸向李本。 不过这也不是李本头一回与多手怪物战斗了，类似的战斗经验在野外多多少少都有所积累。 他对于巨人的攻击模式早有预料，于其挥拳之际，便逆向挥剑硬撼。 激烈碰撞中，李本的身形因冲击而变得不稳，但巨人拳头再硬也硬不过奇异的牺牲者，在锋锐的剑刃挥砍下，巨人失去了左手除拇指外的四节指头。 紧接着李本再一个近身斜劈，将它右腿的膝关节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裂口。 巨人单膝跪地，明显出现了行动不便。 一旁观战的贝优蒂斯和神岩英二显然被眼前的战斗震撼到了。 本来于巨人散发出五级混沌能级时，神岩英二就已经打算立刻插手，只是见贝优蒂斯没有动静而忍了下来。 作为领航员组织分部副部长的贝优蒂斯，本身也是个可以被称为天才的角色，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拥有高级猎人与法师两个头衔，如果不出意外，是可以一路晋升到组织本部内的。她现在所处的8号分部，是领航员组织最早的分部之一，其中包含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在巨人挥舞出骇人威势的长枪横扫时，她也没料到五级混沌生物能够有这样强横的攻击力。 她自认如果将自己放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位置上，很可能就会在出乎意料的第一击中吃个大亏。 而接下来医生的战斗素养也体现得极度熟练。 不同于学院派里那些纸上谈兵，明显是在许多实战中累积而来的经验，这些经验化为战斗本能，使男人在每次的行动中能够做到简洁利落、毫不犹豫，并且思路与目标清晰明确，最终产生的结果也是非常有效、明显。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宛若在进行一场早已规划好的演武。”神岩英二感叹道。 “关键之处还在于他的速度与力量，技巧再好，没有相应的本事去用，也终是一场空，副部长，你觉得自己跟这个巨人战斗的话，能够打成什么样？” “能赢，但不轻松。”贝优蒂斯简略地答道。 “要是我，肯定已经倒下了，唉。” “你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五级生物产生巨大影响，但面对四级生物，是完全可以碾压的，以后成长起来，就算是这个巨人，也能够很轻松解决。” 贝优蒂斯的话暗中透露出神岩英二的能力，绝不仅仅只是他自己所谓的精神干扰而已。 “哦！战斗就要结束了！”神岩英二说。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章 仪式 李本的攻击目标很明确，面对体型与力量大于自己的生物，首先要做的就是限制他们的行动能力，如果是像眼前巨人这般有明显四肢关节的，当然就是选择他们的活动连接部位攻击。 巨人在失去右腿的行动能力后，仍可以通过左腿爆发发力，使自身跃起突击。 不过这样一来它的行动模式就变得更为容易预测了。 李本主动制造机会，引诱巨人冲锋，于其落地时闪躲绕后，选择攻击的部位并非另一只腿，而是那只对自身威胁最大的持长枪的第三只手。 如果这时候选择将巨人的左腿也瘫痪掉，那么巨人势必会进入全力防守的站桩姿态，李本再想要欺身近战就会变得十分困难，况且他手中并没有什么大威力的远程攻击武器，所以那么做的结果反而不利于快速结束战斗。 李本一瞬间就将巨人第三只手斩断，并立刻拉开距离，避免巨人的反击。 也是这时候，观战的神岩英二便认为战斗就要结束了。 但巨人忽然发生剧烈突变，血肉不断炸裂，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罩着头的麻袋，一把扯下，露出血淋淋的骷髅脑袋。 同时那些包裹着它的血肉如枷锁般全部脱落，一个沾血的骷髅巨人出现了。 所有血液在它手中凝聚成新的长枪，对着李本竖劈一击，发出将岩石地面撕裂的有形冲击波。 李本闪开，冲击波命中他背后的观众台，炸出一片废墟。 见到这种情形，贝优蒂斯与神岩英二再也坐不住，立刻出手。 流火的子弹纷飞而至，在怪物身上炸裂后留下余火焚烧。 神岩英二立在原地，双眼直视骷髅巨人，一刻也不眨眼。与之交战的李本和贝优蒂斯，都察觉到巨人攻击的准头和威力有了明显下降。 最后还是李本用剑砍断巨人的脊椎骨，才使战斗取得胜利。 巨人彻底倒下后，化为一堆灰烬，于这些灰烬中，贝优蒂斯找到了菱形的明黄色宝石。 “没想到这个怪物这么强，强得莫名其妙，总有种说不上的奇妙感。”神岩英二事后说。 “不过医生你可真是厉害啊竟然将这种东西行云流水地打败了。” 李本没有回应他的称赞，只是对贝优蒂斯说：“开下一道门吧。” 贝优蒂斯将宝石嵌入凹槽，大门顺利打开，展露出的又是一个向下的斜坡通道。 走完这一段路，三人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这可真是...”神岩英二不知道怎么发表自己感慨了。 这是一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超大型地下空间，四周也见不到任何用于支撑岩石顶部的柱子，照常理来说，这种地方早该因塌方被岩石掩埋才对。 用于照明这里的，是覆盖于穹顶上的无数发出白光的符文。高达百米的地下空洞里，绿草遍地，生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 窸窣窸窣... “小心！草地里有什么东西！”贝优蒂斯提醒道。 一对白绒长耳从绿草中露出，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是只洁白的红眼兔子。 李本果断抓住它，拎着它的后腿倒提起来。 兔子拼命挣扎着。 “似乎是只普通的兔子？”神岩英二观察后说。 “在这种地方出现普通的野兔，怎么想也不正常。”女人抛出自己的疑惑。 “而且这里不同于上面，没有什么明显的提示线索，接下来该往哪边走也不清楚。”李本说。 “不如放开这只兔子，我们就跟着它走吧。”神岩英二提议道。 “这不是什么好主意。”贝优蒂斯冷淡地说。 “你们饿不饿？”李本突然问。 三人把兔子烤来吃掉了。 “现在外面应该是夜晚，距离那些鬼影出现还有两个小时。”李本看了下表说，并发出另一个疑问：“如果到了那时候，这个地下世界中会发生什么？” 最好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众人心里想道。 “以防万一，我们得赶快找到能够藏匿的地方。”贝优蒂斯说。 “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这一番稍作休息后，众人沿着来时的方向直走，想要看看这个地下世界是否真的无边无际。 路途中，穹顶符文发出的光芒强度快速衰减下去，只余微弱如星光的一点。 四周陷入黑暗，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冽。 随着深入，三人听到越发嘈杂的虫鸣，身边动物活动的痕迹也越来越多。 猎人们都在警惕着，谁也没有贸然出声。 直到溪水流动的清澈律动在耳畔响起，神岩英二才忍不住说：“我们应该去水流处看看。” 另外两位也是同样的打算，便循声而去，来到一条接近两米宽的小溪旁，还在其中发现了多尾小鱼和蝌蚪。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哪里像是墓地？”神岩英二被这里的环境给弄糊涂了。 “沿着河道走走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李本说。 “要不我们分头找吧。” “别忘了杰森的存在。”贝优蒂斯提醒神岩。 三人沿溪流流动方向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溪边发现了一个教堂样式的建筑。 室内用白蜡烛照明，没有椅子，地上铺着许多坐垫，此时空无一人。 “没什么灰尘，看来有人或者其他什么在照看这里。”李本判断说。 “这是什么神的标志？”神岩英二望着墙壁上呈三角状排列的三只竖眼问。 “在人类已知的神明中没有这样的符号标志。”贝优蒂斯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因此她很肯定那绝不是正规神的表现。 “那就是邪神？” 神岩英二指的邪神，是一种可以从任何智慧生物信仰中诞生的存在，祂们强弱不一，为了招揽信徒、维持自身存在，可以不择手段。所以往往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功利性，付出必有回报，是祂们的重要宗旨。 而会去信仰邪神的，在人类中也不是没有，只是很少。邪神的主要信众都是一些有智慧的非人生物，为了获得力量，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也有可能是某位古神。”李本说。 “古神？为什么会提到这个？”贝优蒂斯问。 因为古神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太过稀少，一般人没有什么理由，根本不会联想到祂们。 “入口石壁浮雕上的怪物，应该是古神的眷属。” “看来你知道很多另类的知识。” “只是略有了解罢了，我知道那个传说。” 研究古神的人最终都会发疯至死或成为异心魔，贝优蒂斯暗示的就是这一点。 “啊，要到那个点了。”神岩英二说。 “我们最好还是先留在这里休息一下。”李本说。 另外两人也都同意。 过了片刻，来到鬼影地表鬼影出没的时间。 三人聚精会神，感知外界的动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突然降临。原本能够听到的虫鸣流水声，突然全部消失了。 李本注意到教堂墙壁上的神秘标志发出了诡异的红光。 感知内，外界再度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混沌斑点。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待这些混沌远离后，神岩英二与贝优蒂斯都松了口气。可李本却突然站起来，向教堂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贝优蒂斯问。 “你们留在这就行，我必须得去看看，不然有用的信息太少了。” “这太危险了，医生，虽然你很厉害，但面对那么多敌人，最后死的一定是你。”神岩英二劝道。 “我没有打算与他们为敌，只是跟在后面，远远地看一看他们去往何方、要做什么罢了，我有能够全身而退把握。” “我们只在这等到天明，你要是没回来，我们就当你已经死了，你的这些旅行用具就会被带走。”贝优蒂斯说。 李本点点头，只带上剑与枪，随即离开。 他的直觉告诉他，每晚发生的这些异常景象一定有什么重大的意义隐藏其中，找到相应的线索，就能解开笼罩这座城市的谜团。 一路尾随神秘的提灯者与无实质的幽魂，李本来到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附近。 在祭坛中央，一道嵌满符文的拱门静立其上。这拱门内，则是一个深邃的紫色能量通道，李本判断它是一座能够将事物传送至某处的魔法门。 那些提灯者纷纷跪倒在地，向祭坛中央膜拜，同时口诵莫名音节。 幽魂们在空中盘旋成一道大圈，在提灯者的念诵结束后，依次向魔法门内鱼贯而入。 提灯者在幽魂全部离开后仍然跪于地上不起，当时间到达午夜，他们全都化为泡影消逝。而那符文拱门的能量通道也同时关闭，只余一个普通的圆弧。 至此，神秘仪式也就正式结束了。 李本赶回教堂，将自己的见闻告知另外两人。 “如果到白天，我们没能找到其它出路的话，说明那个神秘仪式，就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线索。”李本说。 “说不定还得进入那个通道？”神岩英二补充道。 “希望不用到那一步。” 当穹顶的符文再度发出充足的亮光，三人重新出发。 他们沿着一条直线走，直到表上时针指向正午，也没有发现壁界。 “等等，这环境有些熟悉。”李本注意到。 “那个...那个不就是我们烤兔子留下的火堆吗？”神岩英二指着草地中的一团黑炭说。 他小跑了过去，在一旁的草里捡起一根兔子腿骨，展示着说：“这是我吃的。” “你们看后面。”贝优蒂斯说。 李本和神岩英二回头看去，那里正是自己一行人下来的斜坡通道。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一章 坠落 三人走向通道处。 “看来这里有无形的循环结界，或者这里就是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贝优蒂斯推测道，“通道还在，说明我们还能退回地表。” “你们看这个！”神岩英二注意到灰色的脚印。 “是杰森留下的痕迹，应该是经过上层时沾到的，他果然追过来了。” “怎么办？要离开这儿吗？” “医生是什么打算？”贝优蒂斯问李本。 “我要在这里再探索一番，你们随意。”李本答道。 “那我们就跟着你。” 在见识到李本的战斗力之后，领航员组织的两人已经抱有借力解决杰森的打算，杰森留下的痕迹，并没有让他们退缩。 李本猜到他们的想法，并没有在意，因为这事本质上是个互利互惠的合作。 “我带你们去祭坛那边看看。” 再次路过那条小溪时，李本从周围的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将它的边缘撕成锯齿状，放入溪流中，记下此时的具体时间。 如果真如贝优蒂斯所说的，这个地下世界被循环结界笼罩，那么这片叶子在第二天相同的时候应该会再度出现于此。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行人在李本的带领下来到祭坛处。 在此时充足的光线照射中，祭坛更多的细节纹理被展现出来。 它由五个圆层层叠套组成，层与层之间高度相差不到四分之一米，故而整体望去给人以平坦的感觉。每一层的圆环上，都刻有相互间风格完全迥异的符文，但不可思议的事，无论是哪一种，都给李本等人带来无比真切的玄妙反馈。 “它们都蕴含着力量。”贝优蒂斯说。 “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不远处的神岩英二似乎又发现了某种线索。 两人赶过去，神岩英二指着草地中被泥土掩埋大半，只露出半个金属尖端的东西，他说：“副部长，这东西跟分部里的古董是一个材质吧。” 他所谓的古董，是指大破灭之前，人类超级文明时代遗留至今的东西。换种角度来看，现在人们普遍使用的各种物件，才是真正的古董。 贝优蒂斯蹲下去，刨开周围泥土，将那金属挖了出来，仔细端详。 “应该是某个整体的碎片。” 她对着金属施放了一个溶解魔法，并没有使其发生任何变化。 “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是一种特殊合成材料，坚韧轻薄，很久以前的人们将它广泛应用于制造星际飞船。”贝优蒂斯说，“在周围多找找，这里可能是某个飞船的坠毁点。” “过去的科技产物啊，有种跟这魔幻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神岩英二说。 “极致的科学，跟魔法没什么两样。”李本突然想起自己在命运之神的试炼中见到的那些景象。 三人绕着祭坛搜了一圈，果然找到许多类似的金属。 根据这些金属在地上的分散形状，贝优蒂斯逆向推测出飞船的坠落轨迹，得出一个结论。 “祭坛之下，说不定就是飞船的残骸。” “祭坛上的那些文字，会不会是五种外星人的语言？”神岩英二突然脑洞大开。 但实际上，单单这颗星球的人类世界，除通用语外，记载在册的不同语言、文字类型就有五千多种。而在大破灭之前，人类与外星种族互相交流的时代，能够找到的不同语言更是多达数亿。 所以神岩英二推测并没有什么严谨的根据。 发现李本和贝优蒂斯都没理自己，他尴尬地笑了笑，问道：“你们在想什么？不会打算把祭坛挖开吧？” “嗯...”李本沉吟起来，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贝优蒂斯也一直盯着祭坛的边缘来回踱步，似要用目光将它撬开。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真的把祭坛掀个底朝天。 祭坛之下的东西，或许与此地秘境有关，又或许无关，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 在地下世界四处寻找出路无果后，眼前这个魔法门就成为了唯一的线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魔法门到底通往何处，自己又该如何进入其中。 “看来我们只能等到晚上了。”贝优蒂斯说。 “喂！我又找到有趣的东西了！”神岩英二对这些碎片很痴迷，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就是一个喜欢未来科技的宅男。 一只残破的机械手臂被他挖了出来，手臂的根本似乎还连接着地底下的某物。 “如果挖到完整的机械人，可以拿回分部做研究，或者改造后也可以作为失去肉体之人的灵魂容器。”神岩英二对李本解释说。 一阵忙活之后，他终于将机械人完整地发掘出来，不过少了个脑袋。 “女仆型啊，脑袋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他咕哝着，便又在周边探索着。 李本和贝优蒂斯没去管他，在一旁商量着晚上行动计划。 一段时间后，神岩英二终于找到了机械女仆的脑袋，将面部擦拭一遍后展示给另外两人看。 “a394！”李本惊奇地发现这个机械女仆的面容与自己在安哲罗斯家里见到一模一样。 不过他旋即释然，推测这应该只是同一批次生产的另一个机械人罢了。 “你知道它？”贝优蒂斯问。 “偶然了解过罢了。”李本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他说：“先回到那座教堂吧。” 神岩英二背着机械女仆与他们走到教堂后，时间正好来到地下世界的夜晚。 他们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这一次李本将冒险进入幽魂队伍当中，神岩英二与贝优蒂斯远远跟在后方观察情况，一旦情况有变，负责接应李本。 “医生和副部长，你们两个在性格上很相像啊。”神岩英二在空闲时间里突然这么说道。 “同样不喜欢说废话，只做目标明确的事，感觉副部长你这一路上跟医生说的话，比跟在分部的任何一个人说的都要多啊。” “你也知道自己喜欢说废话么？”贝优蒂斯反问他。 “我只是比较喜欢活跃气氛而已，医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本打算置身事外。 “我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一直想象着在异世界该是个怎样的画面，平时也很喜欢看各种动漫和小说，总觉得现实的生活无聊透顶，所以在受到那份传单后，半开玩笑地按照上面说的就去做了一件蠢事。” “站在天台上大喊某些话么？”李本说。 “医生你很懂嘛！难道你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 李本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些有趣回忆，他说：“谁都过幼稚的时期，喜欢模仿奥特曼、假面骑士之类的。” “哈哈，那可不是小孩子的专利。”神岩英二突然注意到贝优蒂斯古井无波的表情，他说：“抱歉，副部长不是很了解这些吧。” “为什么要道歉？” 神岩英二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那不重要，副部长小时候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不过这问题一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贝优蒂斯保持冷淡的语气说：“一直在流浪吧...期间能够称得上有趣的经历，只有部落的猎人将各种不同的怪物尸体带回来的时候，我总喜欢过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一只能够变化成各种生物模样的变形怪，他伪装成难民潜伏进我们的部落，生活了一年多，期间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部落的事情，反而出力帮了不少人的忙，与人友善。” “他扮演着善良大叔的角色，偷偷给了我不少甜点吃。后来在一次怪物袭击中，他为了保护村民而显露出真身，在击退来袭怪物后，被部落的猎人们抓了起来。最后猎人们声称他已经逃跑，我却在猎人的营地里见到了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一对戒指。我曾问过他那是什么，记得他说，那是自己与已故妻子的婚戒。” 神岩英二问：“变形怪的妻子，那也是变形怪吧？” “我不知道。”贝优蒂斯说。 李本这时候插话问了一句：“怪物们也有结婚带婚戒的习惯么？”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稍后神岩英二又问：“医生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呢？你应该知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吧。” “被原世界卖掉的说法么，像是奴隶交易一样的事。” 神岩英二点点头。 李本想了想说：“怎样都无所谓了，我想，能够正常的生活下去，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最美好的愿望了吧。”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想来这种地方吧。”这话却是贝优蒂斯说的。 三人接着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幽魂出现的时候。 他们立刻终止了闲谈。 按照计划，李本接近神秘队伍的最末尾，除了匿藏生人的气息外，没有启用隐身能力。 他随着大部队缓缓行进，在感知中，自己背后约七十米外，神岩英二与贝优蒂斯悄悄跟随着。 那些披着黑金色华丽长袍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在意李本的混入，幽魂们只在他们提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内游荡，仿佛这些黑袍者就是亡灵的引路人，将要带这些迷途幽魂走向归属之地。 李本大胆地伸手去接触幽魂，结果只是被虚影穿过而已，他再试着去触碰那些提灯者。 “怎么会？！”他惊奇地发现，这些在感知内的混沌实体，竟然也如幽灵般不可接触。 但他们的脚步声与呢喃却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耳边回响。 紧接着，危机感应生效，在李本的视线前方，杰森早已驻足而待。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二章 穷途 “杰森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家伙，他每一次主动现身，就意味着他有把握能够杀人。”这是贝优蒂斯早前在介绍杰森时的补充说明。 杰森站在重重鬼影之间，身形忽明忽灭，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些鬼影不会对人造成威胁。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偷袭，而是选择正面出现在李本眼前。 有两种可能，知道或不知道贝优蒂斯等人在附近。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以理解他想要解决落单的李本，要是知道的情况下，他还选择这么做，则说明他在自身实力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已经取得了强化药剂。 李本向背后的贝优蒂斯与神岩英二发出事先商量好的信号，召集他俩前来。 杰森没有动，静静等待着另外两人现身。 “他有些不一样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贝优蒂斯说完便化身成混沌猎人的姿态。 神岩英二有着被杰森断去右手的阴影，眼睛死死盯着他，再不敢有丝毫分神。 李本也拿出牺牲者戒备，他本想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静观其变，不曾想身旁的贝优蒂斯却率先出手攻击。 枪管喷出火焰，子弹疾驰如电。 杰森毫不退避，任由绚丽的火花在他身上绽放。 贝优蒂斯凝重地看着他，原本对他具有致命威胁的攻势此刻却毫无作用。 杰森摸了摸自己身上被击中的部位，确认自己的肉体强度后，立刻舒展筋骨，挥刀斩向贝优蒂斯。 两人相隔近二十米，贝优蒂斯暗中展开的魔法护盾却在这一击中支离破碎，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 这还是神岩英二将自身能力发挥至极限后，使其攻击威力削弱的情况。 神岩英二此时脑袋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好比大力士正在进行硬拉比赛，于他而言，杰森就是那配重半吨的杠铃。 杰森没有管神岩英二，把视线投向李本。 李本握着牺牲者，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与他视线偶尔交汇之时，会感觉到其中的淡漠平静。 这不同于真正的激情杀人狂，杰森的眼神中没有嗜血狂热。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抬手挥刀，熟练得就像职业厨师在切菜一般。 李本匿去身影，从敌人视野内消失。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有形波浪。这是杰森攻击落空的结果。 既然自己的敌人并不想说话，直接对自己发动攻击，李本也就没有再冷眼旁观的理由了。 杰森仔细观察着草地上的动静，同时注意气流的扰动，两相结合判断李本的位置，随即连续空挥，发出攻击。 虚空中发出金铁交击的铿锵之音，那是李本以牺牲者格挡攻势所发出的震颤。 力道要比想象中大太多了！李本觉得握剑的右手虎口就要迸裂。 他多次尝试近身杰森，但每一次发出明显的动静，都会被他击退。 这家伙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六级怪物了，不，如果没有神岩英二的钳制，他现在能够发挥出的威力应该更大才对，而从他轻描淡写的动作来看，似乎还留有余力。李本心中判断道。 没有留手的余地！ 李本将为数不多的特制子弹上入弹夹。 杰森歪歪头，他听到了背后弹夹上膛时发出的机械声响，于是高举砍刀，转身向后猛砍一击，斩出大片炸裂气流。 李本没能躲开这么广大的范围攻击，感到自己胸骨已被砍断，内脏也出现严重的破裂，体内涌出大量的血液，洒落在周边的花草上。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贝优蒂斯站了起来，心知手中武器难以对杰森造成伤害，立即施展新的魔法。 她将手中双枪并拢在一起，伴随低声快速咏唱，大量的魔能从身上各个纹饰中奔腾而出，汇入手中枪械，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在她背后凭空浮现，使两把枪融合为一，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刀。 贝优蒂斯双手持刀，朝着杰森挥出流火飞刃，速度不比子弹慢，刀气经过时将周遭的草木全都化为灰烬，其在威势上更胜子弹百倍。 背对着她的杰森没有转身，再度硬接了这一刀，火焰刀气将他的背后砍出一个可怖的缺口，可见脊骨露出，炽烈的高温更使得其皮肉化为焦炭，发出一阵肉香。 之所不躲开，是因为在杰森的感知中，眼前那本应被自己砍杀而死的人，裹挟着雷霆一击，向他袭来。 狂暴的闪电、蕴含魔力的子弹、诡异的三角尖锥同时杀至，腹背受敌之下，杰森选择面对李本。 也是敏感察觉到了战机，一直站在一旁“旁观”的神岩英二骤然发力，在他的额头上，一道双圈法印发出了白光。在那一瞬间，他从幼儿变成了青年，从精神上给予了眼前这个壮汉狠狠一拳。 杰森抬起双臂交叉置于额前，第一次做出了防守姿态。 麻痹闪电使他的肌肉僵化，精神冲击使他突感一阵眩晕，特制子弹钻进他的胸膛，直逼心脏要害，背后的烈火导致剧烈的痛楚翻涌。不过这些在他看来，都比不上李本跃起下砸的这一击。 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双臂在牺牲者的重击下发生曲折，紧跟着余势一同坠向自己的脑袋。 杰森后仰起身体，脊柱弯曲，左腿单膝支地，没有倒下。 随后，贝优蒂斯的第二波攻击再临，李本也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抽剑再砍。 “哈！！！”杰森突然发出沙哑的呼喝，像极了沙漠中的响尾蛇。 “砰！” 刹那间，李本刚复原的胸膛就又被开来一个大洞，这一次，是杰森的拳头。 不知什么时候，杰森的那些伤势就复原了，比李本的异能还快。 而从他背后袭来的数道火焰飞刃命中肉体后产生的裂伤，其恢复速度快到让人感觉不到他有受过伤。 杰森直起身体，便对李本踹出重脚，将他踢飞，虽然李本的隐身状态一直持续着，杰森还是凭借自身的战斗直觉，朝滞空的他连挥数刀，几乎要将他分尸。 再来，杰森一回头，瞪了神岩英二一眼，神岩的眼鼻突然渗出鲜血，脑袋上高高鼓起的血管也破裂开来。 贝优蒂斯见状以为他接下来就要对付自己，没想到杰森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又回头注意李本的动向。 女人也不觉羞辱，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左手抚上刀刃，掌心划出破口，如岩浆般热火粘稠的血液流于刀上，刀身火焰由红转青。 贝优蒂斯还嫌不够，用青色的烈火于空中划出七芒星，神秘符文显现一瞬，随即收纳于刀中。 刀身火焰由青转明黄，并且气焰收束，从刀柄处呈现喷射状，覆盖全刃。 就在她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杰森对着李本连斩近百击，大部分被牺牲者与戒指释放的护盾阻挡，但就是那不及接下的二十几刀，硬生生将李本劈得灵魂出窍，不得不在另一处光着身子复活重生。 好歹经过这一轮碾压洗礼之后，贝优蒂斯的攻击也终于让杰森警惕起来，李本趁此机会捡回了项链与牺牲者。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接下来的战况没有好转，便立刻逃跑。 他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杰森的强大，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贝优蒂斯与神岩英二话语中，那剂强化药的强大之处。 其实这也怨不得他没能建立起清晰的概念，一时不曾与杰森有过太多接触，二是碍于保密性，领航员组织的二人也没有将这管药剂的详情告知李本。 或许，他们也知道，一但李本清楚意识到杰森获得强化之后会有多么恐怖，就不会轻易地答应与自己两人共同行动了。 贝优蒂斯的火刃此一次挥洒出的烈火，将这片小地方彻底化作火海，原本黑暗的地下世界，被焰光照亮。 杰森在躲避刀气时，从他脸颊流过的高温将曲棍球面具溶化大半，渗入他的眼睛。他并未表现出有任何痛苦的迹象，仅剩的右眼死死锁定贝优蒂斯，随即他抬起了手。 “咔！”神岩英二大喝一声，在饮下一瓶治疗药剂后，又连续喝下了更多的药水，那些是用来稳固精神的，其中不乏镇静剂的成分。 他的眼，包括瞳孔在内已全部化为血红色，额头上法印发出的光亮也更加鲜明。 杰森抬起的手突然一颤，紧接着在贝优蒂斯的后脑处，一阵轰然。 贝优蒂斯立刻回击数刀，另一头的李本也再次持剑杀向杰森。 这个怪物一般的男人，此时侧过身体，左手抓向李本的剑，右手挥刀，使朝向贝优蒂斯一侧的空气爆出无匹气浪，响声震撼大地，将那些超越音速的火刃全数熄灭。 周边犹如出现真空地带，一时间燃烧植被而发出的明亮火光也黯淡下去。 神岩英二也在这一次交锋中，受冲击影响呕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脚步虚浮。 杰森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皮肤下所有的血管都浮现出来，无论粗壮的还是细微的，统统被黑紫色如毒液般的东西给占据。 整个人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显得尤为狰狞可怕，活像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 他的左手因硬接牺牲者而出现碎裂，紫红色的血液流出，被这把诡异的剑贪婪吞噬。 “游戏结束了，你们该死了。”杰森破天荒地说出话来，语气平淡无奇，只是在叙述一件普通的小事。 这话只有神岩英二与李本听得懂。这让他们意识到，杰森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享受战斗杀戮而已，像是一个孩子，在无情地戏耍自己抓到的小虫。现在他玩腻了，即将把它们一脚踩死。 “呀啊！！！”神岩英二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脑袋两侧，忽然七窍流血，一双眼睛从全红变为全白，盯住了杰森。 杰森忽然全身僵住不动。 同时虚空中神岩英二的声音传来，他的嘴没有在动，是在以自身精神力量说话：“副部长，医生，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还能限制住这怪物一分钟，你们快走！” 李本将牺牲者从杰森手中抽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顺道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枪械衣物。 而贝优蒂斯也没废话，临走前深深看了神岩英二一眼，便紧随李本的步伐远去。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三章 迷思 没有什么奇迹的话，神岩英二是死定了。 一分钟的时间远不足以让李本和贝优蒂斯跑到这一层的出口，而见识过杰森的武力之后，谁都不会怀疑他能够快速追上自己。 所以他们能够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祭坛上的神秘之门。 虽然不清楚门的后门是什么地方，但这已是两人唯一可能的生路了。 李本看了一眼表，时间马上就要到午夜了。 路上，他对贝优蒂斯说：“进去之前在外面放置陷阱，阻止他跟进来，我们就能多出一天的时间寻找出路。” 贝优蒂斯冷冷地回他：“不用你提醒。” 她似乎在为李本果断丢下他们先行离开一事而不满，虽然她知道那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 李本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他们的身后传来杰森发现猎物脱逃而发出的怒不可遏的嘶吼，还有神岩英二那悲惨的哀嚎时，祭坛就近在眼前。 他停在拱门前，等着贝优蒂斯快速布置完陷阱魔法，同时在隐身状态下穿回衣物。 再过半分钟，这道魔法门就将关闭。而杰森只用了短短二十秒，便走过李本他们一分钟的路程，来到祭坛处。 李本对贝优蒂斯说：“你先进去，我殿后。” 贝优蒂斯果断先撤了。 杰森在祭坛下迈出一步，魔法陷阱生效。那不是什么爆炸之类的，而是一个魔法异化的流沙地形。 杰森陷入其中大半身子，随即双手于身侧猛拍，将土地震裂，流沙四溅的同时，他也从其中飞了出来。 他再迈出第二步，虚空中魔法锁链浮现，困住他的双手双脚，他几度发力，轻易挣脱束缚。 他的第三步，则引来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的世界用纯白覆盖住，他只失神一瞬，一挥手，就将白光打散。 杰森察觉那混沌门扉前的人影有了后退的打算，抬手一刀，意图摧毁那魔法门，只是攻击发至，却没能对看似脆弱的石头门造成任何损伤。 周边的那些提灯者忽然全体望向了杰森。 李本知道自己这时候真的该走了，便退入能量通道内，失去行踪。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些本该无害的鬼影，全部狂乱扭曲着自身，涌向杰森。 回过神来，他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脚下坚实的回馈能够让他稍稍安心。环顾四周，于深邃的黑暗中，他远远见到一点火光，本能地向它走去。 那是一团火堆，发出的温热的光亮，这点有别于地面上的那些。只是这些光只能照亮火堆周围的一小片，光与暗之间，泾渭分明得完全不自然，没有一丝过渡。 李本看到贝优蒂斯已经解除了变身状态，在那团篝火周围坐下。她望着李本，疑惑地打量。 “怎么了？”李本问。 “你没死？”贝优蒂斯说的话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死？” “我等了你一分钟，我以为你被杰森永远留下了。” “我的认知里只有十秒。” 随即两人同时道：“时间差。” 显然，此地时间流速与魔法门外的世界不同，按照计算推论，外界一秒，此地六秒。 “这是好事。”李本说：“这意味着我们有更多的时间。” 贝优蒂斯说：“我在火堆周围的黑暗领域探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也是循环空间的可能？” “不清楚。” “那就试一试。” 二人打算朝一个方向前行，但双方的猎人感知和李本的心眼能力在此地都无法见效，即使二人面对面，闭上眼后的感知里，却什么都没有。 为了不使彼此分散，也为了不使方向偏离，他们牵起手，往如墨的黑暗中走去。 当背后的光斑彻底被黑色吞噬，他们面前便又出现光源，靠近后，两人在火堆旁见到了自己刻下的标记。 “看来是了。”贝优蒂斯说。 “周围也没有其他出路，唯一能够视作线索的只有这团孤零零的火堆。”李本说。 他们重新坐在火堆旁，细细观察着其中的每一丝细节。 过了一会儿，李本突然问：“神岩英二的能力不单单只是精神干扰那么简单吧。” “如果他足够强大，就能够用自身的意志扭曲现实，不过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贝优蒂斯说。 她反问李本：“你的能力也不止隐身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被分尸的人还能完好无损地复活重生。到现在，你还宁愿带着那破破烂烂的面罩，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你想要隐藏的秘密要比我们多得多。” “是这样吗...”李本苦笑一声说：“我也不想这样...” 他忽然想起贝优蒂斯讲过的那个变形怪的故事，想要发问，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放弃。 “你是中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诅咒吗？” 李本摇头否认，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便说：“这团篝火很普通，那些木头是会烧完的，如果等到这团火焰消逝，我们会怎样？” “被困在黑暗中...永远。”贝优蒂斯答道。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墓地对吧？那些碑文上也提到了传承什么‘希望之火’这种话...我们可以将这一切都视作人为安排的试炼、谜题，而眼前这个，就是限时答题的一场考试。” “我们需要找到关于这团黑暗中唯一火焰的答案。”李本说。 贝优蒂斯附和着推论提出问题：“这团火焰就是‘希望之火’吗？” “无论是与不是，都不是谜题的答案。不过，既然这个地方只有它，意味着...” “不对。”贝优蒂斯打断李本，她望向周围说：“还有这些黑色，还有我们脚下的地。” 李本听后陷入深思，然后自问自答地说：“谈及希望，什么是希望呢？” “没有绝望的概念，也就没有希望一说。” “没有黑暗，也就无从认知光明...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愚蠢的生物啊...没有恶，便不知善，没有死，便不知生...” 他联想到自己，自己曾对原本世界中安稳的生活感到无趣，一天到晚虽谈不上浑浑噩噩，却也像个机械齿轮般，总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灵魂。 当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了许多事情，常常陷入生命危机当中，认知到那些恐怖的怪物，见识到人类悲惨的境遇，直至麻木。 李本问自己，一如周浩渺曾问，为什么想要回去呢？为什么想要回到原本那倍感无趣的世界里？ 因为自己也只是个蠢人罢了。 现在的生活有趣吗？精彩吗？是否符合自己的心意呢？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现在更为怀念原本世界的生活，就连那些医闹事件，也变得不足为奇，反而像是生活中的调味品一样，令人回味。 想着这些的时候，李本突然陷入呆滞僵直中，自言自语声越来越小。他望着篝火，双眼中充满热烈的红色。 贝优蒂斯发觉李本的异常，出声提醒：“喂！你怎么了？” 见他没反应，便伸手去触碰。 “好烫！”她缩回手，惊异地看着李本。 触碰到李本时，贝优蒂斯觉得自己碰上了一团火焰，她立刻意识到，李本与眼前这团篝火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这或许就是解题的过程。”贝优蒂斯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 “独自在生死中浮沉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这是李本醒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梦里谁说的。 刚从床上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按照肌肉记忆的路线，他即使闭着眼也能从卧室走到卫生间。 阳光从小小的窗户透射进来，打在李本的后脑勺上。镜子前的他，拿起牙刷牙膏，睡眼惺忪地开始洗漱。 完了再拿毛巾沾上水，把脸一擦，吐出一口浊气，对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舒展舒展身体，宣示这新的一天开始了。 充满活力的小孩子在路边玩耍打闹，李本坐在屋内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吃着作为早餐的冷面包和牛奶。 今天是他获得主治资格的第一天，意味着他终于能够单独为病人开方治病，悬壶一方了。 没有多大的欢喜情绪出现，因为他感觉不到与平日有什么不同。 李本打开电视，随意播放一个节目，是早间新闻。他只是想通过电视的人声，让这公寓里不再那么寂寞而已。 “昨日警方抓捕了一名职业医闹者苏某...大家都知道，医患关系已是当下社会一个热门的论点。随着各种关于医生的负面新闻报道出来，使得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有了很大程度的下降。尤其是在私立医院当中...而警方抓捕的这位苏某，就是利用医患间的矛盾，从中谋取不法利益的家伙......” 自那场医闹后李本被打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事后他被人路过丢垃圾的小区居民发现，送到了最近的医院里接受治疗。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陈严，向院长陈述报告后，替他拿到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并且陈严也没有让这次医闹事件轻易揭过，与院长合计后，各自动用了许多关系，层层网罗下，调查取证，在上个月将证据上交警方后，便有了今天新闻中的这一幕。被抓的人正是苏小川。 关掉电视，吃完早餐的李本将各种东西打点好，便走出公寓，准备去上班了。 路上，他抬头望天，日头艳丽，云淡风轻，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在心头涌现。 也不知道回事，李本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四章 谜面 日子过得很平静。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两个月。 唯一让李本有些在意的，就是晚上经常会做些古怪的梦。这是以前不曾有的。 在梦中，他会见到各种可怖的场景与怪物，梦见自己被这些怪物杀死，然后惊醒。或者总是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因为获得主治资格导致潜意识中有太多压力了吗？”他这么推测道，打算等自己空闲下来，去某个心理咨询所看看比较好。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认为自己一直都没有空，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李本其实挺享受这些刺激的怪异梦境的。 有一天，李本接到了他母亲的来电，电话中说，他们老家的房子被人用油漆泼了，窗户也被打碎了几扇。后来报警去查，发现是几个熊孩子在作怪。 根据熊孩子的口供，得知是有一个带口罩的怪人花钱指示他们去做的。 李本的父母自问没有得罪什么人，便打电话问自己的儿子，看他是否有什么线索。 李本自然没什么头绪，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已经被抓的苏小川了。 第二天，他下班回公寓时，在门缝里拿到一封信，信件上的字是电脑打印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要死了 没头没尾，连句号也省略。 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立刻报了警，但是因为缺乏有效线索，所以警方也无能为力。 当李本提到苏小川时，警察表示他们会留意调查，之后便让李本回去正常生活工作了。 在当晚，李本横竖没有睡意，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自然地将这事跟老家被泼漆一事联系到一起，在记忆中不断翻找可能的幕后主使。 对自己不满的病人？自己又不是读心者，怎会知道谁对自己不满？而且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接到过伤重致死的病例，所以就算哪位真有不满，也不至于会威胁弄死自己吧....... 那还能是自己被某个疯子盯上了？虽然这事的概率很小，但根据墨菲定律，总有人会那么倒霉，自己说不定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在这些无端联想中，他注意到屋外的脚步声，那声音的发出者，似乎在来来回回徘徊着，嘎达响个不停。 默数着脚步声数，李本试图让自己焦虑的内心平静下来，借此机会安稳入眠。 突然，脚步声的节奏开始变化。 先是随着手机铃声响起而到来的长段停顿，外界那人接起电话后，放慢了脚步进行走动。应该是在认真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声传来，音量很小，有些发颤，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是那脚步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屋内偷听的人感受到女人的情绪变化，心境也不知不觉受其影响，变得有些忐忑。 又过片刻，李本听到闷沉的碰撞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是她把手机摔了。李本推测。 是在情感上受到挫折了？一般谈到哭泣的女人，人们总会自然联想到这类问题。 李本这时候抽身事外，因为他不懂女人到底为何而哭泣。紧接着，他听到有车辆从屋子另一侧驶来的动静，而那位沉浸在自身情感中的女人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他皱了皱眉，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急促的脚步伴着一声男人的呼喝，停止于一次猛烈的碰撞。 李本看到窗外射入屋内的车灯光闪过一道黑影，变得有些斑驳模糊起来。 他即刻起身出门查看，发现女人躺倒在车前，一动不动。 车主见到来人，急忙解释说：“她自己跑过来撞上的哦！” ............ 过了两天，李本从新闻得知，那个女人其实是个毒贩，她的下线被抓，上家怕被牵连，便果断将她抛弃。 她自知下线一定会将自己出卖，自己被抓后也必然难逃一死，崩溃之中便试图自杀。不过她撞车的那晚，也只是昏迷过去而已。 上班的时候，李本见到陈严眉头紧皱的样子，好奇地问他：“有什么棘手的病情吗？” 陈严摇头说：“不是工作上的，是阿颖，上学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踪她。” “不是错觉吗？小孩子比较喜欢多想。” “阿颖她很乖的，又不是什么熊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陈严说得自己很信赖自己女儿一样。 “但其实吧，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小孩子嘛，笑话了她几句，结果她就不理我了。回头过了两天，她又提起这事，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去上学了，最后还是让她妈送过去的。所以我就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发生，不然好端端的，哪有这么多事。” 李本问他：“苏小川被判多久？” “你猜是他啊？那不可能，判了三年的，还在里面蹲着呢。至于他的那帮马仔，都是酒肉朋友而已，树倒猢狲散，哪能替他出头啊。” “我最近其实也碰上了些事......”李本将自的遭遇说给陈严听。 “嘶...不该这么巧啊...回头我再找人调查看看吧，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死党一类的。”陈严判断道。 “找人...你有私家侦探朋友么？” “不是，是我表哥的老婆的表叔，他有些特殊的关系。” 当晚回去时，李本又在家门口发现一个盒子，掂量了下，挺沉的。 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颗沾满鲜血的羊头，发出腥臭味。 他将这东西再次送到警局，警察安慰他说：“这其实没什么，比这更恶劣的，泼屎泼尿我们都见过，到最后那些人也只是吓吓人而已。你放心，我们会全力追查下去的，你仍然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我们会派人在你家附近盯梢一段时间。” 又过两天，上班时，李本从陈严处得知，与苏小川一起抓的几个人，因为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所以只判了几周到一两个月不等，如今都已出来了。 陈严已经委托他表嫂的表叔让人去走访调查了。 李本也将羊头的事情提了一下，陈严除了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安慰他外，并不能做什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李本变得提心吊胆起来。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不单是李本自己，包括他的家人在内，都收到了死亡威胁，并且隔三差五的，总会在生活的环境中出现各种惊吓与不和谐。 陈严告诉他，自己的老婆也同样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股无形的视线让她脊背发寒。 而委托关系进行的调查，结果是那些已被释放的人都不在自己村内，认识他们的人都说，他们一起外出打工去了。 真的只是去打工了吗？ 这一点疑惑开始萦绕在李本和陈严心头。 “到目前为止，实质性的伤害事件还没有出现过。”陈严这么说。 “你想说他们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么？”李本说。 陈严点点头，然后李本的电话响起，是他母亲的来电，电话那头告知李本，他们家养的一条老狗被人毒杀了。 李本的母亲关切地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事态似乎进一步升级了。”李本说。 警方的调查和陈严的关系都没有得到突破。 幕后之人就像影子般纠缠着不放，而自己这边却又难以触及。 死去的老狗跟李本的感情很深，虽说到了它这年纪，本就没多少时日可活的了，但自然逝去与被人毒杀可不是一个概念。 李本向医院请了一周的假，说是回家去看看，其实是打算主动调查，要找出到底是谁在幕后捣鬼，到底意欲何为？ 如果只是单纯的恐吓报复，何时是个尽头？正常人哪里会为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事，而去疯狂浪费自身精力。 如果陈严与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有关联的话，能够同时在多地活动，对方显然不止一个人。 李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多人的心理准备。 ............ 在另一个世界，贝优蒂斯已在火堆旁等待了两个小时左右。 火焰的烈度已然有了明显的减弱，黑暗离他俩更近了一圈。 医生仍然没有回神的迹象，仿若成为雕塑，丝毫不动。 “你在火焰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她对李本发出疑问，同时也在问自己。 “除了燃烧...” “嗯？”贝优蒂斯突然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她向四周观望，惊觉李本那被火光映射出的影子周围，有几只黑色且扭曲的爪子突破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向他接近。 贝优蒂斯立刻施展了光照魔法，在白光的照射下，那些黑爪缓缓消失。 “混沌...这个地方不安全。”直觉告诉她，被那些黑爪碰到可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贝优蒂斯注意到李本一直握着的牺牲者，此时的剑处于一个还算正常的形态，除了剑身纹理与符文古怪了些，其它都还说得过去。 “能够对杰森造成伤害，想必这把剑与我的枪一样特殊。” 她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有种去摘下面罩，一览真容的冲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窥视他人隐秘的人，尤其是在这人还是与自己利益相关的情况下。 她明白，有些时候，知与不知，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能将故事的结局引导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既然自己无法破解这个地方的谜题，还是乖乖地在李本周围进行警戒更为明智些。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五章 谜团 乘坐地铁到汽车站，再从汽车站坐大巴进入县城，又从县城坐面包车回到老家农村。 李本家乡村子并不是什么大村，算不上特别偏僻，不是那种坐落于深山老林的。不过村子确实靠山而建，山上多有村里人承包的果树园一类水果种植地，有清泉流水鱼塘，还有世代的祖坟坟地。 村人的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多户人家住的是二三层的小楼小院，李本家就是其中之一。而那些老旧的房子，如今也在一一拆除重建。只是村子里的年轻人很少，多数年轻人都喜欢外出打拼，所以李本走在熟悉的路线上，见的却都是陌生街景与闲适生活的中老年人。 他回到家里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跟父母寒暄了几句。他们问到回来的缘由，李本只说自己打算休息几天，找些过去的朋友一起玩，就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内休息去了。 回家之前，他特意去买了数个家用监控，在这段时间里装在家中各个角落，用以捕捉证据。 当然，只期待着幕后之人主动上门暴露自己是不行的，从之前那些谨慎而不露马脚的行动模式可以知道，他或他们是具有计划和理性指导的人。 第二天，李本早早地出门，他并不打算在村里漫无目的地乱转，而是再次乘车离开，他要去关着苏小川的监狱里去找他问话。 除亲属与监护人外，按照规定来说，其他人是不能随意探监的。但李本早已委托陈严打点关系，通过走后门的方式预约到了今日的会见资格。 苏小川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有人来找，只是被狱警叫去而已，当他见到李本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不自然。 李本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有指使你的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人去骚扰恐吓我么？” 苏小川的回答自然是否，他说：“兄弟，我哪里真的有那本事啊，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已经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我是一万个抱歉，就是我现在也补偿不了你什么，等哪天出来了，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补偿，真的。” 他的这番话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李本不清楚，无论是因为他的真诚也好，还是因为担心李本背后的关系也罢，这些都不是李本关心的。 他再问苏小川：“你觉得有哪些人可能这么做？” “额...我想想啊...”苏小川沉吟了一会儿，道：“还真没有，我还真不觉得有哪个人会想着替我出头的，你应该也知道，说是朋友，其实就是因利益而混在一起的一群混混而已，哪里有什么真兄弟。” “你再想想。”李本面无表情地问。 “这个...”苏小川显得很为难。 “不要拘泥于跟有你交情的人。” “这么说的话，能跟你扯上关系的...啊...”苏小川想到了什么，他说：“那个，那个被车撞了，最后在你们院死的那个，我叫干爹的那个，他有个小儿子，是个精神病，我被抓之前，他刚从医院里出来，说是恢复正常了，还特意来找我问了下他父亲的事情，会不会是他受刺激又犯病了？” “知道了。”李本对狱警点点头，狱警就将苏小川带回去工作了。 离开监狱后，获得线索的李本，已经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他打电话给陈严，让他再找关系，探听一下那位撞人司机的近况。 “那人我知道，他是正常行驶，没什么责任，最后只赔了些钱就算了。” “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有点麻烦啊，我这边也不是万能的，或许真的去找些私家侦探帮忙吧，他们的关系网要比我这复杂多了，我去给你找找看。” “好。” 过了会儿，陈严发来一个短信，是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陈严说自己已经谈好价钱了，完事后他那边会付款，李本只需要与那人交接具体信息和要求就可以。 回去等了一天，私家侦探那处就传来了消息。 那个司机在上个月已经死了，警方判断是自杀。具体原因不明。死者并没有明显的自杀理由，无负债，无抑郁表现，家里还有妻女，生活虽不是特别富裕，却也谈不上困难。 “自杀...只是巧合吗？”抱着这个疑问，李本要求私家侦探再去打探一下车祸死者的家属近况，尤其是他们家那有精神病前科的小儿子。 交代完这些后，李本在家中休整，理清调查思路，同时仔细地查看监控视频。虽然这两天家中无事，但幕后之人如果还没放弃的话，就有可能在他家附近游荡，留下些蛛丝马迹。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啊。”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李本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啪嚓！”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惊醒了李本的父母。 灯光亮起，李本与父母在一楼聚齐。 被打碎的是一楼厨房的窗户，屋内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落在地上，李本最先赶至，眼见窗外远方闪过一道人影。 “小本呐，你真的没惹什么事吧？他这一直砸玻璃没什么，我们最担心的还是你。” “我就只是个医生，哪能得罪什么人...这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们先去休息吧。”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成。 李本立刻调阅监控，只见到石头从画面外飞来砸中窗户，却看不到嫌疑人的身影。按理说，一个监控拍不到，与它呈夹角的另一个应该就能记录到关键信息才对，结果那个监控视频莫名其妙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屏，还正好是窗户被砸的那个时间段。 一个人孤身坐在电脑前，房间里没有开其它灯照明，李本坐在靠椅上看着电脑中重复播放的雪花屏画面。 这是怎么做到的？强力的信号干扰器？如果真的是这样，受干扰的不应该只有这一个摄像头才对。并且那人必然知道自己在家暗中装上摄像头，这又是怎回事？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想到这些，李本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发凉。 时间到了凌晨五点，李本收到私家侦探的消息。 查明最近一两个月，那户人家的生活状态十分正常，没有什么影响特别大的事发生，具体的生活细节，私家侦探也没有能够回溯时空的能力，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关于他们家的小儿子朱汉城，自从出院以后，就一直待在家中，很少出来走动，能够问知的，就是有一天他们家外婆的忌日，有人见过他在香烛店购置祭祀用品。 “能不能找到朱汉城的精神病资料？” “能帮你打点关系，但得你自己去院里看。” “可以。顺便把他去的香烛店地址发给我。” 李本首先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阅读资料。 “精神分裂症，幻视，妄想...” “病人声称自己是驱魔师，拥有阴阳眼，能见到各种鬼怪并与之交流，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翻到他出院前的精神鉴定报告。 “患者已有一年时间表现正常，在一系列引导刺激测试中，没有再出现胡言乱语与幻视情况，能够正常与人交流，开玩笑，逻辑清晰，能够认知自身的情况......” 紧接着，李本又来到车祸死者的村子，往香烛店去转了一圈，与店老板聊天。 问及朱汉城的事，店老板是这么说的：“他啊，小时候在山上转的时候丢了，全村人搜山搜了两天才给他找到，回来后他就胡言乱语起来。老一辈的人都说他是中邪了，道士和尚都请了一遍，也没见好。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自己又恢复正常了，大家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嘛。” “等他十八岁的时候，外头跟人打架，打疯了，咬下别人的耳朵，给按住送到派出所里去，装疯卖傻起来。以为他真的傻啊？只是要脱罪罢了，回头送精神鉴定，装得还挺像，给医生糊弄过去，就在里头待了三年。他前段时间才出来嘛，也不敢惹事，乖乖的待在家里头就是了。” 了解到这些后，李本心里已经打算放弃追查这条线索了，就目前的消息来看，朱汉城是幕后主使的可能性实在很小。 一来他没怎么出过村子，二来他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去雇人捣乱，这两点，就足以将他从嫌疑人中排除了。 可是这样一来，李本的调查就又回到了原点，什么人干的？有什么目的？他仍然不清楚。 “时间不多了啊。”再找不到突破性的进展，自己就得回去上班了。 接下来，唯一能够成为调查点的，只有那个司机了。 李本从私家侦探处得到司机的家庭住址，由从他那弄到一份假的警察证，打算第二天过去问问情况。 当晚，李本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波，自己会很累才对，结果还是失眠了。既然睡不着，他便再度打开监控视频，将自己家玻璃被砸那天上上下下的记录都心不在焉地看了一遍。 他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发现几乎每天都要发说说刷存在的陈严，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发表动态了。 也是被这事弄得吧...李本想道。 就在这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抬头看看电脑，眼角似乎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屏幕前一闪而过。 按下暂停键，他倒回播放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 自己看错了吗？ 他把视频导入pr，逐帧查看，惊觉一个淡到几乎透明的人影从视频其中一格画面里一闪而逝。 那是模糊不清的一个男人，这画面让李本有种浑身发颤的感觉。 他打开手机中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从轮廓上看，画面中的男人，与朱汉城极为相似。 “啾啾啾啾！！！”停放在院子里的电动车突然发出警报声。 李本似想到什么，猛然回头。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六章 谜底 背后什么都没有。 李本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 他再看屏幕中那道人影，安慰自己说：“是巧合吧...”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已经开始难以抑制地胡思乱想。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这种烦躁感将会一直伴随自己。 突然一股倦意袭来，似是多日不眠的李本终于撑不住了。他倒在床上，很快入眠，然后又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很不友好，杂乱的心象汇聚成画面，让他于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来回晃荡，碎片式的场景毫无逻辑可言，却又能被无意识的自己悄然接受。 当他惊醒时，已是中午。 李本想起今天的计划，急忙打车赶路，来到司机的家中，见到他的妻子。 “不是已经定性为自杀了吗？”司机的妻子见到冒充警察的李本后发问。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需要再核对一遍之前的信息，以确定没有纰漏，麻烦您配合一下。” “好吧，事情是那天中午，我以为他已经出去上班了，发现车钥匙还在家里，就进屋去看......” 女人复述了一遍发现丈夫自杀身亡的经历。 李本问她：“你丈夫生前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或者有什么异常表现。” “这些你们早前不就有过记录吗？他接触的人很多，我不清楚的，异常表现的话也没什么，就是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而已。” “他有说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梦见鬼怪什么的，还有就是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听，具体内容他醒来就忘了，除了这些没其它的了。” “好，我知道了。”李本接下来有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后离开了。 “做梦吗...” 李本再度来到精神病院，找到那位替朱汉城治疗的医生，向他了解情况。 “药物治疗的频率很低，除非症状特别严重，多数情况下病人的表现都比较良好。我们平时就让病人看看书，在院里活动活动。精神病这种东西，是要长久治疗的，急不来。” “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各种科普读物、小说之类的，跟一般人看的没什么差别。朱汉城他喜欢看一些关于精神病的专业书籍，有助于清楚认知自己的状况，保持理智。还有就是那些心理学的部分书籍，《梦的解析》、《心理学与生活》这类的。” 这边问完，时间就到了傍晚，城市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李本估摸着这时候也来不及回家去，索性打电话找陈严，想找他出来聊聊，晚些时候再回租住公寓过夜。 陈严应邀出来，两人在一家街边小餐馆约见。 李本一见到陈严，就知道他有烦心事。果然，陈严一开口就问：“你查到什么了？” 李本只能摇摇头，他总不能告诉陈严，自己猜测朱汉城能够灵魂出窍去吓人吧。 “那就算了，你也别为这事瞎操心了，回来好好上班就行，那伙人没胆子真去害人的。” “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李本问他。 陈严说：“睡不好啊。” “你也做噩梦了？” “不是我，是阿颖，总是半夜惊醒...你刚才说也？” “嗯，那个司机已经自杀的事你知道吧？” “你从私家侦探那了解的我都知道。” “我去找他老婆问了下，他自杀前也总是做噩梦，最近我没怎么睡，但只要一睡，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 “只是巧合吧...每天做噩梦的人多了去了。” “我也这么觉得。”李本顺着他说。 陈严换个话题问他：“朱汉城那边呢？” “不好说。” “为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没有嫌疑的，但......” “但是什么？” “不好说。” “我去...” “我这两天再看看吧。” 李本的猜想如果朱汉城真的拥有超自然的能力，那么他的作案方式就是，潜入他人梦境，通过心理暗示与催眠，诱导他人自杀。如此无形无踪的杀人法，正常人觉不可能想到。 李本当然不能将这些天方夜谭的想法告诉陈严，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就各自离去了。 他走在霓虹灯景之中，望着五光十色的炫彩城市，一边笑着自己的不切实际，一边又急切地想要思考应对验证方法。 可惜这里是基于现代科学而建立的世界，他只是一个小小外科医生，又不是出家的僧人道士，哪有什么能够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头绪。 这种无力感几欲让他彻底抛却心中的诡异猜想，但每每说要忘掉它，却总是忍不住记忆更深，思绪仿佛陷入不可自拔的旋涡中去。 “封建迷信啊...人们虽然嘴上说着这些，但真正遇到怪事，又有几个人真的一身无惧呢？”李本不由感慨道。 “直接去找他吧，只要他不傻的话，估计不会有什么结果...”李本决定第二天直接去找朱汉城，在现实中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你是哪位？”朱汉城的母亲问李本。 “我是汉城的小学同学，听说他好了，来找他聊聊天。” “哦，汉城他到山里去钓鱼了，就那个老白家的鱼塘。” “好，谢谢阿姨。” “不用谢，去吧。” 李本进山，向几个路人问路，来到鱼塘。 周围只有一个人，他在椅子上躺着，手里握着钓竿垂钓，正是朱汉城。 他瞥了李本一眼，没有说话。 李本靠近他，同样沉默着他钓鱼。 过了一会儿，朱汉城问：“有事吗？” “我是院里来做回访的，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哦！很好，我很好的。” “我听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在山上丢了？” “嗯，是有这事，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我就在山上迷路了嘛，那时候吓坏了，哭到嗓子都哑了，在里面待了两天才被人找到，回去后惊魂未定，胡说瞎叫了一段时间，也就这样了。” “没什么记忆深刻的特别事情吗？” “没有。” “呵，你应该认得我吧？” “啊？” “我说，你应该不是头一次见到我了。” “你在说什么啊？” “对于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 朱汉城皱起眉头，盯着李本，问：“你想说什么？” “我和陈严都尽力了。” “陈严是哪个？你到底是谁？不要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你可以当我是个疯子，就这样吧。”说完，李本便打算离开了。 “你死定了。”朱汉城的声音传来。 李本停步转身看着他。 “不只是你，你的家人，陈严一家，司机一家，还有那个苏小川，统统都得死。” 朱汉城的嘴巴没有张开，声音直接传入李本脑海，他露出笑容，嘴角翘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继续说：“我知道你口袋里藏着录音笔，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用。” “为什么？”李本问。 “为什么要让你们死？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让你们死而已啊！哈哈哈哈！” “你是怎么做到的？” “问到关键点上了，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告诉你你也不懂的。我知道你猜到我的手法，但你没有证据，没有能力阻止，只有乖乖等死...你放心，你是第一个察觉我能力的人，我会让你最后一个死。” “是嘛？” 朱汉城什么都没有说，转过头去继续钓鱼，显得无比自信。 然后，伴随一声闷响，他突感一阵眩晕，翻倒在地。 昏沉感让他难以控制自己发出喊声，迷蒙中，他看到李本双手抱起一块大石头，向自己眼前砸来。 紧接着又是一次重击，有骨头碎裂声音发出。 鲜血从朱汉城的脑袋上漫出，流入了鱼塘。 他的手抽搐着拍打地面，李本举起石头再次下砸，使他彻底断了气。 朱汉城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凹陷下去一大片，牙齿碎落一地。 早在来之前，李本就在考虑两种情况，一者自己的猜测纯属瞎想，二者猜测若为真，自己又该怎么办。 前者不用多说，走人便是。后者，自己就要想清楚，要怎么对付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 答案是没有办法。 自己根本无法找出证据证明，社会的司法、执法机构没法处理超现实事件。期待通过正常途径解决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有通过劝说了...昨晚李本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在打算离开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直到他听到朱汉城不知用什么方法向自己传声，看到朱汉城那恶意满满的笑容，加之那些疯狂的话语。他终于确定朱汉城拥有特异能力，并且从他的表现来看，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与其他人。 面对这种情形，他也早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同归于尽。 在朱汉城的监视能力下，李本知道自己进行任何暗杀策划都是没有用的。想要杀人后脱罪，在现代犯罪侦查手段下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能且必须果断地，用一切最直接的方法，解决掉朱汉城。 也就出现了他随便捡起附近一块石头砸死朱汉城的这一幕。 确定朱汉城断气之后，李本报警自首。 在陈述中，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调查经历、猜想与最后动机都交代了个清楚。 以至于警方觉得他有可能是个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申请对他进行了精神鉴定。 多日以后，李本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李本，你朋友来看你了。”李本的治疗医师对他说。 在会见室，李本见到陈严。 陈严说：“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什么都不明白。” “阿颖还有做噩梦吗？” 陈严摇摇头说：“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之一，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因为其他人都说这是假的。”李本苦笑道。 陈严一手扶额，说：“你父母那边，我会帮衬着的。” 李本说：“谢谢。” “谢谢。”陈严也说。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七章 矮人 回到病院的卧室里，李本的精神病医生正是治疗朱汉城的那一位，他正拿着记录本来找李本谈话。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或者烦躁？”医生问。 “没什么，很正常。”李本回答。 “很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为什么我会被定性为精神失常，有妄想症？” “这个嘛...因为我以前也是被这么判定的。”医生说。 “嗯？”李本觉得自己听错了。 “因为很多精神病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病，你只是自认正常罢了。现在还是让我问你一些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朱汉城？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是个可怕的威胁，能够掌握监视我的动向，如果不立刻除掉他，我和我的家人朋友都会受到威胁。” “所以你就杀人了？” “还需要其他理由么？”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妄想，都不是真实的。或者说，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你又会有什么感想？” “两种可能，真或假。真的，我救了大家；假的，我犯了错误，甘愿接受惩罚。” “你这是在赌，将自己的所有放上赌桌。” “我知道。” “正常人会这么做吗？正常人有这种胆量去做吗？” “是因为正常人不会这么做，还是因为这么做了便会成为非正常人？”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下李本的回答。 “第三个问题，让你再回去一次，你还会杀他吗？” 李本毫不犹豫地说：“会。” “第四个问题，如果当时朱汉城没有在你脑海中说出那番话，你会怎么样？” “可能...或许...说不定...就会离开吧，我不知道。” “那就再来一遍。” “什么？” 医生打了个响指，世界瞬间崩塌变幻，李本睁眼，眼前正是钓着鱼的朱汉城。 自己该离开了，该说的都说过了。李本想道。 他迈动脚步，朱汉城在背后看着他，口中说道：“神经病啊。” 李本顿了下，看到了脚边的大石块。 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提步离开。 然后，世界浮现拼图般的碎片，李本又回到了精神病院的卧室，同时回想起一切，包括他在异世界的经历。 你的选择已经证明了你是个正常人。” “所以？” “所以你跟我不一样，如果是我，我仍然会将他铲除，以绝后患。” “你到底是谁？” “这点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只是个给予你影子的人。” 李本有些恍惚，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通过了测试，取得了谜底，我将给你资格。” 医生说完，一挥手，李本无法自制地倒在床上，并感觉自己正在下陷，陷入一个无底洞中，失重感将他包围。 ............ 火焰在眼前跳动。 李本回过神，自己正坐在篝火前，身旁是贝优蒂斯。 “结果如何？”贝优蒂斯问他。 “刚才我怎么了？” “你陷入沉思，浑身如火焰般发烫，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我觉得你可能是进入某种领域了，就没有打扰你，你在火焰中找到答案了吗？” “答案...啊！”李本拍拍自己的脑袋，触感真实。 “庄周梦蝶，到底谁在做梦！？”他现在正处于无比的纠结当中，有些难以分辨刚才的幻境与现在所处的场所，哪一个是真实世界。 贝优蒂斯看出李本的困境，走到他背后，按住他的双肩，开始揉捏。 “放松，冥想。” 过了一会儿，李本终于冷静下来，他解释说：“我在那边生活了很久，那是以我的记忆世界为蓝本塑造的幻境，一切都很真实，感受不到半点虚假。” “我明白了。不过，我们面前这团火，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贝优蒂斯提醒道。 “答案，我刚才已经想到了。” 李本伸出右手，放在地上，手背开始与影子融合，再拿起时，整个手臂化为纯黑，地上他的身影中，也缺少了右臂。 李本伸手探入火堆中，做提握状，那些燃烧着的木头瞬间燃尽，化为细碎的灰粉，所有的能量化为一个纯白光点聚集在一起，虚空中浮现一盏提灯，由黑手抓住。 “这是怎么做到的？”贝优蒂斯问。 “想要抓住光，就得知道什么是暗，并且要有将自身投入黑暗的觉悟与能力。没有恶，人便不知善。如果这火焰就是希望之火，代表善，那么想要抓住它，就只有代表恶的暗才行。一味的善，无法承受希望之重。这应该就是此处谜题的答案。” “看来你在幻境中经历了很多。” 李本摇头说：“不多，只是一道选择题而已。” “接下来怎么做？” “待在光的范围内，四处走走看。” 两人开始探索这片黑暗世界，不多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了黑暗的边——环绕着此地的石砖墙，并看到贴于墙壁搭建的螺旋石梯，于是找到起点，登梯而上。 石梯的坡度很大，李本也不知自己爬了多久多高，只在最后看到一扇门，便推门而入。 门后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走进去后，两人再回头，门已消失。李本手中的提灯也同样不见。 这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地形，并不缺乏光线照射。 林间湿气很重，加上各种植被覆盖包裹，让人觉得闷热无比，像是进了一个蒸笼中。 一阵恶臭从空气中飘来。 贝优蒂斯立刻警戒道：“小心！是腐尸魔的味道！” 那是一种可以从任何死去生物尸体上诞生的怪物，不同于普通不死行尸，它们是多种尸体碎片拼接而成的，形态不定，一般看作为核心的生物碎片是那种，如果是人形生物核心，腐尸魔就会呈现人形状态，如果是四足动物，腐尸魔就会为自己收集四肢拼接在一起。 这种怪物会发出一种独特的酸臭味，类似硫化氢。 李本也做出戒备。 在他们的左前方，有怪物移动的动静传出，但它并没有向李本二人走来，只是路过，没有现身。 过了几分钟，恶臭味淡去，贝优蒂斯才说：“这关也要我们解谜吗？” 李本说：“不知道。不过我猜测，我们可能进入了地表高塔的底部，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要找到向上的楼梯才对。” “要爬到最顶层么？” “我们似乎也没其它路可以选择，只能看看在这过程中，是否会有能够将我们送到外面的魔法门了” 李本与贝优蒂斯各自爬上一颗高树眺望，掌握此地大致地形，并规划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东面有块空地，有房舍建筑，我们往那里去探索一下。”李本提议道。 贝优蒂斯没有异议。 来到空地后，他们见到一个大胡子矮人正在打铁，房舍上挂着一块牌子，标明“啤酒铁匠铺”。 在这种地方开铁匠铺？铸造品卖给谁？李本和贝优蒂斯相视一眼，心中抱有同样的疑惑。 这个世界里，矮人对于人类谈不上友好，也谈不上敌视。 贝优蒂斯上前与他交涉。 矮人停下工作，操一口流利的人类通用语说：“欢迎来到啤酒铁匠铺，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从外地来，不是很了解这个地方，你能介绍一下吗？” 矮人对于两个人类的到来没有表现出惊讶，似乎将之视作理所当然，贝优蒂斯虽然对此抱有疑问，却不便明着问。 “这个嘛...可以，不过二位有没有兴趣先看看我的作品呢？”大胡子矮人搓手道。 “你这里都有什么？” “刀剑、铠甲、皮衣、手套...凡是冒险者们需要的战斗道具，应有尽有，就算是没有的，也可以按要求提供定制服务。” 矮人热心地介绍起自己的商品来，将李本和贝优蒂斯带入他的作品陈列室。 他们发现，那些刀剑铠甲，每一件都蕴含有强大的混沌能量，放在人类世界，皆可以作为高级猎人的特级装备使用。 “哦！这是风暴之剑，别看它平平无奇的样子，只要点亮其中符文，在挥舞的时候就会在剑身表面掀起风暴旋涡，能够将怪物们撕成碎片！” “还有这件皮铠，是用三种怪物的皮复合而成的，表面一层是最结实的恐怖蛮牛皮，中间一层由魔树妖的纤维织成，又用秘银在上面画下多种卢恩符文，用于抵御能量类魔法攻击，最后一层则是舒适的跳跳羊皮，有了这件皮铠，二位的冒险生活将会变得轻松惬意。” 矮人说的那些怪物名称，贝优蒂斯一个都没有听过，更别提李本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认知这些装备的优异性。如果有机会，贝优蒂斯倒真想将这些东西统统带走。 可惜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贝优蒂斯顺水推舟地问：“这些装备怎么卖？” “风暴之剑只需要三百五十金币，皮铠只要四百金币。”矮人报了个价。 “你说的金币是这个吗？”贝优蒂斯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金币展示。 李本认得那是杀死地表不死生物后掉落的金币，他自己身上也带了几块，还有一把死亡骑士掉落的银钥匙。 “啊！当然就是这个亮闪闪圆乎乎的东西。”矮人直勾勾地盯着金币说。 “我们不要你的装备，只要你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这些金币就是你的。”贝优蒂斯又抓出一把，一共二十个。 “额...好吧！”矮人用他粗糙的大手接过金币说：“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这是什么地方？” “皮洛夫森林，冒险者们最喜欢来的地方，危险与机遇并存，嘿嘿，我在这里开一家铁匠铺，生意应该会很好。”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瞒你们说，我上个月才来，不过我的铸造手艺，可是传承了百年的！” “这附近只有你吗？”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不过在这片森林里，像我这样的铁匠铺有好几家，往北边走，那里有一处女巫药店，或者从我这儿继续向东，就是冒险者们聚集的旅馆酒店群落。” “你说的冒险者又是什么？” “嗯？奇怪的问题...啊，你是问都有哪些种族吧？在我们辉光城的管辖范围内，不存在种族歧视一说，无论你是野兽还是人类，是精怪还是元素，一律禁止互相斗殴，所以两位可以放心过去住下。” “辉光城？” “两位不会连辉光城的名号都没听说过吧？难道是从别的大陆过来的？这可是我们丹楹大陆最繁华鼎盛的多种族包容城市。”矮人疑惑地看着贝优蒂斯与李本。 而此时的他们，则比矮人更加疑惑，自己究竟是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八章 诅咒 两人离开铁匠铺，向矮人说的冒险者聚集地走去。 至于矮人说的丹楹大陆、辉光城什么的，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在这颗星球上，一共有三个大陆板块与数以万计的海岛，李本和贝优蒂斯所在的是尚洲大陆，其它两个分别是湳洲与罚洲。 鉴于他们早已见识过这座亡灵城展现的各种奇异，所以他们对此也有了一些猜测。 贝优蒂斯认为，他们通过的门可能是一个连通不同世界或是不同星球的传送点。他们可能已经到达了另外一颗行星。又或者，他们像李本之前观火那样，陷入了巨大且真实的精神幻境之中。 李本则猜测，这个世界可能是墓主人布置的另一个小型空间，有着它的局限性，这里的怪物与矮人，都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不然不会与他们在外界获得的金币有关联。 “过去的人类有能力塑造这样一个世界吗？我是指大破灭之后的人类，能在一个小范围内开辟另外一个空间？”李本问。 贝优蒂斯想了想说：“现在的我们是肯定做不到的，但在过去的三千多年历史中，人类文明也不是没有以其它形式鼎盛过，只是一般持续不了几年就会被混沌摧毁，要做到这一点，可能性还是有的。” 她举例道：“譬如两千年前的大巫师国度，那是人类运用混沌力量最完美的时代，甚至以魔法力量为基础，开启星际之门，一度恢复各个人类居住行星间的交流，塑造这样一个虚拟空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无论怎么猜测，都只是为接下来的行动找方向罢了。具体的行动计划，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来到树林与平原的边界，果然看到矮人说的一排排石屋建筑，这些建筑大都是提供食宿的酒馆旅店，剩下的则是贩卖各种物品的杂货铺、商会卖场。 习惯了孤寂的两人，也再度体会到了人声鼎沸的热闹气氛。各种半兽人、人类、精灵、矮人、绿皮精怪，他们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混杂在一起活动，本应杀个你死我活的这些生物，相互间竟神奇地秋毫无犯。 李本与贝优蒂斯走进一座人类活动较多的酒馆，尽管两人的服饰装扮与他人格格不入，也只是引起别人多看两眼而已，并没有出现一致排外的情况，似乎大家早已习惯了人群中突然冒出奇怪的家伙。 酒馆内挂着一个价格牌，住宿一晚只需三个金币，还有许多种类的食物套餐，价格都在一个金币左右。 由于身上的金币不多，所以两人只要了一个房间。在没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前，他们也不敢乱吃这个世界的食物。 李本问店老板，怎样赚取大量金币，店老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一眼，说：“一般冒险者去杀怪物，看运气怪物身上就会掉落些金币，如果想要一次性拿到很多钱，喏，去那个告示牌上找个任务做就行了。”老板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大木牌。 李本和贝优蒂斯一起过去看了看。 “玫瑰东街518号，格勒太太发布。我们家的热水器坏了，城里又缺货，急需一块火绒符石，十个金币收购。” “德斯拉伯爵任务。大量收购黑金花，单株三金币，连体株十五金币，不限量。另需一只凶猛战兽幼崽，三百金币起，有合适的可以联系议价。” “高霜塔学院，查尔斯教授发布。批量收购各种魔法石，魔物生材，标本，不低于市场价，详情面议。” 除了这些文字类任务书外，还有一份图文并茂的任务书引起他俩关注。 “皇家珍宝阁寻物启事。诅咒魔豆，侦测其位置于皮洛夫森林中心，其物具有强烈诅咒效果，触者必化身异形魔物，若有能者可将之取来，赏金十万，封三等贵族。” 配图是一颗长满如蛆虫般扭动触须的蚕豆，并在其旁边标明一些特征，坚不可摧，触须能够伸长穿刺生物，有攻击性与寄生性，速度奇快等等。 这时候一个体型精壮的人类汉子靠了过来，他只在后脑上留一根长辫，脑袋其它地方光滑锃亮。 这家伙对贝优蒂斯说：“美女，找任务做吗？看上哪个了？跟哥哥我组队一起做怎样？” 贝优蒂斯说：“我已经有队伍了。” 汉子看了李本一眼说：“跟这个带着破面罩的古怪家伙吗？没关系，不妨碍跟我一起，我做冒险者有五年了，经验丰富，保准带你们轻松赚钱！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们想做这个任务。”贝优蒂斯指向魔豆的图画。 “嘁！不想组队就直说，老子稀罕吗？”汉子一下变了脸色，认为女人在耍他。 避免节外生枝，李本和贝优蒂斯回到房间商议。 “这里太古怪了，你有什么头绪吗？”贝优蒂斯问李本。 李本说：“暂时没有，不过那个魔豆的任务倒值得我们关注一下，如果我是墓主人，想要考验来者，绝不可能让他去做些简单的事情就过关，那么，越具有难度与挑战性的，就很可能是我们找到出路的关键。” “如果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视作一场试炼内容，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不过...”贝优蒂斯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什么？” “没什么，我的想法于当下无益，你继续说吧。” “嘛，魔豆任务只是个可能的线索，我们自然不能死盯着它一个。记得矮人说过，在北边还有一个女巫药店，我们明天可以去看看。” “我没什么意见。” 如此商定后，两人在屋子中各自冥想，准备度过这一晚。 但就在半夜的时候，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都察觉到四周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没有生者的气息了。”李本轻声说。 他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向外看。 白光从高空照射下来，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显现出破败腐朽的外观，包括他们所住的旅店，墙壁、木板，全都积满灰尘，或是遍布青苔。 “你看月亮上面。”贝优蒂斯在他身后提示道。 李本抬头望去，乍看下显得很正常，只是再定睛一瞧，月亮的底部，存在着一扇银色大门。 “竟然在那个地方！？”李本皱起眉头。 贝优蒂斯平静地说：“那可能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可是我们并不会飞。” “一定有其它办法。” 李本想了想说：“先把这放一边，我们下楼去看看。” 两人下楼，深夜酒馆内还有人在饮酒，四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有趴在桌上的，有躺倒在地的，也有抱着椅子当女人的。 灯火通明中，店老板也盖着毯子，靠在柜台那睡着了。 “你打算做什么？” 李本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悄悄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来。 在二人凝重的注视中，店内的事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桌椅大多变成了朽木，不计其数的虫鼠暗藏其中。桌上的美酒化为馊水，肉食皆是蠕动白蛆聚成。 那些人物，早已血枯气败，了无生机，一身皮包骨，布满尘埃，牙齿残缺，没有眼球，通体透风。 李本再把窗帘拉上，店内的一切又恢复寻常。 现在，两人可以确定，自己确实还在原本世界里，还在这死者的国度中。这里的一切，都是亡灵城市的一部分而已。 “你觉得他们知道吗？”李本问。 “亡灵一般无法认知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如果是有智慧的高级不死生物，或许可以，但我觉得他们不是。”贝优蒂斯说。 李本走向一桌，从醉倒之人的手中抠出酒壶，倒了一杯后，掀起面具下半部分露出嘴，用手指沾一滴尝了尝。 贝优蒂斯紧紧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恶心。 “很正常。” 他说完，便把酒杯拿到月光透进的地方，瞬间，酒香化为令人作呕的腐臭。 “你不会是要？”贝优蒂斯惊疑地看着李本。 李本同样用手指沾了一滴，凑近嘴巴舔了下。随即他丢掉酒杯，在一旁不停地呸吐。 过了会儿，他头上渗出汗水，脸色发青地对贝优蒂斯说：“我中毒了，你应该会净化术吧？” 贝优蒂斯点头说：“先上楼。” 两人回到屋内，用净化术解除了李本的中毒状态。 “幸好你只尝了一滴，不然我可能帮不了你。” “这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不显露原形，这里的事物就不会对我们造成负面影响。” “听起来像是在自欺欺人。” “毕竟这里是混沌的世界，自欺欺人，也有机会能化假为真。” “我不是很能理解，不过，我能告诉你我之前迟疑的事情了。”贝优蒂斯说出她的猜想：“还记得刚来的时候我们闻到腐尸魔的气味吗？这种怪物一般只会出现在死尸遍地的场所，坟地，屠宰场，战场。” “可我们一路上走来，碰到的都是些生机勃勃的事物，那时我就抱有许多疑惑了。现在，在月光下看到这些事物的真相后，我严重怀疑，这是一个诅咒世界。” “诅咒世界？”诅咒是什么，绝大多数人都很清楚，可这诅咒世界又是怎么一回事，李本并不了解。 贝优蒂斯解释道：“这是高级魔法培训时才会接触到的内容。这里的一切事物，包括人在内，并不只是受诅咒的灵魂或物品那么简单。他们，本就是诅咒的一部分。任何外来者，一旦与这里的事物发生太过深刻的关联，就会永久地被诅咒同化，再也无法脱离。如果我们真的去完成那告示牌上的任务，受到这个世界的关注，反而再难离开，最终变得与那些人一样，也变成诅咒的一部分。” “就像陷入蛛网的小虫，越是挣扎，牵连的蛛丝就越多。” 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最近感觉写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需要两天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下周一继续更新。 《乌鸦医生》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四十九章 真相 “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这是诅咒世界？”李本问，毕竟贝优蒂斯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 “有。”贝优蒂斯说：“构造这世界的一些核心事物，即是诅咒的根源，可以是人或其他生物，也可以是某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这些事物是不会被摧毁的，外来者若试图瓦解这些核心，就会遭到各个方面的阻力，合理的、不合理的，视情况而定。” “要想证实这里到底是诅咒世界还是单纯的幻境世界，只需找到核心事物，并试着将其摧毁就知道了。” 李本摇头说：“单听你说，我不是很能理解，要怎么确定哪个是核心？试图摧毁它难道不会使我们陷入诅咒的纠缠么？再者，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通往下一未知点的入口就在月亮上，如何能够前往入口，才是我们最该关心的问题。”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天亮以后，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我去验证诅咒世界的猜测，你则去探访北边的女巫，但是，请务必低调行事，在没弄清楚真相前，不要让他人对你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 “明白了。”李本并不担心这一点，他自认为自己的个性和行事风格，能引起的关注极为有限，不然他也不会在原本的地球世界里整天感到那么无聊了。 到了早上，两人从冥想状态醒来，离开旅店。 白天的世界，一切都很正常，周围的那些活动之物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在热闹的来往中，他们遵循着这个世界自有的一套规则。 冒险者，以猎杀怪物为生的职业。怎么感觉那么儿戏呢...像是在玩一个角色扮演类游戏。李本想道。 他与贝优蒂斯约定，在入夜前仍然回到这个旅馆汇合。贝优蒂斯对旅馆老板旁敲侧击，打听出辉光城位于东南方，便往那处赶去了。 而李本目前则是在前往女巫药店的路上。 来自领航员组织的混沌猎人始终没有说出自己的验证计划，李本也不主动问。 避免与这个世界的事物产生深刻联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李本何尝不想避免与杰森、贝优蒂斯一行人发生交集，结果又如何呢？ 避免联系的最好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拒绝与外界交流，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想要不引人注目，首先就得尽量不与这个世界的事物发生冲突，不在众目睽睽下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为这一路上，李本见到了冒险者们与各种怪物的交战，他们与自己的力量战斗体系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差别。 冒险者们使用的是一种他们称之为“魂火”的能量，由此所发出的各种技能，充斥着奇特的符号。 拿火球来举例，冒险者们发出的火球，其核心是一个符文牵连着一大串类似尾巴的小符文，火焰在这些符文上燃烧。而李本所知道的，魔法师们使用的火球魔法，则是施法时出现符文法阵，之后发出带有火焰属性的能量球，球体本身没有符文表现。 并且李本总觉得那些符文好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带着各种不明不白的疑惑，他找到了矮人所提到的女巫药店。 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一阵富有层次感的药草气味，苦辣酸香，十分特别。 药店的生意似乎很好，可以看到门口站满了各种生物。这位女巫似乎还会替伤者疗伤。 轮到李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女巫并不年轻，看起来30多岁的样子，容貌一般，穿着也很保守，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女巫问：“你需要什么？” 李本说：“我听人说，你这里并不只是卖药治病疗伤。” “是的，这里还提供占卜、寻人寻物等各种杂项服务，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或是占卜一下前程？” “你在晚上见过月亮吗？” “当然，谁没见过呢？” “我想要知道，怎样才能到月亮上去？” 女巫闭眼沉默片刻，似在回想什么。 “不行吗？”李本问。 “魔豆。”女巫说：“借助魔豆的力量，或许就能够让人到月亮上去。” “具体要怎么做？”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100个金币。” 李本算了算身上的钱，他在来的路上特意杀怪收集了不少，一共只有78枚。 “那换个问题，你说的魔豆是指那个皇家悬赏的诅咒魔豆吗？” 女巫点了点头。 “要怎样才能获得它？”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500个金币。” “跟十万悬赏比起来，500个金币不算什么，既然如此，我猜即使知道方法，也很难实现它吧。” 女巫没有否认。 李本想了想问：“你认为我现在最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你想来一次占卜，只要十个金币。” “来你这儿占卜的人多吗？” “不少，每天大概40多个。” “那行。”如果占卜的人数较少，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李本就会拒绝占卜。 “占卜的内容是关于什么的？” 这是一个难点，李本并不清楚眼前的女巫能做到什么程度，她的奇异力量会对自己这位外来者产生怎样的效用也不明朗。 以防自身的特殊情报泄露，他的占卜内容必须避开关键信息。 “我接下来会去哪？”李本问。 ............ 贝优蒂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来到辉光城，一见到这座城市的面貌，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确的。 因为这座城市，完完全全就是风满谷内亡灵城的布局，可以任务，它就是亡灵城的还未成为死地前的模样。 “不甘死亡的灵魂，自发聚集在一起，制造虚假的往昔荣光，以此藉慰自身吗？”贝优蒂斯喃语道。 “那座高塔是什么？”她问一个路人。 “你说圣王之塔吗？那是与天神交流的地方，皇室会定期打开通往天界的道路，向神明献上贡品，这样，天神才会保佑我们的生活安稳。” “谢谢，作为答谢，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哦？是什么有趣的事吗？” “嗯，消息就是——你其实已经死了。”说着，贝优蒂斯就使用了一个魔法，名为“真相之镜”，召唤出一面椭圆形银镜，能够将照镜者的多种伪装识破。 路人听完贝优蒂斯的话，正想破口大骂，一见镜子中自己那生蛆的尸骨模样，惊叫一声，随即皮肤腐化，眼球与鼻梁化为飞灰，整个人如旧楼房爆破般崩塌下去，最后彻底消逝，留下十几个金币。 贝优蒂斯在城外小路上立起一个牌子，写明：真相之镜，免费使用。 将镜子置于路边，自己则躲到一旁的树丛中，在能够维持召唤物存在的极限距离上暗中观察。 自欺欺人，化假为真...她想起李本说的话，如果这就是诅咒世界的核心力量与思想，那么揭露出真相，就一定会引起世界的特异排斥。 果然，就在第三个路过者中招之后，沿途又来了个盲人，他拄着探路棍，在前方敲敲打打。就在侧身经过真相之镜时，突然被石子绊倒，向镜子处摔倒，把真相之镜砸碎了。 贝优蒂斯感到自己与召唤物间的灵魂联系断开，真相之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碎片残留。而那位盲人，则自言自语地哀叹几句后离开了。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可以勉强说是巧合。于是贝优蒂斯又连续使用其它方式一一验证，在那些实验者灰飞烟灭后，无一例外地发生各种巧合与意外，强制打断她的行动，最为危险的一次，她使用了催眠法诱导这些亡灵回忆真相，结果被路过的巡逻队伍看到，将她视为邪魔发起了攻击。 贝优蒂斯借助早已布下的魔法陷阱，摆脱了他们。她并不担心，之后有人会调查她，因为在做这一系列测试前，她就对自己使用了伪装魔法，变成了一个老太太的模样。 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诅咒之理。 如果自己试着向所有存在揭示真相，拆穿谎言会如何？贝优蒂斯想。 那样做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吧。 诅咒世界，不同于一般诅咒，其中蕴含的混沌能量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只有在混沌侵蚀度高于50%的地方才有可能出现。可在这个地方，她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混沌对自己灵魂的压迫力。 比李本更清楚这些的贝优蒂斯，觉得谜团越来越多了。 傍晚时分，贝优蒂斯与李本照约定汇合。 李本早一步在旅馆门口等待，听完贝优蒂斯的讲述后，他也将自己的见闻说了一遍。 他说：“在女巫那，我做了次占卜，问的是我会去哪。女巫告诉我，占卜的结果显示，在明晚，我将站在月亮之上。” 贝优蒂斯不解地问：“你相信了？” “你相信吗？”李本反问。 “女巫不是这么说的吧。” “你猜得对，女巫占卜的结果是，我会回到这座旅馆。” “这种结果没有什么意义。” “对我们来说自然是这样，不过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一个信息，女巫的占卜结果虽然不一定会为占卜者带来什么价值，但一定是准确的。所以，这位女巫的名声，在这片区域，甚至是这个世界，都极其响亮，具有权威。我问过一些人，他们特意为女巫起了外号，叫做‘命运织女’。” “为什么是织女？”贝优蒂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本答道：“一说是因为她有许多魔法道具都是手工编织丝线而成，另一说则是人们相传她在成为女巫前，是个在纺织厂织布的女工。你不问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猜到你的想法，我回来之前，就考虑过要如何实施了。” “你觉得可行？” “试一试就知道了。”贝优蒂斯说。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五十章 魔豆 “我不会为你们撒谎，这不是金钱的问题。”林中女巫以冷淡的语气坚决拒绝了李本的要求。 这是李本来到这个诅咒世界的第三天。根据贝优蒂斯的说法，在这里待得越久，与诅咒世界的关联就越深，如果到达某一程度，即使你这段时间里什么事都没干，只是默默无闻地蜗居一点，也会因诅咒缠身而再难从这地方离开。 所以，他们的计划一经制定，就立刻开始了实施。 李本在天色还未彻底亮起时，就从旅店出发，来到女巫的药店，成为她这一天的第一位客人。他提出一个交易，要求以女巫预言的名义进行宣传。 宣传夜晚的一场表演——有两个外来人，将在今晚表演登上月亮。 “我知道你的顾虑。”李本开门见山地说：“你在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 “你明白就好，如果没有其它事情，你可以离开了。”女巫下了逐客令。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只是不相信我们能登上月亮不是吗？” “没错。如果你能向我证明自己有能力登上月亮，我甚至可以免费为你做宣传。毕竟这种奇迹般的表演，我也很有兴趣一见。” 李本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我当然有办法证明，不过在我向你证明前，我想要知道，利用魔豆到达月亮上的方法。” 他拿出一百个来时路上新鲜出炉的金币交给女巫。 女巫疑惑地问：“你有取得魔豆的方法吗？” “这点不需要顾虑。” 女巫将方法告知了李本，并说：“即使你取得了魔豆，也很难用这种方式登上月亮。我很好奇，你那么执着于登月的理由是什么？想要去传说中的月神宫殿吗？” “每个人做事都有他的理由，但这不是我们现在关心的重点。接下来，我将向你证明，我能够登上月亮。” “哦？”女巫眼睛微眯，对李本接下来要展现的内容兴致勃勃。 可是李本并没有拿出什么特殊的东西，进有力的的证明。 他问女巫：“你是否相信自己的占卜与预言结果准确性？” “那是当然的。” “我向你证明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你进行一次占卜，内容是，当你愿意为我们宣传时，夜间我们登月表演的结果。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的占卜能力，这次预言将是最有力的证明。” “是这样没错，不过预言的内容，为什么得是我愿意为你们宣传的前提？” “因为只有借助你的力量，我们才能表演成功。”李本没有找其他理由搪塞，直接说出了关键要点。 “真奇怪，我可不知道我有那样的能力。嘛，我就试试吧，这次占卜的十个金币请先付。” 李本又掏出十个金币。 女巫对着水晶球进行的占卜仪式很快结束了。 她皱起眉头，对自己的所见有些难以置信。 “结果如何？”李本问。 “看来你并没有撒谎。” “那么...” “等等，我换种方式再试一次。”女巫拿出一套木质神秘符文板，将一张白纸放上，再用黑布盖住，在符文板右上角刻出的引流槽倒入红色不明液体，然后施法念咒。 当她揭开黑布，取出白纸时，那些红色液体在纸上形成了奇特且富有规律的图案。女巫用食指沿着图案线路以某种规律移动，进行解读。 最终她惊讶地说：“真有意思，这一次我同时进行两种预言推算，结果是，如果我不帮助你，这一次表演就会以失败告终。如果我帮你，结局确实会如你所言。” 李本看到女巫的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他知道，女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价钱了。”女巫说。 “我记得你之前说...” “那不做数。” “什么？” “我之前说的不做数。” “好吧，价格是表演收入的一半。” “九成，你们的表演都得靠我。” “六成，不能再多了。登月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 “八成...”女巫表现得像个市侩的农妇。 正当李本与女巫互相压价的时候，另一边的辉光城，贝优蒂斯正在为夜晚的表演大肆宣传，他们进行登月表演的消息甚至惊动了皇室。一时间，满城皆知，将有两位从外乡到来的异人，在晚上，于辉光城最大的广场上表演登上月亮。 贝优蒂斯进行宣传的时候，也正是李本赶往女巫处谈判的时候，早在预言确立之前，宣传登月表演的内容就包含“命运织女保证”这一点。 皇室、贵族、平民，纷纷派人前往森林内进行查证，想要问询女巫是否有这样一件事情。 当人们看到登月表演宣传的牌子就立在女巫药店门前时，兴奋的情绪充斥着他们脑海。 女巫仅仅面见了几位皇室信使和一些有身份的人，向他们介绍了神秘表演者李本。并解释了表演的具体安排。 李本与女巫的最终交易价格是李本一方获得表演收入的三成，女巫获得七成。 其实李本并不在乎自己能拿到多少金币，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只是通过月球上的门离开这片诅咒之地而已。 之所以会特意跟女巫讨价还价，大部分理由是秉持着演戏演全套的原则，小部分则是收集一些金币，以备不时之需。 “全城共有三百万人口，但广场最多只能容纳五十万人。按照据表演核心的远近，将票价定位一百金币至十金币不等最合适。”女巫正盘算着怎样赚最多的钱。 而李本考虑的却不是这个，他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见证他与贝优蒂斯的登月表演。 想要登上月亮太难了，即使这是个魔幻的世界。在知晓诅咒世界的真相后，李本和贝优蒂斯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的方法，就是借助这世界的诅咒力量本身，进行一次化假为真的仪式，通过该仪式的力量，使他们到达出口。 这份力量，就是“相信”。 通过一个言之凿凿的宣传，吸引大众的关注，再通过心理暗示等方法，让人们产生期待。如何将这份期待变为相信，将是夜晚表演的关键。 这也是只有看清世界真相的人才能想到的方法。 “有没有可以将现场影像实时转播的方法？”李本问女巫。 “实时转播？好主意！我可以在城外开设一个，不，十来个观看点，只收费两金币，这样就能赚得更多了！我认识几个同行，花点钱雇佣他们就好了！”女巫笑着说。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在月明星稀的天景下，这片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规模的亡灵腐尸开始了活动，发出苍蝇般的嗡鸣。 暴露于月光下的尸群，散发出令人恶心的气味，他们端来了自己眼中的美食美酒，静静等待表演的开始。 “真是可怕的景象，成为诅咒的一部分，这些已逝者的眼中只有幻境，如果我们没能离开这里，迟早会变得与他们一样，那时候，我们就会再也看不到月亮上的出口了。”贝优蒂斯望着涌动的行尸们说。 “那位应该就是女巫，这里的王室与贵族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高塔上观看。”李本见到尸群中一位带着黄金玛瑙项链的女尸，这项链他在女巫的胸前见过。 尸体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他们的行动模式一如常人。但他们正如暴露于月光下显现真实的酒食那样，所发出言语，也都不能被活着的人接收到。 面对这些已死者，李本和贝优蒂斯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能从一些肢体动作上简单猜测他们的意图。 两人必须将他们视作常人，在抑制着恐惧与恶心感的同时，进行一场毫无违和的表演。 两人步入中心的表演地带，几位装扮与众不同的尸鬼向他们伸出手，李本和贝优蒂斯不得不握上去，以免得罪这些“贵族”。松手时，一些腐肉带着白蛆黏在两人手上。 他们没有多说话，只是频频点头，在握手结束后，就快速开始了表演。 “我们是来自另一个大陆的旅行冒险者，我们有一些这个地方的人们所不具备的力量...”李本故弄玄虚地说，一直带着的面罩，此时为他增添了不少神秘感。 他与贝优蒂斯的开场白是这次仪式的重要一部分，他们必须让这个世界的诅咒生物相信一个他们所捏造的虚假身份，以此避免这种引起大规模关注的表演所带来的因果缠身，导致他们被诅咒侵蚀。 开场白完后，李本讲到了关键的地方：“相信所有人都在疑惑，我们要怎么登上月亮？事实上，在我们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我们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登月方法，有的只是对于探索月亮一种偏执渴望。然而，就在我们四处寻访的时候，听说了‘命运织女’的名号，从这位伟大的女巫处，我们知悉了‘魔豆’的存在...” 李本对贝优蒂斯点头暗示。 随即，贝优蒂斯拿出一个正十二面体的棕色木质盒子，盒子上刻有漂亮的花纹。 她将盒子放在地上，煞有介事地刻下一个法阵，在她的一番神奇操作下，盒子漂浮起来，法阵同时发出了翠绿的光芒。 这种与此世截然不同体系的魔法展示，引起了尸群内的一阵骚动。 盒子充满仪式感地缓缓展开，露出其中一颗蚕豆。 “这就是魔豆！”李本大声介绍道。 观看表演的尸体们，大部分都没有眼球，但在此时，他们漆黑可怖的黑窟窿内，都亮起了猩红色的光点。 随着光点的亮起，浮在空中的蚕豆发生变化，它一下变成成人拳头大小，表面伸出一条条触手，并且在魔法阵内上下飞舞，速度越来越快。 尸群们一阵摇摆，那是他们对着诅咒之物恐惧的表现。 见时机差不多后，李本喊道：“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对魔豆做出了限制！它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魔豆果然平静下来，静静浮在半空。 呼！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李本心中松了口气。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五十一章 步步紧逼 盒子中的蚕豆原本只是贝优蒂斯手工制造的一件伪物。 由于李本的表演与介绍，使得尸群，或者说是这个诅咒世界的人们相信那就是诅咒魔豆，才会让它发生刚才那一番奇妙的变化。 也正是这番变化，教更多的人确信它的魔豆身份，从而使它逐渐拥有了传说中魔豆的属性与力量。 这就是诅咒世界的力量规则——化假为真的真实表现。看到这奇异力量的生效，李本与贝优蒂斯也就确认了自己的推测无误。 贝优蒂斯刻下的法阵实质上是一种封印，在伪物转变为真物的时候，用来限制魔豆的力量。但这肯定是不够的，作为这个世界的传奇物品，如果只靠贝优蒂斯的封印就能控制，未免太过儿戏了。 李本之后所说的那句“不会威胁到任何人”，才是真正限制魔豆力量的有效方式。 具体的限制方式与原理是什么？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用语言进行引导，让观众们相信“不会威胁到任何人”这句话。 说白了，这一场登月表演，就是依靠欺诈这个诅咒世界的人，让他们发挥“相信”力量而使两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 通过早前的介绍与表演，让人们认可他们的身份与力量，再通过堆积谎言，一步步引导观众们的情绪，不断的暗示下，李本与贝优蒂斯将会取得成功。 当然，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必要前提条件，就是运用到女巫的巨大威信。 如果没有女巫的支持与保障，人们不可能相信两个莫名其妙的外来人能取得魔豆，能利用魔豆进行登月表演。他们只会把李本与贝优蒂斯当成疯子。久而久之，诅咒的力量生效后，两人就会真的成为疯子，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登月的方法是什么？”李本主动说道。 他特意花费一百金币从女巫那获得登月方法，目的是再度借助女巫的威名，使一切尽可能的真实可信。 “我从女巫那获得了具体的仪式条件，这本来是价值一百金币的消息，现在，我将向大家公布这份秘密仪式的具体内容。” 尸群中不少尸体都把脑袋偏向了女巫处，女巫点点头，表示李本所说是真实的。 “我们将用这世界上最珍贵的龙王血液作为滋养魔豆的肥料！” “嗷！”尸群发出了惊叹。 贝优蒂斯拿出一个精致小瓶，将瓶内的红色液体淋在魔豆上。 “接下来，受到龙王血力量的魔豆将会将它的触须刺入大地，扎根于此！” 在诅咒生物们的注视下，扎根大地的魔豆化为一株粗壮豆苗。 李本继续引导他们的想象道：“再来，我们将用大量的水银作为构筑破界仪式法阵的材料。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法术！” 围绕着魔豆苗，李本与贝优蒂斯共同在地上刻画下复杂的法阵图案，在这些图案凹槽中，倒入水银。 这法阵当然不是什么古老秘术，只是贝优蒂斯研究出来的一种制造幻象的手段。在其中倒入水银，也是因为水银拥有良好的魔法能传导性。 通过制造幻象，贝优蒂斯就能更好地完成这场欺骗仪式。 这一步骤完成后，法阵发出了绚烂的彩光，光芒直冲天际，指向月亮。 “由这光芒指引，魔豆将找到它的方向！” 尸群一阵骚动。 “差不多了。”李本对贝优蒂斯说。 两人跃起，站上魔豆苗的顶端。 身处华丽的光线中，李本大声发问：“你们想要见证奇迹吗？” “嗷！”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魔豆苗的疯狂生长，将会把我们送上月亮！” 此话一出，在万众期待中，贝优蒂斯暗中使用魔力，制造出魔豆苗开始变得巨大高耸的景象。 就在这具体景象被诅咒生物们接收的一瞬，他们脚下的魔豆苗也真正发生相同变化。 李本和贝优蒂斯被魔豆送上了万米高空，临近了月亮。 “果然，这不是真正的月球，整个穹顶，只是一个模拟天气变幻的巨型法阵。”贝优蒂斯望着眼前发出“月光”的超大型平面法阵说。 在他们面前，一扇纹饰繁复的银色大门正等着两人推开。 李本回头向下望去，除了能见到辉光城那座千米高塔外，下方的大部分景象都被黑暗笼罩着。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贝优蒂斯提醒道。 魔豆苗突然颤动起来，两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将银色大门打开，跳了进去。 站定于门内，他们再回头看，只见魔豆苗不停地摇摆起来，频率与幅度都越来越大，如果两人没及时进入大门，很可能就会从魔豆苗上跌下摔死了。 “那是！？”李本眼尖，看到了一个小小黑影，正顺着魔豆苗向上方爬来，速度极快。 两方接近千米范围内时，在月光照射下，他看清了来者的真面目。 “是杰森！！！”贝优蒂斯凝重地说。 “摧毁魔豆苗！快！”李本说。 贝优蒂斯立刻解除与下方魔法阵的关联，法阵黯淡下去，尸群开始产生疑惑，随即魔豆苗逐渐开始缩小。 李本拿起牺牲者，使其形态变化，剑身达两米，如一条长鞭。紧接着挥剑砍下魔豆苗的顶端平台，试图阻止杰森借此登入门内。 千米的距离，在此时杰森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只用不到二十秒时间就已接近顶端。 魔豆苗已经开始缩小下降，杰森登顶一刹那，他爆发性地高高跃起，直扑门内的两人。 李本收起剑，以免被杰森抓到，转而使用闪电戒指，激发出银色怒龙。 贝优蒂斯从解除与魔法阵的连接后，便一直闭目咏唱，至此时，她睁开眼，双手同时画圆，瞬间变为混沌猎人姿态，紧跟李本发出的闪电，她的背后浮现十二个小型法阵，同时激射出至白能量光束，直直印照在杰森的身上，将他化为火球。 在二人的合力作用下，杰森的冲击势头受阻，从高空坠落。 也是此时，银色大门终于关闭。 李本捡起自己的左臂，贴于肩头愈合。这是杰森临走前给他留下的一刀所造成的。 贝优蒂斯就在一旁看着，同时也是在平复自己施法后受到的灵魂震荡。 她说：“照理说，杰森不该这么快来，我们的时间才过去三天。” “或许，在那片黑暗世界，时间与外界的比率是一比六，而在诅咒世界，时间的比率就不一定仍是一比六了。”李本说。 “那么这一层的时间速率又是多少？” 两人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银色之门渐渐隐去，在他们眼前，呈现的是一片荒凉的沙漠地带。 “每进一道门，就是一个新的世界，就是一个新的谜题，前方还有多少道关卡仍是未知数。” 李本与贝优蒂斯没有更多精力去考虑有关时间速率的事了，即使知道，他们也缺乏能够改变现实的手段，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找到下一条路，将杰森远远甩在后头。 在这片沙漠世界的三天时间里，他们遭遇了各种巨型生物的袭击。 巨大的长鞭蝎子，使用它那长达三米的蝎尾挥击，震起大片黄沙的同时钻入地下，再从另一处蹿出偷袭。能够从口中喷吐腐蚀性剧毒，尾针能够激射出骇人的切割光束。 背上背着储水仙人掌的驼蛛，引诱着渴望水资源的生物。当李本和贝优蒂斯接近时，它从黄沙之中现身，用那坚硬强力蛛足穿刺猎物。同时身形移动极度灵活，还会从腹部射出强韧蛛丝缠绕敌手。 沙漠中最可怕的生物，还不是它们。 当李本和贝优蒂斯在这地狱般的酷热地带蹒跚前行之时，偶见四周惊起沙尘暴，于阴影中，数百米长的超大蜈蚣如蛟龙一样乱舞。好在它并没有注意到卑微的两人，使他们侥幸躲过一劫。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来到一座金字塔内，破解了一处处符文机关后，成功开启了前往下一个世界的大门。 几乎同时，他们前脚离开，杰森就以暴力突破了下层的封锁，进入了这个黄沙世界。 如此往复，李本和贝优蒂斯于一处机关石室场景内部，确认了自己身处的位置。 正是亡灵城高塔的第二十层，按照记述所言，这座直入云霄的高塔，共有三十六重世界，也就是三十六处关卡，一路往上，见到至高的无名王者，就能获得离开这里的方法。 那时的李本和贝优蒂斯早已被各种怪物与极端环境折磨得几近崩溃，一方面哀叹还有十六层，另一方面，终于知晓终点在何处，他们心中也有了个底。 当然，这一番试炼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在一次次的生死交战中，李本与贝优蒂斯的灵魂强度再度得到凝练升华。 他们通过收集到的各类神秘配方与魔法材料，制作珍贵魔药，在物质躯体上也迎来了大幅度的加强。 然而，杰森的阴影并没有消失。他们获得了强化，一路追杀而来的杰森也同样不断变强。 在第三十一层，一处充满各种诡异大眼球的地下溶洞世界，杰森与李本、贝优蒂斯爆发战斗，结果仍是杰森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李本多次解体重生，为贝优蒂斯赢取了破关时间，在千钧一发之际，两人成功逃离。 “杰森已经彻底成为了怪物，他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贝优蒂斯说。 在这个世界，混沌猎人，在保持灵魂纯净的情况下，最多能够达到的实力上限，即是对应怪物的混沌等级五。事实上，最优秀的高级混沌猎人，能够轻易地解决五级混沌生物，但在面对六级怪物时，却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久而久之，这就被称之为“人类的极限”。 而身负世界修正力的异界人，能够凭借特异的能力与六级怪物周旋，甚至在特点情形下击杀怪物，他们本身没有所谓的极限限制。 但实际上，真正能够达到对应混沌等级六的异界人很少，在以往的历史中，仅仅只出现过九个而已。 “那份强化魔药，就是我们人类突破六级限制的希望。”经历命悬一线后的贝优蒂斯将真相和盘托出，向李本解释了许多本该保密的情报，为的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从杰森这位杀人魔手中逃出生天。 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最近感觉写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需要两天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下周一继续更新。 《乌鸦医生》第一卷 血肉之塔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血肉之塔 第五十二章 探索 来到这里有多久了呢？ 外部世界不清楚，但在这座三十六重世界高塔里，李本和贝优蒂斯一只再默默计算着日子。 “这是第五个月底了吧。”李本感慨道。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高塔第三十四层，两人正位于某处不知名遗迹内探索。 “嗯...”贝优蒂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她发现了什么，说：“这个标志我们见过。” 李本靠近查看，在这过去人类文明的残骸中，他见到了三只竖着的眼睛，它们呈三角状排列于某住屋的墙壁上。 “地下教堂里的标志，过去的层级里没有见过，却又在这里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当时的猜测，这是某位邪神的标志。” “过去的三十三层，将人类的七情六欲、智慧、武力、学识、意志、耐心、灵魂全都反反复复考验了个遍，我想，现在轮到信仰了。” “信仰？”贝优蒂斯若有所思，她望着周围冰冷残破的摩天大楼与崩塌成山一样废墟的建材，想起了历史记载中的一些话。 “大破灭之前的人类，已经没有信仰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我们来说，信仰即是获得力量与生存权的必须。换一种说法，其实现在的人类，由于深陷绝望之中，早已抛弃了荣耀尊严，对于那些神的信仰，从来只是形式而已，主要的目的，只是通过信仰交易使自身活下来罢了。” “你信仰的是哪一位神？”李本问。 “我成为混沌猎人时，祈求的是火与光之神。这与通往下一层有关吗？” “我觉得这是这可能是延迟事件。就像我们在第十六层没有救那一位老人一样，结果在第十九层，遭遇到他的怨魂袭击。如果我们向这位三眼标志的邪神祈祷，或许能得到快速通往下一层的方法。” “过了这一层，只剩下最后两层了。邪神，跟传说中的大恶魔一样，有债必收。” 这意味着，如果现在进行祈祷，在接下来的两层中，他们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这高塔中的考验，每一层只是形式与过关方式不同，想来，它的总体过关难度并没有增加，没有突然出现超越六级的怪物，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有限度地与邪神交易也不是不可，他们并不一定要以人类的灵魂为食。” “你确定？”贝优蒂斯凝重地看着李本，她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说的话。 “别紧张，我还没有疯。” “在关于邪神、古神这些方面，你所了解的比我多了不少，这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吧...不过现在，趁着杰森还没上来，我们应该再仔细找找其它出路了。” 离开那片断壁残垣，两人在这一重小世界里继续游荡探索。 灰霭的天空，隐约能见到一个大如车盖的圆盘状红色发光源，将大地染上深沉的红色霞光。 “目前为止还没有感应到任何怪物的气息...我们需要对抗的，不一定会是活动之物。”贝优蒂斯说。 这种世界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没有任何活物，只有不变的死寂。 而通往下一层的道路，也不一定是在天上，也有可能就在他们脚下。 “这个信息交互板似乎还可以使用。”李本一阵忙活，将超级文明时代的产物折腾点亮。 在命运之神试炼中获得的记忆经验，终于派上了用场。 贝优蒂斯对于李本的神奇操作感到惊讶，一般没有经过特别培训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那时候文明产物的运作方式的。这一路上，李本也从未展现过任何有关这方面的才能。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那个时代孩子的经验，而不是被灌输全完知识体系的成年人的智慧。所以李本也只是在物品大致完好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些，真要他去修缮某些事物，那是办不到的。 点亮后的信息交互板记载着那个时代的新闻。 “上面说了什么？这不是我们星球的通用语。”贝优蒂斯见李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陌生文字，故而有此一问。 “这个星球所在恒星系的恒星，距离毁灭还有十年，这是通知该星球所有居民撤离的警告。” 李本向前追溯新闻信息，结果显示，恒星的毁灭是突然发生的，而非测定的自然寿命达到尽头，若是自然衰老死亡，该行星的人类应该提前至少数百年离开，以防不稳定的恒星发生突变。 他将这一结论告诉贝优蒂斯，但又另外隐瞒了一点。 他已经知道，现在所处的世界，正是自己在命运试炼中小男孩安哲罗斯居住的星球，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够看懂那些文字。 这也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暗示？ 李本想起在最初的地下世界里，神岩英二在祭坛周围挖掘出的那具机械女仆。 “是因为大破灭到来了吧，所以那颗恒星才会突然进入毁灭倒计时。”贝优蒂斯推测说。 “确实如此。”李本说得很笃定，他想，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星球，那他在命运试炼中见到的人和场景，会不会也真实存在着？会不会就在这方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他想找找看。 由于李本没有在体内植入那个时代的芯片，所以只能手动在交互面板上操作，找到这片地区曾经的地图。 根据地图信息，李本寻找着与记忆中类似的街道房屋布局。 “真的有啊...”在地图上找到相似的区块后，他低声感叹道。 这种巧合让李本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难道这个场景也是利用他人的记忆世界进行加工改造构建出来的？如果是，那又为什么不以贝优蒂斯的记忆为蓝本呢？ 他摇摇头，打消了这方面的联想，因为继续这样猜测下去是没有结果的。自己必须前往那个地方进行一番实地求证才行。 利用地图确认了自己所在和安哲罗斯家所在地方，李本说：“我有一个地方想去看看。” “可以，毕竟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什么有效的线索。”贝优蒂斯没有问为什么，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二人合作过关所产生的默契。 这片城市的街道已被各种各样的金属废物堵塞住，两人行走在蜿蜒起伏的材料堆上，同时必须注意两侧那些尚未倒塌的高楼，以防掉落什么砸到他们。 花了大约两个小时，两人来到地图指示的那个地方，结果是一片面目全非。 李本试着找到一些标志性的东西，可街道两旁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废墟罢了。不过稍好的是，这里属于别墅区，那些房屋毁坏后的残骸远没有高楼城市那么庞大。 按照记忆中的房屋排布顺序，李本以别墅区的入口为起点，向内数去，右手边第四十五家，应该就是小男孩安哲罗斯的住所。 如果能够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什么记忆中的熟悉物件作为证据，那么他就可以确定，命运之神给自己的试炼，确实是以过去世界中发生的实事为基础塑造的。 “帮我找找这废墟下面是否有一个地下室。”李本说。 “好。”贝优蒂斯没有拒绝。 两人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一般生物。 虽然外观上看起来还是普通人类，但实际上，力量、速度、反应力、坚韧性等都有夸张性地提高。以力量和速度举例，李本估摸着自己目前的水准进行冲刺，被撞击物最终呈现的景象，类似于一辆中型卡车在高速上发生车祸碰撞。 而贝优蒂斯这种级别的高级猎人，身体受混沌力量影响严重，即使不在变身状态下，其素质也能够比拟那些变身形态的普通混沌猎人，更别说还有她身上那些经历多次激战仍未有半点破损的道具加持。 李本有时候回想，如果自己的教官也是高级猎人，就不至于会被周浩渺轻易偷袭杀死了吧。 挖掘的进度并不慢，没过多久，两人就找到地下室的门板。 簌簌... 有部分废墟碎片从一旁滑下，说明下方的空间还没有被堵死。 将堆积的那些高级建材都丢到一旁，地下室的入口就呈现在眼前。 李本率先进入，贝优蒂斯紧随其后，施放一个简易照明术，将黑暗驱散。 “果然如此。” 李本所见，在这积聚了大量尘埃的空间里，那些诡异的怪物雕像与符文仍然保持着完整。 现在，阅览过巫师笔记的李本能够确定，这完全就是古神一脉的风格。 但这些又都是那个时代一款名为《远古末日》的游戏的内容，也就是说，在大破灭正式到来之前，就有人受到古神的混沌力量影响，从而制造出这款游戏吗？ 当时自己要是有时间进入这款游戏内看一看就好了。李本不无遗憾地想。 用指尖在厚厚的灰尘上划过，贝优蒂斯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方的？那些怪物雕塑和黯淡的符文，隐含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信息，只是那份本该由之透出的力量，不知为何没有彰显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只是塔内的世界？如果将这些东西放到外界的话...贝优蒂斯立刻收起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咦？”李本发出讶异的声音，吸引了贝优蒂斯的注意。 他从地下室的角落里拿起一本书，这是他记忆场景中没有的东西。 书的材质很特殊，给人一种古老的感觉，但却一点破损也没有，应该是那个时代特殊的造物。 李本将表面的灰尘拭去，露出黑色的封皮，皮上用古怪的金色文字书写成一个圈，圈内则是繁复的纹饰。在这圈下方，有一行小小的金色文字，是用这颗星球上的语言书写而成的。 《远古末日》资料大全。 这是自己在试炼世界中一直没找到的那个东西。 李本迫不及待地翻开它，结果在目录页，他就见到了那充当背景的图画，竟然与风满谷内的这座亡灵城看上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