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贵女》 第一章 责罚 凄凉秋瑟的小雨，伴着凛冽的寒风，沥沥凄凄落了一夜。及至朝霞染红天际，方风歇雨止，只余着廊下厚厚的积水。抬眼望去，天地间仿若罩了层丰盈的白纱，朦朦胧胧不甚真切。 破败凋敝的一处院落里，枯叶堆积，不见人踪。院外老树上落着的几只寒鸦，只远远朝里张望了几眼，便“呀呀”两声没了踪影。 只片刻功夫，幽深僻静的小道上便响起了簇簇的脚步声。 “到底怎么回事?” “夫…夫人恕罪…”守门处一老妇闻此怒声立马迎上来人，跌撞着扑跪在阴冷潮湿的碎石道上，“今晨去柴房送饭的丫鬟鸣翠来报，说是大小姐…大小姐没了，老奴…老奴…未敢擅自做主探查…” 这老妇平日就是个软绵怕事的性子，也是被排挤才担了这么个差事，瞧见昨晚大小姐被送来时的那般模样，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心，如今这般境况更是如临危谷了。 闻此打头那端雅妇人倒是一怔,“没了？” “废物，没了倒是干净！” “夫人，年关将至，怕是不几日老爷便会回府，这关头府里实不宜有何大的差错，况且老爷…”那妇人身后一面容稍显狠厉的老嬷嬷若有所思的朝院里看了一眼，接着倾身低劝道。 那妇人知其意倒也没再怒言，只是愈加簇紧了眉头，咬牙掩下眸底复杂之色，稍顿了下脚步便疾步朝着里院而去。 等一行人都进去了，那跪地的老妇才悄悄松了口气，可就在这当口腰上便突挨了两脚。 “还跪在那里做什么，等着来扶你不成！没用的东西，还不赶去给夫人开门！”坠在最尾的嬷嬷不耐的踢了那老妇两脚，接着狠唾了口才快走几步赶了上去。 那老妇遭此哪还敢多说半句，赶忙忍痛爬起来躬身跟于后面，一路小跑不过片刻便到了院内一落锁的门前。 “打开门我看看！” “是，夫人。” …… 意识迷离中穆芷墨似乎听到远处有嘲杂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甚清楚。 这是谁的声音，怎么这么吵？穆芷墨只觉得一瞬间头痛欲裂,刚想开口说话，一阵剧痛袭来，她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随着“吱嘎”一声响起，门从外面被推了开来。 废柴枯草随意堆了大半个屋子，屋角四周交错着繁杂的蛛网，一张满是灰尘的瘸腿木桌歪躺一侧，入鼻更是一股腐烂发霉的潮气。 随着屋外人影晃动，强烈的阳光飞蹿而进，打在屋中一昏睡的女子身上。墨发铺地，清绿素织罗裙，纤廋的身子半蜷着，入目可见的鞭伤交错血红一片，青丝半掩下双眼沉闭，面容虽瞧着有些脏污，但那双青黛柳眉生的倒是极美。 “屋里脏乱，还是老奴先进去看看吧！” 柳芸双眼盯着地上的女子，迈了两下步子，终是没踏进去，掩了掩神色点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嬷嬷应声小跑着几步进去蹲在穆芷墨身边，接着蹙眉伸手探了过去，只片刻便起身出去了。 “夫人，大小姐没事！” 柳芸听得这话，有失望却也暗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恼怒了起来，眼神锐利的扫过，不远处一小丫鬟“扑通”栽倒在地，“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真的…啊…没有说谎，大小姐之前确实没了……” “夫人恕罪，求夫人恕罪啊……”之前那老妇也吓的双膝一软栽倒在地。 “还不快拖下去！”柳芸身后的嬷嬷见此怒斥道。 几个婆子闻声赶忙过去，扯下腰间挂着的汗巾，胡乱塞在两人嘴里便把人托了下去。 直到安静了，柳芸才蹙了蹙眉吩咐道：“去把那丫头给我拖出来弄醒！” 一泼凉水下来，穆芷墨动了动手指，缓了两下疼痛的双眼，还不待她细想脑袋里蜂拥的信息，便听着头顶一个愠怒的声音，“欺负嫡出妹妹便罢了，还整日里柔柔弱弱风吹便倒的模样，穆府是怎么苛待你了？你要想着如此糟践穆府的名声！” 穆芷墨缓了两下才睁开双眼，恍惚中朝着门口望去。 门口几个丫鬟婆子围敬着一位衣着鲜亮的妇人，将近三十岁的年纪，一袭青烟双窠云雁纹衣群，披着一织锦镶毛披风，容貌端庄艳丽，只面色却极为不好，傅粉施朱也难掩那满脸的黑沉和眸中深藏的恨意。 嫡母柳芸！ 穆芷墨未动声色，她轻眨了两下酸涩疼痛的双眼，片刻才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翻身跪下，虚弱道：“母亲，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实不应失了分寸，致使…咳…致使姐妹隔阂，还累你如此担忧牵挂，女儿不孝！” 她声音轻缓柔和，再配上这满身的鞭伤和虚弱的咳嗽，倒让人不忍再多加责怪。 屋里的人见此都有些诧异，以前那个闷葫芦的懦弱性子，如今怎么倒也敢说上几句话了？且瞧这话说的，府里谁不知道二小姐的性子，那可是夫人心尖上的人儿，之前也是穆芷墨咬死不肯认错才被打成这样，如今这般…… 门口的丫鬟嬷嬷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柳芸见此虽也有些诧异，可她心思全落在了穆芷墨那张脸上，想起当年刚做新妇时所受的嘲笑，掩在衣袖里的手便又紧了几分…… “夫人...”柳芸身后的嬷嬷见其面色不对，斟酌着倾身向前低唤来了一声，眼下穆芷墨已是这般模样，又已伏低认错了，实不好再使手段！真要弄死了，必也是麻烦事。 柳芸回头看了一眼，缓了缓，松开了紧握的手。 “你能明白母亲的苦心自是好的!穆家在临邧虽也算是大家族，虽有个皇商名号，却终洗不掉商人二字，难免会让人小瞧了些,再稍有不慎落个话柄，那穆家的体面便也别想要了！你是我女儿，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姐妹亲近，妹妹小不懂事，你凡是就该让着她，非要争个输赢，哪里还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往后定当友爱姐妹，凡事多替穆府着想...” “行了，回去把女戒抄写五十遍，另罚你三个月月钱，再有下次，哼...便是你装死我也饶不得你！”柳芸面容狠戾，居高临下的看着穆芷墨，“你可是有不满？” “女儿未敢有半分怨言，母亲所思自是为女儿好！”穆芷墨面色平静，强忍着说完已是满头虚汗，摇摇欲坠，糟糕的身体状况，穆芷墨已不能再与柳芸有过多的周旋。 柳芸看着此时的穆芷墨眼里有着些许的怔忡，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接着是不甘和愤恨。但很快恢复过来，又是端庄贤淑的立在那里，表情没半分不妥。 “好了，孙嬷嬷带大小姐下去吧。一会请府医给大小姐看看伤势。我乏了，有什么话等明儿再说。”说着柳芸转身朝外走去，也没再看穆芷墨一眼。 少顷，门口进来一穿着体面的老妇人，长脸粗眉，吊稍的三角眼里带着明显的奚落和不屑，看着穆芷墨嫌弃道：“真是娇贵的身子，要死要活的，还不麻利的起来自己回去！前院还等着我去当差呢，哪来那闲工夫伺候你？真是晦气！” 这孙嬷嬷是柳芸的陪嫁嬷嬷，此人惯是喜欢捧高踩低，欺负庶女，苛待下人，话落她便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穆芷墨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视线透过破败的门窗，看到庭院中。 院外一株老树枝叶凋零，枯黄败落，穆芷墨神思悠远...... 第二章 归院 澜月国安庆六十九年，京都临邧城，穆府。 穆家几代经商，到穆芷墨祖父一代接手皇商生意。穆家这代正房留有两子，皆是老祖宗柳如冰所生。大老爷穆致轩子承父业，老二在朝牟了个闲散官职，加之两房并未分家，日子过得也还甚为得意。 身体的主人就是穆家叶姨娘女儿，穆芷墨，年芳十四。 穆芷墨对叶姨娘没什么印象，那些琐碎零星的也是些从丫鬟奴才嘴里听到的，反是记忆中对柳芸的印象更加深刻。 柳芸是老祖宗柳如冰的侄女，大老爷穆致轩的正室夫人。 穆芷墨是庶女，不招嫡母待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穆芷墨边拼凑整理着脑中的信息边迈步出了柴院，整夜的挨饿受冻，加之身上有伤，本是不远的距离，穆芷墨也是蹒跚吃力的走了将近两盏茶的时间才到。 一处偏僻清远的院落，穆芷墨孤身而立，抬头看着门前牌匾上三个工整规矩又稍显稚嫩的大字，雪芙园。 须臾，她摇头轻微笑了笑，虚浮着步子向里走去。 雪芙园在穆府西边，地处较为偏僻，园中怪石嶙峋，常年因缺人照料打理，稍显败落，多处地方已是杂草丛生。园东面有一处稍大的荷塘，里面有着几尾锦鲤和一隅夏季才碧绿浓密的荷叶，假山小桥间坐落着一八角凉亭，名菡香榭，入眼已算是不错的景致了。 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远远地看到个清秀灵气的小丫鬟，看着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穿粉色衣裙头梳双丫髻，发髻上绑着同样颜色的两条饰带。此时丫鬟一脸的焦急忧心之色，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着，看到穆芷墨，“呀”的一声飞奔了过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小丫鬟拉着穆芷墨，瞧着穆芷墨满身的伤痕泪如雨下，“她们怎么能这么对您，都怪奴婢当时没跟着去，没保护好小姐……” 这是穆芷墨的贴身丫鬟流萤，说着她小心搀扶着穆芷墨往屋里走去，看着苍白虚弱的穆芷墨，眼泪来的更是汹涌。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好了，别哭了！”穆芷墨笑着替她擦着脸上的眼泪，却是越擦越脏，才记起自己现在是浑身脏乱，只得低声轻劝了两句。 “二小姐欺负小姐，夫人居然还不分是非的把小姐您打成这个样子，府外不知道的还说夫人…说夫人大度温婉贤良，可夫人对小姐，哪有什么情分，小姐又没做错，夫人......凭什么这么对小姐！” 穆芷墨垂眸看了一眼满身的伤，淡然道：“这穆府是夫人当家作主，我一个庶女胆敢明着和她嫡出的小姐争抢，在夫人眼里只怕是没丢了小命就是情分了，哪里还会把这伤看在眼里！” 二小姐穆雲嫣一直仇视芷墨，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穆芷墨喜欢苏丞相之子苏熠城，还亲自绣了绣品。她是隔三差五的来找茬，逮着机会就羞辱奚落穆芷墨一番。 苏熠城可是京都不可多得的俊逸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哪是她穆芷墨能肖想的！ 前天穆雲嫣来雪芙园找穆芷墨，进门没说几句就打闹起来，穆芷墨不慎推了她一把致使她摔倒在地，穆雲嫣瞬间大闹不止。 柳芸知道了哪里能让穆雲嫣受委屈，召来穆芷墨，还没容她解释就先请了家法，生生挨了十多鞭子就昏了过去，后又被关到了柴房，道是让她好好反省。许是挨了打又被关到这偏远的柴房，晚上发烧无人照管便香消玉殒了。 高门庶女又如何，嫡母欺凌又没生母庇佑，宅院深墙中哪里不是亲情如纸，张张薄如蝉翼。 “好了，快去给我打盆水，找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穆芷墨算着时辰，李府医应该是快到了吧。 流萤只记得哭了，眼看小姐受伤，满心满眼全是心疼焦急。也没注意到她家小姐性子变了，这要是搁以前穆芷墨的性子，在这顿委屈后是断不会这般淡然镇定的。 “锦屏，给小姐打盆水来，准备干净衣物！”流萤朝着房中收拾的丫鬟喊道。 一会出来一同样打扮的丫鬟，只是衣裙颜色是淡粉色，年纪看着比流萤要大，看见了穆芷墨也满是激动，道了声“奴婢这就去！”便不见了踪影。 雪芙园丫鬟婆子不多，除了流萤锦屏还有个奶娘刘嬷嬷，昨儿个说她儿子病了就请假回家去了，许是晚间才能回来。她对芷墨倒很是疼爱，就是性子较为软绵，人也稍木了些。估计以前的穆芷墨那性子就是随了她。 剩下的就是外院洒扫两个粗使丫鬟和一个守门婆子，平时看着穆芷墨是个不的宠的庶出，干活也就经常偷懒耍滑不在自己院子里，溜在别处去串门子。前世穆芷墨又是个胆小懦弱的，看到这些也不敢吱声，久之也就成了现下这般。 “小姐，我先扶你进屋吧。”流萤胡乱抹了两下自己的小脸，轻柔的扶着穆芷墨往屋里走去。 穆芷墨进了屋，由流萤和锦屏伺候着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扶着她躺上床。 还没容芷墨和她们说上几句体己的话，门口就有小丫鬟来回话说是李府医来了。 穆芷墨挥退婢女，流萤撂帘子出去迎接李府医。 “李府医，求您快点吧，小姐等着你救命呢！”屋外传来流萤焦急哀求的声音，接着一阵脚步声临近。 锦屏闻声给穆芷墨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幔。 这李府医原名李正，医术倒是不错，可却有个贪财的毛病。是个五十上下的精瘦男子，额头上沾染了岁月的痕迹，发鬓处早已落上了银霜。此时正紧蹙着双眉，眼里满是不屑和嫌弃。坐在旁边的高靠背椅上，拿着画屏刚沏好的茶猛灌了一口，放盏冷哼一声，对穆芷墨视若未见，也不做声。 “礼数上有不周还请李太医见谅。”穆芷墨倚在床上轻咳了两声，抬首透过床幔细看来人。 李正经常在穆府走动，穆家大小姐也是接触过的，她并不受穆老爷夫妇疼爱，且她性子懦弱，不擅言辞，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如今看来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眼睛也不似平日的呆滞无神，倒变得清澈灵动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清雅坚毅之色。 李正若有所思，随即起踱到床边，流萤搬了个高束腰雕花圆凳放在床幔前，他一撩衣袍坐下。 第三章 治伤 “有劳您了。”穆芷墨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瞟了一眼穆芷墨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鞭伤，李正也只是略怔了一下，“小姐这伤，怕是得颇费一番功夫。” 李正悠哉的说完便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茶盏，瞥了一眼茶汤，紧皱了两下眉又放回了原处，双手随意的搭在椅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也不言语。 流莹看着李正这般做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知道又是不好打发了，赶紧咬牙跪下磕头道：“李府医，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奴婢求求您了！只要您救小姐，您要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这李府医虽说是府里的医正，可是做人惯会察言观色，夫人不喜欢的人，他怎么会放在眼中？没有好处又麻烦的事，李正怎么可能上心，所以他也只冷眼看着跪在地上边说边不住磕头的流莹。 锦屏匆忙从屋外进来，放下打水的木盆，跪在流萤身旁道：“李府医，您先给小姐看看吧，奴婢求你......" 瞧着床上已是有些昏沉的穆芷墨，锦屏一咬牙狠心道：“您上回不是说让奴婢跟您走吗？您只要给小姐治病，奴婢，奴婢就跟您走！”说完锦屏也同流萤一起砰砰地给李正磕着头。 李正听到这话，倒是正了正身子，嘴角含笑地看着锦屏。 可正待他说话，不想却听见帐幔里传出虚弱的一句。 “慢着......” 穆芷墨挨了打又折腾了一夜身子本就虚弱，加之一路走回了雪芙园就已是精疲力竭，靠在床上缓了一阵便昏昏欲睡，听到锦屏的话愣是转醒过来了。 她怎么忘记了这个贪财的李府医！可转而看了眼锦屏的长相，锦屏今年也有个十四岁了，看那身形发育的也有了女孩的娇美。 可这李府医不是贪财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有这喜好了！且这件事原主记忆中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想不明白穆芷墨也就只能先放下了。 罢了！ 她稍换了个姿势，略向偏了偏觉得有些口干，淡淡的说道：“流萤，起来给我倒杯茶吧！” 流萤锦屏一怔，李正也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瞪着帐幔里的穆芷墨。 这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软绵的小姐？以前小姐满身是伤的时候就只知道跑回来躲在角落里面哭，李府医每次来看病哪次不是拿了银子只开方子，还趾高气昂地离开。 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姐怎么这次受伤回来就不一样了呢！ 若说先前李府医是若有所思，那么现在倒是有些惊讶了！他在这府里当差这么多年，和这大小姐打交道没有上千次那也有上百次了吧，如此这般，倒是有些意思！ 李正坐着没说话，也没要起身的意思。 “流萤？”穆芷墨用手揉了揉喉喽，再次出声道。 “是......是，小姐！”流萤连忙起身，倒了茶水，躬身进去侍立床头给了穆芷墨。 穆芷墨喝了两口让干疼的嗓子好些了才把茶递给了流萤，“去把箱子里的那枚玉佩拿来给我吧！” “小姐，那是姨娘留给你的！你可不能…”说着流萤急了，那可是姨娘留给小姐的唯一的念想。可不能就这么给了啊！ “没事的，你尽管去拿来吧！” “可是...”流萤看着穆芷墨的坚持只好咽下去了想说的话，“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流萤在屋子里间右边的箱子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块白色玉佩，然后走过来给了穆芷墨，“小姐！” 穆芷墨看着这枚白色镂空雕花玉佩，看着是上好的玉应该值不少银子。瞧这小丫鬟的神色，只怕这是原主唯一值钱的物件了！ 穆芷墨皱了皱眉，轻叹道：“拿去给李府医吧！” “小姐，你要不再想想？奴婢再求求李府医也行啊。” 穆芷墨摇了摇头，流萤不情愿地走出去。 李正接过流萤递来的玉佩，瞧着帘内的平静，倒让他有些拿不定穆芷墨的态度。 “劳夫人记挂，昨夜已是让我痛定思痛，幡然悔悟，以后断不会再做个浑浑噩噩目无长幼，面无尊卑的愚懦小姐。李府医是夫人面前的体面人，得府中上下看重，想必夫人欲让我明白的这些道理，您应该都做的极好了才是。不然，母亲贤善，也不会让您来给我诊病了！”穆芷墨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清清冷冷，却让李正捏着玉佩的手一紧。 “今儿还听夫人跟前的严嬷嬷说，父亲怕是快回来了，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瞧见父亲的时候。”帘内的声音透着期待，很快却又凄然一笑，“我这病弱的身子，倒是我奢望了，还真不如死了来的干净，至少也能换得多些怜惜......我记得过不多久就是太后寿辰了吧，夫人端庄贤淑、文雅良善，想必又能得不少人称赞了！” 李正突然抬头看着穆芷墨，手上的玉佩顿时便像烫手山芋般让他拿捏不住。 好个穆芷墨，居然敢威胁他！ 目无长幼，面无尊卑，他虽是穆府的府医，却也是穆府的下人，得上下看重，有夫人提携，可没得规矩，哪来的体面？私收主子财物，不仅说了自己没得规矩，更打了夫人的脸面！ 夫人注重名声，这府里怎样不管，可出了门就不一样了。太后的寿辰前几天夫人提到也是异常重视的，万不可在现下出了什么差错。还有老爷那里...... 李正看着穆芷墨那张清丽的脸便有些如鲠在喉。 李正稍忍片刻便变换了神色，旋即把玉佩放了桌上，起身朝着帷幔里面的穆芷墨冷硬道：“伤势较为严重，老夫开几贴药先敷着，恢复如何，那就要看小姐的造化了！哼......” “那就有劳了，流萤代我送送李府医！”穆芷墨说完暗松了口气，这身体确实是太弱了。 锦屏听完这话终是笑了有急急的给穆芷墨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小姐能治了，她也不用跟李府医走了！ 李正写好药单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门口时回头冲里屋看了一眼。 锦屏扶穆芷墨躺下，流萤送李正离开顺道去抓药。 穆芷墨只觉得浑身困乏，昏昏沉沉便又睡了过去。 而此时的碧春园里因她而起的一场谋划却在悄然展开... 第四章 谋划 “老爷这一走两个多月，应该是快回来了吧！家里也该多置办些用品了，别到时手忙脚乱的。”碧春园里香雾环绕，正房中柳芸坐在黑漆雕花抽金椅上，素手轻拂着茶盏淡淡地道。半月前穆府南方生意说是出现了问题，穆大老爷闻之匆忙赶过去了，现在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昨天小厮来传话，说是大概这两日就到家了，夫人也该用心准备才是啊。这些年老爷的心思夫人也不是不知，何必为了一个已死的姨娘置气呢。白白便宜了那些贱蹄子，虽说夫人是当家主母又有柳家做依靠，可到底是有老爷的疼爱腰板才更硬气些。”一青衣老妇人手里拿着个景福长绵的紫铜暖炉，看着柳芸放下茶盏后，就递给她手里，顺势扶了扶她腿上滑落的绣花毯。 这老妇人是跟着柳芸陪嫁过来的严嬷嬷，也是柳芸打小就由她伺候着，主仆情分自是不同。严嬷嬷年轻时因老家闹灾丈夫小儿都失去了，孤身一人后来辗转被卖到柳府分配去照顾柳芸，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是把柳芸当自家闺女疼爱，对柳芸自是万般在意的。 “这么多年来老爷对我你也看到了，可有半点情分？当初我还没进门姨娘就先有了孩子。他可有想过我的颜面？我好歹也是柳家大小姐，怎容一通房丫鬟如此欺辱？过后他还说了那般狠厉的话语，竟还要我发那狠毒的誓言..还有成亲前的那些谣传…”柳芸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一片痛色，转瞬却又是蚀骨的恨意。过了许久她缓闭双眼，心疼和颓然的叹了一声，“罢了，我有着正室的体面，还能奢想那些想不起的情分？” 严嬷嬷看着这样的夫人何不痛心。当年的小姐也是何等的风华，如果不是小姐一颗芳心错许，加之老夫人的疼爱和柳家的坚持，夫人又怎会如此苦了自己呢！而现在老夫人不知怎的对小姐也是淡漠了起来！说到底都是叶姨娘的错，是那死去的…可已死之人如何去追究。反是大小姐，哼，有的她受！严嬷嬷眼里闪过阴狠之色。 “母亲！” 适时帘外边风一般的卷进来一个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女儿给母亲请安。”穆雲嫣穿堂而入，袅袅亭亭地给柳芸请了个安，就顺势扑进了柳芸的怀里。随手拉扯着她的衣袖，很是兴奋的嚷着“母亲怎就那么容易放了穆芷墨那小贱人，一个庶女也胆敢欺负我，母亲应该多关她几天才是！” “看你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诗书礼仪学到哪里去了？什么小贱人，这也是你个小姐能说的话？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去，厅里跪着反省去。”柳芸拂袖厉色斥道。女儿都十三了，眼看都快及笈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没个规矩，让老爷回来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夫人，小姐这应是有事找你一时心急口快说错话了,许是在哪个奴才那里听的这污言碎语的,你别放在心上，小姐也是年幼不懂事,回头老奴定是代您去惩治了那些刁奴!”严嬷嬷走近一边轻拍着夫人帮她缓着气儿，一边给穆芸嫣使眼色让她认错赔个不是。 “母亲，你别生气了嘛!女儿也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下次不会了！母亲，你最疼女儿了！”穆雲嫣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撒着娇,又有严嬷嬷在旁边劝着，柳芸这气也就消了,只是让她长个记性，好好学规矩,这大冷的天，柳芸哪真舍得罚她. “说吧，急急忙忙地有什么事？”柳芸扶着穆雲嫣起来，拿着手绢给她拭了眼泪。塞给她个手炉让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这才问起。 “母亲，穆芷墨她凭什么喜欢苏公子，母亲你要罚她。我不管，苏公子是我的，谁也不要肖想，哼！” “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柳芸怒其不争。她气穆芷墨一个小丫头就在肖想男人了，不知羞耻的东西，跟她那短命姨娘一个贱样。可也心疼女儿，“你这打哪听来的？小小年纪，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 穆雲嫣看出了他娘的生气，就把之前穆芷墨绣品的事添油加醋的说给柳芸听，说完玩着手帕地看着柳芸的脸色。 柳芸之前虽是处罚了穆芷墨，可是到底事出何由她却是不清楚，还只当是女儿又无聊玩闹去了，此时一听倒正色了起来，“居然还有这事？” “夫人，穆芷墨那丫头可是也十四了，再有一年也就及笄了，之前老奴也听过一些传言，没太当回事，没想到她现在也想着私相授受了！一个庶女也妄想着那么高的身份。也不掂量着自个的身份！”严嬷嬷对此嗤之以鼻。当年要不是老爷保她，她哪能活到现在。到是现在翅膀硬了，哼，再怎么扑腾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此事我自有安排，万不可因她而坏了规矩。”柳芸略有所思。 当年叶姨娘死后留有一女，老爷发话说是好好照看，如果没命了就拿自己问话。要说是疼爱她，可这么些年他对穆芷墨也是不闻不问的冷淡，说是不疼，却也在她做过了时有过提醒。倒让她也拿不定主意！ 所以这些年，她放任欺凌折磨穆芷墨，却没做的太过。一方面是因为老爷，一方面却也是凭穆芷墨还威胁不到她什么，可如今看来，却是有变了...只穆芷墨那张脸... 倒是自己疏忽了！ 穆雲嫣听着她们的话一阵高兴，小贱人这次有你受的了，“母亲，那你现在就责罚她吧。” “急什么，先等等吧！” “母亲不爱嫣儿，嫣儿不要，就要责罚她。”穆雲嫣不依不饶的扯着柳芸。 “好啦！”柳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娘不是不疼你，她穆芷墨再是个庶女也是你父亲的孩子，你父亲快回来了，不能当着你父亲做的太过。你且先忍忍！这么多年她那懦弱的样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过了年你父亲又得出趟远门。当时候想怎样随了你去可好？现在你先缓缓！”柳芸慈爱地轻抚穆雲嫣的头发。就这么一宝贝女儿，她还能委屈了么。 “嗯...好吧。娘一定的替我收拾了她啊！那我先回去沐浴了！”穆雲嫣气鼓鼓地说着，看着柳芸点头了这才离开。 “夫人，小姐看着很喜欢这苏熠城！”严嬷嬷看着穆雲嫣远去的身影说道。 “这我何尝看不出，这些年耐着当年的誓言我也不好做的太过，想着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又懦弱没心机的，我也没多把她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是不行了。” “嫣儿看着也大了，又是个急性子心思又不深沉，少不了我得替她谋划一番。她穆芷墨现在也算出落的不错了，不管老爷留着她何用，可也休想肖想我女儿看上的东西！”柳芸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穆雲嫣的背影眼里有着霁色。 “严嬷嬷，派人下去看着她，怎么办你是知道的。剩下的我自有打算。”柳芸朝内室缓步走着，想着当年的事情，想着老爷，想着叶姨娘，想着雪姨娘。 “是，夫人”严嬷嬷退下，打帘子出去吩咐秋霜。 第五章 打算 “小姐醒了吗?药都热了三次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听着不甚真切。 “你先等等，我再去看看。” 说着有声音簇簇地传来，直至近前。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到有谁在轻轻地推着她，急切地喊着她，穆芷墨费力地睁开酸疼的双眼，发现已是半夜。 万籁俱静，冷清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口泄入，伴着屋内摇曳的高烛，满室清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草味，只是闻就满鼻子苦味，还不说喝下去。 想着穆芷墨都觉得此时口中稀少的唾液都参杂着苦味难以下咽。 此时一个欣喜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镇的芷墨双耳几欲作响，听着她的话语更是想再次昏过去也好，“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锦屏，快，拿药进来！”流萤看着醒来的自家小姐喜不自胜。 “先放着吧，满口的苦味，怕是要白糟蹋这碗药了！”穆芷墨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端碗吹药的两人轻言道。 瞧着两人都是一脸憔悴却难掩喜色，显然是这两天担忧受怕，又忙着照顾她所致。 “这么多年了，小姐怕苦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流萤边笑着边扶着芷墨起身，拿了个胭脂色百蝶穿花靠枕过来垫在她的背后，才轻轻的把她放下靠在上面，“那就先晾一晾吧，前几日刘嬷嬷带回的野果还剩一些，奴婢去取几个过来，小姐喝完药再吃点便不苦了！” 穆芷墨：...... “还是我去取来吧，你先照顾小姐！”锦屏笑着把手炉给了穆芷墨便打帘子出去了。 穆芷墨无奈，只得拿起流萤手上的药蹙着眉一饮而尽。锦屏端了一盘珠子大小的红皮果子进来，流萤拿了一颗放在穆芷墨的嘴里，满口甜涩之味，片刻她才觉稍好了些。只是闻着还是一股子药味，穆芷墨吸了两下鼻子才绝有些缓过劲来。 “小姐先忍着片刻，小厨房里还温着晚间送来的粥呢，奴婢去盛过来，吃完小姐身子也能暖和些！”锦屏温言道。 这两日折腾下来穆芷墨却也有些饿了，闻此便也笑着点了点头。锦屏心细，又细细嘱咐了流萤几句便出去了。 穆芷墨穿着素色的里衣靠坐在床上，一头青丝滑落垂下，在流泻的清冷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此时脂粉未施的小脸上虽看着素净苍白了些比之前却也是稍显红润,灵秀的双眼也没了之前的恍惚迷蒙，一片清明水润之色。就是身子略显单薄柔弱了些，说来也是身体底子不够厚实。 流萤看着眼前的小姐感觉一阵恍惚。小姐以前最是不喜欢喝药的。每次都缩在床角。要哄好长时间小姐才肯喝。再想到今天小姐在李府医面前的态度。流萤终是忍不住趴在床前看着穆芷墨疑惑弱弱地说：＂奴婢怎么感觉小姐不一样了呢？＂ 穆芷墨微微一愣，转瞬坦然柔柔地笑着轻抚流萤额前的碎发，语气软软的双眼期待地说道：＂那流萤喜欢现在的小姐吗？＂ ＂喜欢啊！小姐不知道我们有多么讨厌李府医，他本就是我们府上的大夫，为小姐看病是他的职责所在，可他总是欺负小姐，每次都是给钱才给看病，还只管写药方，不管抓药。今天要不是小姐聪慧，我们肯定就让他的奸计得逞了。＂ ＂既然你喜欢这样的小姐，那何必要想那么多么呢！你只需要知道小姐以后都会护着你们就好了。小姐我受尽苦楚才方然悔悟，既然懦弱不争要受尽欺辱，那就强大坚韧起来已求能活的舒适吧！＂穆芷墨说完轻拍了两下流萤。 流萤偏头想了想两下，遂点头高兴地应着，“恩，小姐！” 流萤毕竟还小，想到以前小姐每次受伤回来都是蜷缩在墙角暗自哭泣，而现在的小姐感觉像是蜕变了一样，变得清雅灵慧，淡然镇定，这样的小姐是她更加喜欢的，所以她也没有想太多。 穆芷墨弯了弯嘴角，胃里的苦味突然返了上来，她紧蹙了下双眉，接着想到早间锦屏求李正时说的话，疑惑地开口道：＂早间锦屏说是要跟李正走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有此事？＂ ＂这个……＂流萤暗道不好，双绞着帕子，脚跟蹭地，眼神乱晃支支吾吾就是这个不下去。突然眼神一亮道：＂锦屏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小姐我去催催她！＂ 说完起身几步就跳到了外间，还暗自得意找了个不错的借口。 ＂回来！＂ ＂……＂ ＂说吧！＂ ＂小姐......＂ “好好回话！” 流萤顿了步子，犹犹豫豫的挪进里屋，低眉看了看穆芷墨终是开了口。 ＂就是小姐你被夫人关起来后，我们去碧春园里求夫人饶过小姐。后来在夫人院子外边碰见李府医和他的侄子，锦屏被守门的婆子推了一把，一没注意撞到了李府医的侄子。我们本是道过歉的了，谁知不多久，我们院子看门的婆子和小丫鬟在私底下嚼舌根，说是李府医的侄子求到夫人那里，要向夫人讨要锦屏。奴婢气不过找她们理论，这才知道是夫人院子里小丫鬟传出来的消息。＂流萤恨恨地说道。 穆芷墨跟着原主的记忆，那李府医的侄子她是听说过的，不但是个跛子，那脸长的也是不忍多瞧。而且还是个好｜色嗜赌的酒鬼。这要是锦屏过去了，后半辈子不全给毁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打算瞒着我？那李跛子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他还真以为谁都是他能肖想的！” ＂小姐别气，小心身子！这是锦屏让我瞒着小姐你的！我们也是担心你。＂ ＂可是听到了夫人那边怎么说？＂穆芷墨还是担心夫人那边已经同意了，眼下她这病怏怏的身体确实不好办！ ＂这倒是不知道，小姐回来我们就照顾小姐，到现在也没出去过。外院的消息传不过来。＂流萤说到这里也是心急，她也不知道夫人后来到底是同意了没有。 ＂罢了，这事你先别担心。晚间回去和锦屏通个气。叫她也放心，别再说和李正走的傻话。既然现在还没动静，那就是夫人还没同意，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穆芷墨说完眼里寒芒一闪而过，嘴角轻勾，配着病后的娇容在烛火的映衬下肤白含笑不媚而娇，好是一番姿色。 ＂是，小姐！＂流萤不知怎的，就是相信眼前的小姐。 ＂是什么啊？＂锦屏温和的笑着打帘子进来，手上端着盛饭的托盘。 ＂小姐说你这么久都还没回来，肯定是在厨房偷吃了！我说定是这样！＂流萤笑着回道，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的外罩衫給穆芷墨披上，再扶穆芷墨坐好，锦屏摆好饭菜。 ＂这话定不是小姐说的！现在倒还敢排喧起我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锦屏说着作势就要去打流萤。 ＂呀，姐姐饶命...＂流萤笑着和锦屏闹作一团,好似未见锦屏进屋时眼角还未擦干的眼泪。 穆芷墨看着摇了摇头，低头拿起了勺子... 寒夜清冷，这个偏僻小院的主屋里却是温暖异常。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屋子里的三人明显是一愣，这么晚了这个偏院里还会有谁来，互相对看了一眼眼里都满是疑惑。 难道是刘嬷嬷回来了？可这敲门声听起来也不像啊！ 屋子里三人也没出声，院子里也没动静。接着敲门声又起。听声音更是不耐。 锦屏看着穆芷墨，穆芷墨放下筷子，沾了沾嘴角，点了点头。 流萤收拾好伺在一旁,锦屏放下帐幔打帘子退了出来,接着在外屋喊道：“雪晴，怎么不去开门？” 外面静悄悄地只有风刮的声音。 锦屏见此心中没来由的一紧，立马小跑几步去开门。 第六章 疑惑 十冬腊月凄风苦雨。 北风呼呼地刮着，和着枯叶哗哗作响。 锦屏刚打开门，一股寒风就顺道疾飞了过来，刮在脸上生疼。眨了眨干涩的眼，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劈头盖脸一句 ＂做死的奴才，是想冻死我们吗？真是晦气，来这破地方！＂ 说完也不等锦屏说话就见有个粗使婆子推了锦屏一把，门庭大开，几个人涌了进去。急急忙忙朝主屋走去。 锦屏被那一推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刚站稳就看到三个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侧脸划过，锦屏甚是惊讶。 老夫人院子里的文竹？怎么这么晚了还到雪芙园来。文竹可是老夫人的大丫鬟，此时来找小姐，也不知所为何事！ 压下心中的诧异，锦屏迅速关好门跟了过去。 ＂小姐可是睡了？我想这个时辰还不该睡了才是！＂说着以文竹为首的三人进来里屋，在帐幔前站定也没行礼。 穆芷墨透过帐幔看到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身后跟着两青衣妇人，丫鬟身着娇紫色滚毛边小袄。头上扎着双丫髻，绕着两朵紫色的绒花。一边髻上扎着只蝴蝶，此时因她的喘气而振翅欲飞煞是好看。轻扫峨眉，小脸尖尖的，一双薄唇微泯，小脸许是因为夜风的缘故，吹的有些发红。一双丹凤眼里两颗灵动眼珠一转扫了眼屋子继而看向里面的穆芷墨。 ＂这么晚了文竹姐姐怎么过来了？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事？＂流萤山前问道，说着福了福身。 ＂姐姐我可不敢当。＂文竹淡漠地来了一句也不看流萤。冲帐幔里面穆芷墨说到:＂老夫人请大小姐明天早膳前过去回话。另外刘嬷嬷犯了错，今晚老夫人留她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大小姐莫要老夫人久等。＂ 说完也不待穆芷墨说话就扭头朝外走去，似多呆一刻也是晦气，两个妇人紧跟着，在门口看到锦屏哼了两声就离开了。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锦屏匆匆进来，和流萤一起问道。这刘嬷嬷不是回家看儿子了吗，怎么又犯了错到老太太院子里去了。请小姐明早过去是什么意思？两个小丫鬟感觉这消息怎么就断了层的感觉。 穆芷墨知道这定是风雨欲来了。 ＂流萤，你去把我之前绣的荷包找来烧掉。要快！＂穆芷墨若有所思，随即对流萤吩咐道。 ＂为什么要烧了呢？那可是小姐好不容易绣好的啊！小姐以前不是很珍惜吗？＂流萤疑惑不解。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听我的就是！等以后我在说给你听，明白吗？＂ ＂是，小姐！＂ ＂锦屏你随流萤一起出去吧。今晚不用你们守夜了。忙了一天也疼累的。早些下去休息吧。＂ ＂小姐我们不累，没有人守夜怎么行！小姐好有伤在身！＂说着两人都急了。 ＂行了，下去吧！＂穆芷墨态度强硬地说完，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两人互看了一眼，＂是，小姐！我们晚上就在隔壁，小姐要是起夜我们就过来！＂ 穆芷墨点点头。 两人退了出去，一室静谧。穆芷墨缓缓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一切。 一夜晚风疾吹，院子到处都是枯败的落叶。大片的枯叶卷起来碰到台阶上发出哗哗作响，干裂的晚风夹杂着严冬的寒意肆意扫掠。 “吱呀”一声，雪芙园偏房一扇老旧的木门从里打开一条缝，接着门里面挤出来一着素色小袄的小丫鬟。晚风风呼啸而过，吹地她颈边的垂发乱飞，她缩了缩脖子，随手带上门急急的向主屋走去。 “小姐，该起身了！”锦屏推门进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走到里屋挂起帐幔，唤了两声沉睡的穆芷墨。 “什么时辰了？”朦胧惺忪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穆芷墨一夜昏昏沉沉睡的也不甚安稳，头疼的厉害，五更天的时候才稍显好点睡了会，迷迷糊糊听到了锦屏唤她，也没睁眼低低地问了句。 “小姐，现在卯时初刻了。老夫人昨晚间让小姐早膳前去回话，奴婢算着现在才唤你。”锦屏拿过架子上的衣饰回话道。 老夫人年纪大了没多少觉加之又信佛，所以晨起的较早。早间起来喜欢看会佛经才用早膳，所是锦屏就唤穆芷墨的早些。这样过去也不会说小姐失了礼数。 穆芷墨眨了几下酸疼的双眼，缓了一阵感觉清明了些才自己起身围着棉被坐了起来。 锦屏过来扶起穆芷墨，服侍她穿衣。古装穿起来甚是繁琐，穆芷墨也就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 不多时流萤从外匆忙疾步了进来，反身紧掩上门，打帘子来到穆芷墨身旁。 “小姐,奴婢昨个晚间听到王婆子和雪晴她们私聊，说是听老夫人院子里扫水的婆子闲话，夫人下晌的时候去老夫人院子里请安不久后，刘嬷嬷在侧门外回来的时候被老夫人派去的姜嬷嬷直接带走了。后来到院子也没说什么就直接罚着刘嬷嬷跪在外间，晚间也没消息再说。”流萤说完看着锦屏扶穆芷墨在妆台旁坐下，她赶忙走过去拿起木梳给穆芷墨打弄头发。 “可有听到老夫人为什么让人抓走刘嬷嬷。”穆芷墨坐下看着小脸微红的流萤细声问道。 流萤边给穆芷墨梳着头边回话道：“说是刘嬷嬷的小儿子在外戏弄了夫人娘家的表姑娘。老夫人听了很是生气。说是刘嬷嬷不会教养儿子，没得还带坏了小姐。”说着选了只银色百花蔓草发簪给穆芷墨带上，整了整穆芷墨耳旁的碎发然后侍在一旁担忧的看着穆芷墨。 “这刘嬷嬷小儿子常年寄放在邻居家养着，上个月不是还听刘嬷嬷念叨儿子在外找了个铺子帮工，说是长大了有些出息知道疼人了。想来也不是什么混不吝的，怎么会去好端端的去戏弄人家姑娘？”穆芷墨清喉细语，眼下没见刘嬷嬷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也觉得，刘嬷嬷的小儿子奴婢还是见过的。很是老实的一个人，断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锦屏在一旁帮腔说道。 穆芷墨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怕是冲着她来的。 抬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是她穿过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样貌。镜中人穿着一件稍显陈旧的绯红底子缎面绣梅纹的小袄，领口处有着一圈艾绿色的短毛领圈着，端坐在镜前仪静尔雅。往上细看，她还记得《步萍赋》中曾有一言：双瞳剪水，修眉镂月，发髻裁云，朱唇皓齿，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穆芷墨见此倒有些疑惑不解，没想到原主居然还能保有这副容貌。 看着镜中的自己已找不出前世的影子，穆芷墨略显得有些失望。 “走吧!” “是，小姐！” 流萤扶着穆芷墨起身，取来件海棠色披风给穆芷墨披上，戴上兜帽。锦屏拿来灯笼跟在旁边，现在的时辰天还没大亮。三人一路朝着老夫人的墨莲院走去。 寒风吹的灯笼忽明忽灭的，空气中飘着干涩的味道，穆芷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一路上让她对穆府的皇商身份又有了真正的感觉。这么一会她们绕过了亭台楼阁，假山小桥。穿过了游廊垂花门，过了十字庭院便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第七章 脸面 老夫人院子打小她就是很少来的，老夫人冷淡也是不喜她。 刚进院子便有几个婆子上前冷淡看了她一眼，不多言语便带她去老夫人主屋，穆芷墨因不熟悉这里的情况，只是规矩地跟在后面。 “大小姐请随奴婢来。”老太太跟前的文琴一直在外边候着，待看到婆子后面的穆芷墨便前行几步虚扶了把穆芷墨笑言道：“刚老夫人还在念叨着大小姐，吩咐奴婢出来迎一迎。老夫人一会要去佛堂看佛经，大小姐此时过来怕是要等上片刻了！” 文琴是老太太面前最的脸的，看通身的穿着，雪青色云烟笼梅花袄，白色毛边围领更衬得皮白若雪梳着单螺髻发间贴着绒花，微施粉泽，修项秀颈，眉月弯弯，清眸柔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老太太嫌弃她来的晚了，穆芷墨好歹挂了个主子的名头，文琴说话也有分寸。 “劳老太太挂念，是我的罪过。姐姐还是快进屋吧，这寒风紧吹的，可紧着莫因我着了凉！” 文琴看着穆芷墨很是诧异，这大小姐平时软弱可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平素是很少和她们说话，都是闷声不言不语的，今天这般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文琴缓神回道，“大小姐折煞奴婢了，老太太在里屋等着小姐，奴婢这就带您进去吧。” 穆芷墨随着文琴进屋，里屋主位上坐着一身着盘金彩绣纹锦袄的老太太，头上青丝染霜，发间插着两支金色镂空珠嵌宝簪，手中拿着檀木珠串，闭眼静坐在主位上，一派威严疏淡之态。 穆芷墨目不斜视走到老太太跟前，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方才言道：“给祖母请安，孙女年幼无知犯下过错，没有照顾好姐妹，还劳祖母挂心，是孙女的罪过。请祖母责罚。” 老太太也没应穆芷墨的话，只是微微一愣，接着便唤过了身旁的文竹。 “老夫人！” “人老了，倒是夜夜睡不大安实！扶我到佛堂去吧，如此我这心里好歹还平实一点。”说着起身扶着文竹向隔壁佛堂走去。 “看您说的，奴婢远的不说，就说昨儿个韩夫人来吃茶，奴婢送她走时她还说这要是她和老夫人您一起出去，人家准会以为你们是对姐妹呢！难道韩夫人还会骗奴婢不曾。＂文竹的声音清脆明快，若枝头黄莺，娇笑扶起柳如冰向外走去。 ＂就你嘴甜，连韩夫人你都敢说了，越发没规矩了！＂柳如冰虽是这么说，可是眉角却带着笑，显然不是训文竹的。 韩夫人是礼部吴大人的夫人，比柳如冰矮一辈，因济慈寺礼佛结识，与老夫人也很是交好。 ＂老夫人您才不会罚奴婢呢，奴婢说的可是真话，可没蒙您！＂文竹俏皮说道。 ＂你这丫头，真是被我给惯坏了。＂柳如冰说完轻笑着摇了摇头，扶着文竹向外走去。 穆芷墨知道这是老太太有心晾着她的，因此也未多话，低眉黔首地跪在那里。 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加之有伤在身，穆芷墨额前出了细密的冷汗，腿也有些麻木，好在屋子里面有炭火还足够暖和。 不多时老太太由文竹扶着进屋，扫了一眼端跪在地上的穆芷墨，接着缓步过去坐在主位上，文琴端了茶过来，老太太轻泯了口才开口说话。 ＂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 ＂孙女不懂事，有违祖母疼爱。没有作为大姐的气度，闹出笑话，给府里丢了脸面。＂穆芷墨又磕了个头，才柔声低低地说到。 ＂你还知道，你看你哪里有个大小姐的样子？成日里和姐妹争论是非，难道府里就是这般教的你规矩，成何体统？我看那刘嬷嬷也不是什么好的，自己儿子都教成了戏弄女子的浪荡子，还怎么伺候你？早早地打出去，没得带坏了府里的风气丢了脸面！＂柳如冰厉声说道，一旁文竹跪坐着给她敲着腿。 ＂祖母，这都是孙女的过错，是孙女没有关心刘嬷嬷的缘故。孙女打小就由刘嬷嬷服侍着，她就是尽心尽力照顾孙女才把自己孩子放在邻居家养着，每年也就看那么几次，疏于管教这也是孙女的缘故。求祖母责罚我饶过刘嬷嬷吧，刘嬷嬷是姨娘就给孙女的老人了，她对我是真心伺候的！＂ ＂碰＂茶盏落在桌上，＂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是怪我们常年没有关心照顾你，还抵不上一个奴才尽心？" ＂孙女断不敢有此意，祖母对孙女疼爱孙女铭记于心。也想在祖母身旁侍奉已全孙女孝心。刘嬷嬷只是尽心服侍孙女，孙女哪敢由她生出埋怨祖母的想法。＂ ＂有没有，你心里自是清楚的。也别说那些甜话，我不爱听。说你喜欢苏丞相之子，还亲绣了闺房绣品，可是有此事！＂ ＂祖母明鉴，孙女断不敢做出如此有违闺誉的事情。我们穆府虽是商人出身，可孙女也是时刻以大家望族的规矩要求自己，谨记祖母的教导，知道闺阁女儿什么是该做的。＂说着穆芷墨从身后拿出了绣好的两个护膝交给一旁的文琴＂这是前段时间听闻祖母老是腿疼不便，孙女寝食难安，恨不得自通药理来给祖母缓解疼痛之苦。奈何孙女愚钝虚长了岁数，思来想去就只有绣品拿的出手，就亲手给祖母绣了两个护膝，以期望能够少让祖母受着疼痛，孙女就心安了。＂ 幸好昨夜让流萤烧了所有的绣品，只留下了这些堪用的。虽是院子里有不少人知道穆芷墨绣荷包的事，可也是没人见过，只要穆芷墨咬死不认，又查不出证据，就不能拿她如何。 柳如冰瞥了护膝一眼，＂这刘嬷嬷是要罚的，你又有这份孝心，她也跪了一夜，那就看在她这么些年服侍你的份上就暂且饶过她这次。"柳如冰用手拨弄了两下珠子＂本想着过几天去济慈寺抄写经书上香，可是这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许是去不了了。知你是个孝顺的，那你就代祖母去诚心抄写几天吧，就是寺里清苦，怕委屈你！＂穆芷墨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折腾刘嬷嬷原来是为了在这等着自己，她神色未变，只是温言道：＂孙女自是万般高兴的，能替祖母分忧也是孙女的幸事。寺里清苦祖母都受的，孙女怎么会受不了。孙女这次犯了过错，自是应该在佛祖面前去好生忏悔，求佛祖保佑祖母身体康健，父母称心如意。＂ ＂既然这样你就下去收拾吧，等两日伤养好了，就让你母亲安排你启程去济慈寺。＂ “是，祖母。” 穆芷墨见了礼，然后退了出去。看到院子门口一个嬷嬷翘首以盼，挂满了担忧和自责。她知道这是姨娘走后，最疼她的人了。 ＂老夫人，大小姐好似...有些变了。＂文琴看着远去的穆芷墨低言道。 l柳氏神色不明，沉默良久才叹息道："你去回了夫人吧，就说穆芷墨应了，她要做什么我不管，可有一条，别丢了穆府的脸面!＂ 文琴应身退了出去。柳如冰复又闭上了眼，屋里寂寂无声，只余香烟环绕…… 第八章 惩治 朝食已过，外面天已是透亮，院子里来回穿梭着忙碌的洒扫丫鬟婆子，倒为这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不少的暖意。花园游廊，假山池水在熹微的晨光映衬下显得更是古典气派，沉谧端庄。 穆芷墨由刘嬷嬷扶着，流萤锦屏紧跟着回到了雪芙园。 “小姐，老奴的不是，要不是因为老奴，您也不会被罚去济慈寺受苦。”刘嬷嬷扶穆芷墨在雕花椅上坐下后，跪在地上怅声言道，满是自责和担忧。 “可不许说这傻话。”穆芷墨起身搀扶起刘嬷嬷，轻挽着她的手，语气娇软言道。 “你最是疼我，怎倒是生分了!你也知我在府里处境，是我和穆雲嫣起争执在先，没有您这事，老夫人定也会寻我别的错处，说来这也是我乐见其成的结果，出府一趟于我也未必会是坏事！倒是因我之过连累了家兄，又让嬷嬷受苦，我心难安！” 回来的路上已是听刘嬷嬷说起，穆府表小姐当街纵马，秦枫看不过眼上前理论却遭了鞭子，现在还浑身是伤的躺在床上。 柳家嫡出亲妹妹，还是穆雲嫣的闺中好友，跋扈嚣张，以前也没少欺负过穆芷墨。 刘嬷嬷满脸疼惜的看着穆芷墨，抬手把她耳旁碎发轻扶到耳后心里暗恨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小姐。 “这怎么能怪小姐，也是秦枫那小子强出头，没看出人家是寻事的。不然也断不会被她们抓住把柄以此来拿捏小姐，小姐不怪是小姐心慈。他的伤好在没伤经动骨，大夫医术也是好的，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穆芷墨知道刘嬷嬷是安慰自己，她是见过那表姑娘鞭子的厉害的，因此也不说破。她拉着刘嬷嬷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昨晚跪了一夜你的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一会让流萤用热水给你热敷再上点药。这些年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和家兄聚少离多，错过了他成长的年岁。如今又因我受累......” “小姐哪里的话，老夫人也没怎么责罚奴婢，虽是跪了一夜，也是不冷不冻的，没人监管也是有松泛的时候。当年要不是得姨娘的看重也就没有我们孤儿寡母的活路了。男孩子要顶天立地哪能老是跟着我讨生活。倒是姨娘走了留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大宅中生存才需要人照料疼爱。” 穆芷墨知道刘嬷嬷是真疼自己，心里涌起一抹感动。前世孤儿，今生就算是无父母疼爱，但也有人疼自己就够了。鼻尖酸涩抓着刘嬷嬷的手安慰道“嬷嬷放心，我再不会做以前那个懦弱可欺的庶女了，从今往后定要护得你们周全。” 刘嬷嬷眼眶湿润，老怀欣慰拍了拍穆芷墨的手，这样的小姐，她打心眼里高兴。 眼看着早膳时辰已过，身心放松下来，倒也觉得饿了，便吩咐流萤锦屏摆了早膳。让她们也跟着坐下吃点，几人本是不愿，道这是坏了规矩，但耐不住穆芷墨的坚持，终是半挨着圆凳坐下，一顿饭也没吃出个味来。 穆芷墨只是看着淡笑不语，慢慢相处下来总会习惯的。 一连三日，雪芙园都温馨平静，穆芷墨身上的伤也在渐好，不知是不有柳芸吩咐过的原因，李正对她的伤倒是比之前在意了不少，如此，去济慈寺的事便也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早膳过后锦屏去收拾要带去寺院的东西，说是要在那里住上几天，天也越发冷了，得多备些用品。 穆芷墨闲来无事看着院中一夜疾风堆积的落叶四处翻飞，院周屋角也是破败不堪，倒像是就无人住似的，院里也没那两个洒水丫头和守门婆子的影子，静悄悄的，倒越发显得萧瑟了。 穆芷墨眼神稍微顿了顿，接着便唤来了流萤。 “小姐，这样怕是不好吧，她们毕竟是夫人的人，这要是闹腾下来，可还是小姐你吃亏的。”刘嬷嬷不赞同的言道。一颗心很是悬了起来，生怕穆芷墨又惹恼了夫人而吃亏。 “嬷嬷没事的，虽是夫人给的人，可到底是我院子里做事的，我不硬起来，她们还是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婢！让流萤取办吧，此事我有分寸。”穆芷墨柔声同刘嬷嬷言道，她知道这也是刘嬷嬷担心自己，毕竟这些年穆芷墨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确实是不易。 可是她早不是当初的穆芷墨了，难道还要让人欺负的再死一次吗？ 刘嬷嬷看着无奈退了出去，这样的小姐看着硬气了，可也着实让人心疼。 穆芷墨自己随手搬了把雕花木椅放在门口坐下，端着盏茶轻啜了口。 太阳已是高升，暖暖的驱散了屋外的寒气。园中池塘里的薄冰有些已是融化，几尾锦鲤摇晃着争前恐后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阳光照射下鲜活的生命涌动，也算是这园子里生动的一景了。 物虽如此，何况人呢！活着，就是争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穆芷墨懒洋洋的都快混混欲睡了，终是听到院外传来了嘻嘻哈哈的调笑声。 “大小姐这次又受罚了。没用的庶女，还连得我们被姐姐妹妹嘲笑。”一个娇俏的声音想起由远及近听的甚是刺耳。 “就是，在这破地方服侍也是受够了。”老妇人的声音。 “嘿，这次好了，老夫人罚她去寺庙里享福。我们乐的几天自在了。”一副幸灾乐祸的味道。 “活该，一个庶女还妄同嫡女争辉。要我看……”几人声音终是到了了门口。 “我们的东西？混账，这是谁干！看我不我剥了她的皮…”那婆子看到大门口地上被扔的衣物，满面怒容。 可转瞬便惊在了门口。 “小，小姐...” 刘嬷嬷侍立一旁，穆芷墨悠然而坐，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清冽，坐在那里虽是温和闲适，周身却透着股子肃然之气，她到嘴的脏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换了声生硬的小姐，硬梆梆的站在门口。 两个丫鬟跟在后面，虽是看到了穆芷墨的样子，但想着有夫人撑，腰倒是硬气的挺了挺身子，满脸恨意地瞪着穆芷墨。 “倒是稀客！门口枯叶堆积无人清扫，还能寻的见路，你们倒也本事！”穆芷墨语带嘲弄的说道。 门前站立着三人，两粉衣小袄的小丫头，十三四的年纪，长得倒也标志，满脸恨意地瞪着穆芷墨。一穿着青色衣裙的婆子站在前面，看那通身的穿着倒是比刘嬷嬷还气派。这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刘嬷嬷是看大门的，这两丫头才是大丫鬟。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好歹是夫人送来的丫鬟，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我们伺候不周，也不用扔掉我们的东西来打我们的脸吧？我们皮厚命贱的倒是不怕，可夫人的脸面呢？小姐可是越发的有嫡女当家作主的气派了！”叫雪晴的丫鬟站出来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一顶大帽子下来，不仅说小姐觊觎嫡女位子，怕是还有当家大权了。 这传出去哪里还有小姐的立足之地！ 刘嬷嬷气怒，刚想开口理论便被穆芷墨抬手制止了。 “瞧你这说的，我丢了你们的东西还是打了夫人的脸面了？你们什么时候就能代表夫人的脸面了？既然是来伺候我的，那我便是你们的主子！如此目中无主，口出恶言，我看这倒是奴大欺主了！”穆芷墨厉声说道，说完拿着手边的茶砸过去。 “嘭”的一声茶碗碎了一地，四溅的碎块吓的三人一愣。 三人战战兢兢满是惊恐，这还是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小姐？ 她们以前只是外院跑腿的丫鬟婆子，能被夫人安排了过来，也是在夫人面前说不上话的，以前欺负穆芷墨，是穆芷墨懦弱惯了。 可现在看着穆芷墨，却是有些变了！ 这奴大欺主、无所作为的错处被扣下来，再要是惹恼了夫人，还不得打断了她们的腿再发卖出去。 由是三人也是冷汗直冒，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反驳。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严嬷嬷的声音，“大小姐在吗？” 听着外院的声音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一脸挑衅地看着穆芷墨。 穆芷墨弯弯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第九章 入寺 飒飒寒风忽起，吹的枯枝嚓嚓作响，卷起的落叶零落纷飞，几片掉进不远的池塘惊扰了一池锦鲤，眨眼间全都四散开来沉如池底。 打头一位衣饰着装严谨的嬷嬷稳步进来，面色深沉也没见礼，后面跟着几个孔武的婆子。看着穆芷墨严厉的说道“大小姐怎能如此任性！早上老夫人才发了话，眼看着就要去寺里了，你还坐在这里不仔细着身子。这要是再着了凉，还不说夫人苛待了你！” 夫人面前的嬷嬷可是个嘴厉的，这话说的是夫人，可谁听不出来说是穆芷墨故意以此来违逆老夫人的吩咐，不是诚心想去寺里帮老夫人抄经祈福。 穆芷墨也不恼，反倒是怅然叹息道“本是我体谅母亲管家甚辛劳，这些个奴才奴大欺主不说还诋毁母亲，说是我惩罚她们就是打了母亲的脸面。我实在看不过去，母亲平日里最是重视规矩，高贵端庄持家有道，怎么会养出这帮不懂规矩的奴才。所以我才逾越一次训了几句母亲的人，谁知我是错认了自己的身份。” 说着委屈地起身给严嬷嬷行了大礼满是自责道：“我这就去母亲屋里请罪，自愿罚跪三日，以后一定善待她们三人。”说着还冲雪晴她们三人施了一礼。 严嬷嬷侧身躲开，那三人吓的一哆嗦，这是怎么回事，三人全是蒙的还没回过神来。 三日，还去个什么寺里，黄花菜都凉了。严嬷嬷气个倒仰，还不得不拉着欲走的穆芷墨。 穆芷墨这话可是说夫人由着自己人奴大欺主，苛待庶女。就是穆芷墨刚刚行的大礼都是她们几个奴婢受不起的。 她再是不得宠，那也是个主子。她们再是怎么挣脸面，也不过是个奴才。 “谁这般不守规矩，拿夫人给的脸面欺辱主子!”穆芷墨劲儿大，严嬷嬷死死拽着她复又开口道“你也别去找夫人了，前儿个夫人才为了你的事操心劳神，为这些贱蹄子再气着夫人，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也不待穆芷墨说话就冲着院里的三人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夫人给的脸面就是让你们在这里欺负主子的吗？没得说我们府里不会管教奴才。”抬手叫了后面两个婆子“给我拉下去各打三十板子，完了拖出去让永贵家的把人伢子找来全都发卖了去。” 严嬷嬷把对穆芷墨的火气全都发在了几人身上，一群只知道坏事的蠢货。 “嬷嬷饶命，大小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人嘭嘭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她们知道自己是完了，挨打不要紧，这要是发卖了出去，奴大欺主犯错的奴才是谁家都不敢要的。 穆芷墨闻言也不说话，复又坐下来让刘嬷嬷换了杯茶悠哉地喝了起来，完了还冲刘嬷嬷眨了眨眼。 刘嬷嬷听的是心惊胆战的，小姐又吩咐不让她说话。站在一旁冷汗直冒就怕小姐吃亏。 严嬷嬷那天之后知道穆芷墨是转了性子，可也是没想到这就判若两人了。 她给那几个婆子使了眼色，婆子抓着三人就按在院子里开打。左右开弓几板子下去血就浸红了裤子，三人在院子里鬼哭狼嚎，祈声求饶。 严嬷嬷想穆芷墨再怎么变化，终究还是个十多岁的闺阁小姑娘。那血淋淋的场面哪是见过的，还不得吓的让她饶过她们。 可是她就料想错了，穆芷墨在那悠哉地吃着茶，时不时还点评几句力道的问题。严嬷嬷甚至在想给她点瓜果什么的她能当戏面带微笑地看下去还毫无为违和感。 穆芷墨看着严嬷嬷抽抽的嘴黑沉的脸，隐在茶盏后面的嘴角勾起。还想着吓她。 前世的时候因为闺蜜学医，开始学解剖的时侯差点没吓得当场扔了手术刀，回来吐得昏天黑地的。她又是个好强的性子，为这没少拉着穆芷墨有福同享，这一点血还能吓的住她。 啪啪地一顿板子下来，严嬷嬷为了吓穆芷墨也没让手下留情，三人倒是打的不成人样奄奄一息。 严嬷嬷看着穆芷墨满脸许是气还没消，清灵的眸子眼珠一转勾着嘴角又诡异地笑了一下。 “严嬷嬷我看不如把她们…”穆芷墨抬首笑看着严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嬷嬷急急打断了。 “小姐，我定会重重地治她们，卖的远远的。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夫人就是让奴婢来通知小姐车马已准备妥当，小姐该是启程去寺里了。否则晚了的话怕是寺院闭门。”严嬷嬷忙是打断穆芷墨接下来的话。 她不知道穆芷墨还要出什么幺蛾子，眼看过来也有些时辰了。耽搁了事可是得不偿失。 “看嬷嬷说的，我是被这满院子的血吓怕了！”说着还假装惊吓的拍了拍心口，用帕子摸了下不存在的汗接着言道“我本是想让嬷嬷饶过她们，人非圣贤知错就改以后莫犯就是了。看她们也受到了责罚此事就罢了。可是既然嬷嬷这样说我也就不求这个情了，没得说我虚情假意。” 说着穆芷墨甜笑着给严嬷嬷倾身一礼赞道“母亲果真是治家有方，又有严嬷嬷这样知礼的人帮衬着，可是父亲的福气，穆府的福气。” 严嬷嬷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了穆芷墨，她倒是在这装好人了撇的一干二净。我刚刚难道是眼瞎啊，看到你要求情。 严嬷嬷知道自己是被穆芷墨摆了一道，可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当下也就骑虎难下了。 “都给我拖出去！”严嬷嬷气急败坏的。 “车马在侧门外等着，小姐可别耽搁了时辰晚了山寺落锁可是没地哭去的。”严嬷嬷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嬷嬷好走。”穆芷墨言道。 “小姐，可是吓死奴婢了，以后可不准再这般了。这严嬷嬷是夫人的奶娘，没得遭夫人记恨上又变着法折磨小姐。”刘嬷嬷一脸担忧，不赞同的言道。 “没事的嬷嬷，左右没有这些事夫人也是记恨我的。我知晓拿捏分寸，不会叫她们欺辱了去的。”穆芷墨扶着刘嬷嬷温言软语。 一盏茶的功夫流萤锦屏收拾妥当，几人草草的用了几口午膳垫了垫底。 穆芷墨留了刘嬷嬷再院子里照看着，才带着流萤锦屏朝侧门行去。 碧春园里穆雲嫣趴在柳芸的腿上撒娇道“母亲，我就是不管！我就要穆芷墨连世家公子的侍妾都做不成，我就是不要穆芷墨好过。”穆雲嫣眼里闪过狠色。 穆芷墨是姐姐妹妹里面长的最好的。那长大了还不的盖过了她的风头去。她事事都比穆芷墨要好，可就唯独在长相上被甩出了好几条街。而且京都风气开化，只要名声好长得漂亮，况且穆芷墨现在还转了性子，聪明伶俐的，这往后的路谁说的准。 自己肚子里面蹦出来的，柳芸哪里会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要说也是怪了，自己长也颇有姿色，老爷年轻时也是气宇轩昂，**倜傥，怎么生了个闺女只能勉强算是看的过眼了。 “好啦，娘自有安排，万不会委屈了你的。”要说以前穆芷墨还捏在柳芸的掌心，可是最近她老觉得穆芷墨会脱离她的掌控。这对一贯拿捏控制庶女的她来说是不容忍受的。 “夫人，奴婢处理妥当了。”严嬷嬷撂帘子进来近身回话，还把在园子里的事简单的说了说。 “白养了一群蠢货。半点事没做还净惹麻烦。”柳芸脸色难看。 “还等什么，都贱卖出去！上次我在穆芷墨院中被推到她们几个也没拦着她。养她们有什么用，都卖了！”柳雲嫣叫骂着，想到上次的事就压不住火气。 严嬷嬷看着柳芸，柳芸点了点头她才打帘子出去了。 “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镇定点，她的事你别管，好好学你的规矩。” “还是娘疼我。” 屋里一时没了话语，两人各想着心事。 穆芷墨三人来到门口，看到等候在侧门的马车，毕竟是替老夫人抄经，马车看着还比较宽敞舒适。赶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粗衣男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睛贼精贼精的。 “小姐安好。”小跑着过来请安。 “不用多礼快些赶路要紧。”穆芷墨淡声说完，由两丫鬟扶着上了车。 啪啪两鞭子，马嘶叫一声向着济慈寺赶去。 济慈事在京都郊外灵泉山山腰处，风景秀丽，绿树群山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终是在黄昏时赶到了山脚下。许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的细雨。上山的路马车上不去，只能下来步行，穆芷墨三人下车，唤了车夫去山脚附近找地方等着，戴上面纱流萤撑着伞一行三人向山上走去。 在她们走后不久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驶来。 “爷，到了。” 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倒比这天还冷上几分。 不多时从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人…… 第十章 诚心 残阳依山，流云映红了整个天空，霞光溅起苍茫一片。远山葱郁大地升起一股朦胧飘渺的轻烟和着蒙蒙细雨飘散，显得古道更是幽静神秘。 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在霞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帘子被从里挑开，接着从里面轻踏出一人。 他的气质太过清冽冷凝，压过霞光的色彩显得更是冷傲出尘。双眉并不浓郁黑沉，飞扬入鬓，幽深辽远的星目，唇色清冷微抿。乌发束着锦带，一袭月色云纹软毛羽锻披风显得身形俊逸挺拔，手撑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而下。 细蒙的雨丝，道上泥土渐湿，他确是纤尘不染。暮烟朦胧，霞光渐淡。 “一别多年……”声音清冷，目光深远的抬首向山上看了一眼，话语未尽可眸色稍有了暖意。 “走吧。”飘逸出尘踏上了延上山腰的石阶。 “是，公子。”一个黑衣少年仗剑紧随其后，也不多言语。 暮色渐暗，远山更是昏黄朦胧，细雨终是停了。 济慈寺原只是京都郊外香火算是尚可的寺院，早年皇上生母在济慈寺上香而归之后不久就身怀有孕，后来身体虚弱还顺利生下当今圣上。圣上登基之后感念佛祖恩典多次动身前来济慈寺上香还为佛祖重塑金身。此后济慈寺在京都颇负盛名，香火旺盛成为京中拜佛求子的必来之地。 寺门前几棵参天老树枝繁叶茂，把大半个寺院掩映其中，古朴静谧。穆芷墨一行三人到达院门早已有小僧等候。 穆芷墨先去往正殿诚心叩拜了佛祖，才由小沙弥带着前往穆老夫人之前去往的女客院落。济慈寺很大，后院只接待京都贵客，一般都有准备好僧客的院落。 穆芷墨三人被带往后院东边的院落，院子清幽简朴，客房中陈设简单，只是几把椅子和睡觉的床铺，屋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气味，环顾屋子四周倒是显得较为空旷，但看着也干净整洁令人舒适。 “如今已到了饭食，一会小师叔会送来斋饭。施主有什么吩咐可唤人过来寻我。”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很是熟练的说道。年龄很小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 穆芷墨三人还了礼。目送小沙弥离开才解下披风，取了面纱坐下来。 “小姐喝水。”流萤勤快的倒来茶水。锦屏去了一旁收拾置放衣物饰品。 不多时一个微胖的僧人送来斋饭。虽看着都是素斋，不过看着也很是可口的色泽。穆芷墨三人用了饭这才觉得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散了些许。 “流萤可认得赶车马的那个车夫？”穆芷墨若有所思，看着那车夫的眼神倒不像是什么安分的。 流萤想了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以前小姐很少出门，院子里也没见过这人。” 穆芷墨听着也只好作罢，前生的记忆本就不多，有些还很混乱模糊，这些人她是怎么都不会有印象的。 方转了话题言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流萤在随身携带包袱中找出一方浅色绣帕和一个妃色锦囊过来交给穆芷墨，疑惑不解道“小姐让我绣这些干什么，还急忙的连夜赶出来，可怎么看着有些眼熟的样子？”流萤低头皱着眉头思索，可就是想不起来，一时间甚是懊恼。 “这你就否管了，自有它的用处。”穆芷墨挑挑眉暗声说道，看着流萤纠结的表情忍俊不禁。 看着小姐不告诉自己还逗趣，流萤嘟嘴过去帮着锦屏整理衣物去。心想着不告诉奴婢，奴婢自个想去。 穆芷墨自顾喝着茶，眸色暗淡，思绪飘远。 夜渐深了，寺院里点上了灯。灯火透亮驱散了黑夜的冷寂。屋里燃着檀香，闻着倒是心神宁静。 穆芷墨披着件素色衣衫在灯下练着毛笔字。看着地上堆积的纸团双眉终是舒展了开来。 幸好原主之前心恋着丞相之子，私底下也练得一手好字，不然以自己这拿钢笔的手去抄写经文不得白白招了佛祖的笑话。 暗恋这苏家公子也不是全无用处，穆芷墨暗想着。 重新拿起笔铺上纸，挑了挑发暗的油灯。穆芷墨开始正经的抄写起来。 “凡人要度苦厄，了生死，成大觉，非从自心下手不可……” 油灯再次发暗的时候，穆芷墨看着成果满意才放下了笔。伸了伸发酸的胳膊叫了声门口候着的锦屏进来收拾桌子。 流萤随其后进来打水给穆芷墨净身，铺好了床铺。 “好了，现在也是晚了，你们也早些去休息吧。” “是，小姐。”小姐交代不用守夜，可是她们也不敢真的走远，就在外间榻上简单地铺了床铺。要是穆芷墨有事唤一身，她们也能及时赶到。 深山中气温虽低，屋中燃着炭火也驱散了寒意。穆芷墨裹着被子白天许是累极了，加上身子还没恢复，不一会就深深地睡去了。 一夜无话，寂寞夜长，舒适夜短。穆芷墨朦朦胧胧间听到了远处一声声低沉的钟声的响起，知道是该起身了。 “小姐，该起身了。”流萤锦屏进来服侍穆芷墨更衣洗漱。 听着外院有着模糊的嘈杂声传来，许是早来上香的僧客到了。 穆芷今天只是淡施了脂粉，头上也没多余饰品，清丽脱俗，双眼明动。柳眉笼翠雾，肌骨莹玉润，举止娴雅，姿色天然。拿了昨个流萤带上的绣帕，腰间放着锦囊。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是透亮了。一盏茶的功夫昨晚间那位僧人敲门送来了斋饭，穆芷墨双手合十行礼道了谢。 用过了斋饭，带着穆芷墨昨夜抄好的经文，三人才向着大殿走去。 这些抄好的经文要放在大殿供奉着，穆芷墨也要前去大殿跪拜，接受佛光沐浴，诚心诵念经文，以求佛祖恩泽。 晨光普照，香烟袅袅，山中清幽，清晨微露鸟鸣声脆的很是令人心旷神怡。 前院正殿已是热闹了起来，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穆芷墨已是由小僧带领进了正殿。 因为人多的缘由，穆芷墨出门带了面纱，京都郊外人也杂乱怕是有所冲撞。 穆芷墨静静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叩拜。 上一世孤儿，穆芷墨本是不信佛法，可这次突然的异世而生，让她很是感激生命在这个时空得以延续。她是前来诚心感念我佛慈悲，所以才会答应老夫人的吩咐来济慈寺。 “我佛慈悲，悲怜众生，得佛怜悯存活异世，信女甚是感激。信女只愿重活一世能守护所爱之人，不为富贵，只求安好。望佛祖成全信女。”穆芷墨诚心祈祷着。 一早上穆芷墨都在正殿里认真的诵着佛经，听着耳边小僧的诵经声时有的木鱼声，穆芷墨心重未有过的平和。 晌午时分，到了饭时穆芷墨才由流萤扶着起来，礼谢过了小僧，一行三人一路向客院走去。 接近客院的甬道上，不知从哪里出来闯出来的人推了流萤一把，穆芷墨眼疾手快的扶住流萤还没看清来人就听到一个流气的声音响起。 “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处？” 穆芷墨抬首冷清着眸看了過去…… ==========题外话============== 昨天前面的文章都有修改，还重新分了章节，带来的不便很是抱歉。收藏的读者可以删除了重新下载就好了。 第十一章 进局 晌午时分香客多在外院走动，享用备好的斋饭。内院住的又多是身份显贵的客人，这个时辰内院甬道就显得寂静无人。 穆芷墨披风罩身带着帷帽面纱，倒是看不出身形面容。只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寒意摄人，冰冷刺骨，周遭的空气都好似一下子凝结了起来。 为首男子黛紫色锦衣着身，且身上挂满了各种佩饰，隐隐还透着一股子脂粉的味道。大冷的天手里还摇着一把仕女折扇，自我感觉良好的甩了甩额前的一绺卷发。华贵没有倒显得分外庸俗风/骚。发黑的眼眶，泛黄的肤色，一双眼盯着穆芷墨的身形能把披风烧出个洞来。 一看就是脂粉堆里打滚有点小钱就牛哄哄的浪荡子。 穆芷墨掩不住的厌恶，压低声音冷言斥道：“公子这是何意？” “风光明媚，小姐疾步匆匆可不辜负了美意!不如同公子我去小酌几杯如何？”男子说着就想过来拉穆芷墨，身后跟着的青小厮也狗腿的想过来帮忙。 “小女子再是浅薄也自知闺训何解，公子慎言。”穆芷墨毫不退让，也没半分被**的娇羞欲泣。 锦屏流萤看气氛不对已是挡身在穆芷墨之前，怒瞪来人，流萤厉声呵斥到“哪里来的浪荡子，光天化日之下敢**我家小姐。视王法道德于何物？” “我和你家小姐说话，哪里来的丑八怪，走开！”厌恶的打量着流萤。 “你......” 复又看着穆芷墨言道：“哟，还是个硬气的，本公子就是喜欢这口味。”火辣辣的目光，说着还待再次上前拉穆芷墨。 “这济慈寺也不是公子可以胆大妄为的地方！我倒是看看公子可有那个胆量！”穆芷墨拉退锦屏，满身肃然冷傲之气，清丽脱俗的气质的站在那里倒是令人呼吸一窒。 穆芷墨是说对了，这济慈寺可是有圣上罩着的，谁敢在这里放肆，是嫌弃活的太恣意了。 这男子也是一怔，本是想着闺阁小姐都和他之前遇见的一样，又是三个姑娘家，突然出现外男，肯定吓得瑟瑟发抖娇柔哭泣好吗。没想到一个闺阁小姐能这般冷静。当下想着也不好再过放肆，可还没看清穆芷墨的容貌又很是惋惜不耐。 双目微闪地看着穆芷墨若有所言：“还没见过这么个性的姑娘。本公子喜欢，喜欢！”说着很是不甘的看了穆芷墨几眼，踢了一脚笑的一脸谄媚的小厮摇着扇子拐道离开了。 穆芷墨若有所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流萤锦屏满是担忧开口言道：“小姐这怎么办，那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被他盯上了可如何是好。” 流萤说着低垂着头都快要抹泪了，突然眼神一晃，惊声叫到：＂小姐，你的锦囊！” 穆芷墨锦屏同时低头看去身前已是空空如也。 这可是小姐的贴身物件，落在了外男手里，还是那样的浪荡子，小姐的清白这辈子可就是毁了。许是那会那个小厮推自己趁乱顺走的。 锦屏一个惊慌，就要追上前去“小姐，奴婢这就去追回来。”流萤也打算紧随其后。 穆芷墨拉着二人“慢着，那东西不要也罢。”说着眼里一片清明之色，还很是了然的笑笑。 两丫头急了，小姐怎么了，这名声都不要了？定是刚刚吓着了，一定是这样的。 穆芷墨看着两人的的表情就知道她们所想无奈满头黑线。 拉着急欲拔腿追出去的二人，语气轻缓道：“冷静点，你们仔细想想那个锦囊是在哪里见过的？” 穆芷墨看着二人疑惑的表情，掩了掩眼角，嗯，她只能说她们太单纯。 “想想府里谁爱用锦囊上的那香气。”穆芷墨低声提醒。 流萤锦屏一时恍然大悟，满是惊讶“小姐，那是......” “嘘，佛曰不可说！”穆芷墨眼里闪过冷芒，平静的日子总是会起风浪。 “回吧。”这么耽搁着穆芷墨也是饿了。 “可是小姐，这只要找人一打听就能看穿啊”流萤紧跟上来，锦屏也赞同的点点头。 穆芷墨笑了笑，也没答话。流萤锦屏互看了一眼，小姐又卖关子。 一行三人回了客院。 几个丫鬟拥着一位贵气的夫人站在远处，她们站在远处庭院门口花架前，许是隔得远了又有花架遮挡看的倒不甚清楚，没看清穆芷墨也听不到说话声，只看到了那位公子调笑着去拉一位姑娘，后来那公子走时手里还拿着一个锦囊满脸陶醉。 那夫人摇了摇头，由几个丫鬟簇拥着进了院子。 济慈寺一偏僻荫窄角处此时站着三人。 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子正轻嗅着一个妃色锦囊，满脸迷醉之色，低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清丽脱俗，瑰姿艳逸。” “小的哪敢拿那瞎话蒙您呢！那不是看低了爷您的品味吗！”男子身前跪着一人，笑的一脸谄媚，那绿豆大的小眼都淹没在了脸皮里。 男子满意的笑笑，小厮看着自家公子的面色狠踢了一脚跪着的那人说道：“算你识相，还不起来回话？” 地上跪着那人赶忙爬了起来，躬着身子急切回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你们夫人怎么吩咐的？给我说说。” “是，公子。” 此时细看来，这绿豆小眼的男子还不就是穆芷墨出府赶车马的车夫。 回到客院，穆芷墨三人用过斋饭后流萤铺了床。 穆芷墨打算午休片刻，早间跪了一上午身子又还没恢复过来，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些困乏了。 流萤锦屏在外屋收拾着东西，悄声聊着午间遇到的事，猜测着穆芷墨的打算。 未时刚过，穆芷墨就起身了，唤了流萤进来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流萤疑惑道，看小姐的样子倒像是要去拜访什么人一样，可是这里哪有她们熟悉的人？ “走吧，我们去棋院，我想了尘大师应该是云游到此处了。”穆芷墨说着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带上面纱朝外走去。 “小姐怎么知道了尘大师在这里？”流萤觉得自从小姐醒来之后她的智力明显是不够用了，这整天就一个表情：疑惑不解。 都不能愉快的做个排忧解难的丫鬟了。 “你小姐我能掐会算啦！”穆芷墨回头对流萤眨眨眼，双眸灵动。 “小姐就知道拿我逗趣。”流萤嘀咕道，惹得旁边锦屏掩嘴憋着笑。 了尘大师说是佛法高深，晓生死知天意。喜欢云游四海，从不在一个地过多停留。飘渺世俗之外，可是却是个棋痴。而且下棋还有着怪癖，不是上等玉石打造的好棋他是宁可下盲棋也不会碰的。 棋院在济慈寺接近后山的一棵古银杏树下，杏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显得院落幽静雅致，宁和舒适。 “你小子怎知道我在这里？”棋院里一个温厚有些随意的声音。 “不是难事。”声音清冷，不多一字。 接着是棋盘落子的声音。 “哼，你连那老小子的语气都学了个通透。”不悦的声音冷哼着，又鼓气般的道“不对，你比他还甚！你们雪峰山这几年是不又是结了几尺深的冰吧！” “......”几步之远的黑衣少年抽抽着嘴。 “你输了！”淡淡地一句。 “不下了，这棋子太差！”憋着闷气随手把棋子丢到了棋盒里。呼呼的喘着气“你小子就是来气我的，你说你不祸害你师父，跑下山来找我干什么？” “该下山了！”顿了顿，“云佑，拿我的棋。” “是，公子。” “你的棋你以为我就会下？”不屑冷哼，雪山上还能有什么破棋。 “希望如此。” “......” 这时外院进来一个小沙弥，在屋外回话“师祖，有位小姐想见您” “不见！没见着我有客人吗？”憋着的怒火全泄。 小沙弥战战兢兢，想着那小姐交代的，还是不怕死的弱弱地回了一句“她说她有你一生都赢不了的一个棋局。” 院子里寂静无声。 小沙弥疑惑了，这师祖是见呢，还是不见呢。 =========题外话======== 见或是不见是个值得深思的事情。 了尘：这小子这么气我，我凭什么要让剧情愉快的发展下去... 第十二章 擦肩 后山幽静鲜有来人，日头偏西而山中气温本就比较低下，这个时候再有冷风袭来穆芷墨三人站在院中虽有披风护着，可还是略过单薄有些抵挡不住凉意。 穆芷墨知道来这济慈寺肯定是没那么简单的，既然夫人出手她也不能站着被动挨打。 早间在外殿她恍然听到有小僧悄声吩咐小沙弥给棋院多送一份斋饭过去，道是有客来访。 圣上和了尘大师也是私交甚好，曾还在一起讨论过三天三夜的佛法棋艺。因圣上的要求，了尘大师每年都有段时间会回京呆在济慈寺中，所以这棋院也是特意给了尘大师准备的。 这在京都是众所周知。可因为了尘大师行踪飘忽不定，圣上也交待不得有人前去打扰，所以棋院倒显得安静无人。 门口守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看到穆芷墨三人前来倒是显得很诧异。 他知道师祖平常是不会见这些京中女客的，何况现在还有贵客在房中就更是不可能了。本是想拒绝的，可耐不住两个小丫鬟的软磨硬泡，加之那位小姐还说有个棋局师祖一定会感兴趣的，想着师祖对棋的喜好，终是犹犹豫豫的妥协了。 只让穆芷墨三人在院外等着，他去回给师祖。 回了话，小沙弥见院子静悄悄的都没动静，还在纳闷师祖见好是不见呢就听到门里师祖淡声吩咐。 “让她进来吧。” 小沙弥得了信儿这才去院外引穆芷墨三人进了院子。 穆芷墨也算是运气好的，这个小沙弥是个才来济慈寺出家不久的小弟子，内院的师叔疼惜他，也见他小小年纪心地善良才把他放在这里来伺候着了尘大师。 这要是碰上的是其他弟子穆芷墨这趟拜访不见得会这么容易。 内院里布局简单，种着几棵常青树，远处还有座八角凉亭，上面看着还摆着残棋。收回打量的目光穆芷墨三人跟着小沙弥不久就到了一扇房门前。 小沙弥双手合十行礼道：“师祖，女施主到了！” “让她进来吧。” “是，师祖。” “女施主进去吧，师祖就在里面！”说完行礼退了下去。 门被从里面打开，穆芷墨吩咐流萤锦屏在外守候自己一个人提着裙摆进了屋。 屋里蒲团上坐着一身披裟衣的老者，瞧着六七十岁的模样，岁月把他刻画的更加慈眉善目，眉毛胡子都已花白，可看着却精神焕发，此时手里拿着茶笑的一脸温和。 “拜见大师！”穆芷墨规规矩矩行了福礼才又道“突然前来拜访，却不知大师远来有客，冒昧打扰大师，还望大师原谅！” 穆芷墨余光注意着屋里只有大师一人，可看着桌上还泛着白烟的茶杯知道客人许是回避了就显得更是歉意恭敬。 “女施主不必客套，过来坐吧！”看着穆芷墨秀丽端庄，风度有礼，双目清澈如水，不染尘垢，灵动狡黠。瞥了帘后里屋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穆芷墨道了谢这才缓步过去跪坐在桌边蒲团上。 “姑娘好相貌！过往虽是凄苦无依，以后却定会富贵绵延，安好一世。”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谢大师吉言！大师能否告知小女是否还有机会？”穆芷墨知道大师通天意晓凡尘，既然他说起了，就想寻个答案，她知道大师能听懂她的意思。 “切莫执着，过往因果，归人过客自有天意。”了尘大师说完这话就不再言语，只是含笑看着穆芷墨。 “因果，天意！”穆芷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最终轻叹了一声，也罢。多日里的抑郁一扫而空，眉目间倒是更添了亮色。 “施主说的不可破解的棋局是何解？”了尘看穆芷墨放下了心结这才开口问道。 穆芷墨在现代也是喜欢下棋烹茶的，她觉得做这些不仅雅致也能让人心境开阔。凭着外界对了尘大师的传言，再加着自己的判断，所以才大胆的有这么一说。 可此刻想到自己的目的，倒也心虚了起来。 “大师见谅！小女子莽撞口出狂言，来此拜见大师，虽有棋局，可也是为求您一事而来。”穆芷墨此刻甚是真心实意的，她不想在了尘大师面前耍心眼，虽然她也玩不了心眼，可诚心确是要有的。 了尘大师早已知晓的样子，只是笑言道：“摆棋吧，要是我不小心赢了，可是不会应你的事的！” “谢过大师！”穆芷墨知道大师是应了自己，因此也就一脸欢快的摆棋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穆芷墨摆好了棋盘。 了尘在一旁观看着，时不时目露精光叹道“妙，好棋！” 穆芷墨摆好了棋就跪坐在一旁观默不作声，了尘大师手执棋子沉思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穆芷墨坐在那里都快双腿发麻了，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穆芷墨轻抿了口茶水，但茶入口苦涩，早已冰凉。 看着沉入棋盘的了尘大师也知道不好出声打扰，观了一眼此时的棋局了然于心。 想着前世茶艺还算是拿的出手，穆芷墨开始在哪里摆弄起了茶来。 “我输了！好棋！”听到了尘大师畅快的一声。穆芷墨的茶也沏好了。 “大师请用茶！”穆芷墨捧着茶递给了了尘。 “小女娃茶艺不错！”这么久的时间了尘也是渴了，以往只是爱棋喝茶倒也是不讲究，本想着一饮而下的，可闻着茶气，饶是不懂茶的他也知道好坏。 “大师谬赞了！”穆芷墨羞涩言道。听了尘大师的语气，穆芷墨知道这是大师认同了自己。看着棋局一眼很是赞叹出声道：“大师下到这里已是厉害了！” “哦！你是注定我赢不了这棋局?” “实话吗？” “还骗你不成？” “那大师可是要答应小女的请求了？” 了尘大师心里不痛快啊，又来了一个和那小子一样气人的主，偏偏这孩子还挺招自己喜欢的。 “不招疼的小丫头，说吧！”了尘没好气的言道，可眼里却盛着笑意。 “谢谢大师！”穆芷墨知道自己判断对了，这个了尘大师就是个随心的老顽童，看着他不知怎的倒有了很亲切的感觉。 穆芷墨就笑得一脸谄媚讨好，双眼闪着狡黠，把自己来此的目的说给了了尘大师。 “就这么简单？”不信的样子。 “就这么简单。”很是笃定。 “好吧。”不值得，很是心疼！“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天色已晚，我都饿了。我得回自己院子用饭去了！”穆芷墨嘿嘿坏笑着，说着起身准备出去了。 “嘿，小女娃，有这么不尊老的吗？”了尘吹胡子瞪眼。 “再见了了尘师父，下次我还来给你泡茶！”穆芷墨已是走到了门口。 “谁要喝你泡的茶！我不喜！” “大师，忘了告诉您，那个棋局叫心棋！”穆芷墨的声音已是很远了。 “心棋？哼，一点都不可爱!”了尘嘀咕一句，目光复又落在了棋盘上。 帘子里面有了一声轻笑，从里面缓步走出来一人。 了尘一怔，见鬼了！他也会笑？ ============题外话=========== 还没有名字的公子：和女主擦肩而过难道我不该苦笑吗？ 了尘：...... 第十三章 托付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桌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渍，旁边是一盘未完的棋局，了尘手执棋子一脸错愕。 云初尘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一番景象。 他和云佑就在帘后的屋里，穆芷墨和了尘大师说的话他们是听的清楚，后来看了尘大师吃亏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是眼瞎了，你居然会笑!你师父顾老怪知道吗!”了尘怪叫着。 云初尘的师父顾青峰长年居于雪峰山，这几十年来下山次数不会超过五次，那不苟言笑的样子，了尘想想都觉得发冷。 云初尘也不回他，又恢复了一惯冷清的样子，飘然而雅过来盯着眼前的棋局。 沉思了大约半柱象的时间出声言道：“这棋你赢不了。” “你又知道了？”了尘冷哼。怎么都知道他赢不了这棋局，自己棋有那么差吗？ “棋名!” “不是心棋吗？这和我赢不赢有关系？” “这棋考心性，非狡诈为恶之人必输!”云初尘说完自己沏了杯茶轻抿了口言道：“好茶!” 了尘再次看了棋局，恍然顿悟拍了下头道“难怪了，这个鬼丫头！” 看着自顾品茶的云初尘瞪了一眼：“口味比你师父还叼，还会夸好茶？”一脸坏笑地看着云初尘调侃道：“下山就看上人家姑娘了？” 云出尘：“......” “哼，你小子!”了尘又恢复了一副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样子。 “云佑，下山吧!”云初尘看了眼天色，放下了茶盏。 “是，公子!” “走吧，走吧。”了尘又自己去研究那盘未完的棋局去了。 “记得看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顾老怪的信我等会就看。”了尘头也未抬。 云初尘也未再言。 云佑打开门，两人就下山去了。 天色晚了，小沙弥送来了斋饭，掌上了灯，才躬身出去。 了尘放下棋，从一旁抽出云初尘带来的信。 话语简洁，只有几行字。可是看完了尘却变了脸色。 拿开灯罩烧了信。 许久才一声叹息，这天许是要变了! 穆芷墨三人回到客院已是掌灯的时候了，院门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看地上的影子倒像是微醺一般。 送斋的小师父已是等候多时了。 穆芷墨三人很是歉意地道了谢，流萤接过了斋饭，三人才推门进了院子。 “小姐，了尘大师会帮咱们吗？”刚刚在回来的途中，穆芷墨已是把找了尘大师的目地告诉了两小丫鬟。 “笨死了，了尘大师是谁啊!那还不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放心吧，他肯定不会骗小姐的，是吧,小姐!”锦屏一脸嫌弃地看着流萤抢先狗腿道。 “对，了尘大师应了就一定会办到的!”穆芷墨点头应道。她虽是打一次接触了尘大师，可感觉却像是认识了许久一般，这大概就是佛缘吧穆芷墨想着。 “哼，你也欺负我!”流萤把端着的斋饭鼓气般地一下放在了锦屏手里，转头不打理她。 “呵呵!”余下的两人都笑了。 “这饭菜还是热乎乎的呢!小......”本想着掌灯摆饭的流萤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有人从后捂住了她的口鼻，一下子旋转到离门口几步远的距离才停下，然后背后突然硬物抵着流萤，一瞬间她恐惧担心忍不住地颤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都不许出声，否则我要了她的命。”一个尖细有些虚弱的声音威胁道。 穆芷墨在进屋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还没容她反应，流萤就被抓了过去。 屋子里黑暗，看不清来人。不过听着声音，再闻着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来人应该是受了极重的伤的。 “你放心，我们不会出声的。”穆芷墨压低声音镇定的说道。 “咳－咳”几声压低的咳嗽声还带着粗喘。 穆芷墨静声听着，估计来人是疼得厉害，语气轻缓带着商量的口气诚恳的再次出声。 “你看你伤的不轻，我们也是三个弱女子，你可不可以先放了她然后我们掌上灯再坐下来谈？我们会说话算数不出声的，我也带了些治伤的药，许是对你有些帮助!”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流萤被推了过来。 穆芷墨看着锦屏也是吓得有些挪不动步子，她把她们扶到一边，看了流萤安然无事，安慰的拍了拍她们的手才摸着到桌边去点亮了灯。 昏黄微弱的灯燃起穆芷墨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屋里的人一身黑衣，面色苍白，淡眉无须。此时一只手抵着腹部，一腿跪在地上，半蹲着的那只腿也是在微微颤抖着，他身前地上还躺了把带血的匕首。环顾四周穆芷墨看到她的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锦衣男孩，男孩脸庞稚嫩清秀褪去了婴儿肥，眉目看着已是有些俊逸。此时闭目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般。 穆芷墨确定屋子里再没有人才收回目光，看着已经缓过来的锦屏示意她去取来上山时带上治疗穆芷墨的伤药。 锦屏快速过去取了药过来看着穆芷墨，穆芷墨点点头，她才缓步过去递给那黑衣人，看着还是有些颤抖，可是比刚才已是好很多了。 “你先上了药吧!这么重的伤，不然他怎么办？”穆芷墨柔声道，说着看了眼床上的男孩。 “谢谢!”许久才传来一声。 黑衣人感激的看了穆芷墨一眼，才忍着痛跪坐下身打开瓶塞。 一盏茶的时间，屋子里静默无声。 黑衣人已是止住了血，他看着坐在木椅上冷静的穆芷墨，镇定自若完全没有闺阁小姐遇见这种事该有的害怕。心里很是赞赏她的胆量，也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姐，可否求你一事？”黑衣人起身过来跪在穆芷墨前面。 “为什么信我？”穆芷墨冷言道。 穆芷墨从注意完屋里的情况就估计到接下来的事了。黑衣人身受重伤还带着个小孩，躲来寺院中看来已是穷途末路了。那会他信守承诺的放来流萤本性也是不坏，那么接下来的事也就不难猜出了。 “不瞒小姐，我天还未黑就进来了房里。原本也是想如果碰见来人泄露消息定杀不饶的，可是我无意间看到了小姐桌上抄写的佛经，都说看字识人，我想小姐本性善良。又听到你们在屋外的谈话，能得了尘大师赏识的人必有其过人之处，因此我才敢有此一堵。”黑衣人说完已是有些力尽。 “你倒是坦诚。” “还请小姐能够照顾床上公子一段时间，以后自会有人前来寻他，到时自会酬谢小姐!床下有一千两银子，算是对小姐善心的小小报答，若有来生，我定当当牛做马以还小姐恩情。” “为何觉得我会应你？”穆芷墨就奇怪了，光凭这字迹和门口的几句对话还不可能会这般想吧。 黑衣人犹犹豫豫的还是出口说道：“我看了小姐的包袱，小姐似乎很是缺钱。” 穆芷墨：...... 黑衣人想着也是别扭，本想着看看有没有衣物可以换上，身上的已是残破不堪还有着血迹，怕是不好遮掩行踪。后来才看到包袱里都是女子的衣物，还有些陈旧，整个包袱连件值钱的东西或是稍上眼的东西都没有。 穆芷墨知道她是说对了。整个府里都是狼一样的对手，可她偏偏身边还都是兔子一样的队友，这身上没钱，拿什么和别人斗呢!可是眼前的情况她又有些犹豫。 这黑衣人虽然掩藏的很好，可她还是看出了他是个太监。那这样一来床上的那个小男孩就不简单了，这浑水可不是她这种弱势的庶女可以去趟的。 可是如果她不答应的话，那等待她们三人的就只有一个结果。 穆芷墨又不是白痴，她当下就一口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活着总比麻烦好。“可是你也知道你们的身份不简单，我带着他难免被人认出来，我们三个弱女子还是会羊入虎口。” “这小姐大可放心，我已在他脸上易了容，这容貌只有前来救她的人才可看出。”那黑衣人这点倒挺是自信。 “那好吧。”穆芷墨诚恳的点点头，既然没有麻烦那就养那孩子一段时间好了。 “谢过小姐，我这就下山去了!耽搁久了怕是会有人寻来就麻烦了，一切就拜托小姐了!” 黑衣人郑重道了谢，起身回头看了床上孩子一眼，强忍着只是哑着声说了句：“小主子，你定要好好的!”就转身从窗户上一跃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穆芷墨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孩，让锦屏去拿取出了床下的银子。 果真是一千两。 沉思了会，她才出声说道：“明天我许是要下山一趟了。” 第十四章 下山 后院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仔细都能听见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窜进来，吹的微弱的烛火明明灭灭。 穆芷墨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男孩出神，微弱昏黄的烛火映的她脸庞更觉清颜柔美，双眼幽深如墨。 男孩面色苍白，睡着也紧锁眉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水润的睫毛，紧抿的双唇，穆芷墨再笼着衣袖探了他的脉。 惊吓过度，还有些营养不良，看来这昏睡不会那么早醒过来。 穆芷墨倒很是庆幸前世闺蜜老拿自己当练手的小白鼠，还逼着和她一起看那些乏味的医书。虽然有些记忆零碎很是久远的感觉，但好在自己还没白白糟蹋了这被逼出来的手艺，尽管只是个半吊子。 锦屏过去关上了窗户，拿了件披风给穆芷墨披上。 “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没用!”流萤锦屏双双跪在地上。 两丫鬟想到自己不但危险面前没有帮到小姐，反而还要小姐冒险救她们，把小姐置于危险中还没小姐镇定，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无事!说来你们也是俩半大的孩子，还是姑娘家，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肯定是会害怕的，我怎会怪你们。”穆芷墨回过神来柔声安慰道。 看着床上的孩子，突来的托付打乱了她最初的计划。 看来以后的日子得有好一番的筹谋了。 “你们也看到了，如今他的身份不明，既然我应了那黑衣人，往后可能日子不会安宁。这次黑衣人无伤我们之心倒罢，但下次若是遇见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怕我们此时就是冷冰冰的三具尸体了。所以我不要求你们过多，往后你们只要遇事沉着冷静些，我们怎么都不会陷入死局。当然，这些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就好!” 这一条路穆芷墨不可能靠着自己就能走下去，她需要有能力的伙伴。本想着慢慢再教导她们，可眼下的情况已是由不得她们再等待了。 “是，小姐!我们一点改变!”流萤锦屏脆声应道。小姐都能变成现在这样处变不惊，镇定自若。 她们也是可以的，不能让小姐担心! 看着信誓旦旦的两人，穆芷墨觉得未来的路上也不会太过孤寂。 “好了，起来摆饭吧!再不用怕是饭菜都凉了。”穆芷墨给男孩掖了掖被子起身吩咐道。 “是，小姐。” 斋饭是用专门的盒子装的，现在还是温热的，穆芷墨也没让两人就着规矩，三人坐在一起草草的用了饭。 “小姐那会说要下山？”锦屏出声问道。流萤去照看着炭火，总觉得屋里不是很暖和。 “嗯，明早我下山一趟办点事!你们去告诉外院管事的小师父就说我夜里着凉了，剩下的事他会安排的。” “那小姐可要小心。”锦屏也不多问，自打小姐醒来就不一样了，办事也从不多言。她知道小姐是在计划着将来，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成长起来帮助小姐。 “嗯，我会的!” 锦屏去给穆芷墨铺床，今天那小公子睡了小姐的床铺，穆芷墨就搬到了隔壁偏房去暂住一晚。流萤在外间的踏上睡守着这小公子，她过去服侍小姐。 穆芷墨坐在灯下抄着佛经。无奈要在寺院撒慌，她想要多抄点，望佛祖原谅她的过错。实在是形势逼人，下次再有机会出府还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后半夜穆芷墨才搁下笔，吩咐锦屏进来收拾。 躺在床上穆芷墨苦笑着，这活着就没有轻松过...... 天刚擦亮，锦屏就服侍穆芷墨起身了。穿了昨夜锦屏改好的一件窄袖紧腿的衣裙，打扮也略显得英气，没有小姑娘的柔美，看着倒神清气爽英姿勃发。锦屏拿来五百两银子给穆芷墨，等到一切收拾妥当，穆芷墨轻声交代好锦屏才离开。 守在外院的偏僻处，等到院门大开香客络绎不绝，穆芷墨才混在人群中下了山。 在山下不远的驿站租了一匹快马，一骑绝尘向着京都奔去。 到了京都城门口已是过了午膳时间了。穆芷墨寄放好了马匹就奔着一家成衣店而去，买了件男装穿着才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锦衣华带，皮肤白皙双唇红润，使得五官看起来更显得俊美鲜明。难得的是这般却没有丝毫的柔美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看起来澄澈聪慧，幽深中带着清冷，如一柄出鞘的寒剑，丰姿尽显。 这是穆芷墨第一次置身于这繁华热闹的古代大都市中。 街上各色店铺林立，古色古香的建筑，往来闲适的百姓，杂耍声，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欢快的笑声不绝于耳。卖泥人的，卖面具的，卖首饰珠花的等等穆芷墨叫不出名字的小摊位把这街道装扮的很是热闹亲切。 找了家不错的酒楼用过了午膳，穆芷墨才一路闲适的去了临邧城有名的宝斋阁。 宝斋阁是个三层小楼，外表古朴不甚惹眼，确是临邧有名的补品奇药铺子，只要叫的上名，他这里十有八九是有的。 屋里装饰淡雅又不失贵气，透着精细和不凡。 穆芷墨进屋就有个青衣的小伙计来招待她，温和客气也不谄媚。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男子，看着深厚内敛，正在噼啪地拨着算盘。柜台前候着一人，看穿着许是哪个府上的管家。 穆芷墨被领着坐在大堂侧边的一处帘子后面，垂帘虚设，想来是为客人的方便准备的。 “公子稍坐片刻，掌柜一会就过来”，听到穆芷墨应了才躬身退了出去。 穆芷墨坐在帘子后面的雕花椅上喝着茶水，看着等候的几波客人正觉得无聊就听到了有趣的消息。 “诶，你知道吗？穆府的大老爷这次离京回来带了位美貌的姨娘!”不远处帘子里一位夫人嘘声说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打哪里听到的？”另一个妇人声音，浓浓的八卦意味。 “这话我还能乱说？是我们老爷在云州一处客栈碰上的，本是说好一道回京的，可那姨娘身体娇弱感染了风寒，就在那客栈耽搁了。我们老爷才提前回来了。”很是得意的声音。 “唉，那大老爷回府估计又有的是精彩了。女人这一辈子，逃不过个争字.”另一位夫人感叹道。 “可不是!” 然后话题就围着姨娘琐事庶子庶女东拉西扯的说了起来，穆芷墨也无心再听。 看来府里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穆芷墨买完了补品又去药铺抓好了药，事情办妥了才向临邧城的城西走去。 两盏茶的功夫穆芷墨才来到城西贝宁巷子。 这处是穷人的聚集地，房子破烂，街道坑洼。路上人多数也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一路所见的乞丐大多是托家带口，这大冷的天孩子都冻得面色发紫目光呆滞。 寻了很久穆芷墨才找到一处稍显破败的茶楼。 房门紧闭，门上的朱漆已是脱落，铁环也是锈迹斑斑。 穆芷墨抬手敲了两声。 “谁啊？”屋里一个虚弱的老妇人的声音。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了开来。 第十五章 暗棋 房门老旧，伴着吱嘎的木头磨合的声音，嗅着还有一股木质潮湿腐烂的气味。 “公子是？”门开了一条小缝，只露出老妇人半个身子。额前头发干枯垂落下来，其余的用一块粗布草草的挽在脑后，双眼深陷浑浊，眼里还有着泪意。一身苍黄色的粗布麻衣，背佝偻着站在门后。 “老人家，我是打听到你们要卖这个茶楼，不知可有此事？”穆芷墨站在门外也看不清屋里的情况。 “是有这么回事!”老妇人揉了揉双眼，盯着穆芷墨看了好一会，看他语气诚恳，满脸温和的笑意，而且通身透着不俗的贵气。不像是地痞无/赖之类的才放心下来。 “公子请进!” 老妇人把门打开来，侧身让穆芷墨进去。 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苦药味道，还伴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呼吸粗重就似一架老旧失修的风箱，听着甚是钻心。 “我苦命的儿!”老妇人一听就急急的丢下了穆芷墨，抹着泪跑进了左侧挂着青花碎布门帘的一间屋子。 穆芷墨也没急着跟随，停下来环视了屋子四周的摆设。 大堂里摆放着六张老木桌子，桌上空无一物。屋里也没多余的摆件，但看着简单整洁舒适，全没有久无人来的败落积尘。 穆芷墨在大堂里站了一会，等到咳嗽声弱了下来，那位老妇人才打帘子出来。 “抱歉，小儿身子不好!怠慢了公子，公子见谅。”老妇人双眼通红，有些哽咽。 “无妨，我能理解。”声音清朗还带着安慰的语气。 “小儿屋里脏乱，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主。公子还请稍等片刻，我去扶他起来，再和公子商谈，公子看着可还妥当？” 看穆芷墨应了，老妇人道了谢给她沏了杯茶过来，“也没好的东西招待公子，这还是小儿之前攒下的一点茶叶，公子不嫌弃的话就润润口。” “有劳了。”穆芷墨起身接过。 老妇人进屋去收拾扶她儿子出来。 穆芷墨喝了一口馥郁芳香，润泽清口。果真是开茶楼的，还有些手艺。看着老妇人一把年纪，小儿生病还把屋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为人也和善，倒是个不错的。 不多时屋里帘子挂起来，老妇人扶着一瘦弱的男子蹒跚着走出来。 男子看着三十四来岁，宽额束发，肤色蜡黄，唇无血色还有些血痂，双目看着倒还清明。本是看着偏柔弱面容，可左脸颊下的一道直至耳下的刀疤倒是破坏了这感觉。如果是没了这病痛，想来倒是一脸的方正肃然之气。看那额头暴起的青筋，脚下略带沉稳的步伐。 这人还是个硬气的。 老妇人扶着他坐下来，他用茶润了润口才开口言道：“听家母说你要买这茶楼？” “是的!还请你说说你的价格!”穆芷墨放下了茶正色道。 “价格好说，可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公子能应我的话，我就答应把这茶楼卖给公子!”男子说完又掩着帕子轻咳了两声，老妇人急急的抚着他的背。 “不妨说说看。”穆芷墨倒是有些好奇她的条件。 “就是公子现在买下了茶楼，倘若以后我有钱再回来，公子要以市价的两倍再卖于我，不得卖于他人!”说完一脸正色的盯着穆芷墨。 穆芷墨扶着茶杯，“你这条件倒是苛刻，也难怪这么长时间还没卖出去这茶楼。”她注意着男子身后的那老妇人倒是不赞同的样子。 “看公子一身英气，想来也是有着大家之风。”说完男子转身看了妇人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的笑了笑，才回头对穆芷墨说：“不瞒公子，这茶楼是老父的心血，没完成她的遗愿好好照顾母亲妹妹已是不孝，如今还卖了茶楼就更是无颜见他的牌位。”想到什么满是痛哭，面露狰狞之色，掩着通红的双眼。 拿开双手，两行清泪。 “一个月前我那痴傻的妹妹跑丢，被府尹家的公子拿她撒气，看着下人活活把她打死在街上。我前去理论，结果他家的高手打伤了我还丢了出去。幸得有人好心抬了我回来，我才保住了这条贱命。怪我没本事，护不住母亲妹妹!”男子说着激动地捶打着双腿。 “儿啊，你快住手。住手啊!不怪你，那天杀的自有阎王收了他!你妹妹也不会怪你的!”老妇人失声痛哭使劲的拉着男子的双手。 护不住!穆芷墨看着悲痛欲绝紧紧相拥的母子，是那么真切的感受到了人命如草芥的这个世界。 只有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 男子平稳了情绪才抱歉的看着穆芷墨接着说：“就是那次我受伤回来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劳母亲日夜不得安稳的照料我。我死我倒是不怕，就怕留母亲一个人在世上，所以这才有了卖这茶楼的打算。公子也不用急着回我，这条件苛刻我也是知道的。之前来过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放弃了买这茶楼的。” 穆芷墨前世也不是安乐窝的孩子，她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到，倒也能看清好坏分清真假。 这样一来倒是好办多了。 穆芷墨嘴角带笑满是愉悦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开个价钱吧。” “此话当真？”男子和老妇人都诧异了。 “觉无虚言!” “公子之恩感激不尽!”男子说着就要起身拜谢穆芷墨，被穆芷墨按坐着了。 “我也不多要，就一百两银子吧!明天我就收拾和家母搬出去。”男子此时倒是放下心来，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这是三百两银子。”穆芷墨放下钱袋，“而且我也不要你们搬出去，你们可以住在这里，以后帮我做事怎么样？看你病也是伤势感染的缘故，想来找个好大夫治好不是难事!” 男子惊的一怔：“公子这是何意？” “我看你人心性不错，又懂些拳脚功夫。我正是缺人手，你可愿意留下来帮我？” “我有家仇未报？公子敢用我？” “你应，我就敢用!” 看着年迈的母亲，环顾着这温暖的屋子，他感激地看着穆芷墨，沉稳言道：“公子大恩!我应!以后为公子效劳，绝无二心!”推了银子回来，“可这银子给的确是太多了。” “无妨，里面一百两是这茶楼的钱，一百两是给你看病照顾母亲用的，剩下的一百两是我有事交代你。” “奴才陈易谢过公子!”男子和老妇人双双跪下。 “不用这么见外，我以后就叫你陈叔吧。你也不用奴才奴才的。你也没卖身给我。”穆芷墨笑着扶两人起身。 “公子大恩看的起奴才，这是奴才的坚持。”陈易恭敬说道。 穆芷墨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低声吩咐陈易，“等你身子大好，你可以继续打开门做生意，当然做什么随你我不过问。你帮我找这附近可靠点的乞丐打探京都的各种消息，然后给他们相应的酬劳。记住重点是打探京都各个官员富商的私事，夫人姨娘内宅的事也尽可能多的收集。” 陈易倒是有些惊讶穆芷墨的目地，不过也没过问，“是，不知以后怎么联系公子。” “你放心，每月我定会抽时间过来找你。” 陈易想了想言道：“公子，我早前在一个镖局当过差，还认识些人，拳脚不错。现在生活过的也不是很好，不知道我能否请他们过来。” 穆芷墨考虑了下点了点头：“可以，这事你安排吧!”又重新给了陈易一百两银子。 穆芷墨看了天色也不早了，交代了陈易一些安排就身离开了。 穆芷墨不知道，她的这一招暗棋有一天给她翻出了个惊天秘密! 打马匆匆赶回寺里，看在等在院外的锦屏才放下心来。 “小姐，那位小公子醒了!”锦屏看小姐回来才安下心，嘘声言道。 “倒是比我预想的快!进去看看吧!” “是，小姐。” 流萤接过穆芷墨手上的东西才跟在后面推门进去...... ===============题外话================== 这章交代的有些啰嗦，可是没办法，以后好多事事情要它引出来。如果喜欢欢迎收藏哈～ 第十六章 归府 暮鼓声起，深山白雾弥散，山间寺院显得更是飘渺远离尘世。天渐渐暗了，寺院四周渐次隐去了各种踪迹，一声声钟声伴着僧人急促的诵经声传来，禅意散漫于整个寺间。 穆芷墨还没推房门就听间流萤快哭的劝慰声。 “小公子，你还是用点斋饭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算怎么回事啊？” “你别闭上眼睛啊!” 锦屏推开门，穆芷墨进屋就感觉一个寒冰一样的眼神射向自己，双眼黑沉，有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小姐回来了!”流萤放下手里的饭奔过来。 “我的人呢？”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没有褪去的稚嫩却冷气逼人。 穆芷墨也不答话，进屋坐下，猛灌了一杯水才冷清着眸看过去，“你的人!你说的是谁？” 床上的人勉强坐起来，“你知道我说的谁!你们又是谁？”他只记得在路上老忠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他还想着怎么突围就被打晕了。然后醒过来就只看到了一个丫鬟，闻着屋里淡淡的檀香，环视屋里的摆设知道这应该是在寺院。 “你说的那个黑衣人？他把你托付给了我们就走了!现在估计，恩，应该凶多吉少了吧!”穆芷墨看他童颜稚龄，能冷静到现在已是不易。 “走了？”男孩面上一而闪过焦急和心痛，突然站起来就想要走，奈何身子虚弱一下子跌倒在床上，很是气愤的砰砰捶了两下床铺。 流萤看着伤心过去扶他却被他推开，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傻傻地看着穆芷墨。 “你要走？”穆芷墨嘲讽一笑，“你这样子，出去也就多一具尸体罢了!那黑衣人牺牲的可值当？他要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先杀了你来的痛快!” “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权利说我？”男孩哑声嘶吼。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那一千两银子，谁爱管你的破事!”穆芷墨一脸不屑冷哼。 “......” 看着他气鼓鼓的，终于有了符合年龄的感觉，穆芷墨轻笑出声。 “好了，你先用饭吧!反正那银子我是用了，你要我也没得给你。你这样只身出去，后果我不说你也明白!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还愁办不成事？我言尽于此，你好生思量吧。” 穆芷墨说完也不看他，就自顾招呼锦屏流萤坐下吃饭。一时间只有饭菜香味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过了不多久，有个气呼呼的声音响起：“我要用饭!” 穆芷墨疑惑的问流萤：“谁在说话？” 流萤无语的端着饭挪了挪，坚决低头扒饭，不管自己的事。 “我要用饭!”声音再次响起。 穆芷墨笑着示意锦屏，锦屏起身盛了碗饭还拣了几样不错的菜给他。看他被扶坐在床上用饭，虽是饿却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很是优雅规矩，穆芷墨眼光闪了闪。 一顿饭用的倒是极慢，饭闭流萤锦屏出去收拾就只留下穆芷墨和床上的那小公子。 穆芷墨喝着茶却听到有一声嫌弃。 “粗鲁!” “是，你优雅，我俗气得了吧!”穆芷墨瞥了他一眼，表明了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语气。 沉闷无话。 “祁允。”傲娇的两个字。 “穆芷墨。你可以叫我小姐!”优雅地端起了茶吹拂了两下，嘴角轻挑。 “休想!丑女人!”冷哼的一声，瞪了穆芷墨一眼。 穆芷墨也不逗他了。 唤了锦屏进来，低声吩咐让她去把带回的补品给祁允炖了再给他熬药。 看了眼把头朝在里面却侧耳倾听的某人，和锦屏对视了一眼两人就出去了。 祁允转头看着出去的两人，穆芷墨已是换回了女装，清颜绝色，微施粉泽却颜色如朝霞映雪，步履轻盈，柔美飘逸，和着淡淡的檀香，清雅脱俗，般般如画。 “哼，丑女人!”瘪了瘪嘴，心里确是这么长时间最安定的一次了，既然是老忠托付的人，那也应该不差。想起老忠，眼里好像泛起了火光漫天的杀意，哭喊声，刀剑声，祁允有了不符合年龄的哀伤和狠厉。 疼我的人可还有! 穆芷墨晚上又是抄了一夜的佛经。 晨起，大殿上传来清脆的钟声|、木鱼声和僧人的早祷之声。呼吸着清新湿润的空气看着山间涌动的云雾，穆芷墨都快要舒适的哼起小调了。 锦屏去找了前院斋堂的小师父借了一个瓦罐在院子里给祁允熬药外加做点补品补身子。 后来一连几天穆芷墨都是晚上写抄写佛经，白天去大殿诵读跪拜，闲暇时还无奈的写她被罚的五十遍的女戒。 中间偶有两次还去找了尘大师对弈了几句，两人聊得倒甚是投缘。 这期间祁允也没多说几句话，身体倒养的不错。 就这样五日后的一天晌午刚过就听到流萤兴冲冲的嚷道：“小姐，有嬷嬷来接小姐回府了!” 穆芷墨此时正在房间抄写女戒，写完最后一笔才抬起头。 房门打开跨步进来位身穿绛紫小袄的艳丽妇人，拍了拍衣袖的寒气，也未请安站在那里语带不耐催促道：“大小姐快些收拾，一会我们好赶回府里!老爷快回来了，大小姐也不能老是赖在寺里不想回去。” 这嬷嬷可是穆芷墨见过的，夫人的陪房孙嬷嬷。穆芷墨迎出来笑道：“帮祖母抄经拜佛倒是忘记时间了，嬷嬷也不能怨怪祖母的不是!回来父亲怪罪我会一力承担，能帮祖母是我的福气。” 孙婆子倒是诧异，转而斥道：“谁在怨怪老夫人的不是？大小姐怎可胡言!枉费老夫人那么疼你，不知好歹!夫人疼你，老夫人看重你才会让你来，你以为这福分是谁都能有的？” 穆芷墨一脸恍然的样子，“是我错怪了嬷嬷，还真是感谢夫人，知道我想给老夫人尽孝就帮了我一把。这里环境清幽修身养性，倒是让我有些乐不思蜀了，回去定在父亲面前替母亲美言几句，下次定要带上妹妹一起，想来夫人和祖母也是欣慰的。” 孙嬷嬷气个倒仰，这话说下去夫人回去还不得撕了她，那二小姐可是夫人的眼珠子，还能受的这苦! 孙嬷嬷气指着穆芷墨：“巧言善辨，哪里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哦，嬷嬷还知道我是大家闺秀？嬷嬷不说我都是忘记了呢!看嬷嬷这气势，我都想给嬷嬷行福礼了。”穆芷墨声如寒芒迫视着孙嬷嬷。 看着这般清冷迫人的穆芷墨孙嬷嬷有些发怵，她那一双眼睛黑沉的就像深渊一般，仿佛跌入进去就能万劫不复。 这里毕竟不是府里，也没夫人撑腰，话到这般孙嬷嬷也硬气不起来。可到底是心不甘只是草草的蹲了下就罢了，完了恶狠狠的瞪了穆芷墨一眼就摔帘子出去了。 穆芷墨吩咐门外的流萤进来，两人了然于心的笑了。 锦屏扶着祁允出来倒让门外的孙嬷嬷惊讶了。转身质问穆芷墨：“他是谁？” “了尘大师得意的俗家弟子。感念老夫人诚心礼佛，慈悲心肠，我跪求了尘大师让他弟子去一趟，好让老夫人善结佛缘。”穆芷墨拿出早已有的说辞，这也是她在了尘大师那里耍赖得来的。毕竟心棋只有一局，穆芷墨也不可能赢得了了尘大师那个棋痴。 她知道只有这样说祁允才能跟她回府，谁还敢去问了尘大师这话的真假？能见到了尘大师就不错了! 果然孙嬷嬷只是疑惑的看了祁允一眼就没多说什么，眼里倒很是狂热想着亲自去扶祁允，被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吓住了没敢伸手。 东西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就收拾妥当了。 穆芷墨几人拜别送行的小师父一行几人就匆匆下山乘车归府了。 了尘一身皂袍伫立在殿外的高石上，手捻佛珠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目光深不可测。 第十七章 假面 芷墨一行几人到府的时候已是晚霞映天，加之穆府所处的地段住的多是京中勋贵，街上倒少了吵闹都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孙嬷嬷下了车上前叩门，不多时一棕黄色衣着的小厮打开门来。她倾身给小厮耳语了几句，看他点头哈腰的应了这才自顾进府里去了。 小厮躬身等她离开了才大开正门，须臾一个藏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到了马车跟前，俯首行礼道：“恭迎大小姐，老夫人听闻贵客来访，已是等候多时!” 一路颠簸劳累，祁允也在旁边傲娇的闭目不言，穆芷墨在马车里早已是昏昏欲睡，知道孙嬷嬷下车才被祁允蹬了一脚勉强醒过来，此时正一脸恼怒的看着他。 虽说这一脚不重，可有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祁允自顾顺着自己的衣饰佩戴也不瞧她。高傲的像只在树枝上叉腰行走的凤凰。 穆芷墨突然邪笑一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祁允正待发怒就听到帘子外面响起的声音，生生咽了下去给了穆芷墨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穆芷墨瞬间觉得心情舒畅了，对着外面温婉言道：“劳祖母挂念!舟车劳顿身上难免沾了寒气，怕是去了惊扰祖母就是我的罪过了!还是等我先回院子梳洗一番再去拜见祖母，劳烦秦总管跑一趟给祖母传个信也好叫她老人家放心!谢过您了!” “小姐抬举奴才!这是奴才的本分，哪里敢当小姐的谢!”秦志恭谨谦虚言道。 能爬上总管的位置，这察言观色的体面话秦志还是会说的。虽然府里是夫人当家，大多都是捧高踩低欺负庶出的。可他是老爷提拔上来的，有些事也有个自己的思量。 穆芷墨又再次道了谢，秦志吩咐了小厮打开了侧门卸了门槛，马车进去一路直达雪芙园的门口才停了下来。 穆芷墨由流萤扶着下了马车，祁允自己跳了下来，斜了一眼穆芷墨轻飘飘来了句：“狐假虎威!” 穆芷墨：...... 懒得搭理他，吩咐锦屏叫了门。 不多会刘嬷嬷出来一脸欣喜口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小姐平安归来!”亲自扶了穆芷墨几人簇拥着进了院子。 祁允摸了摸鼻子，自己跟在了后面，丑女人。 进了屋穆芷墨才觉得有了暖意，取了屏风下来。流萤打来了水给穆芷墨梳洗了一番。 看着一个俊俏小公子坐在屋里自顾喝着茶水，刘嬷嬷微微皱着眉不赞同的同穆芷墨言道：“这是谁家的公子？怎么把他领到房里来了!没得坏了小姐闺誉。” “不碍事的，他是了尘大师得意的俗家弟子，此番特意前来拜见老夫人的，暂且住在我们院子里，还劳你一会给他收拾间屋子出来。” “了尘大师!”刘嬷嬷倒是震惊了，没想到小姐这一去还能认识了尘大师结了佛缘，真心替穆芷墨高兴！这样回来倒是有脸面，没得处处再受夫人拿捏了，只要这小公子住在这里。 说着又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可是再怎么也是个男孩子!男女三岁不同席,我就是怕有人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诋毁小姐。” “没事的，他一个和尚我怕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呢!” 祁允一听这话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呛了几声才脸色鲜艳欲滴的叱道：“谁是和尚了!谁...谁毛都没...长齐。”说到后来声音倒是越说越小含糊不清。 弄得穆芷墨没形象的哈哈大笑，流萤锦屏也掩嘴偷笑。刘嬷嬷倒是胆战心惊的就怕这小爷甩袖走了，这怎么同老夫人交代!想来又有些暗怪自己嘴欠。收拾屋子不就得了，还问那么多。这小姐还真是不同了! 穆芷墨看到祁允窘迫气怒的样子，也不再逗他了，柔声安慰道：“好啦，你是爷!不逗你了还不成吗!看你小气的那样!以后谁家姑娘会看上你？” “丑女人，你以为谁会...会喜欢你!粗鲁!”祁允拿出了他所学过的所有知识也没想出来再可恨的词语，遂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穆芷墨看他眉间倒是没有了一路的忧伤和哀痛之色才放下心来，吩咐刘嬷嬷打水过来，过去哄着祁允梳洗了。看着面色白净的俊俏小公子真是好想捏上一把，碍于他警惕的眼神只好作罢。 看着都收拾妥当了芷墨才吩咐锦屏带上东西，刘嬷嬷流萤照看着院子，三人才向老太太院子里面走去。 文琴早已是站在院外等候，看到穆芷墨几人走来，小跑着进去回禀了老夫人。 芷墨几人进了墨莲院，抬首看到老太太被文竹扶着翘首候在外屋门口，倒是惊了她一下。赶忙提着裙子跑过去扶着老夫人进了里屋主位上坐下，跪在一旁心疼言道：“祖母这是叫孙女心疼内疚难安吗！这寒风瑟瑟的着了凉可怎么好!” 老太太这般“慈爱”，这脸面穆芷墨还是要接的。 老夫人慈爱的拉着穆芷墨的手瞧了半晌，脸上写满了担忧：“苦了你了，都瘦了!” “老夫人在家可是日日念叨着大小姐呢!大小姐回来了，老夫人可是安心了。”文琴在旁边微笑着说道。 “没有在祖母身旁侍奉，还劳祖母挂念!孙女的罪过!幸得这次有缘得见了尘大师一面，他感念祖母诚心，让他的弟子前来。也是祖母慈心，让府里善结佛缘！说来我还是沾了祖母的福气。”穆芷墨娇声说完转头看着祁允。 祁允这才迤迤然走了过来，倒是像模像样冷冷清清的。 “拜见老夫人。”冷清出尘的语气却又不失恭敬。 “这如何使得!能得小师父前来老身几世修来的福分。舟车劳顿，居室简陋，可莫委屈了小师父才是!”老夫人心里熨帖，满脸堆笑道。 谈了几句佛法，祁允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倒是都一一滴水不漏的答了上来。老太太很是满意说起要给祁允换个院子，住在墨莲院不远的客院醉棋斋，被祁允婉言拒绝了，老太太也不好勉强只好作罢。 又寒暄了几句，文琴过来说是晚膳摆好了，一大堆人簇拥着过来服侍几人到膳厅用饭。 穆芷墨主动在一旁伺候着老太太用膳，还把在寺里带回的一些不错的吃食摆了上来，倒让老太太好好夸赞了一番。 祁允整个期间安静的吃着青菜，心里止不住的嘀咕着穆芷墨。 饭后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会才放了她们回去。穆芷墨带着三人回了自己的院子，说不出的疲惫。 到了院子里穆芷墨吩咐锦屏重新给祁允弄了些荤菜，祁允才脸色稍好了些。也不理穆芷墨，只是给了锦屏一个笑脸。 雪芙园都累的早早的休息了。 碧春园里孙嬷嬷恭敬地站着给柳芸回话...... 第十八章 请安 碧春园里静悄悄的一片，正室门前垂首立着两个小丫鬟，绕过雕漆嵌翡翠宝石百花如意屏风便到了柳芸平日起居的堂屋。 屋里铺着厚厚的墨水兰锦地薄毯，四角香炉里袅袅香烟弥漫于空中。迎面的软塌上柳芸冷着脸靠坐在大迎枕上，严嬷嬷给她拿了张薄毯盖在腿上就垂首站在一旁。 “夫人，吴老六说是事情办妥当了!那位公子爷很是喜欢!”孙嬷嬷躬身站在屋子中间言道。 吴老六是她举荐给夫人的，被提拔上来在外院负责车马，也就是当日穆芷墨去济慈寺赶车的车夫。 “那位夫人可是瞧见了？”柳芸眉头皱了皱，严嬷嬷心领神会的去一旁的黑漆带雕花的桌上端来了水果，亲自剥给她。 这还是昨个柳府派人送来的，说是海上运来的新鲜货，夫人倒是喜欢得紧。柳家经营绸缎，几年前突然走起了海上贸易收获颇丰，和穆家一样也做起了皇商。 “瞧见了！吴老六就躲在暗处亲眼瞧着的，错不了！”孙嬷嬷看着桌上又是种没瞧见过的水果，越发恭敬言道。当年柳家的家底单薄，现如今在皇商中可算财力最为丰厚的了，做为陪房她也是面上有光的。 “事办的不错！那个和她一起回来的小子真的是了尘的弟子？”柳芸略显满意，复又想起了晚间打头回来小厮的传话，倒是有些吃不定主意。 “这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大小姐这般说!奴婢也没见着了尘大师，但就怕这是真事，才没敢耽搁派人提前回来禀报。”就怕这是假消息，她是知道夫人的厉害的，站在那里很是忐忑言道。 “行了，你下去领赏去吧！”柳芸只好作罢。 “奴婢谢过夫人！”孙嬷嬷松了口气，才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门口有小丫鬟通禀，严嬷嬷打帘子出去了不会才回来在柳芸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芸簇了下眉头，也无心再食，“既然老夫人都这般了，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聊了会府里的安排，看柳芸有些累了，严嬷嬷才扶着她收拾躺下。 天还未亮穆芷墨就被扶着起身了，梳洗过后看着天色还早就吩咐锦屏流萤出去，只留下了刘嬷嬷在里间。 芷墨扶着刘嬷嬷坐下才拉着她的手言道：“这几日你也没回家去看看，不知道家兄可是大好了？” 刘嬷嬷还以为小姐留下自己有什么大事，一听这话才放下心言道：“小姐放心吧！前儿个隔壁嫂子托人递话来说是他已经好了，就是之前做工的那家看他得罪了贵人不再用他，如今也就是闲在家里。”说完也是担忧的叹气。 “家兄既然身子好了还闲在家里，我就托他办点事吧！左右也会有个活计，嬷嬷不用担心！李正侄子那事你也是知道的，不能再拖了，就怕夫人想起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一会就领了牌子回去一趟，让他去城西贝宁巷子找个叫陈易的人，以后就在那里做活吧！我一会写封信你带出去让他交给陈易，陈易会知道怎么做。” 刘嬷嬷眼眶湿润，自己带大的小姐这样替儿子打算着，她怎么会不欣慰感激！可城西贝宁巷子小姐怎么在那有认识的人，刘嬷嬷倒是想不明白。想着小姐现在的伶俐聪慧也就没有再多问，她也老了想不了那么多事情，安安心心照顾小姐就好。 穆芷墨又交代了刘嬷嬷一些，吩咐完了才由流萤扶着去碧春园给夫人请安。 碧春园在穆府东侧，院子里种着几笼竹子，精心打理，加之南方的气候温润看着倒很是生机盎然，异样清幽。 这是穆芷墨第一次来碧春园，由小丫鬟领着进屋就看见主位上正耐心哄劝穆雲嫣的柳氏。 柳氏旁边站着两个身穿素色衣裙，做妇人打扮略显清秀的女子，堂下椅子上坐着两个比穆芷墨还小的姑娘，很是恭敬的样子。 穆致轩及冠后就有通房叶氏怀有大小姐穆芷墨，后却因难产而死，这就是后来所说的叶姨娘。夫人柳芸育有一子一女，二公子穆晗和二小姐穆雲嫣。另外还有雪姨娘、萧姨娘和袁姨娘，雪姨娘已逝，没有留下子女，萧姨娘袁姨娘都是育有一个姑娘，分别是穆萱和穆玥。 穆芷墨见柳氏斜眼瞄了她，便赶忙上前跪地行礼道：“给母亲请安！ 坐在椅上一个玫红小袄的姑娘娇声鄙夷道：“大姐姐这是干什么，这刚来就跪上了，是想等着回去让别人看笑话，说是母亲罚你跪地面吗？” 穆芷墨给柳氏行了礼才正了正身子道：“我这不是来晚了怕母亲责罚才先赔罪吗！何况哪里有笑话让别人看？四妹你是想让别人误会母亲不待见庶女吗？” 穆玥狠狠地瞪了芷墨一眼，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吞了她，“大姐姐真是越发嘴厉了，这受了佛缘的就是和我们普通闺秀不一样，这说话都变得有底气了！一副狐媚子的样子，别是在寺院里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穆芷墨肃声冷言道：“四妹妹真是好气魄！你这是打的谁的脸面可是思量清楚了？” “四小姐，这话也是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姐能说的？还不快给夫人认错！”袁姨娘一脸的急色，双腿颤抖的站在柳氏旁边。夫人最是注重名声的，这话要是说到了了尘大师身上，再被外人胡乱抖了出去，值不得会出什么事。 穆玥听姨娘这么说身子登时一抖，浑身瘫软的往地上直直跪去。 柳氏也不言语，只是扫了穆玥一眼，转而看着穆芷墨没好脸色的道：“你看你近来可是有消停！受完罚都不长记性!走前院子里弄得鸡飞狗跳的，刚回来了还姐妹不睦，真是长进了！” 穆芷墨知道走时事情现在是要拿来算账了，顿时软语言道：“那些奴才仗着母亲的恩典就奴大欺主，这不是打母亲的脸面吗！我也是气不过才管教了她们！母亲可别恼了我，我还指望着母亲再赏赐给我几个好的呢！”穆芷墨也别无她法，自己不可能去买奴才，那院子里的活可是要人做的！ 柳芸正待出口训她规矩就听到院外有婆子急急跑了进来，来人回话说是老爷归府，要众人去门口迎接。她倒是没再顾着穆芷墨的事了。 穆芷墨看着屋里众人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知道到了门口大家可还乐的出来…… 第十九章 新人 屋里烧着银丝炭火，瞥了眼姨娘庶女们脸上掩不住的喜气，柳氏倒是觉得屋里温度有些过高了。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这才放下茶盏，瞪了一眼快要飞出去的穆雲嫣拉着她起了身。 “你们俩都起来吧！”柳氏端庄威仪地说完就携着穆雲嫣莲步朝外走，后面的庶女姨娘都紧跟了上去。 芷墨起身退在了一旁，穆雲嫣走过身边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倒是盯的她浑身发麻，等人都走过了她才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穆雲嫣转身怒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穆玥，狠狠捏了一把她的手臂，低骂了声“蠢货”,穆玥只是咬牙忍着，一声未吭。 后面的袁姨娘红了眼眶，却低头假装未见。她只是个粗使丫鬟，是夫人给了体面让她做了姨娘，她们娘俩只能看夫人小姐的脸面过活！这般想着倒是恨穆芷墨恨得咬牙切齿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外门，小厮开了门一阵寒风生刮了进来，可是看着远处渐渐驶近的车马倒是谁都没了这寒意，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街角的队伍渐渐清晰起来，十多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护着三辆马车，中间那辆最为华丽的朱漆锦帘坠流苏马车旁边有两个婆子随侍着，队伍打头的是两个骑着枣色大马，身披滚毛边斗篷的俊俏少年。 左侧的那个圆脸圆眼，看上去未脱稚气，红扑扑的脸蛋倒显得有些可爱。右侧那个少年看着比他成熟了很多，俊眉修目，气宇轩昂。见了门前被簇拥着的柳芸面上一喜独自打马奔了过来。 柳氏看到穆晗和穆哲两兄弟倒是颇为惊讶的，不是月前两人去京都不远的琼州办事去了吗？怎么和老爷一道回来了。 “母亲，您怎么候在门外？”穆晗打马过来扔了马鞭就几步跨到了柳氏跟前一脸心疼。 柳氏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完了才笑道：“左右也无事，就出来迎迎你父亲！出去一趟身体倒是越发挺拔了！不是说晚几天才会吗，怎么和你父亲一道回来了？” “事情办的顺利就提前往回赶，在城外碰上父亲就一道回来了！” “哥哥，可有给我带礼物？你走时可是说好了的！”穆雲嫣从后面探出身子拉着穆晗的衣袖娇声道，说完还不忘踮起脚看看后面跟着的货物马车。 “忘记谁也不可能忘记你个丫头！”穆晗捏了捏她的鼻尖柔声道，倒是看着柳氏欲言又止，想了想终是没开的了口。 车队到了跟前停下，穆哲下来对柳氏恭敬言道:“给大伯母请安。” “哲哥儿也是一路辛苦了！不知道你们今天也一起回来，你母亲倒是没过来，你一会就跟我们一起去老夫人的院子里。她们应该是在那里的。” “侄儿谢过大伯母！”穆哲也不多话，说完就安静的找了个角落候在一旁。 穆哲是二房的庶子，二老爷穆致远对经商不甚有意，且上面有那么能耐的哥哥，就更不想走此路了。又加之其稍有文采，在朝牟了个闲散官职，而两房也并未分家，日子过得也还甚为得意。 二房正室夫人王氏只有三小姐穆晴一女。反是孟姨娘生了一子穆哲，剩下的赵姨娘育有一女穆雪蓉，其他的暂且不提。 马车停稳妥了，车门前一个婆子挑开车帘。 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穿藏蓝色衣袍大约三十多岁的俊逸男子，身材略微偏瘦，使得那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更添了一股俊朗飘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眉长而浓密，岁月雕琢的一双眼里含着直达心底的笑意。时间的沉淀打磨使他更像一杯浓郁香醇的美酒或是一把褪去浮华的利剑，沉稳内敛，雅致含蓄。 穆致轩从车前缓步走了过来，到近前掸了身上的寒意才轻握住柳芸的双手，“夫人手都凉了！为夫的不是！” 柳芸心里一甜，是有多久没感受到这般温暖了，倒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忙温婉言道：“老爷这是什么话，看着你平安归来我们心里才能踏实！哪里来你的错了！离开多日，不只是我，就是妹妹们都惦记着您呢！” 柳芸说完后面两位姨娘很是感激，这个时候还不忘念着她们，夫人还是贤惠大度的。两人目光如水盈盈注视着穆致轩。 穆致轩回给她们温和一笑，两人倒是瞬间红了脸庞。 “夫人持家操劳贤惠端庄我很是感念，有夫人在家我就放心了！”穆致轩说完转身向着身后马车出声道：“小柔，还不快下来拜见夫人！” 柳氏一怔，随即苦涩和着恨意蔓延开来，但面上却是不显，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 马车前面那位嬷嬷打起锦帘来，伸手向了帘子前面，纤细雪白的素手从里伸了出来，随即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来。 许是晨光有些灼眼，柳芸看到那女子背后散着光晕，白衣如雪却光彩流离，晃的她快睁不开眼来。那层叠的丝质裙摆如水波轻荡，丝丝涟漪涤荡开来，荡在心田久久不散。只一个弯腰踏下车的动作便让人觉得，出水芙蓉，端丽冠绝。 白衣女子下了马车，莲步生辉地走了过来。晨光映在那女子的脸上，门前的众人才看清了她的容貌。墨色长发直垂腰际，头上发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双眼晶莹剔透，皮肤白皙更显得那抹红唇如雨后海棠般娇艳芬芳，引人想要一亲芳泽。天香国色，明**人，穆芷墨想也不过如此。 穆致轩快走几步过去扶着她，那眼里的呵护小心倒是让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水柔拜见夫人！”她微微欠身，芳容泛起红晕，姿态迷人，清丽脱俗。 还没容得柳芸说话，穆致轩就紧张开口道：“夫人是很随和的人，不会讲这些规矩，快起来吧！”随即转身对着柳芸说道：“好了，外面天寒！还是早些进屋拜见母亲吧！” 柳芸把帕子紧紧地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在肉里才没能让自己失态。她看到这个水柔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死去多年的那个雪姨娘。尽管她们长的千差万别，可是却让她感到寒意噬骨。 “老爷说的是！看这天寒地冻的，你又舟车劳顿，可仔细了别冻坏了身子，还讲究这些虚礼作什么！快随我进去拜见老夫人！”柳芸上前笑拉着她向里面走去。其他的人看到这般情况也就不敢再上前去，就连一向骄纵的穆雲嫣都默默跟在了穆晗后面不敢说话。 穆芷墨看着水柔的那张脸，总觉得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又很模糊。因此大家都走了也没注意，最后倒是一个人落在了后面。 等她回过神来急急地追上去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正要说“对不起”才看到是穆致轩赶忙行礼，“女儿拜见父亲！” 穆致轩看到她那一双眼，身体如雷打一般久久未动。久到穆芷墨腿都快发麻了才恍惚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倾舞……” 第二十章 疼爱 芷墨侧着身子半蹲在门口，双眼低垂掩住了澄澈的清眸，扇动的睫毛纤长浓密，微微翘起显得青春而懵懂。风拂过吹的她衣群旖旎如阵阵水波，晨光洒落下来，入眼让她更是宛若画中娇女，姿色天然。 穆致轩脸上表情恍若少年般怀念却又夹杂着欢喜与痛楚，双眼迷茫飘散目光久远到沧桑，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抚上阵痛的心口沙哑低喃。 那一声轻唤穆芷墨并没有听的太清，低垂着头风灌进领口冷的她忍不住哆嗦，她忍者越发麻的双腿提高了点声音规矩道：“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安好！” 穆致轩恍然一怔，看清小脸冻得通红的穆芷墨，缓缓放下手来冷然言道：“嗯！外面风大快进去拜见您祖母吧！”说完就转身踏步向里走去，没有再看穆芷墨一眼。 芷墨等他走的有些远了才起身揉了揉酸麻的双腿，心头倒是没怀疑穆致轩的态度，本来她就不是得他疼爱的。等到双腿好些了才起身疾步追了上去。 墨莲院一踏进院子就听到院里热闹的声音。老太太由王氏搀扶着后面跟着四个丫鬟出了内室，她今日穿着一身秋色藏金线暗纹的衣裳，头发整齐地盘在发顶，插着赤金的乌木簪子，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 王氏扶老太太坐在了主位上，一群人进了院子给老太太见礼完了就依次按礼坐了下来。 穆致轩上前去给老太太磕了头，“离开多日，母亲挂念了！” 老太太笑着拉了他起来,“儿行千里母担忧！平安回来就好！” “大伯可是平安归家了，不然母亲这头发可得愁的全白了去！”王氏在老太太身后掩嘴打趣，娇笑一双丹凤眼，身量苗条，香风环绕。 老太太笑瞪了她一眼才问起穆致轩：“不是早就传消息说是回来吗？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蒲州的事已是安排妥当了，几个粮铺里掌柜闹事本就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当地乡绅遭了他们的构陷倾家荡产，如今就只剩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活着，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于心不忍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后来她路上染了风寒就在云州耽搁了几天。”穆致轩说完就过去在挨着门口丫鬟婆子后面拉了水柔过来给老太太见礼。 水柔一个白身女子，虽有穆致轩喜欢可却是没名没分！那会柳氏拉了她来给老太太见礼，但进了屋是没有她的坐位的，柳氏自己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伺候水柔的婆子又没进屋，所以她就被丫鬟婆子排挤到了最后边。 老太太起先就只在意着儿子，倒是没注意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看着那娇柔缓步过来的女子呼吸一窒，好是标志的姑娘！ “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水柔跪下磕头，声音如微风振箫，让人很是舒心。 看着儿子那满眼的心疼，柳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瞥了眼端坐着的柳氏，自己侄女是知道的，儿子这些年也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于是语带温和言道：“快起来，苦命的孩子！就把这里当你家安心住着。看你是个招人怜爱的，没事过来陪我说说话！去给夫人敬杯茶吧！”这就算是把水柔的名分定了下来。 “谢老夫人疼爱！”水柔说完就被穆致轩急急扶了起来。扶着在柳氏身前跪下，有嬷嬷端了茶过来，穆致轩试了温度看是不烫了才把茶端给了水柔。倒看的一旁王氏惊讶不已，这大伯什么时候这么懂得疼人了！这柳氏和那群姨娘可都没过这待遇吧！ “夫人请喝茶！”水柔跪着把茶举过了头顶，穆致轩目光温柔的看着柳氏。 柳芸是压下了多久才咽下了心口的气血，接过水柔手里的茶轻抿了口放下，严嬷嬷端了托盘过来，红布上面躺了个白玉镯子。 柳芸语气温婉言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好好伺候老爷，为穆家开枝散叶！” “妾身谢过夫人！”水柔说完面庞娇羞的都能滴出水来。 “老爷突然回来，府里院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妹妹先在客院暂住几晚等收拾妥当了再搬回去吧！”柳芸笑着说道。 “不用麻烦了，她就住梨园吧！”穆致轩先言开口道。 柳芸笑容僵在脸上，那个院子可是许久没住过人了！ “好了，你们一路劳顿也快些回去歇息吧！等晚膳再过来就是！” 老太太突然出声言道，说完示意王氏过去扶她。 老太太发了话众人也就不好再言语，都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墨莲院看着陪水姨娘远去的穆致轩，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两位姨娘怕触了夫人霉头已是拉着庶出的姑娘回去了，穆哲由王氏吩咐的丫鬟给接走了。此处也就只剩下了柳芸母子三人和严嬷嬷。 穆雲嫣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里是把水姨娘凌迟数遍了。老太太最疼的是穆晴，祖父过世后，祖母对母亲就淡漠了起来，她在墨莲院门外还是不敢大呼小叫的。 穆晗眼里的阴鹜一闪而过，看着柳氏笑着柔声说道：“外面风大，儿子扶母亲回去吧！我给母亲和妹妹买了礼物，你们也不去瞧瞧？我在路上还听了些趣事，回去也讲给你们听！” 柳芸看着儿女轻轻点了点头，没了老爷她还有子女！ 这一辈子她爱他，也恨他!她知道由那个男人所起的爱恨这一生是逃不掉的命，她也不想逃！就这样纠缠下去吧，只要她还有柳府做依靠，只要他的儿女本事，她就是他的正室夫人！他一辈子独一的正室夫人！ 柳芸听着穆晗讲着一路的见闻，不觉也就回到了碧春园!严嬷嬷忙前忙后的伺候着几人，看着夫人脸上挂满的笑意倒是红了眼眶，背过身拭了拭眼角。 晚膳的时候柳芸称身子不舒服没有过去。老太太吩咐文竹过来探望了，还带了些不错的点心，柳芸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严嬷嬷拿下去了。 晚间有话传来说是老爷歇在了梨园。 这样一连过了几日直到有天严嬷嬷拿着包东西匆匆进屋在柳芸耳边低语了几句。 “该是用到穆芷墨的时候了，嬷嬷去一趟带她来见我吧！” “是，夫人。”严嬷嬷打帘子出去了。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嘭”茶盏碎了一地，“贱人！” 第二十一章 反击 转眼已是到了冬月初，天越发的冷了！屋外寒风呼呼地刮着，屋里烧着炭火，穆芷墨盖了一张月兰色绣花毛毯斜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出曜经》看的正是兴起，时不时还有所顿悟的感叹几句，看得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祁允直抽嘴角。 “看书也不能消停会！”祁允嫌弃的看了穆芷墨一眼，换了个姿势。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像个七八岁的小老头！”穆芷墨移开书反言相讥，说完放下了书汲鞋走到了炭火旁边用钳子扒拉了几下炭灰，从里面刨了个烤熟的红薯，用帕子包着提溜到了桌子上。 白净纤长的手指掰开熟透的外皮，一股香浓的白烟窜了出来，勾的人忍不住吸鼻子。 “想不想吃？”说着还特意的给了祁允一个眼神，对着红薯轻轻吹气，“我知道，像你这么雅致高洁的孩子是不会吃这些食物的对吧？”说着还把包红薯的帕子扬了扬，那灰尘看的祁允恨的咬牙切齿。 穆芷墨剥好了红薯，洋洋得意的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旁边一阵风吹来，手上就空无一物了。 “我替你尝尝味道！丑女人烤的食物估计也不怎么样！”祁允随意坐在远处的高椅上嘲笑着穆芷墨。 刘嬷嬷和流萤在坐在外间小凳上打络子，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倒是笑的很是无奈。 祁允一早起床就在后院练了半个时辰剑，后来进屋用了早膳就在这里看起了书来，刘嬷嬷也不好说让她离去的话。 那天墨莲院晚膳之前，老太太特意吩咐穆芷墨带着祁允前去，和乐融融的吃过晚饭。祁允来了之后雪芙园的生活改善了不少，而且府里也不敢有人多话，刘嬷嬷也只能假装没见到了。 祁允的事回到家穆芷墨就没让人再提起，刘嬷嬷年龄大了，有些事她并不适合知道。 在从水柔进府被抬了姨娘的那天起，整个府里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水姨娘来，一时间倒没人关注穆芷墨来了，乐的她很是清闲了几日。 看到府里有红薯，冬日炉火旺盛倒是起了逗弄祁允的兴致，火炉太小，每次只能烤一个，这样的吵闹每天都会上演，各有胜负。 锦屏在院外教新来的小丫鬟规矩，五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是老夫人亲自吩咐安排的。 “砰砰砰”院子外面有了一阵敲门声，锦屏示意一个小丫鬟出去开门。 “给严嬷嬷请安！”小丫鬟看着门外的来人行礼道。 严嬷嬷点了下头，才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进了院子向正屋走去。 流萤给严嬷嬷请了安并上了茶便规矩地站到了穆芷墨的身后。 “不知严嬷嬷突然过来可是母亲有事吩咐？”穆芷墨率先开口道。这几天柳氏称病免了她们早上的请安，她倒是有几日不曾出去了。 “祁允小师父住在你这里，夫人这几日又突感风寒倒是怠慢了！夫人吩咐了我过来瞧瞧，顺便看看院子里缺了短了什么，夫人也好给你补上！”严嬷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祁允柔声道。 穆芷墨轻轻抿了口茶，“辛苦嬷嬷了，母亲身子有恙还挂念着我们，我心里甚是感念！” “这也是奴才该做的，夫人也几天没见大小姐了，心里也想念得紧，这才吩咐了我接你过去看看。” “看嬷嬷说的，我的罪过！没想着去母亲床前尽孝，倒是让母亲记挂！我这就就跟着你过去看望母亲！”穆芷墨说着一脸愧色，站起身开始吩咐锦屏收拾。 严嬷嬷等着收拾的穆芷墨一时也没了言语，就坐在椅子上瞧着祁允，祁允闭着眼一副高深的模样，倒是让她吃不定主意。 披上披风，穆芷墨便跟着严嬷嬷一起去了夫人的院子。 柳氏此时正躺在榻上听孙嬷嬷使来的丫鬟回着梨园的事，听到外院的通传就吩咐那丫鬟下去了。 穆芷墨缓步进了屋子到近前给柳氏见了礼，“给母亲请安，母亲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我这病真多亏了李府医，这不几天就感觉好多了！”柳氏温和说道， “那真是得好好感谢李府医，减了母亲的病痛，也是我们儿女的福气。”穆芷墨低头回道。 这严嬷嬷今天叫了她过来穆芷墨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因此说话也小心了起来。 可柳芸不会有耐心等着穆芷墨给她打马虎眼，笑着道：“这说来也是巧了，水姨娘前儿个才夸了你的丫鬟水灵，李府医就替他侄子求到我这想讨个恩典，这事本不该问你个姑娘家的，可念在锦屏从小就跟了你，主仆情分自是不一般的，我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水姨娘夸锦屏的事穆芷墨是知道的，也就因为锦屏凑巧在院子里经过帮了她一把，赶走了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的恶狗，为这事穆致轩可是杖毙了好几个奴才才了事的。 穆芷墨心下了然倒是不好意思道：“这事我做不得主，还是母亲拿注意吧，就是锦屏年岁还太小，我怕......” “这年岁太小也没事，左右也不过是养两年的事！”柳氏口气已是定了下来，一个丫鬟，嫡母还问问她的意见就是看的起她了。 “那一切全凭母亲安排。”穆芷墨低声应道。 柳芸又夸了穆芷墨几句才放她离开。 穆芷墨回了院子也没把这事告诉锦屏，只是夜晚大家熟睡后她才写了封信，让流萤悄悄拿到后院去，放在了院墙旁边那棵老树根下，用石头压着。 第二天一早穆芷墨还没醒来就听到流萤匆匆跑进来，“小姐，出事了！” 穆芷墨裹了下被子，目光清明，“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打扰小姐我睡觉！” “小姐，今早府里就传遍了，早间外出采购的小厮带回消息，说是李府医的侄子昨晚被他打的只剩半条命了，好像是说他侄子半夜偷偷进了她爱妾的房间，后来被抓着了醉醺醺的还说李府医的小儿子是他的....”流萤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更是脸红的能滴出水来。 穆芷墨眼里闪过笑意，“你去告诉锦屏，她不用怕了！” 流萤迅速醒悟过来，倒是满脸震惊，看穆芷墨眨了两下眼才缓过神来退了出去。 李正衣衫下面沾满了晨露，步履匆匆的到了赶到了碧春园...... 第二十二章 小产 李正一进院子就见着跪在外屋战战兢兢的小厮，再想到府里丫鬟婆子那让她羞得老脸通红的眼神，他是笃定夫人是知道此事了！额头青筋暴跳，他使劲攥了两下拳头，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才躬身进了屋子。 “奴才拜见夫人！”李正一进屋子就跪了下来，看到地上碎裂的茶盏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蠢货！家里的那些腌臜事都处理不干净，你还拿什么脸面在穆府做事？”柳氏脸色阴沉的可怕，昨天才给穆芷墨说了事，今天一早这府里就传遍了！出了这档子事，就算她是嫡母也做不得强制要求穆芷墨把人送出去的道理，难道还要等着人来戳她的脊梁骨吗！ 刚布下的棋就毁了，她怎么能不气！ “夫人恕罪！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也是一时生气才没了分寸，求夫人看在奴才伺候多年的份上，原谅奴才...”李正心里也是有苦难言，昨夜本是睡的好好的，半夜院子里突然遭贼，匆忙穿衣起来贼没抓到，追到自己爱妾屋里，看到的那一幕差点没怒火攻心气的吐血！最后竟然还得知最疼爱的小儿子却不是自己的种，他现在想来都恨不得打死那畜生！ “这些家事本不该我多问，可那是你的家事，你却是穆府的奴才！现在闹得人尽皆知，还不知道别人要怎么编排笑话我们穆府！”柳氏厉声痛斥，最近这些不顺心的事是一件接一件的。“奴才时刻不敢忘记穆府的体面！”李正急忙表忠心，”也不知道这消息怎就传的这般迅速，大晚上的我处置家事本是很私密才是，下人我也是封口了的，谁知道这一早却是传遍了!”李正也是疑惑，这难道是谁在背后陷害他？可他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柳氏听到这里也觉得事情有些想不通，突然脑袋里晃出了穆芷墨那张脸，随即又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她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才对！ “好了!虽然这件事是有人针对你，可摸黑了穆府的脸面却是不争的事实！你回去好好思过吧！等风声小了再做安排。这可是最后一次，下次如若再有这些腌臜事，你的好命也就到头了！” “谢夫人！谢夫人！奴才这就回去好好处理家里的事！绝不再犯!”李正说完暗自松了口气才起身恭敬退了出去。 “夫人也不必置气，这些小事还是没多大影响！”严嬷嬷开口劝慰道。她一早听到了这事就命下人禁了口，寻了那采购的小厮带回了院子里。 “我是气他个蠢货，白白地坏了我的事。”柳氏叹声，“看来又得另行安排了。” 隔日早间柳氏病好以来第一次众人一起来请安。 柳氏今天打扮的稍显隆重，她身材本就不是娇小一类的，眉宇间没了水姨娘的那股子柔美，配着这装束倒显得庄重又添着别样的英气。 水姨娘今天也是来了的，还是一袭白衣，清淡出尘又惹人怜爱。别的姨娘不搭理她，也没见她因为得宠就清高的样子，请完安就规矩的站在后边也不多言。 “最近我身体也是大好了！说来也是许久没聚在一起了，今天中午就都留下来用膳吧!”柳氏坐在主位上吩咐，“严嬷嬷，一会记得去书房请老爷过来!” 姨娘们心里倒是一喜，从老爷回来到现在，她们可是衣服边都没挨到过，倒让外人得了便宜！两人都暗地里整理着衣服头饰，有些懊恼早间出门没仔细打扮，看了一眼夫人的装扮又瞟了眼水姨娘的天然姿色心里更不是滋味。 穆雲嫣这几日被他哥哥带的新鲜玩意吸引住了，倒是没去找穆芷墨麻烦，而且她也被她娘警告过了不得去那院子里胡闹，有了尘大师的那个弟子在，要知晓分寸。 前面柳氏和姨娘们闲话了起来，穆芷墨缩在最后想着补补觉。也不知祁允那臭小子哪里来的棋瘾上来，愣是磨到她后半夜才得以睡觉，现在真是困的想睡死在床上。 “穆芷墨，最近倒是挺清闲的嘛，这人一闲下来听说长得就更狐媚妖艳了，这话我本是不信的，但看了你我倒觉得这不是作假！”穆雲嫣走到芷墨面前高昂着头讥讽道，穆萱和穆玥一左一右的拦住穆芷墨的去路，“穆芷墨你说你那该死的姨娘，是不就是靠着这股狐媚劲才迷惑了父亲生下了你？还庶长女，我呸！” “二妹妹这哪来那么大火气？你这话可是在骂父亲贪迷美色，是非不分，甚至猪狗不如！”穆芷墨眯了眯眼睛，质问的口气。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你别得意！我是说你娘，哪里是在骂父亲了！”穆雲嫣气急败坏，看着穆萱穆玥问道：“你们可是听到我骂父亲了？”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听到！”穆萱畏畏缩缩的小声言道，倒是穆玥恨声道：“二姐姐，我听到的是穆芷墨骂的爹爹猪狗不如，爹爹真是白养了她！” 穆雲嫣满是得意的样子，“看到了吧？蠢货！” “你说狗说的话人能相信吗？”穆芷墨一脸无趣。 “你说谁是狗了？”穆玥气怒，拉了穆萱一把，“你怎么不说话？” “谁叫说的就是谁了！”芷墨打开穆玥扯着她衣袖的手，“我劝你们还是消停会吧，现在父亲喜欢谁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可别没事找事的挑不自在！我可是不怕的。就怕你们惹恼了父亲，哼哼，到时候你们姨娘母亲不知能不能高兴的起来！” 穆玥和穆萱还小许是听不懂穆芷墨的意思，穆雲嫣可是明白了，忍了忍终是留下一句“有你好看的！”就扬长而去，那两个也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等前面柳氏她们拐弯抹角的闲聊完了已是过了好些时辰了。 “这是上次柳府那边送来的水果，放在冰窖里还是新鲜的，你们尝尝看！”柳芸吩咐众人都坐了下来，丫鬟端上来几个精致的果盘放在桌上就退在了一边。 “娘，又是外祖父差人送来的吗？”穆雲嫣洋洋得意，“我都吃腻了！” “看你嘴叼的！没个规矩！”柳氏训斥道。 “二小姐这也是真性情！哪像我这个被我教的木愣愣的。”萧姨娘奉承道，一边的穆萱更是低头不言语！ “谁是真性情啊？”门外传来穆致轩清朗的笑声，随即一身白衣跨步了进来，眼神温柔如水寻到了水姨娘。 白衣情侣装！穆芷墨恶寒了一把。 “父亲怎么才来？女儿都快饿廋了！”穆雲嫣跑过去拉着穆致轩的衣袖撒娇道。 “饿了那就开饭吧！”穆致轩拍了拍她的头就过去坐在了水姨娘的身边，弄的穆雲嫣小脸一红尴尬不已。 “那快传膳吧！今天有道新菜寒雪红梅，老爷可是得尝尝！”柳氏出言缓和了气氛。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各色的菜样鱼贯而入，几个小姐由自己贴身嬷嬷服侍着单开了一桌。帘子那边穆致轩携着夫人姨娘一桌，柳芸也吩咐了不用立规矩，四个人坐下和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坐下又聊了会家常，穆致轩看水姨娘有些乏了，吩咐都散了这顿饭也就吃到了这里。 出了屋子穆雲嫣正觉呼吸一畅，就冷不防的被谁在背后推了一把，一个没稳踩在了前面水姨娘的裙摆上，穆芷墨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水姨娘滚下了眼前的台阶。 “啊...”水姨娘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身下血水湿了大片裙摆。穆致轩几步跑下台阶抱着她手足无措。 突然一脸怒火扫向了茫然的穆芷墨.. 第二十三章 种刺 穆致轩那一脸的暴怒怨恨就像是荒原上蔓延的野火，有着吞噬焚尽一切的气势，台阶上穆芷墨此时无辜茫然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双眼血红，目眦欲裂，身侧的一只手捏的咯咯作响。 这也本就是片刻时间，一声惊呼吓得他方寸大乱，“姨娘，你哪里伤到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醒醒不要吓奴婢啊！”水姨娘的贴身嬷嬷杨嬷嬷跪在一旁，看到水柔越来越苍白的小脸和裙子上更显刺目的鲜红，颤抖的双手都不敢轻易去碰触她。 “快，府医！快叫府医!”穆致轩抱起着越渐虚弱的水柔失声大吼，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刷刷跪了一地，人人心里都惊恐个不停，恨不得突然消失了才好！ 他抱起水姨娘就想回梨园，杨嬷嬷揪心痛哭地紧跟在他身后。 “老爷，水姨娘现在身子虚弱不宜移动，你若信得过妾身就把她放在东侧间的厢房吧！”柳氏疾步出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也不待穆致轩回应就吩咐了两个婆子去收拾厢房的床铺，还让人送去了几床柔软宽厚的毛毯。 一水的吩咐下去，院子里好些丫鬟婆子穿梭忙碌了起来。 穆致轩也没拂了柳氏的好意，抱着轻飘飘已是昏睡的水柔就步伐稳妥的疾步进了屋子。一众的姨娘小姐也都跟在了后面，这场大戏可是让她们心里舒了口气，虽是满脸愁容却难掩略带轻快的步伐。 穆芷墨让刘嬷嬷跟着去了，自己却没急着离开，看着大家此时焦点都在水姨娘身上，她乘乱进了屋子。 穆致轩把水柔放在床上也没舍得离开，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焦急心疼的对着屋子里吼,“李正呢？怎么还没来！” “老爷，李正本在闭门思过，马上就到了！”严嬷嬷躬身上前小心翼翼的回话，掩去了眼里的精光。 穆致轩正是恼怒，忽觉手心轻动，面上一喜，“柔儿，你醒了？再坚持会，大夫就快到了！” “老爷，我怕...我怕...离开你一个人冰冷的死去！”水柔声音虚弱无力听不大真切，穆致轩低头紧贴着她才听清她说的话，“老爷，我谁都不信...不信，怕！让杨嬷嬷找...找大夫，我只信她了!”水柔断断续续的说完，说到后面已是没了力气，看着又要再次陷入昏睡。 “柔儿，你不要睡！看着我，看着我！我这就让杨嬷嬷去，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来！”穆致轩紧紧拉着她快要垂下去的双手，血红的双眼都留下了热泪，“来人啊！都死了吗！快！快派快马载着杨嬷嬷去城里找寿锦堂的华大夫，快！快去啊！”穆致轩已是有些惶恐的语无伦次了起来，说完急恐攻心一丝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老爷，你的身子！”袁姨娘心疼的急忙上，帕子还未递过去，就被一脚踢了几步之远跌坐在地上。 “滚！滚远点！”嘶哑的怒吼声，看都未看她一眼。 袁姨娘羞得瞬间眼泪直流，穆玥紧抿着咬破的嘴唇，过去匆匆扶起袁姨娘坐到了一边，萧姨娘和穆萱也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般情深的老爷可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可这情却不属于她们。 杨嬷嬷本是跪在床前，立马爬起来就奔了出去。 柳氏难掩一脸的尴尬愤怒，这水柔什么意思，不相信李正不就是拐着弯说不相信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吗！她哪里来的胆子，进府脚都还没站稳的姨娘就敢跟自己叫板，就只是仗着穆致轩的宠爱吗！ 严嬷嬷叫了穆雲嫣一起把柳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身子挡着柳氏，怕是老爷看到夫人这般脸色牵怪起来。 这些年除了一向淡漠的穆致轩，府里是没人敢给柳芸脸色瞧的，萧姨娘和袁姨娘都是她提上来的，自是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小心翼翼。除了当年那一脸清高淡漠的雪姨娘能偶尔让她恼怒之外，这些年可是没人敢这般质疑惹怒她。现在穆致轩突然变成了痴情郎君，而这水柔还更是胜过了当年看似不得宠的雪姨娘。这一切都叫柳氏怒火中烧，似那滚烫的热油浇在心田，呼吸间都是灼人心肺的疼痛！ 这辈子她得不到的，别人凭什么可以炫耀！ 不一会儿杨嬷嬷就满脸焦急地拉着一个大夫进了院子，“大夫你快点！姨娘怕是撑不过去了！” 穆致轩闻声欣喜的看了过去，柔儿有救了！ 门口跌进来一个鬓发斑白的男子，此时还脸色通红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拉着跑进来的。但是观其面色，倒是不见怒意，还满是温和之色。 他进屋也不多言，放下药箱就急急的奔到了纱帐前，把脉线一头交给了一个小丫鬟，穆致轩亲自接过脉线绑在水姨娘的手腕上。 随着大夫脸色的变换穆致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就怕他说出个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来。 不多时华大夫收了丝线，“夫人这是小产了，老爷也别太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说完转身走到桌边吩咐刚刚那个小丫鬟，“准备笔墨我开几个方子。” “那她怎么昏睡还没醒过了？”穆致轩急忙出声问道。 “夫人这是失血过多所致，一会喝副药下去就能醒过来!好在夫人身子底子还不错，没有伤及根本，养段时间就会好的！”华大夫温声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穆致轩此时才放下心来，摸了摸水姨娘白嫩的小脸，眼里满是迷恋之色。 华大夫抬笔写下药房，“熟地四钱，枣皮二钱，菟丝子四钱，双叶四钱...”华大夫写好了药房就交给了一旁的杨嬷嬷，再对着穆致轩嘱咐了些话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严嬷嬷得了柳氏的吩咐过来付了华大夫药费还额外给了一笔赏钱，他看着推脱不去也就半推着收下了。 华大夫前脚刚走，穆致轩给水柔盖好了辈子就黑沉着脸出了屋子，“穆芷墨！” 屋里气氛僵硬无比，众人都下意识的瞧向了站在门口一脸冷清之色的穆芷墨。 穆芷墨移步过去脸色未变，行了礼也没跪下，笔直的站在那里！ “逆女，跪下！”穆致轩狠拍了一掌桌子，卓子一角应声而裂，吓得一屋子人背后冷汗涔涔的。 “我为何要跪！”冷笑的开口。 穆雲嫣气不过站了出去，“大姐姐让姨娘小产难道不该下跪吗？平日里不尊母亲的话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父亲不敬，这难道也是你学的规矩！你这般跋扈嚣张理直气壮，可是觉得水姨娘的孩子还不如叶姨娘生的贵重？” 穆雲嫣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搬出了穆芷墨的生母叶姨娘来。是想说穆芷墨就是个贱人生的，且骨子里还是个不服管教的下贱胚子!身为子女却不敬长辈，不守规矩，陷害姨娘。不仅暗骂了水姨娘和她死去的孩子，还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穆芷墨忽的冷眼缓步走了过去，那眼神冽厉的让穆雲嫣不自觉的后退一半步。回过神来才自觉弱了气势，又傲气的向前跨了两步。 穆芷墨忽的出手两耳光抽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气势 只听“啪啪”的两声，穆云嫣那白皙的小脸立马就浮起了两个紫红的巴掌印,显得格外清晰。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呼吸可闻，谁都没想到穆芷墨有那个胆子敢出手扇嫡女的耳光。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华丽的衣裙却冷艳逼人，清雅贵气，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势一般。 屋子里的姨娘庶女包括奴才都惊掉了下巴，这般的穆芷墨，好似满身的光辉都能灼伤了她们的眼睛！ 这到底谁才是嫡女！ 芷墨心里可是一阵舒爽，早就想抽他丫的穆云嫣了！她若此时跪地求饶，辩解清白，那这屋子豺狼还不把她撕的骨头都不剩！ 她没人可以依靠！ 她过来这段日子也是清楚，原主在这府里虽有受苦，但能活到现在肯定不是嫡母仁慈那么荒诞的理由，一个府里弄死个庶女那办法还不是信手拈来！ 应该是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却可以保住她的性命。那她何苦还要委屈作贱自己！ “穆芷墨！你好大的胆子！当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死的吗？”柳芸疾步而来拉过还是呆滞的穆云嫣，看着她隐隐透着血丝的小脸，一脸心疼的把她揽在怀里，“”嫣儿，你...你不要吓娘啊！” 柳氏焦急轻唤着，片刻一个撕心裂肺到心颤的哭声响起，“哇，娘，穆芷墨她打我！娘!她居然打我！” 穆云嫣哭的甚是伤心，她觉得这是她作为嫡女这么多年来最大的羞辱！一个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庶女，现在居然敢甩自己耳光，更可恨的是自己居然真的被她吓到了！她还记得穆芷墨款步而来带来的那股浑然天成的凌厉气势，那眼神中渗人的寒芒！ 穆芷墨一定留不得！这是穆云嫣放声大哭之前想到的最为深刻的一句话。 “好！好！嫣儿不哭！娘看谁还有那个胆子！”柳氏轻拍穆云嫣的背柔声安慰着，等哭声渐弱她才把穆云嫣交给了一旁的严嬷嬷。转身震怒地扬起了手，一阵疾风而过，“穆芷墨，你给我跪下！” 芷墨轻巧的移步闪躲到了一旁，出言相讥道，“母亲心里看来是只有妹妹！既然这样当初还让姨娘生下我们作何？难道那满口的仁义道德，通身的贤惠端庄只不过是作假欺瞒世人的！” “你...混账！这话也是你该说的！看来真是我平日对你疏于管教，才教出你这不懂规矩，张扬跋扈的性子！好！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叫为人子女该有的态度！”柳氏怒火中烧，气血上涌，厉声怒喝道，“来人！把皮鞭给我拿上来！” 穆芷墨偶有目光注视着穆致轩，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好似看着她，又好似透过她目光飘远了无尽头。疑惑的是他眼里的神色变换莫测，还不待她再去探究，柳氏的狂怒就贯耳而来。 屋子里众人都有些惊慌，柳氏是从未在穆致轩眼前发过这么大火的，她一直表现的都是一个正室夫人该有的端庄气度和贤良淑德，如今这般怒火的发泄的后果，可是她们猜不透的。 “母亲要打就打便是，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真教过我呢！”穆芷墨站在那里随意淡漠的口气，“哦，对了！母亲教过我的！教过我怎么吃苦耐劳，怎么忍气吞声，怎么皮开肉绽，怎么为奴为婢...”穆芷墨突然笑的一脸明媚，“母亲，你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满口胡言!”柳氏也不待再多说，接过婢女手里的倒刺皮鞭就扬鞭甩了过来... “住手!”一浑厚一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穆芷墨还没待闪躲，眼前一花就看到一白衣飘闪而过，一片阴影笼了下来，接着那皮鞭便被穆致轩抓在了手里，脸色复杂。 同时一群人打帘子进了屋里，老夫人被文琴扶着走在前面，眉头紧皱，脸色难看的扫视了屋里众人一眼，随即在主位上坐下，祁允跟在后面被伺候坐在她身侧下首的位置，一副飘逸淡漠的感觉。 穆芷墨看着来人规矩的退站到了一旁，掩着眼底的神色，身上透着一股娇弱淡雅之感。 “一屋子闹闹穣穣的是怎么回事？当这是屯街塞巷的集市！”老夫人转而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穆致轩，“院子里说水姨娘小产了，究竟怎么回事？” 柳老夫人的语气太过疾厉，一屋子的人心像是漏了半拍，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原本用过午膳她是打算躺下休息的，可祁允却突然来了院子，言谈中略带疑惑的开口，“我记得贵府好像有府医的，为何还要请华大夫匆匆赶来？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医术是很厉害的！可是府里哪个主子有何不妥？说着起身弯腰行了一礼，“我虽不术精岐黄，可早年跟着师父也算是精通药理，如若有需我也想尽量帮忙！就是绵薄之力，老夫人莫是嫌弃才好！” 柳老夫人又是说了些客气的话，可这心里终是不得安定，这才携了祁允一同前来。还没等到了碧春园就听的门口婆子窃窃私语，说什么水姨娘小产了，她立马就脸色铁青，胸口绞疼了起来。 文琴怒斥了守门婆子一句，两婆子扑通两声跪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额头磕的砰砰作响求饶不断。 这些年大小儿子都只得一子，小儿子还小，她倒不着急。可大儿子眼见就快不惑之年，这么大的府邸子嗣单薄，她心里也是焦急难耐。但每次自己的话他就是不听，对谁都冷冷淡淡的。看着一屋子的庶女她顺带也就更加不喜柳氏。上次见着儿子终于开窍了，她才乐得开口让柳氏不敢责难的收下了水姨娘。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好好的就小产了呢？ “没个人回话了吗？刚才的吵嚷劲哪去了！” 穆致轩看了退到一旁的穆芷墨一眼，淡了淡神色，这才开口道，“下台阶的时候，后面一股大力突然撞到了水柔，她不慎滚下了台阶，这才小产了！好在身子没多大损坏，娘也不用担心，好生调养孩子还会有的！” “都小产了还不担心，那怎样才该担心！我一个半身埋进土里的老婆子，还有多少时间能等得起！子嗣单薄，你可对的起死去的列祖列宗！”柳老夫人痛心怒骂，“是谁？哪里突然冒出的推力来！给我滚出来！” 还没待穆芷墨踏步出去，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祖母，是穆芷墨！” ===========题外话============ 穆芷墨：陷入绝境..欢迎妖精们收藏、推荐给我力量反击！看我充满爆发力的小胳膊~ 在书外观战的某男：你这...是要去打架么... 第二十五章 转机 穆玥这突然而来的回话，险些让袁姨娘扯坏了紧攥的帕子！心里暗骂她看不懂形式，老夫人为子嗣而怒，这当口岂是她个庶女可以耍心眼的。就是自己也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谁叫自个儿肚子不争气没生个儿子出来！ 碍着夫人的关系，她也不敢出声斥责，只是狠瞪了欲踏出去的穆玥一眼，掩着袖子紧攥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在身边。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穆芷墨也是个不能小瞧了的，以前还真是看走眼了！ 穆芷墨款步从容的走到了屋子中间跪下给老夫人行了礼，坦然言道“还请祖母做主，这不白之冤孙女定不会认！” 柳老夫人冷眼瞧着穆芷墨道，“众人看着你推的水姨娘小产，你作何解释？” 穆芷墨疑惑言道，“水姨娘进府至今我也就见过她一面，话都没说上半句，我为何会害她？” “为何！你还不是看着她得宠嫉妒的吗？”穆雲嫣推开严嬷嬷大声尖叫道，那眼神恨不得撕了穆芷墨才好。 穆芷墨面上带着恼怒，“妹妹这话什么意思？那是父亲的姨娘！我一个做女儿的缘何会嫉妒？你把我想成什么了!”缓了缓语气，琢磨着开口道，“要说嫉妒，我一个没了姨娘的庶女嫉妒什么？这屋子里最有可能害水姨娘小产的应该是你才对吧！看着父亲宠爱姨娘怕威胁了你嫡女的位置？抑或是替谁不屈？” 穆芷墨就差没有指着穆雲嫣的鼻子骂“就是为了给你娘争宠！”这句话了。 穆雲嫣怒气灌顶，那小脸看着更加血红一片，“你...你胡说！我怎么会害水姨娘！明明是你嫉妒！”穆雲嫣此时被气的已是头脑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更是搅的她羞泣不安，也没注意穆芷墨话里的含义，只是一个劲地吼着嫉妒之类的话语又找不到反驳的说辞! “够了!她是你妹妹！你已是打了她，难道还要把她气疯了才罢休？”柳芸厉声叱责，那眼神中恨不得能喷出火来，“她一个单纯的性子，哪里像你敢去陷害姨娘！” “母亲说她是我妹妹，她可有把我当姐姐？成天穆芷墨的大呼小叫，动辄对我非打即骂，这就是母亲说的单纯性子？”穆芷墨目光坚定，毫不退缩，“我去害姨娘，母亲可是说我恶毒？还没审问就定了罪名，母亲平日里管家可也是这般草率？我没了不得宠的生母都尚且如此，那水姨娘以后生的弟弟妹妹怕是要艰难度日了！” 这话可是狠狠的敲在了穆致轩的心上，想着床上闭目沉睡的水柔，他看着柳芸的眼色就有些变了。 穆芷墨突然眼眶一红，止不住的泪水，跪在地上哭的伤心欲绝，边哭边看着柳老夫人说道，“还请主母做主还我一个清白，否则孙女只有以死明鉴了。” 穆芷墨这止不住的哭声倒是让柳老夫人不好再大声骂她了，可想着那未出世的孙子心里总不是滋味，皱眉正待开口训她几句。 “老夫人恕罪，本是家事，我不该多言的。可是家师曾说过穆大小姐是少有的良善性子，与佛有缘之人应该不会做这残害无辜性命之事才对！”祁允在一旁装着高冷深沉言道，斜眼瞟了下地上只顾哭泣的穆芷墨。 蠢女人! 祁允话说到这里老夫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接话了，了尘大师赞赏的人能这般就给她定了罪名的话，那穆府就等着被京里的人耻笑吧。 看着老夫人眉色有些松动，柳氏倒笃定的急忙开口，“她怎么不会？水姨娘的一句夸赞，李府医的侄子求取锦屏，早间听说了传闻还不恨透了水姨娘？差点害的她亲如姐妹的丫鬟嫁给一个畜生，这点小算计还做不出来吗？怕就是不知道水姨娘怀有身孕这才死不承认吧！况且大家都看到了是她推的?她还怎么抵赖？” 柳氏也是气急，计划都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就这么让她躲过去，那嫣儿的打不是就白挨了吗！ “母亲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这李府医是求到你面前的，我可有推脱之言？按道理不是应该怨你才对吗！”穆芷墨止了哭声，心痛地看着柳氏，那眼中的希望渐渐枯萎，“我一直以为母亲也是疼我的！今天看来是我奢望了！也罢！” 抬头看着老夫人，好似下了很大决心，“祖母你看这是什么？” 穆芷墨的手心里有着一颗雕成花形的红色果实，静静地躺在她柔软雪白的手心，好似一团燃烧的焰火，在这冬日里炫目至极。 柳氏顿觉呼吸一窒，看着穆芷墨手心的东西说不出话来。 “这是何物？”穆致轩疑惑的开口，全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穆芷墨的手上。 “这果实名叫情红，山间野生植物，味甘酸，果子外形斑点不讨喜，山野之人充饥解渴之用，京中倒是不多见，父亲不识得也是正常！”穆芷墨规矩答道。 “这和此事又有和关系？”祁允倒是刷存在感的把话接了过去。 “《随息居饮经》曾有记载：其化积食，行结气，健胃宽膈。但气虚便溏，脾虚不食，二者禁用。水姨娘怀着身孕还食用此物，其后果可想而知！” 穆致轩盯着那情红看了许久才出声道，“这是那道寒雪红梅？”穆致轩有些不确定，他席间老是看水姨娘了，哪里还有心情注意这些吃食。 “父亲说的没错，就是那道寒雪红梅！这是早有的算计，我被推出去只是怕药效不能顺利让水姨娘流产罢了！”说完穆芷墨转头心痛的看着柳氏，“母亲这是何苦呢？水姨娘怀的可是爹爹的亲骨肉！” 袁姨娘和萧姨娘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 这棋局怕是要变了！ 柳氏给了严嬷嬷一个眼神，才缓步到屋子中间，居高临下的看着穆芷墨讥讽道，“漫说那什么经的我们闻所未闻，就是你说的京中不常见的什么情红，你一个闺阁小姐是怎么识得的？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一派虚言？再者说了，那道菜水姨娘就尝了两口，这样小的分量能让她轻易流产？我有这么傻！” 穆芷墨就等她这句话，“对，因为桌上还有一物！” 第二十六章 胜负 穆芷墨嘴角噙笑抬头注视着柳芸语气轻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水姨娘用的筷子应该是沉香醉制成的吧！" 屋里的人听得这话更是感觉云山雾罩了，袁姨娘的心却是漏了半拍，如果穆芷墨的话当真，那么这午膳可是会对她们身体有碍？ 她虽是柳氏提上来的，可谁不想在府里可以有个儿子傍身！ 暗自瞅了低眉顺眼站在一旁的萧姨娘一眼，终是忍不住假装镇定的开口，"大小姐可别欺骗我们这些没见识的，这沉香醉又是何物？不会是自己胡诌诬陷夫人的吧！" 穆芷墨别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袁姨娘可真是替夫人着想！这沉香醉又名美人的泪，这种树木只在子夜生长且树干垂泪，还伴随着淡淡的醉人香气，如若此时砍下保存起来倒是没了这香气，本身也没有毒性。不过它却不能和情红碰在一起，否则...也是水姨娘运气好，不然恐怕以后难以再孕了！"本是清冷语气，却突然软糯甜腻起来，带着丝丝引诱的味道，“袁姨娘要是觉得我在骗你的话，你大可看看你右手的小指上是否有个红色的小点？” 袁姨娘本就心有忧思，此时被穆芷墨这香软的语气一引诱就当真抬起了手来，旁边萧姨娘离的近眼疾手快的拐了她一下，她才突然一顿醒了过来，强压着心里的惊慌后怕，出言叱责，“胡言乱语，夫人岂会懂得这些精细歹毒的害人招数！你还是别白费口舌认罪的好！” 穆致轩可来不及思考穆芷墨的话，她听到这里就难掩急色地进了里屋，从锦被里拿出水姨娘的右手一看，接着勃然大怒从屋里一阵风就刮到了柳氏的面前，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歹毒的贱人！” 柳氏扑倒在地，头上那紫鸯雕花簪子甩了出去磕断在墙角，发鬓散乱，面色瞬间惨白。若以前穆致轩瞧她的目光是淡漠的话，那现在就是寒意深深的厌恶，那眼里刺痛的不信让她都没有了开口的力气。 穆致轩抓着她的手臂狠劲扯了她起来，拖到了水姨娘的床前，“她刚进府你就下此毒手，那个孩子就这么碍着你，碍着你的儿女？” “父亲，你不要信穆芷墨的话，母亲真的没做过！”穆雲嫣扑了进来抱着柳氏呜咽道，严嬷嬷也进来跪在了地上，“老爷，老奴以性命担保，这夫人确实没做过此事！” 老夫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忙由文琴扶着进去，“事情查清楚了你再发火，她好歹是你的夫人，你给她留点体面吧！”已是没了亲孙子，虽是不喜柳氏，可看着面色惨白的侄女终是于心不忍！ “还有什么可查的，水柔小指上是有红点的！”穆致轩冷言压着怒气，他已是相信了穆芷墨的话了，胡言乱语的话哪来这么巧合的事！ “老爷,妾身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事，妾身没做过的妾身是不会认的！”柳氏已是恢复了面色，拍着哭泣的穆雲嫣平静言道。 哀求和哭泣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柳老夫人吩咐了文琴去请了祁允进来，“祁允也有些医术，他年岁也小还是俗家弟子倒不用避讳太多，请他进来给水姨娘看看吧！” 祁允从穆芷墨眼前走过顿了顿脚步，看穆芷墨跪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倒是纳闷了一下，没有多看就跟着文琴进去了。 半盏茶的时间，屋子里的人都等得急了祁允才缓缓开口，“她是中毒了，也难怪华大夫没有查出来，这毒是不会有脉象显示的！”说着让大家看了水姨娘耳后的一条青色的细线，“中了此毒，只要扎破小指的红点，鲜血抹在耳后，这线就会显出来，大小姐确实没说假话！” 虽然祁允年岁小，可打着了尘大师的旗号，谁敢质疑他的医术！就算穆芷墨说的话她们都没听过，此时也是全信了。 正在这时孙嬷嬷急急从外边跑了进来，跪在外屋高声回话，“老夫人，院子里有个婆子逃跑被我们抓住了，居然还想寻死！我看她神色慌张怕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还请老夫人示意要如何处置她。” 柳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看了柳氏一眼，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开口道：“绑了她进来！” 片刻一个栗色衣裙的婆子被反绑着拖了进来，脸如死灰，身上还有些未干的血迹，被孙嬷嬷扔在地上。本是无光的眸子却在看见水姨娘的时候突然狠戾了起来，疯癫的挣扎着破口大骂，“水柔你个贱人，你还我儿命来！” “放肆，这岂是你可以大呼小叫的地方！”穆致轩气的暴怒，他只不过带回个女子，这府里怎就这么不得安宁！ 柳老夫人不耐的直接问一旁的孙嬷嬷，“她是何人？” “回老夫人，她是厨房做面点的厨娘！” 老夫人看着面露狰狞之态趴在地上的厨娘疑惑道，“你为何这般辱骂水姨娘？” “哈哈...水姨娘？我呸！她个不得好死的贱人，一个舞姬还妄想做姨娘！哈哈...老天会收了她，那毒怎么没毒死了她！”她疯疯癫癫的在地上傻笑，突然又转为悲切，“我苦命的儿，要不是为了一睹她芳容也不会惨死街头，娘没本事替你报仇，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说着也不待众人反应就突然爬起来撞在了不远的柱子上。 她额头血红一片，却嘴角挂笑的注视着里屋，走了两步就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屋子里瞬间尖叫声一片，尤以穆玥叫的最为厉害！这声音刺的穆芷墨醒过来，却正好看到躺在不远处的那厨娘。 其实从穆致轩对柳氏发火芷墨就走神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膳厅看到桌上摆着的情红就自然想到了那沉香醉来，想到了那些药理，这些东西好像刻在她的脑里一般深刻，可一多想又模糊了起来。 柳老夫人一脸茫然的看着穆致轩，“不是说她是乡绅的女儿吗？这舞姬又是怎么回事？” “娘难道还不信儿子吗？水柔确实是乡绅的女儿，这婆子估计是看事情败露才出此下策抹黑她，好歹毒的心思！”穆致轩一脸的诚恳，目光清明地看着柳老夫人。 柳老夫人没再多言，倒是看床上的水柔少了些疼爱劲儿。 穆致轩看在眼里也没再多做解释。 柳氏这时却突然跪在了地上，“妾身没有管好内宅，竟养出如此奴才来害的妹妹痛失爱子，妾身有罪，愧对母亲，愧对老爷，已是无颜再做正室夫人，妾身自请下堂，还请老爷成全！” 第二十七章 黄雀 柳氏这几句话咬的极重，眼中含着深深的羞愤，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腰身挺得笔直，再配上那身玫红的衣衫倒真有些寒梅傲雪的味道。 后宅多年的顺风顺水，在眼见将要重创却又反败为胜之后，此时压抑的怨气却让她失了些许理智！ 她这般做派为的就是消除穆致轩的猜疑，也找回刚刚被他踩在脚下的正室脸面，可她明显做的太过！ 穆致轩原本想要开口的怒气，被她这句话堵的如鲠在喉般难受！ 柳氏这是在逼他！ 且不说柳氏现在娘家背景显赫，还是柳老夫人的侄女，就是她进门多年表现的贤惠大度，端庄有礼，持家有度，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就不可能同意她的这般请求。不然宠妾灭妻的这顶帽子还不得立马就扣在了他头上！ 老夫人就像没听见一般在旁边和祁允谈着养生之道，祁允也是恭敬的回着，两人聊的倒好像屋里气氛很缓和似的。 这也是柳老夫人能做到的底线了，柳氏的为人岂是她不清楚的！当年娘家弟弟做下的那些事，加上老爷子的突然离去，她是连带着柳氏也渐渐不喜了！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况且当年这婚事也是她乐意促成的，所以才有着如今对柳氏这般模糊的态度！ 想到这里她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外屋跪在地上的穆芷墨一眼。 她也算是另一个特别的存在了吧！对她有着恨意，也怀着些许未知渺茫的希望... 穆致轩脸色黑沉的都能滴出水来，这闷气憋在心里卡的他抓心挠肺般难受，却还的生吞了下去！ 这般僵持着萧姨娘却突然款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才温声说道，“老爷，恕妾身多言！夫人这般也是在意她在你心中的形象，哪是真的逼迫于你！这些年夫人性情温婉贤淑，待人宽和，视我们都情如姐妹般照顾有加！”观察着穆致轩脸色的变化才接着软语道，“她也是觉得恶奴害主，愧对穆家才会这般说话，还请老爷不要怨怪夫人！” 袁姨娘看着情况也赶忙过来说了几句，穆雲嫣和穆萱穆玥也在一旁跪地求情! 柳氏也不是个蠢笨的，要不然京中这些年也不会贤名在外，即便顶着皇商的身份，在京中贵妇圈里也是颇有些体面的！这会听了萧姨娘的话，她已是平静了下来，眼神含着深深的委屈，欲言又止，没了之前的傲气，却柔弱又不失端庄！ 穆致轩看着眼下这般情况，缓了一会终是面色稍霁，再想到那厨娘死前说的话，神情又缓和了几分，面色看着就柔和多了。 穆致轩几步过去扶起柳氏，“夫人快别说这般傻话！你为我生儿育女，我如何能做出休妻这般荒唐的事来？可这次夫人的疏忽，水姨娘小产也是让我疼痛难安！”说到这里语气愈加温和，“我看穆晗也是大了，到了该为亲事忙和的年纪了。我也心疼夫人操持家务不易，要不就让萧姨娘来帮着夫人吧，我看她也是个伶俐懂事的！” 柳氏听到这里倒是惊讶，可也脸色未变，语带欣喜的言道：“妾身谢老爷的体谅！晗儿是该张罗亲事了！还得劳烦萧妹妹以后多多帮忙才是！” 萧姨娘听的一怔，随即惶恐言道，“老爷夫人看的起妾身是妾身的福气，可是这管家妾身还真是不懂，恐怕难当此大任！” 穆致轩一锤定音，“这管家难道还是生来就懂的吗？不会就让夫人教你，好好的学就是了！”他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萧姨娘也不好再推脱，“妾身谢过老爷抬爱！谢过夫人抬爱！” 他这些年对柳氏淡漠，却还不至于绝了情分！况且此时她们还都需要一个缓和气氛的台阶。 可他不能让水柔再受到伤害，这个府里不能再如之前般过日子了！ 袁姨娘看到事情的最后居然是萧姨娘得了便宜，悔的肠子都青了！暗恨那会冲出去帮夫人说话的为什么不是自己，现在这般什么都没得到，以后还的多看另一个人的脸色过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安抚好了柳氏，那么接下来就是依旧跪在外边默不作声的穆芷墨了！ 柳老夫人起步走了出去，亲自扶起了穆芷墨，疼爱的言道，“受委屈了，好孩子！都是那歹毒的妇人，让你们母女姐妹误会重重，还险些酿成更大的悲剧！祖母知道你是个良善性子，看母亲和妹妹也受到了教训，你就看在祖母的面上不要埋怨她们可好？” 柳老夫人说着盯向穆雲嫣，穆玥呵斥道，“还不快来给你们大姐赔礼道歉，天天规矩学到哪里去了？轻言轻信，没有看见就胡言乱语！白养了这么些年了，只长岁数，不长脑子！” 穆雲嫣和穆玥也不敢多话，柳老夫人的训斥已是让她们面色发白，虚着双腿给穆芷墨行礼，“大姐姐原谅我们吧，都是那该死的奴才才让我们误会了大姐姐，这才做错了事！大姐姐原谅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听大姐姐的话，姐妹一家亲！” 穆芷墨见柳老夫人一脸期许的盯着自己，穆致轩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温和言道：“妹妹们哪里的话！这都是奴才的过错，她心思太过歹毒，你们年岁又小，未经世事难免被她骗了去！我们本就是姐妹，以后快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穆芷墨长跪多时，虽是累的够呛，但对于今日这般结果确是满意的！她本就没想着一下就能搬倒柳氏，只是想着恶心恶心她，也在穆致轩心里帮她种上一根毒刺，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日子也再不会万事都按她的计划走了！而对于穆雲嫣的那两耳光，柳氏掌家权的分割，却是她额外欢喜的收获了。 柳老夫人听完语带宠爱的又是对她好一番夸赞，还赏了她好些东西才作罢！ 水姨娘要静养，穆致轩也就吩咐人把她小心的抬回了梨园，屋子里不一会儿就跟着都散了。 “母亲..”穆雲嫣一声尖叫，柳氏嘴角流血昏了过去，屋里顿时里乱作一团！ 而此时雪芙园里祁允轻抿了口茶才对穆芷墨悄声道，“丑女人，免费告诉你个秘密！”看着穆芷墨一副不耐听的样子，赌气的放高了点声音，“其实水姨娘根本就没怀孕！” ==========题外话=========== 为了庆祝今天这个紧张又兴奋的日子,提早更新~如果你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来起点中文网（qidian）收藏、投推荐票，您的支持，是我走下去的最大动力！也希望每位收藏、推荐的小伙伴能在评论区小小留言一下，让我知道你来过！有你真好~ 第二十八章 谜团 雪芙园里经过整修倒是多了分清幽舒适的新意，屋里燃着凝神的熏香，此时就穆芷墨和祁允两人，一个毫无形象的靠坐软塌，一个暗生闷气的端坐圈椅。 穆芷墨拿着点心的手只是稍顿了下，接着表情未变送其入口，轻嚼慢咽的吃完才开口，“看来我猜的没错！” 祁允到听她这话倒很是诧异，迟疑了两下还是忍不住别扭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穆芷墨双目含笑地看着生闷气却有些别扭好奇的祁允，盯得祁允眼神闪躲双颊微红了才作罢。 “我也是回来的路上才想明白的。碧春园里推我的人应该是当时守在门边的一个小丫鬟。”穆芷墨自腰间拿出一张白色绣帕，上面用粉色丝线细细地绣着一株兰花，“这是我当时情急之下反手顺到的，本是想柳芸用那丫鬟作证的时候打她脸的，估计是被柳芸知道了，后来她半句不提那丫鬟，我寻思着这绣帕恐是再也回不到她主人手里了！”穆芷墨说着轻嘲一笑丢了手上的帕子。 “那又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祁允急急追问道。 她抬手看了桌上的茶盏一眼，祁允不情不愿的挪着步子过去推到了她手里，穆芷墨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后来想了想，我当时稳住了大部分的力道，水姨娘又左右都有人搀扶着，她不可能会滚下台阶那么远的距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知道门口的丫鬟有问题，在感觉到后面有情况的时候自己再借力滚了下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水姨娘要想以后有孩子怕是容易多了！” 祁允坐在软塌旁边的鼓凳上，听穆芷墨这么一说倒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些事虽然从小就有耳闻，可和穆芷墨这么不避讳的说起来，难免就有些尴尬，自己好歹也有八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他掩了掩神色才开口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呢。我看她的面色和手上胭脂色的指甲，估计她是服用了百鬼谷的一种名叫胭脂笑的药，这药能扰乱脉象，诊断起来和怀孕流产无异。” “百鬼谷是什么地方？那药真的那么厉害？有没有痒痒粉，抓心挠肺丹，撕破美人脸之类的药啊？”穆芷墨放下了茶，倒是很感兴趣的问道，效果好的这么让人心动，要是能弄点到手就好了！ 祁允看她那双眼放光，整个人都精神了的样子，很是鄙视的斜了她一眼，“想都不要想！百鬼谷的千面百鬼，十多年前声明鹊起，他不仅医术惊人，还毒术无双。可就是性子古怪，时而仁慈，时而毒辣，行踪飘忽，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百鬼谷在何处，就连他的徒弟红袍鬼医也是少有人见过！” 穆芷墨瘪瘪嘴，懒散散的换了个姿势靠在榻上，“既然这样，那你为何会认得此药的？”上下打量了祁允一番，“看不出来，你这小破孩还有些能耐的嘛！” 当时她一找到情红，就趁乱吩咐刘嬷嬷悄悄回去找了祁允，这才有后来祁允陪老夫人来的那一出。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庶女，且这事还是带着她一起算计的，没有老夫人的介入，她不可能那么容易的脱困。 “你倒是能把人利用的彻底，也不怕人家了尘大师知道你这般狐假虎威追杀你！”祁允嗤之以鼻，“至于我有这能耐，为什么要告诉你？”祁允偏转了头，所以穆芷墨没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色。 穆芷墨看他那样也没再细究，转而倒是疑惑道，“我恍惚记得情红和沉香醉是对假孕起不了作用的，可为何她也会小产？且中毒症状还会如此一致！”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她明显是知道此药的药效还提前做好了防范！可更让我觉得疑惑的是柳氏和你是怎么会识得此药的？”祁允也是疑惑的，这些药听说当年被禁了，怎么现在倒是快人尽皆知了呢！ “这个水姨娘看来有些来头，柳氏这是碰上对手了。至于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穆芷墨学着之前祁允说话的语气倒是气的他够呛，走到最远的椅子上去坐下，也不搭理她自顾灌着茶水！ 穆芷墨轻笑着闭上了眼睛，这恍惚朦胧的一切，让她有着摸不着边际的挫败感。她揉了揉疼痛的眉心，不知不觉就熟睡了过去！ 祁允看她没了声音，才缓步过去站在榻前。她靠在那里，清雅秀美的如侧躺的画卷。柳眉微皱，含着一抹淡淡的愁绪，双睫轻颤，睡的有些不安稳。他勾了勾嘴角在里屋去给她拿了毛毯来盖上才无声的走了出去。 穆芷墨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是掌上灯了，暖黄柔和的很是让人心宁。 刘嬷嬷看见她坐起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走边念叨着，“小姐你快躺下，我拿件衣裳你披上了再起身，不要着凉了！” “我哪有奶娘说的那么娇气！”穆芷墨娇声道，可也还是听话的躺下了，看着远处桌上未做完的一双护手，暖心又很心疼，“奶娘以后别做这些了，我现在又不缺衣少食了，没得弄坏了你的眼睛！” 刘嬷嬷扶她起来套上了衣衫，才慈爱的开口，“天越发的寒了，我也是担心小姐冻坏了这双娇手，这老夫人赏的东西多半都是祁允那孩子的，这些常用的小东西她哪会想到你！” “那你也别自己做啊！你吩咐新来的那些小丫头做就是了，熬坏了你谁来照顾我呀！” “小姐不用担心，我身子骨还硬朗，就是再多做其他的事，照顾小姐也是妥当的！况且其他人做我也不放心。”刘嬷嬷倒很是坚持。 今天在碧春园的事可是吓坏她了，要不是祁允后来带着老夫人前去，小姐在那里被冤枉，屋里所有人的踩踏和怨恨，这么小的小姐可怎么抗的过去！也幸好小姐聪慧刚好知道那毒，否则那后果她想想就惊的一身冷汗。所以她回来把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叫去西厢房训话了，从未有过的严厉，她就怕谁还会一计不成又生下计，防患未然总是不会出错的。 穆芷墨看她坚持也只好作罢，只想着以后吩咐流萤锦屏再劝劝她。 一会两个丫鬟进来摆好了饭菜，祁允今晚却没有过来！只是回了话说在房里用餐，穆芷墨也没再多问！ 祁允的房间在雪芙园的东边，此时屋里跪着一个黑衣人，语气中难掩欣喜，“主子，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十九章 身世 晚间的时候寒风疾过，不多会窗外就响起了唰唰的雨声，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白茫的雨雾之中，夜色显得更加浓郁起来。 细雨透过窗缝飘洒进来，祁允披着月色毛领披风站在窗前，没了往日的傲娇和稚气，隐隐透出一种入骨的冰寒。 “竺成，终是见到你了！”没有责备的语气，低低沉沉的却叫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眼角滑下泪来。 “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竺成说完反手抽出身后的刀，双手举于头顶，默然无声。 祁允收回窗外的视线，缓步过来亲手扶起他，“本就不是你的错，何罪之有？”走到旁边的红木椅上坐下，有些嘲笑般的自言，“老忠死了，我也落的如此，如今也算是无家了吧！” 竺成得了吩咐日夜兼程赶回，却只是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院落。沿途一路追寻，凭着暗记找到了老忠留下的消息，终是在前几天赶到了京都，打探妥当这才潜了进来。 看到这般冰冷疼痛的祁允，强压下心里的痛意，“主子，你如今这样，太子走的也不会安宁的！”竺成抬起头铿锵有力，“你还有我们，我们就是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会与你一起报这似雪深仇！” 眼里闪过温和的父亲，垂死推开他扑向羽箭的母亲，满院子倒下的奴仆，祁允闭紧双眼，“我不能再让你们和我一起去冒险了，这些仇还是交给我自己吧！老将军在边关也危险重重，你还是回到他的身边保护他！我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这张脸也只有你们几个认得出来！” 祁允知道单凭他一人要想报仇绝非易事，可他不想这些人再一个个离他而去。皇祖父越发荒淫，皇祖母被废，父亲失势，各个皇叔的欺压踩踏，这条血路下来，能留下的人已是不多。 “父亲，他...他在我走后不久陷入敌军的埋伏，现在已是...”竺成毕竟也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路硬撑，现在终是忍不住流泪哽咽。 祁允身子猛然一惊，颤抖个不停，“老将军……”牙齿咬破了嘴唇才忍住了胸口叫嚣的滔天恨意，过了很久才一字一顿，低如诅咒，摄人魂魄，“此－恨－不－解－枉－为－人！” 屋子里静默无声，一坐一站。窗外寂静的夜色中，花园的树木，廊下的灯火都变得诡异可怕起来。 “既然如此，你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我在京都应该还会呆段时间，到时候再作周详安排！”祁允出声吩咐道，“对了，昨天这穆府居然出了情红和沉香醉，情红好寻，可这沉香醉确是难得！而且皇祖父早已是把它列为了禁药，怎么现在这个小小的皇商府里却是出现了！你去帮我查查柳芸和水柔这两个人看看，我总觉得她们背后有些不同寻常！” 当年要不是这药，皇祖母也不会被废，就算碰上神女查明真相，可她却突然疯了！祁允在想，如果没得这些事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是，属下这就去办！” 屋里桌上的饭菜早已凉了，许久祁允才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唰唰的小雨下了一整夜。 早间起来还没收拾妥当老夫人院子里的文琴就过来了，声音甜美清脆，落地如珠玉，“大小姐起了吗？老夫人让小姐收拾了去墨莲院用膳！”人还没进来，欢快的语气倒是感染了一屋子的人。 “看文琴姐姐这高兴劲儿，莫不是有什么喜事？”穆芷墨被锦屏扶了出来打趣道。 “可不敢担大小姐称奴婢姐姐，让老夫人听见了，我可是难逃罪责的！”话这么说可脸上却是善意的笑着，也没故作神秘，“这要说喜事可不是奴婢的，而是整个府上的！二夫人昨个晚间被诊出有喜了，早间去了老夫人那里报喜呢！老夫人刚吩咐下来让主子们都去她的院子沾沾喜气。” “哦，这倒是好事！祖母可是有福了！” 芷墨吩咐人去叫祁允，回来人带话他身子不适。想着文琴等在屋里也不好耽搁，就派了流萤过去照顾他。 刘嬷嬷准备好了礼品，一行几人才匆匆赶去了墨莲院。 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一个响亮的声音，“这是在外边给娘带的点心，您尝尝看！” 穆芷墨被通传了进去，就看到屋里一个稍显粗犷的男子，穿了件蓝色的单袍，大咧咧的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位置。 老夫人冷哼一声，“我还惦记你这几口点心？带着晴丫头出去心都玩野了，不是媳妇有喜你还知道回来？” 穆致远看着情况不对，眼珠子一转，立即跑到老太太跟前笑嘻嘻的给她揉腿磕头，就当揭过了这个话题。 “墨丫头快过来，你叔母有喜了，也叫你们都过来沾沾喜气！”老太太给她招了招手。 芷墨乖巧的移步过给含羞的叔母见了礼，还有初次见面的叔父。 她们倒本就见穆芷墨的面少，也没什么亲热劲，只是夸赞了几句就罢了。 不一会儿除了虚弱的水姨娘，卧病的柳氏和穆雲嫣之外，各个主子都来了，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祖母这屋里可是过年一般的喜庆了呢！”娇声讨喜的语气，随即打帘子进来一个手端细路粉彩双面花卉青花碗的姑娘，额前落着几缕碎发遮着浓密的眉，嘴角轻轻地勾起，双眼晶莹盛满笑意。墨色长发垂至腰际，在发间插了支宝蓝色的簪子，淡雅又不失灵气。身着水蓝色昙花雨丝长裙，彩织锦带系着纤细不堪一握的腰肢，裙边用细丝线绣着烟云纹，走动间云纹浮动，煞是好看。 “这哪是过年能比的上的！”柳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药膳真就这般好？欺骗祖母可是要挨罚的！” “那还是算了，我自个悄悄地拿下去喝了吧！这要是不合祖母的胃口，莫说祖母，爹爹可都要罚我的！”穆晴故作害怕，转了个弯把碗递给了一旁看戏的穆致远，“还是爹爹去给吧，祖母就只疼爹爹！” “你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穆致远轻笑接过碗，轻敲了下她的头。 柳老夫人任由两人的玩闹，“我看晴丫头可是个好的，就该多疼疼她！”转而同堂下的萧姨娘说道，“再过几天就是太后寿诞了，大夫人生病，这个又怀了身子，你就带晴丫头她们几个姑娘去点翠楼挑些像样的首饰吧，可莫到时候失了礼数才是！” 萧姨娘听的一怔... 推荐朋友的书[bookid=3263010,bookname=《冥渡》]，友友们喜欢的话不妨去看看，真心很不错的一本书！ 第三十章 首饰 她知道穆致轩提她上来的用意，警告了柳氏不说，还免去了水姨娘被当作靶子的危险。 她只能倚仗水姨娘和柳氏对上！ 萧姨娘斜视了从进屋就端坐无话的穆致轩一眼，打起精神走出去行了礼恭敬言道，“妾身谢过老夫人抬爱，一定把事情办的妥当。” 她本就年纪不大，没了往日的素净，着一淡红的衣裙，略施脂粉，免了俗气，又不失清丽，看着倒甚是得眼。 老夫人笑点了下头，“能得老爷的看重，你定也是个有能耐的！交给你我也放心！”转而同身后的文竹言道，“吩咐大厨房给提前传饭吧，也好早早的出门！” 文竹福了福身子便脚步轻快的打帘子出去了。 穆致远把药膳端给了老夫人，笑言道，“娘你尝尝看，丫头也就这点厨娘手艺！” “我的宝贝孙子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怎么有你这么个掉价的父亲！”老夫人狠瞪了她一眼，接过青花碗尝了一口。 入口香甜软糯，丝毫不闻药味，吃完嘴里还有着淡淡的清甜感觉。老太太眼睛一亮，又送了一口，吃完很是回味，“晴丫头这手艺哪是厨娘比的上的！心灵手巧，我这老婆子是有福了！” 穆晴跑过去偎在老太太怀里，娇声道，“我就是祖母一个人的小厨娘！” “鬼丫头！你爹娘不得掀翻了醋坛子!” 屋子里除了穆芷墨，其他姑娘都一脸羡慕妒忌恨的样子，这般的待遇可是她们只能想的。 不多时膳厅摆好了饭菜，一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早膳，众人才都散了去。 穆致轩留在了最后并未离开。 老夫人看他欲言又止，挥退了伺候的几个丫鬟，“说吧，什么事情搞的这么难言的样子。” 穆致轩沉默了两下，转身去门口小声吩咐了小厮几句。 须臾一个婆子躬身走了进来。 “母亲，这是水府当年伺候水情的贴身奶娘。” “水情又是何人？” “她是水柔的孪生姐姐，当年花灯节失踪.....”屋子里只闻穆致轩一人低沉伤感的声音。 尽管提早用了早膳，可收拾妥当下来也花去了个把时辰。 姑娘们各个水灵灵薄纱遮面的站在门口，穆雲嫣也带着丫鬟余茵站在一边，连一向体弱多病的二房庶女穆雪蓉也由奶娘扶着来了。 因为姑娘们都要出门，府里不仅准备了宽大舒适的马车，还有一众孔武的婆子和家丁随行。 各自都由丫鬟嬷嬷扶上了车，马车便一路向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点翠楼而去。 点翠楼在临邧城正中间的涌月大街，京都繁华之地。双层阁楼，清新典雅又不失古朴大气，萧墙粉壁,飞檐流阁，二楼顶端悬挂着刻有点翠楼三个大字的鎏金匾额。 车在点翠楼门前停下，众人都下车由丫鬟整理妥当，这才由萧姨娘领着进去了。 点翠楼里清新雅致，屋里红木柱子旁垂挂着紫色纱幔，阁台上各种珠花首饰一应俱全，厅里丫头妇人往来有序。 隔了老远就有一个青衣妇人一路小跑了过来，和气又不失恭敬“夫人小姐可是来选首饰的？” "什么夫人，还会不会说话？”穆雲嫣出口就呛了一句，窝着一肚子火气出门，要不是她们，这来的可就是自己母亲了!现在母亲卧病在床，这些贱蹄子居然在这里摆威风选首饰。 穆玥躲在一旁乐得看笑话，她可是得了她娘的吩咐，穆萱有的她一样都不能少，至于其他的，她管那么多作甚。 倒是一旁的穆晴走过去拉着她，柔声开口，“大伯母生病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也不能冲着她发火不是？这人多嘴杂的不是想让别人瞧了笑话去吗!嫣姐姐就不想打扮漂亮点好去参加太后寿宴？”边说边拉着穆雲嫣朝里走去，“要不要堂妹帮你挑挑好看的花样？” 穆晴已是提醒了穆雲嫣，这门前要是闹了笑话，那她娘的病就有的人猜疑说嘴了。这打了萧姨娘脸面，她娘也落不得好！况且太后寿宴将至，这个当头她确实不能多生事端，反给了那几个贱蹄子机会！ 她也就半推半就的随着穆晴进去了，狠瞪了那妇人一眼，“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准备瓜果茶水等着我细细挑选，没眼色的蠢货!” 萧姨娘略是歉意的一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她也是担忧母亲才使了点小性子，你切莫放在心上！我也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带小姐们来挑些新款的首饰头面，还劳你带路给安排一下。” 那妇人也是个有眼色的，一说这话大家都心照不宣，“您客气了！我这就吩咐人带姑娘们上楼上幽怡阁去！”说话间他招了招手，过来了两个粉衣的小丫头，“快带贵客去二楼雅间，仔细招待着。” 穆芷墨由锦屏扶着跟在萧姨娘后面，雅间里早已是备好了点心茶水，穆晴过来安慰了萧姨娘几句，又拉着害羞不言的穆萱坐在一旁去了，穆玥端着茶水去看一旁生闷气的穆雲嫣。 不多会有个妇人敲门进来，一溜进屋排开的小丫头手上都端着一个打开的红木盒子。那妇人屈膝一福，“不知各位小姐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首饰，我各种花样的都拿了一些，小姐们先挑选看看，有不合眼的我再换一批上来！” 盒子里各色花样的镯子，簪子，钿花，华胜，流光溢彩，精致非凡。 穆雲嫣看向这里也不管其他，率先过来挑走了几个姑娘都有意无意落了目光的蜜花色缠枝莲纹的一套头面。 萧姨娘倒有些无奈，让那妇人再多拿了几套头面过来，又让穆晴先去挑选，穆晴倒是推脱，后来看到萧姨娘执意，也就接了她的好意。 穆玥看穆晴挑完了，就跟着穆萱一起去了，她见穆萱挑完之后才挑选，挑的都是比穆萱好又不会压过嫡女面子的首饰。等穆雪蓉也挑完了穆芷墨才过去，她没的和她们一争高下的心思，也就随意挑选了一些素淡的就作罢。 看众人都满意的挑选妥当了，萧姨娘才带着她们下楼，宋嬷嬷去一楼结账。 楼下比来时的客人多了不少，小丫头都忙的脚不沾地。 穆雲嫣捧着那套头面得意不已，一路下来打开瞧了数次，在大厅等着借路出去的当口还打开得意的炫耀起来。 萧姨娘倒是很不赞同，又不好呵斥她，只好轻言软语道，“雲嫣，这人多怕是冲撞了，你还是等回了府再看吧！” “你一个姨娘有什么资格管我！” 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娘，我就要她手上的这套首饰！” 推荐朋友七七的文[bookid=3379561,bookname=《巫女要翻天》]，友友们喜欢的话，欢迎去戳她支持她~ 第三十一章 嚣张 这个时辰点翠楼的生意正是红火，大堂里还有着好几家刚进来的夫人小姐，本是热闹的气氛倒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循着那喜色的一声看了过去。 一姑娘迎面摇曳而来，紧厚的衣裙遮不住妖娆妙曼的身材，一双细长丹凤眼，那眉也特意勾的上挑着，走动间一股浓郁的兰花香味扑鼻而来。 “这首饰小姐我看上了！”说完也不待穆雲嫣反应就吩咐身后的丫鬟，“春柔，去把她手上的东西拿给我！” “是，小姐！”那个矮胖还满脸雀斑的小丫鬟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穆雲嫣被这突然而来的情况搞的有些怔愣，直到那个小丫鬟来夺她手里的盒子才回过神来，闪身躲开了那丫鬟，怒的脸色通红，“哪里来的蛮横嚣张，这首饰可是我付过银子的，你这是想光天化日打劫？” “哟，还打劫？说那么难听作甚！不过那么几两银子的事也值得你放在嘴上？”那女子娇声嗤笑，“去，甩给她十两银子！” 穆雲嫣又羞又气，那银子还偏偏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她打开的盒子里，啪嗒一声合上了。 四周压低的嘲笑，那些若有若无飘来的眼神，穆雲嫣感觉双耳嗡嗡作响，连垂下的头发丝都有着滚烫的热度，灼的她恨不得闷在凉水里才好。 “她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小姐切莫见怪！“萧姨娘在一旁斟酌着开口，”可这首饰我们已是买下了，要不你再问问掌柜可还有其他样式的？无非就是一套首饰，大家初次见面也别伤了和气！” 萧姨娘本是不想管这事，要不是穆雲嫣不听劝，哪里会引来事端！可是这趟出门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闹僵起来她回去也不好同老夫人交代！ 这点翠楼的首饰头面在临邧城是出了名的，各色花样每两月轮换一次，也就是说穆雲嫣手上的这套首饰现在这整个楼里也拿不出第二套了。 可她是个常年不出门的，眼前的这位小姐也不知是何身份，轻易得罪了也是她个姨娘吃罪不起的，可如果就把这头面送出去了，先不说这穆雲嫣不会同意，那这脸面也就打的响亮了！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见这情况赶忙迎了出来赔笑道，“这位夫人说的不错，这楼里的首饰大家也清楚。那位小姐刚刚已是付过银子，按理那已是她的东西。这柜上可还有不少花样不错的首饰，我这就给小姐安排雅间，您吃着茶再细细挑选可好？” “不好！她这首饰我还就看对眼了！”那姑娘一副不依不饶。 “我姑娘看的上你的东西也是你的福气！别在那装的一副清高知礼的样子，又没爷们，做这副嘴脸给谁看？”一身缠枝翠色衣裙，头梳高高的发髻，一双吊稍眼里满是鄙夷轻蔑之色，粗俗的语气却摆出一副高贵的姿态。 “你这是什么话？口出污秽之言，跋扈嚣张，当街明抢。这京城可是你家的，还是这规矩是你定的！”萧姨娘义正言辞厉声质问，没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凌厉气势尽显。 这么些年的伏低做小，那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对柳氏的卑躬屈膝。人一旦得了权利，没得束缚，这般打脸的境况，那气势还不得是脱缰的野马！ 就在这气氛骤僵之时，门口几声啪啪的掌声，“说的好！”接着闪身进来一锦衣男子，衣衫松松垮垮，镶着红绿宝石的腰带随意挂在腰间，别着一个胀鼓鼓的鸳鸯交颈荷包，大摇大摆，“这规矩还真就是我家定的了！” “表哥，你怎么才来！”那姑娘瞬间没了嚣张气焰，柔柔弱弱一摇三摆地走向那男子，伸手圈着他的脖颈，丰满妖娆的身子蹭在他身上若即若离，娇声在耳边吐着轻气，“我就买个首饰也不顺心，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是她们那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的居然不知道你的厉害！” 美人娇倚在怀还吐气如兰，乐的男子半边身子都酥了，亲了一口她那嫣红的小嘴，搂在后边的手顺势一把把她带入怀中，双眼泛着股子迷乱之色，“谁这么不识抬举敢和我表妹抢首饰，看表哥我这就打的她满地找牙爹妈都不认识！” “兰儿相信表哥！”她缓慢拿起一方绣帕放在唇上一吻，媚眼如丝的看着那男子。 至那男子进屋，本是围在周围的夫人小姐突然散的无影无踪，硕大的大堂一时间就只闻那对男女的调/笑声。 萧姨娘和其他姑娘羞得满脸通红，都低着头只做未见。穆芷墨倒是纳闷了，这突然怪异的气氛算怎么回事。这戏还没演完怎么又谈上情了！ 还能不能负点责任！ 她本就是站在最后边，靠着柱子一旁的紫色纱幔，加上她穿的衣衫本就是淡紫色，一时间倒也没人注意起她。 看着身边躬身站着一个粉衣的小丫鬟，有些瑟缩的样子，倒是好奇的往她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姑娘，这门口来的男子是谁啊？看这来头好像不简单的样子！” 那小丫头见穆芷墨的神情不似作假，犹豫着又飞快抬头看了一眼，才学着她的样子低声回道，“怎么这你都不知道！那是府尹的儿子林月良林大公子！这京都他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没人敢惹他！这不这些夫人小姐都早早的躲了出去吗？” 府尹的儿子，原来是他！ “这京都不是天子脚下吗？他一个府尹的儿子难道还能只手遮天不曾！那规矩是他家定的这般挑战皇威的话他也敢说？” 小丫鬟一副诧异的表情，倒弄得穆芷墨很不自在，假装虚咳了两声。 “看你听了他名字都不知道的，想来也是个极少出门的！他的姐姐可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眉妃，就是他父亲也是在当年祺王爷叛乱时立过功的，又是老来得子能不宠吗？皇上是他姐夫，他可不就能说那规矩是他家定的了！一个月前他吩咐下人把城西的一个傻姑娘当街打死，他现在不还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还不说你现在一套首饰头面了！” 那姑娘看了穆雲嫣一眼，给了一个你们自求多福的眼神。 前面突然一声震天响，“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给我出来！” 推荐好友最最的书，喜欢那个小和尚，萌萌哒[bookid=3351328,bookname=《半个神仙闯江湖》] 第三十二章 是他 已是快到正午，点翠楼外行人都远远的绕道而过，楼前倒显得很是冷清，阳光从门口斜射而入，照得大堂一片透亮。 林月良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搂着沈兰，嚣张气势扑面而来，门外也适时涌进来了几个魁梧小厮，一个个凶神恶煞地和穆府的家丁婆子对上。 气氛骤然间紧张异常。 萧姨娘几人已是猜出了这林月良的身份，毕竟这京城敢这么当街耍横，调/情作恶的，除了他别的人也没那本事！ 她稳了稳心神才走出去略行了一礼，“林公子这通身的气派，肯定不会做这当街明抢的事吧！况且我们这首饰可是付过银子，不是楼里阁台上待卖的货物，这抢你表妹首饰的混蛋，是从何说起？” “别给我拽那些有的没得。只要我表妹看上的东西，小爷说是谁的那就是谁的！”林月良都没给萧姨娘辩解的机会，“去，把那个...” “就是她！”沈兰嗔怒的抬手一指埋首瑟缩在丫鬟余茵怀里的穆雲嫣。 穆雲嫣也是吓的不轻，手上的盒子像个烫手山芋似的，她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无助地躲在丫鬟怀里瑟瑟发抖。 几个小姐在知道是林月良以后，都拉紧了面纱躲在自己贴身嬷嬷或是丫鬟的怀里。这当口没人敢出头显本事，脸面算什么，要是不小心被他瞧了去，那往后的日子岂止是悲惨！ “对，把她手上的盒子给我抢过来！” 大堂里瞬间乱成一团，点翠楼的掌柜也是束手无策，她一个奴才哪里能说的上话。看着眼前愈演愈烈的局势，悄声吩咐了一个妇人，自己一跺脚小跑着上了二楼。 穆府的婆子家丁明显敌不过那些做惯欺男霸女之事的小厮，很快围着的圈子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青衣小厮扫开了护在前面的萧姨娘，很容易的就顺手夺来了穆雲嫣手上的盒子。一路小跑着递到林月良面前，笑的一脸谄媚，"爷，你看，到手了！” 林月良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去，养你干什么吃的，话都不会说！这叫拿回来我们的东西知道吗？蠢材！”转而柔声哄着怀里的沈柔，“表妹打开看看！” 沈兰也不是看上了这首饰非要不可，她就是个小商户的女儿，半月前没了父亲才和娘一起来投靠了林家！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又没得倚靠的家世，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这个喜好美色的表哥！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她是打定主意要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方试探林月良。 她暗看了旁边给她使眼色的妇人一眼，明显这结果她娘和她都是满意的！ “还是表哥对兰儿好！”沈兰那声音叫的林月良心神一荡，恨不得抓着她揉碎了才好！ “还有更好的要不要看？”转而吩咐那爬起来的小厮，“几个小姐都带着面纱多没趣，去给爷扯下来瞧瞧！那长相得是多国色天香才能抢我表妹的首饰？” 林月良言罢，一群奴才小厮应了一声便如狼似虎的向着几个小姐的面纱抓去。 屋子里顿时一片尖叫，穆芷墨都被刘嬷嬷很劲护在怀里，她挣扎不过，只能飞快地想着对策！ 嬷嬷被推倒在地，眼见穆晴的面纱就要被扯了去，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林月良，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大堂众人一下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了二楼楼口。 点翠楼掌柜躬身立于他身后，他就那么雍容尔雅地站在那里，可锐利深邃目光，却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从他走出来，林月良就不自觉地咽了两下口水，双腿有些止不住地打颤，说话都有些不听使唤。 “苏熠城，你...你管我！” 若说这京都林月良跋扈猖狂能横着走，但在他面前确放肆不起来！苏熠城是苏皇后的侄子，苏丞相唯一的嫡出儿子，更得圣上轩辕烨的喜爱！ 就是眉妃再得圣宠，也越不过苏皇后去！ 几年前他不过是在街上抢了个姑娘罢了，好家伙！那回到家还没捂热和呢，他就被姐姐连夜叫进了宫里。赏了几耳瓜子不说，还一连串的惩罚打的他一连几个月都不敢出门！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抢姑娘回家了！ 可为这事他也恨上了苏熠城。皇后发的命令，他那会又在凤鸣殿里，不是他打小报告那才有鬼了！ 可这仇却不是那么好报的！ 他每次气势汹汹地去报仇，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爹妈都不认识！可苏熠城却还是那骗死人不偿命的文雅模样。 谁－叫－人－家－养－了－两－条－狗！ 他真想仰天长啸！那两条狼狗他妈的都快能赶上人的思维了，各种东西都诱/惑不了。真正憋屈的还是那狗是圣上赏的，弄死它俩的想法都不能有！ 从此以后他是能绕着他走的地方，肯定不会直着趟进来！ “我为何不能管你!你在我这点翠楼闹事，可是看不起我？”态度温和，举动斯文优雅，转而吩咐身后的掌柜，“去扶那些小姐们起身！” “是，少爷！”掌柜恭恭敬敬得回了话，叫过来几个小丫环，扶着萧姨娘她们一行去帘子后边收拾妥当了才出来。 认出是苏熠城以后，几个小姐都忍不住躲在了丫鬟嬷嬷身后，特别是穆雲嫣，只恨不得立即消失了才好！这般形容不整，半点姿色都无的时候怎么能让他瞧见！ 因此在帘子后边也是好好拾掇打扮了一番，就连穆晴也是用心了的！ 穆芷墨倒是细细地打量了苏熠城一番，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水墨色的袍子，穆芷墨想兰芝玉树，清润俊逸世无双也不过如此了吧！ 原主是个有眼光的！ 看着周围一众羞涩的姐妹，穆芷墨倒是无语的紧，爱情真的会使人心的憧憬升至愚己之境！ 不说其他，单凭苏熠城摆出的身份，就不是这大堂里所有的姑娘能配的起的！ 她倒是放下了暗自打量苏熠城的目光。 可苏熠城却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上榜一周很是紧张，关于文好不好，友们给个小小的回应可好啦~如果喜欢，收藏，推荐，评论，你们说这些可以有不嘛~~^_^谢谢追文的你们！ 推荐好友凉风月的书，文已肥，可以宰了~[bookid=3069709,bookname=《梦萝香》] 第三十三章 埋怨 他早就察觉人群中有双眸子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不是粘腻痴傻，而是一种只带有欣赏的纯粹探究。 也是略微有些好奇，所以就抬眸看了过去。 只那姑娘已是垂下了头，还带着淡紫色面纱，站在一众丫鬟小姐之间，倒是看不清面容来。只能瞧见乌黑的头顶，和那发髻上独一的花形乌木素簪！ 苏熠城又留意了几眼，见没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收回了目光。 穆芷墨暗松了一口气！ 她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就是不想多生事端！女人都是疑心病重的，特别还是这群早就没得自我思维的女人，要是发觉了什么，没事都能挑出事来！ 林月良见苏熠城这么说倒是有些犹豫了，但又有些抹不开脸面，只得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谁说我在闹事了？我只是拿回表妹买的首饰！”说完又暗自嘀咕了一句“再说我怎么知道这点翠楼是你的！” 苏熠城可是练武的，耳力自然不凡，缓步轻蹋到了近前，“哦，你是说这楼不是我的你就可以闹事了？”浓郁扑鼻的兰花香和那姑娘毫不掩饰的狂热眼神，他皱了下眉头，“秋娘，去把那姑娘手上的盒子拿回来！” 掌柜走到沈兰面前，只是略福了下，“姑娘!” 林月良本是想开口阻拦的，可看见苏熠城那眼神缩了缩脖子终是没敢开口！ 沈兰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虽然不知道缘何于此，但此时懂事是准没错的，她正了正身子，恭敬的还了一礼，“既然这首饰那位小姐很喜欢，那我就让与她吧！左右我也不需要过多打扮，我再看些素淡的花样就可！”说完还自觉风情地看了苏熠城一眼。 她这话说的不但知理懂进退，还夸了自己姿色艳丽无须装扮，更是损了穆雲嫣靠打扮的长相！ 苏熠城倒没再说话。他是知道这事情的始末的，那姑娘也是自己不听劝惹出来的事，他没必要相帮！ 穆雲嫣隐在面纱下的小脸通红一片，手里狠劲的绞着帕子，才忍住了欲掉下来的眼泪。她此时哪里还有脸站出去争辩，满屋子都是恨不得她丢脸的人，再给苏公子留下坏印象，那她的一切打算不是都白搭了吗！ 为什么不是和娘一起出来，穆雲嫣暗恨！ 穆玥倒是比较比较得意，看着一直得宠颐指气使的穆雲嫣受挫，她的心一阵爽朗！穆萱和穆雪蓉两人站在一处，都是柔柔弱弱的模样。穆玥此时虽没说话，可是却浑身透着一股清雅含蓄，温婉柔美之气，在这一群姑娘之中显得就有些独特的味道。 “还是我表妹识大体！”林月良舒了一口气，拉着沈兰夸赞道。他刚还有些怕沈兰耍脾气，毕竟这是苏熠城的地盘，他就是要命的拿不出底气来，“行了，这首饰就当爷让给你们的！可不是我怕你苏熠城!别没事又去当小人在皇后面前告状，我告诉你，爷我不怕！”说完还觉得自己很有理的挺了挺胸膛。 “对你，我还没那么空闲！”淡漠的口气。 “哼，你知道就好！”林月良也没再过多纠缠，吩咐一旁的小厮，“我们走！” “等等！” “又怎么了？”林月良吓得一激灵，环顾四周没见到那两条才放下心来。 苏熠城着人送来了一个单子，“这是今天你闹掉我点翠楼的进项。” 林月良见那胆子上的数额差点没跳起来，“苏熠城，你干嘛不去抢啊？” 整整一千两的银子！ “怎么，不满意？”苏熠城眉色纠结了下，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托圣上给眉妃得了，她应该不会拒绝！” 林月良咬牙切齿一把夺过那单子捏在手中，恨不得撕碎了才好，“苏熠城，算你狠！”说完大步跨了出去，“走！” 一群小厮见他的黑沉的脸色，只恨不得自己再多生两条腿才好，都急忙跌着追了出去。 见他们都走了苏熠城才转身向楼上走去，“把那盒子还给她们，剩下的自己好生斟酌着办。记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下次！” 那掌柜听闻这话心颤了一下，强忍着打抖的双腿，稳了心神才道，“是，少爷！”说完已是一头虚汗。 这点翠楼都是管家查账再报给夫人，所以少爷也从未过问。只是在楼里有设一雅间，他有时会来呆一上午，不会叫人伺候，也没吩咐过什么。平日里温和文雅，绝尘飘逸，倒没见过严厉之色。 今天她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平日倒还稳妥，可遇上林月良，她却自觉自己一个小掌柜控制不了局面！想着少爷平日的样子，他也就大胆了一次。 现在少爷语气虽然平淡，却吓得她心底发凉！她知道这次是自己蠢了，自己虽是个奴才，可确是丞相府的奴才！这事又是他林月良挑事在先，就算自己硬气起来插手此事，最后落不得好的也肯定是他林月良！ 她的背后可是皇后娘娘的脸面！ 这么好的机会被自己白白错过，不但没表功，还挨训，她真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萧姨娘看着欲离开的苏熠城，赶忙上前真诚道谢，“谢谢苏公子出面主持公道！” 这次要不是他的出面，此事回去是不好同老夫人交代的，京城是藏不住话的地方，这只要出去一打听就会知道今天这点翠楼是她们穆府的姑娘，这以后那脸面可是别想着找回来了！ “不必了！”苏熠城说完就消失在了楼口。 掌柜迎上来还了她们首饰，又表达了歉意，萧姨娘也是客气了一番，就带着众人回去了。 除了穆芷墨一脸终于解脱的放松，其他小姐都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林月良的屋里一片狼藉，花瓶茶碗尽碎，丫鬟小厮都噗噗通通跪了一地。 “可恶！” “表哥，都是兰儿不好！要不是兰儿要那首饰，表哥也不会被他苏熠城羞辱！”沈兰双目含泪，娇弱如花，双手轻拉着林月良的衣袖。 “这怎么能怪兰儿，都是他苏熠城故意和我作对！等着吧，总有我收拾他的时候！”林月良安慰得拍了拍她的手，一脸保证的样子！转而又有些犯难了，“就是这一千两银子，眼下倒是难办了！” 沈兰眼珠一转，计从中来，“表哥可有注意刚刚点翠楼大堂那位清雅含蓄，温婉柔美的姑娘？” 继续推书，坐看女主如何辣手拯救家业，成就幸福～[bookid=3364897,bookname=《辣妻》 第三十四章 怒火 墨莲院里柳老夫人正和王氏母女聊着养胎的事宜，气氛温暖融洽，时不时文竹还在旁边笑着回上两句。 院子里也是许久没有这么欢乐过了！ 突然文琴从外边打帘子进来，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老夫人不由蹙眉，王氏也就适时止住了话语。 本来也是聊些贴心话，老夫人也就没让过多人伺候，只是让文竹在一边添些茶水。 文琴平日里是个稳妥的，此刻那副神情，脸色也不多好看，莫不是出什么事了？柳老夫人想到这里倒有些急色漫了上来。 “看你这摸样，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文琴向前疾走了几步，也顾不得规矩急忙言道：“老夫人，府尹家公子和小姐们在点翠楼发生了点口角，幸亏丞相之子出面摆平了此事，可...现在外边都在传二小姐不知礼数。” 柳老夫人听了这话眼前便是一黑，身子一晃险些没晕了过去。幸亏文竹及时扶着她。颤抖着手缓了好一阵才骂道，“混账，现如今她们人呢？可是回府了？” 王氏虽也担心自己闺女，可也急忙过去抚着老夫人的背劝道:"母亲可别先急坏了身子！也许事情不是传的那么糟糕，那府尹家公子可是个纨绔的，既然丞相公子都出面了，我想应该不是二小姐的错才是！” 柳老夫人听了这话，稍缓和了点，毕竟那林月良在京都也是早有耳闻的。可想了他平日的所做所为，难免又担心起几个姑娘来，赶紧吩咐文琴道：“快，快去看看她们回来了没！回来了立马带她们来见我。” 没一会功夫柳氏也被严嬷嬷和袁姨娘给扶着过来了。头上带着抹额，瞧着脸色苍白，倒是真的病着了。 匆匆给老夫人行了礼才问道，“母亲，听说嫣儿她们在外边出事了？可是有话传回来?” 柳氏那天气急攻心吐了血，这身子就弱多了，加之穆致轩还整夜照顾水姨娘，她更是落了心病。所以严嬷嬷也就不让外院小丫鬟出去打听事情，院子里倒还安生些。 这还没多会功夫，就听到袁姨娘急急来问说是二小姐可有回来。悄声说了外间的传闻，却被刚清醒的柳氏听了去，所以才不顾身子不听劝的赶了过来。 “这身子还乱跑个什么，奴才都干什么吃的?文竹，去搬个软椅过来！”老太太看到她就来气，那穆雲嫣平日的刁蛮都是她给宠出来的，惹是生非，迟早得被她气死。 “老奴该死！老夫人恕罪！”严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不关她的事，是我担心嫣儿这才赶来的。还请母亲原谅！” “你，一个个都是你给惯的！”柳老夫人满肚子火气，愤恨怒骂道。 “母亲消消气，大嫂也是担心几个小姐，你可莫伤了身子！”王氏在一旁帮着说话，虽说平时在家有个摩擦磕绊的，可到底老夫人是疼自己的，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老夫人焦急院外，也没了骂她的心思，众人也就沉默了下来。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吵闹声，萧姨娘带着几位小姐进了屋来。 老夫人看着她们都明显是梳洗过后的样子，虽没有挂彩，可眼眶也红通通的。王氏，柳氏和袁姨娘看着也是一脸着急难耐之色，恨不得拉过她们亲自问了才好。 也不待萧姨娘行礼问安，老夫人就急急的问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是点翠楼出了点事，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本是买完东西都打算回的，可是大堂一位姑娘突然看中了雲嫣买的首饰，口出恶言，后来府尹家公子还前来相帮，抢了首饰也罢，居然还想扯下姑娘们的面纱，幸好丞相家苏公子相帮，才免去了这场灾难！首饰也还了回了，当时只是家丁婆子受了点轻伤，小姐们没事，却也有些吓到了。”萧姨娘回完倒很是紧张，这头一个差事就办成这样，也不知道会怎么罚她。 柳老夫人听的心惊肉跳的，特别是林月良居然还想着去扯面纱，要是没得丞相之子出面，那后果，这穆家的脸面算是给丢尽了。 幸好，她倒落下了半颗心。 可想着外边传的二小姐不知礼数，再联想着萧姨娘的回话，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如今闹成这样，定是那丫头显摆才惹的这祸事。 “混账，还不过来给我跪下！”柳老夫人一个严厉的眼刀子扫向穆雲嫣，吓得她一哆嗦，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柳氏看着不忍心痛，这事怎么也不能让嫣儿一个人背上。锐利的目光便扫向了萧姨娘，似要活吞了她一般。一时怨怼之言脱口而出：“母亲这么能怪嫣儿，萧姨娘带着她们好端端的出门，却弄得一个个惊吓受着屈辱回来，这怎么也是她办事不利的罪过!再说了，那林月良是个什么样子大家也清楚，光天化日，强抢豪夺，欺辱闺阁小姐，结果还把这事怪在嫣儿头上，我们应该去告御状，已还穆府清白才对。” 柳氏声音刚落，老夫人差点没气背过去，还没来的及开口，门帘便被打开，脸色黑沉的穆致轩和一脸急色的穆致远便大步跨了进来，一个去伺候照顾老夫人，一个怒气腾腾喝道：“愚妇，穆雲嫣跋扈不知礼数，你不思教养还怨怪他人，告御状？你真当那眉妃的圣宠是虚的不成！” 柳氏被当着这么多人骂，面色青白交加，“老爷这是什么话？咱们女儿被人欺负，如今还传的这般不堪，难道我们就忍气吞声不成!” “瞧你管的好家，要不是你那女儿显摆炫耀，哪里会生出事端？太后寿宴将至，你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要弄的满城风雨才罢休吗！幸好这今天带她们出去的是萧姨娘，要是你出去还指不定什么样子！”穆致轩一听说今天的事就找奴才过来细细的打听清楚了，这事怪不得萧姨娘，当时的情况也是她个姨娘不可控的！ 柳氏面上挂不住，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却也不敢再顶撞。 “行了，穆雲嫣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那林月良京中横行惯了的，况且有丞相府出面也没几个人敢说三道四，这几天闭门谢客，等过段时间流言也就淡了！几个姑娘都请大夫过来看看，我也累了，都散了吧！”柳老夫人也不想再多管了，瞧了眼柳氏，也罢！ 穆晴本是想留下来照顾老夫人，可架不住父母的关心，也就随着回去了，只道晚间再过来。 “走吧！回碧春园！”穆致轩对柳氏说完就自顾出去了，留下柳氏心中一紧。 第三十五章 各方 穆致轩和柳氏一前一后回了碧春园，丫鬟婆子见了二人的脸色，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会触了眉头白遭事端。 严嬷嬷和穆雲嫣跟在后面，随后进了正屋跪在外间厅里。 穆致轩坐在里屋榻上怒目盯着柳氏，一股子冰冷之气扑面而来，“打从回府就没几天安生日子，穆雲嫣都被你给宠成什么样子了!她那么蠢我看就随了你！” “是，就是都随了我！没我当年那么蠢嫁于你，怎么会生了她！我宠她？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可有关心过她？我不疼她难道还要她自生自灭不成！”柳氏目光冷漠，见到他就不自觉想到了水姨娘，没得在老夫人面前的规矩，她烧红了双眼放声质问道。本是发虚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瞧着穆致轩都有些面带嘲讽。 她本是没多大奢望，这么些年也这样过来了。可见到他对水姨娘的呵护备至，小心谨慎，甚至为保护水姨娘还扶起了萧姨娘，她怎么能不恨！ “你是她母亲，也是正室夫人！教养好她本就是你的责任!”穆致轩一时面色铁青，她没想到柳氏敢这般质问于他，成亲多年，他除了没给柳氏太多疼爱之外，却也一直没薄待她，府里的事都交由她打理。可没想到就是带了个水姨娘回府，就接连这么多不顺心的事情，说她不是故意的他都有些不信了！ “责任？那老爷就没责任吗？”许是说的有些急，柳氏止不住咳了两声。 看着她这样，穆致轩也无心和她在多说，蹙着眉“你养好自己身体吧！是我的责任，那你也就别心疼了！”他起身走出去，站在严嬷嬷面前，“带二小姐去祠堂跪上一天，再给我抄女戒，我想她应该就会知道点分寸。” 穆致轩说完就走了，留下脸色各异的几人！ 穆雲嫣赶忙爬起来奔进里屋，“娘，我不要去....” 梨园里水姨娘靠在床上，一片青丝撒下，虽还是小脸苍白，却也带了点血色。 屋里没得其他丫鬟伺候，单杨嬷嬷端着茶水过来递给她，“小心烫！”看着她喝完摇了摇头才拿着杯子过去放上，急步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老爷去哪里了？”那胭脂笑服后身子也是会虚弱，昨天看事情结束了她才放心睡过去，到现在醒来没见着老爷她倒还有些奇怪！ “不久前有小厮过来传话，说是小姐们在点翠楼好似出了点事，老爷吩咐老奴进来照看你，之后就出去了！” “可有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他放下照顾自己离开的，估计这事情许是不那么简单才对! "这倒还不清楚，老爷走后我就没出去，要不**香进来问问，我那会给她使过眼色，她应该去打听了！” 杨嬷嬷那会见穆致轩有些恼色，就暗留了个心眼，春香是跟着带回府的丫鬟，自然忠心可靠，年纪小主意多，打听起事来倒还不错。 “也好！叫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就躬身进来一小丫鬟，看着活泼可爱的模样，还略有些没褪去的婴儿肥。瞧了面色见好的水柔也是打心眼的高兴，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回了打听来的消息。 水柔也随便问了几句便罢，杨嬷嬷赏了她一些小点心才吩咐她下去了。脸上泛着喜色，“看来夫人这次是有的受了！小姐你可要尽快养好身子,老爷也是真心疼你的。这次事后小姐真的有了身子的话，那全府上下还不得当宝贝的供起来！” 水柔轻勾了下嘴角，眸子一片黑沉，“本是不想过早与她为敌的，没想到一副保胎药倒是让她按耐不住了！幸好我有准备，不然这计还的把我自己折进去不可！” 跟着穆致轩回府，她就想到了以后要面临的事了，也是做了不少筹划。府里一溜庶女，老太太的喜欢倒是让她提前动了孩子的念头，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姨娘，要是有个孩子扎根下来才有保障。 所以她让杨嬷嬷悄悄买了保胎药回来做出假象，就只等鱼儿上钩了。 果然见到了严嬷嬷拿着那药一脸慌张的模样。 “要说也是怪了，那柳氏是怎么知道那药的，莫非她也像小姐一般有奇遇？”杨嬷嬷想到当时倒有些后怕，要不是小姐随身带着胭脂笑和解毒丹，那后果... “这次说来也是福大，没想到柳氏还有这般能耐，完了姐姐的事居然也被她翻了出来！“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了尘大师那弟子倒也是个有趣的，我总觉得他会不会知道什么，还有那个庶出大小姐，我还真是有些小瞧她了，倒还是挺通透机灵！” 杨嬷嬷很是赞同，“这府里小姐还是小心为好，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进来了，可莫树敌太多，不然恐怕...” “这我知道。老爷定是爱我的！我们一定还会有个孩子！”听见门口的几声轻扣，两人适时转了话语，水姨娘也轻咳几声掩了过去。 须臾穆致轩就急匆匆的打帘子进来，一脸急色过去坐在床边，“柔儿怎么起身了?看你还咳的这般厉害，怎么不多躺会！” “不碍事的！这睡多了，人也不精神，还是坐起来好点！”水柔拿起穆致轩的手放在隔层被子里边，嗔怪瞧了他一眼，“外边天凉老爷也不仔细身子，看这手冷的！” 穆致轩想要拿出来，但是挣不过她，也就虚放在被子边下面，“柔儿快别担心我，你的身子要紧，别过了寒气给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哪有那么娇弱!有老爷疼，我明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她顺势倚在穆致轩的怀里，本是说点穆雲嫣的事宽他心，话到嘴边却作罢了。算了，她还是就当不知道吧！刚醒来就知道院子里的事，这难免不让人多想。 “你啊...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姐姐的事我也和母亲回了，你切莫担心，她还是疼你的！等你好了再多去孝敬孝敬她！”穆致轩一脸的笑意。 “嗯，妾身谢谢老爷！” 这样一连又过了几日，柳氏在那天穆致轩离开以后也没哭没闹，自己亲自带着穆雲嫣去了祠堂，隔了两天就身子大好，起来忙着府里的事情，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府里因为点翠楼的事闭门谢客，可姑娘们的衣物穿戴还没准备齐全，老太太便发话请了京都千波楼的绣娘来给姑娘们量尺寸做了衣服，又让她们在院子里好好学着规矩。 眼看再过两日就寿宴了，虽然寿宴的礼物公中都有准备，可小姐们也会准备自己的心意物件，到时候能得太后夸奖也是好一番羡煞旁人的脸面。 穆芷墨在府里是被罚了月例银子的，可大家也就像都忘了这事一般。 她不能拿自己的银子出来做这些，不然到时候怎么说的清楚！ 思来想去，突然眼前一亮... 推荐很喜欢的平仄的书~友友们喜欢就去抱回去吧~^_^[bookid=3387981,bookname=《权贵娇》] 第三十六章 进宫 想到这里倒是眉开眼笑，赶忙找了刘嬷嬷过来，小声嘱咐了她，晚间的时候刘嬷嬷就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还给穆芷墨带回了一封信。 “家兄办事真是周全！”穆芷墨收好信忍不住夸赞。 “也是小姐看的起他！”刘嬷嬷笑意温和，转而看着袋里的东西却有些发蒙，“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这我可得先卖个关子，奶娘你就等着看好了！”穆芷墨信心满满，眉色飞扬，一双灵动流转的美眸宛若天边的星辰熠熠灼灼。 “小姐要做什么？我帮你！”流萤从后边闪了出来，一副我很能干的模样。 “你？我觉得需要帮忙的话，那也得是锦屏才对吧！你这只会帮倒忙才对！” “小姐又瞧不起我！人家祁小公子都夸我能干着呢！”流萤撅嘴愤愤不平。 “诶，说到这个，祁允还没回来吗？”前儿个留话说出去办点事，现在府里都没个影子，她倒不担心祁允会出事，毕竟他那张脸也能保住他。 “没呢，我刚刚去他屋里看过！”流萤看着锦屏过来，估计是屋里东西收拾好了，她边拎东西进屋边回着话。 穆芷墨也跟着帮忙就没再多问，想着只好等他回来再去看看他。 晚上穆芷墨也没让她们帮忙，一个人在后院屋里折腾忙乎，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嬷嬷，你说小姐这是在干什么啊？”流萤眯着眼扒在门缝上，奈何什么也看不清楚，有些气馁言道。 刘嬷嬷拍了她一巴掌，虽然她也有些担心，可是也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没个规矩！好生守在这里听小姐的吩咐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流萤吐了下舌头，本也是不疼，见刘嬷嬷虽这么说面上也没的恼色，就拉着她的衣袖轻晃了几下，笑的一脸讨好，“我不看就是了，嬷嬷可别气了!” “你啊，叫我怎么说你！锦屏我还不担心，看她管着外院的婆子丫鬟也是妥当的!小姐现在不比以前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可也越发让夫人她们不满，都等着欺负踩踏她！我知道小姐也是想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不被这府里欺压。所以我们几个贴身伺候的虽愚笨出不上什么力，可仔细做好本分总是没错的！你也得多谨慎规矩些，不然恐她们拿你做伐子！” 流萤是刘嬷嬷在外边大雪路上捡回来的孩子，带回雪芙园也就打小伺候着穆芷墨，自然也就待她亲厚。刘嬷嬷之前也是个软弱的，可她也在变了，不能让小姐总护着她们。 “她也是在自己院子里才这样，毕竟也没的外人在。在外面做事也是谨慎的，嬷嬷不用太担心她。”锦屏在一旁看着流萤挤眉弄眼的帮着开口道。 “就是就是，嬷嬷不用担心！”流萤小鸡嘬米的点着头，就差脸上写着相信我了。 “看吧，就是你和小姐惯的！” 刘嬷嬷一脸无奈的模样，流萤赶忙一本正经的站好，倒惹得一旁的锦屏掩嘴轻笑。 穆芷墨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刘嬷嬷毕竟年纪大了，也就被劝着先回屋等着，直到四更天的时候众人才收拾妥当睡下了。 好似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穆芷墨也没的心情赖床，起来收拾妥当了就去柳氏院子里请安去了。 柳氏忙着明日的宫宴，自然无这闲心立规矩，只是随意嘱咐了几句就叫她们散了。 穆芷墨倒乐得自在，回到雪芙园也就闲看了几本杂书，好似转眼屋里也掌上了灯，几人早早的吃了饭也就歇下了。 寅时不到穆芷墨就被流萤给叫醒了。睡眼朦胧的坐起来，刘嬷嬷打了水进来给她梳洗了一番才算好点，锦屏流萤随即往身上给她套着昨个晚间选好的衣服首饰，一通收拾了下来才把她扶到妆奁台前坐下。 “唉！就给我梳个简单的便好，宫宴还指不定的多长时间，太过复杂累的慌！”穆芷墨看着铜镜里墨发如缎的自己，想着这还不得折腾到多久，叹了口气。 “可是太简单的式样带不了几个头饰，会不会看着太素净了些？”锦屏轻声回到，宫宴大家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恨不得所有好的衣服首饰都招呼到身上去！小姐这倒好，只能说打扮得体，可争美艳动人却是比不过去的。 “素净怕什么!我一个庶女太过明艳难免会惹上事端，还是低调规矩一点的好，有那些风头还是让那些大家小姐去抢吧。” 这宫宴她是只求能安生的度过一天就好！虽然这澜月国对待庶女没那么苛刻，这种宴会正室夫人是要带着嫡庶所有的姑娘出席的，可嫡庶之别的这种观念却是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适用的。 锦屏点点头也没再多说，只是简单的给她半绾了个发髻，带上了点翠楼选的头饰。 穆芷墨对镜看了一眼取下了一个发簪换上了妆奁盒的那支花形乌木素簪。这是她之前在妆奁台下边的一个盒子里找到的，看着样式色泽自己挺喜欢的也就经常戴着。 一切收拾妥当了穆芷墨就带着锦屏去了墨莲院老夫人那里。 柳氏一身贵气得体又不失端庄，旁边藕荷色衣衫长裙的穆雲嫣一片喜色，裙摆上的丝线泛着流光的色泽，看那站相和装扮估计柳氏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穆玥不敢装扮的太过，可细节处也是压不住的娇美艳丽之色。这样一比较下来穆芷墨穆萱两人倒是素净多了。 王氏因有孕就把两个姑娘托付给了柳氏，穆晴一身烟罗紫，玉面淡拂，点染曲眉。单个几件首饰却都精致不俗，一看几位小姐的面色就知道那定是老夫人赏的。穆雪蓉因为身子弱脂粉就施的厚些，远瞧着倒也多了几分喜色。 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嘱托，几位小姐就跟着柳氏出府乘车一路驾车向着宫里行去。 马车到达宫门口时天已是大亮，寰宇厅楼，雕龙画凤，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寒冷的天气都无法影响宫中喜庆的氛围，还在宫外就能听闻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到底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宫外停放了不少府邸的马车。 穆府马车一停便有太监迎了上来... ========题外话=========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能不能来扫荡你们的票票啊~看在众多美男子都要出来了的份上，跪求收藏，推荐~ 推荐好友的书，喜欢的去戳她吧~[bookid=3069709,bookname=《梦萝香》] 千年谋划，逆天改命，身着红衣，只为候她一世重生。 他说，以香为媒，以梦为聘，这一世你嫁我可好？ 第三十七章 寿礼 看着样子年岁不大，恭敬地给她们行了一礼便道，“奴才是慈安宫伺候的，夫人小姐们请上车。” 柳氏闻言含笑点头，“有劳公公了！” 一旁的严嬷嬷忙自袖兜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给那公公，他也没推脱便收下了，态度倒是变得很是和善了起来。 内宫中是不允许乘坐自己马车的，觐见需全换了统一的宫车。见小姐们都坐好垂了车帘，那太监才吩咐向宫里行去。 宫内的马车极大，几人都坐里面也毫不显拥挤。小姐们都没的活泼劲儿，一个个安静娴雅的端坐着，穆芷墨坐在窗边，透过随风微摇的帘幔小心的瞟了两眼宫内的景色。 车行缓慢，大概一柱香的功夫马车才到了慈安宫外停下。宫门口已有嬷嬷候在一旁。旁边也陆续有马车停了下了，小姐夫人们缓步下车由嬷嬷领了进去。 慈安宫内已是歌舞升平，衣袖飘荡，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往来环佩，香风弥漫。宫嬷领着众人往坐席上去，穆芷墨也不敢多瞧，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此时离宫宴开始还早，大殿里来的也都是一些官家内眷，穆府一家只是皇商，所以席位有些靠后，夫人小姐的席位都在大殿的一边，另一边的诸臣公子还都虚待着。 穆府的旁边也就是柳府和夏府的席位，三府同属皇商。穆雲嫣一坐下来就欢喜的拉着柳府的一容貌甜美的粉衣姑娘，“表姐，你们来的真早！” 那姑娘忙笑着挨近了她，“我们也是刚到一会，妹妹今天这打扮真是漂亮，姐姐都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呢！” 穆雲嫣倒有些害羞，嘟着嘴，“姐姐就知道打趣我！我这打扮起来才看的过眼，姐姐可是不打扮都明**人呢！” 两人亲厚也就小声的聊在了一起，夏家的姐妹倒不是特别熟络，也就互相寒暄了几句就作罢。除了穆雲嫣之外几个小姐都默不作声在一旁品着茶水。 穆芷墨昨天托刘嬷嬷的儿子给陈易带了信，带回了一些堪用的资料，她也是有备无患，就怕第一次进宫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多长时间大殿就聚满了人，各宫宠妃带着公主也都落坐了。眉妃青烟紫绣拖地长裙领着三四岁大的舒怡公主，肌肤莹白胜雪，腰肢弱柳扶风，走动间媚态横生。庄妃和德妃生的都是皇子，两人关系不错也就坐在了一处，贤妃身边跟着十七八岁的承欢公主，乖巧灵动。 太后银发盛装由皇后扶着出来坐在了主位上，一身金线祥云绣福寿暗纹的衣裳，一头银发整齐地笼在头顶盘了个福髻，上头戴着累丝嵌宝衔珠金簪，光艳如霞，透着皇家贵气。皇后站在一旁打扮也是雍容华贵，气态端庄。 太后落座便对众人道，“今日宫宴大家也不必拘谨，随意自在便好！” 众人自然站起来躬身应好，穆芷墨站在后边隔着重重叠叠的华贵头顶，只看到太后慈眉善目的笑意。 宫妃公主们纷纷起身向太后行礼祝寿，太后也是眉目和善的都夸赞了一番。各个宫妃所准备的寿礼也都由着内侍早早呈送进去了，只有两位公主还自带着礼物等着亲自献给太后。 舒怡公主毕竟年纪还小，送了自己抄的几页寿字，跪在地上软软糯糯的出声，“孙女给皇祖母祝寿，祝祖母福寿安康！” 看那还有些歪扭稚嫩的字样，太后也乐的合不拢嘴，“能写出这般可是不易了！眉妃教的不错，赏！” 殿下的众位夫人小姐，虽看不到舒怡公主的寿礼，可看着太后高兴也就都附和着夸赞起来。 眉妃屈膝行了福礼，掩不住的喜色，“臣妾谢太后夸奖！能得太后喜欢也是她的福气！” 太后笑着点点头，眉妃才带着舒怡公主起身回席上坐着去了。 由丫鬟捧着一幅画卷，承欢公主上前见了礼，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动听，“承蒙皇祖母疼爱，今日祖母寿辰，孙女也就手拙献丑给祖母绣了一幅观音画像，谨祝皇祖母福寿安康，天伦永享！” 庄妃德妃有皇子傍身，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拈酸吃醋，都是一副端庄有理的样子。眉妃闻言却心中腹诽不已，贤妃这些年虽然没她得圣宠，可是承欢公主是极其得皇上疼爱的，所以在宫中贤妃也是隐隐有压过她势头的样子，让她心里颇为不爽。 她想着这些已是目不转睛盯着那小丫鬟呈上来的画像，一门心思的想从中挑出些毛病来才好。 太后身边的两个大宫女接过画像小心的展开，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金色丝线做底，其上观音绣工精细，形象栩栩如生，坐于莲坐之上，手持净瓶双目慈和。绣面摆动间那金色丝线随之浮动，似有耀眼的光芒散发出来，愈发让人觉得祥瑞纷呈，雍容慈和。 大殿一片静默，接着前面便响起了众夫人的称赞之声。 “公主绣工真是精湛，巧夺天工之作啊！” “公主琴棋书画已是了得，没想到这绣技也是这般出众，贤妃娘娘好福气！” “今儿真是开了眼界了，公主真是一片赤诚之心！” 众人一片交口称赞，太后也是面露喜色，“不亏我平日里疼她，这寿礼哀家喜欢！” 贤妃倒是宠辱不惊的模样，温柔娴静，“能得太后喜欢和众夫人的夸赞，她也算是没弄砸了这寿礼了！也就是太后平日疼宠她，她这个跳脱的性子才坐的住！” 贤妃这般一言，众人又是免不了一番好赞，太后也是拉了她坐在身边，疼爱可见一般。 眉妃勉强的挤出笑意，喝着酒掩饰过去。 这样一遍下来后才由着夫人小姐们前去见礼问安。因为人数太多，加上皇上也快带着皇子大臣和一众公子进来了，也就只有朝中前三品的夫人和嫡出小姐可以前去面见太后，其他的夫人小姐们只是向宫嬷呈上了自己的礼物就坐了下来。 穆雲嫣和穆晴倒是面露失望之色，毕竟那礼物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可是却连太后的面都没见着。 穆芷墨倒是一脸无所谓的品着果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还没一会功夫，太后旁边就跑过去了一胖墩墩的小皇子，抱着一个礼盒，撒娇耍赖，“皇祖母，我要看这个盒子的礼物！” 第三十八章 传召 他头戴小巧白玉冠，身着彤色暗纹锦袍，腰间坠着彩色琉璃大南瓜流苏挂坠。怀抱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系红绸明黄圆形礼盒，眨着水润双眼倚在太后腿边，一副圆润讨喜的模样。 庄妃倒是匆匆起身过去跪在太后面前，“臣妾该死！没有教好六皇子，还请太后责罚！” 六皇子轩辕均的贴身小太监也跪在一边。本来皇子大臣们都在星耀宫陪着皇上和各国的使臣礼官，可六皇子毕竟才四岁，也挨不住耐玩的性子，看着场面无趣就偷偷的潜走来了慈安宫！ 他哪里劝的住那小祖宗，也就只能帮忙打着掩护，心想等到了再带个消息给娘娘身边的宫女，应该就还妥当！可经过大殿后门寿桌的时候，小主子两眼发亮过去嗅了嗅，然后就抱着其中一个礼盒撒腿跑了。 “他一个小孩子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哀家难道还舍不得这几样寿礼！不就图个喜庆罢了。”太后满是怜爱的拉过轩辕均，“喜欢就打开看看!” 轩辕均毕竟年纪小，刚刚也是一时欣喜，此时看着母妃跪在那里倒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看姐姐把他吓得！太后可是真心疼爱小六的！妹妹都是羡慕不过呢！”眉妃一脸笑意的端坐在那里。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就是说庄妃不懂太后的心思，抑或是乘着人多显摆了。 “我就是怕她小孩子不懂规矩！太后疼爱我甚是感激，可我也不能恃宠而骄！这该有的规矩本分定是要尽的！”庄妃跪在那里轻言软语的解释道。 大殿上热闹的气氛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夫人小姐们都沉默不语。 眼瞧太后有些不耐，皇后适时给了眉妃一个眼色，开口活跃了下气氛，“众位皇子公主，哪位母后不是千疼万爱的，你们可莫羡慕拘谨的了！这礼物本宫瞧着都有些好奇了呢！”太后/宫中生活惯了，老了也就不喜这些明言暗语的了。 她说罢，德妃便接口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我看这小六眼睛亮亮的跑过来，还指不定是什么好东西呢！” 太后点点头示意庄妃起身，含笑的摸了摸轩辕均的头，“小六打开给皇奶奶看看是什么礼物，能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轩辕均看着大家都一脸喜色，缓和过来乐得见眉不见眼的，一双小胖手扯开柔滑的丝带就急忙的掀开了礼盒的盖子。 阵阵香味扑鼻而来，盒里一棵桃花树，满树粉嫩桃花盛开，鲜艳欲滴，树顶结着一颗粉白的寿桃，枝桠处还躺着几个同样色泽的小桃子，桃子上面用笔描着各样笑脸，讨喜的就像能跳出来一般。 太后看着倒是啧啧称奇，皇后和几个妃子也是一脸喜意，就连下边的夫人小姐看着愉快的气氛都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各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这东西可是不曾见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般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还真就像送了棵桃树过来！小六这鼻子可是厉害！”太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夸着轩辕均，随即倒有些好奇起来，“也不知道这是谁家小姐做的！” 眉妃刚刚得了皇后的警告，现在正想着好好表现一番，因此也就笑道，“看这手艺真是妙手生花，拖太后的福，我们也算是开眼了！这小姐定也是个妙人儿！” 太后身旁的宫嬷小步过来，倾身回话，“回娘娘的话，后边管事嬷嬷翻看了礼册，说是皇商穆家的大小姐送的这盒礼物！” “哦，穆家？可是粮商穆家！这小姐教的可是不错的！”贤妃出声言道。 “倒是心灵手巧的！传她上来看看吧，这般礼物也是稀奇了！”太后吩咐了，那宫嬷也应了话就小跑着下了大殿往穆芷墨她们这边走来。 穆芷墨她们虽然坐的较远，听不到前面太后她们说话，可是在那皇子抱着礼物出来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再看着宫嬷朝这边走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这也就是和现代糕点差不多的做法，本想着食材简单，这个朝代的吃食也花样繁多，口味不错，不花时间也不会引人注意，可是为何会是这反应？她刚压下心里的疑惑，宫嬷就走了过来。 “穆小姐，太后娘娘传召！”恭恭敬敬的语气却引得旁边一众人倒吸凉气。 穆雲嫣和穆玥满脸不甘，她们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要请穆芷墨过去，可看这宫嬷的样子必定也是好事！ 穆晴倒是一脸欣喜，“能得太后垂爱，大姐姐真是好福气！妹妹真心替大姐姐高兴！” 柳氏一副端庄贤惠很是慈爱的模样，“见了太后可莫失了礼数！” 穆芷墨起身得体的给宫嬷行了福礼，“谢嬷嬷通传！”才规矩的跟着宫嬷往前去。 大殿本就很长，穆芷墨跟着宫嬷走在中间，一路上倒是感觉周围目光火热！ 坐在后面的都纳闷这是谁家的小姐，可前面的重臣家眷自然是知道她的身份。 “这就是穆家的大小姐？听说好像是个庶出的！京中倒是没见过她！” “庶出的小姐你又几时注意过了！” “倒是有耳闻柳夫人贤良淑德，端庄大度，这教出的小姐果然是不错的！看这仪态气度哪里像是个庶女！” 很快就到了太后近前，宫嬷福礼完了退站到太后身旁。 “臣女穆芷墨拜见太后!” 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身清丽打扮，品竹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如玉，头上也无过多饰品，端庄雅致的倒很是令人舒适难忘，太后眼瞧着便对她的印象很是不错，“快起身吧！你这礼物倒是甚合哀家心意，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 穆芷墨也就听话的起身站在一旁，“臣女惭愧，这也就是一些糕点变换了花样，臣女也就只会做些吃食，太后不嫌弃也是臣女的福气！” 太后倒是赞赏的点点头，庶女能有这气度也是难得，“可是那满树桃花是怎么做成的呢？” 第三十九章 心思 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自己真是一做起拿手吃食来就忘形了，这奶油花可是这里不曾有的！ 穆芷墨赶忙把这桃花的做法回给了太后，怕自己说的不对还在心里默了几遍。 太后听的倒很是有趣，“是个有心思的姑娘！哀家可要好好赏你！” 众妃也笑着一阵附和。眉妃总算是想起这个穆府是怎么回事了，这不就是在点翠楼和自家弟弟争首饰的那个穆府！转眼很是高兴的开口，“太后若是喜欢的话，可让她写下来，御膳房也好做给你吃！”这吃食只要是一过御膳房，可就不再是自个的手艺了，眉妃打的就是这主意，就算太后不同意，这话说出来了也就由不得她了。 太后哪不知道她的心思，“哀家也不缺这口吃食，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花心思的手艺，我去夺过来干什么！” 还不待眉妃说话，一朗声大笑传来，“哈哈，母后要抢什么东西？”接着一身明黄，头戴金冠的男子阔步进了大殿，身后跟着众多大臣公子。 殿里众人反应过来，除了太后，黑压压跪了一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上心情不错，硬朗英气，“诸位爱卿也莫拘谨，各自找位置落座吧！”看着皇子们也都在招待各国皇子使臣，他才满意的向太后走去。 “母后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皇上坐于皇后身边，很是好奇的样子。 眉妃见皇上来了，也不好再提惹得太后不高兴！她就不明白了，太后对这刚见面的庶女怎么那么有好感的，单凭这吃食也还不至于吧！ 太后让人把那盒子呈到皇上面前，“皇上看看！哀家倒很是中意这礼物！” 轩辕烨看着盒里的东西也是啧啧称奇，“手艺倒是不错！要不太后尝尝这味道吧！好吃就让御膳房天天照着做就是！” 太后轻瞪了他一眼，“这也就图个喜意，哪里还能天天做着吃！”这本就是寿礼，这个时候人多也不可能都分下去一一品尝，况且这姑娘是个庶女不易，这般场合还是算了！只是先吩咐人放了起来。轩辕均和舒怡公主本也是一脸期待之色，可也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倒都是很规矩的坐在自己母妃身边。 太后又赏了穆芷墨才吩咐人带了她下去，皇上本就对这些吃食不甚在意，也就没怎么注意到她。 穆芷墨低着头跟在嬷嬷身后，皇子大臣们都到了，宫嬷便引她从正殿后边走回了坐位就离开了。 她很是感激太后的照拂，如今虽是被传召了，可是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敌意！ 皇上都到了，这宫宴也就开始了。 澜月国现在也就三位皇子，皇后所出大皇子轩辕泽，德妃的三皇子轩辕凡，还有就是庄妃的六皇子轩辕均了，都各自上前去呈送了寿礼。 云苍国的三皇子冷昊蓝色衣袍，清俊儒雅，带着一身明艳衣裙的公主冷雅菡，栖枫国的二皇子戴着灰色毛边高尖帽，皮肤黝黑，高大威猛，两国同时上前见礼，“冷昊冷雅菡萧鄂拜见太后，祝太后福泽延绵，松鹤长春！” “能得皇子公主前来，哀家深感欣喜！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几位海涵！”太后吩咐宫嬷接过礼官呈上来的寿礼。 冷昊冷雅菡萧鄂客气的回了几句就退下了。 寿宴举行了不久太后就累了，皇上扶着她回宫休息，剩下的也就交给了皇后来安排。 “母后可是想弟弟了？要不我拟旨召他回来吧！”轩辕烨扶着太后轻声问道。 轩辕烨说的弟弟也就是庆亲王轩辕逸，这么多年镇守边关也是没回来过。 “罢了，他我还不知道！心结没解开他是不会回来的。”太后叹了口气，拍拍轩辕烨的手。 “弟弟今天快马加鞭托人送回了寿礼，我吩咐人放在你宫里的！”轩辕烨也是无奈，太后虽不是生母，可自小就疼他，他也是放在心里的，自己那个固执弟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哦？那快扶我回去看看！”太后加快了脚步，掩不住的喜色。 “您慢点！”皇上扶着她，身后嬷嬷宫女也是小心翼翼的，深怕太后身子受不住！ 大殿众人知道皇上孝敬自是不会多说什么，本来历年宫中宴会也是如此，后面一般都是皇后主持大局的。 皇后见皇上太后离开后便温和冲众人道，“最近御花园中的梅花开的极好，要不趁着天色还好，大家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众人自然恭声应好，都满心愉悦!这个寿宴都是心照不宣，宫中皇子也是到了适婚的年龄，而且各国的皇子公主也来了，说白了接下来的宫宴游玩也就是以相亲为目地的。 虽是这样，却还是要恪守着礼法的，大皇子带着大臣公子先去了御花园的紫玉阁，然后众位夫人贵女才陪同皇后去往听雨阁。紫玉阁与听雨阁相隔不远，穿过月洞门中间就只隔了一片红梅林。站在阁楼上也能看见对面楼里，这样的距离美景也算是别有趣味。 柳氏带着几位小姐跟在后面，穆雲嫣小脸红扑扑的，穆玥也是一脸喜色的张望着，穆晴举止有度，双眼又不失活泼灵动。穆萱和穆雪蓉走在一起，穆芷墨带着锦屏倒乐得清静，慢慢欣赏沿途的美景。 宫中的红梅花开的极好，大片大片的团簇着，引的整片天空都是火红一般！众多夫人小姐们在梅林中恣意徜徉，说笑嬉闹，倒也自在非凡。 听雨阁里早已摆上了瓜果点心，还温上了美酒，屋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又添了碳盆，倒是不觉寒冷！ 天色还早皇后也没拘着大家，一切随意自在，先在园中玩耍，等大家都尽兴了才都到里面听雨阁去。 一位黄衫女子挽着一满脸笑意的妇人行步梅林之中，“娘，这御花园果真是好的！这样瞧着我回家哪还有心思逛自家园子啊！” “你个小泼猴，这能有的比吗！”说完倒又有些感怀，“可就这般美景深宫之中年年欣赏你可觉得好？” “这倒也是，这样说来我也就没那么羡慕了！”她状似沉思般言道，到引得那妇人失笑。 正在这梅林中走着，可冷不防便传出了压低的男子说话声，“你确定她这么说？” “是了，小姐交代一定要带好那个锦囊的！” 第四十章 才艺 梅林深处一个女子很是警觉的轻声回了一句，接着略显急躁，“好了，我还赶着回去伺候小姐呢！” “那姐姐快回吧！我也给公子带话回去！”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远去。 本是一脸笑意的夫人瞬间转了脸色，拉着那黄衫女子就走了，“宫中怎么还有这般没规矩的奴才！你可莫听去污了双耳！” “夫人，可要老奴去看看？”跟在她们身后的嬷嬷出声询问道。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给皇后娘娘惹麻烦了!” “是，夫人!” 那黄衫女子也知道是撞见了不雅之事，看她娘的面色也就乖乖的跟着离开了。 夫人贵女们逛了些时辰就陆续去往了听雨轩，不一会皇后由众嫔妃陪同和几位公主也在听雨轩坐了下来。屋中美人颈花瓶里插满刚采的新鲜红梅，旁边的火炉上温好的醉人美酒，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皇后放下茶盏，笑着开口，“这红梅林真是醉人！不知众位夫人小姐玩的可还尽兴？” 众人自然连声称好，皇后看着满意的点点头，“各位姑娘也是人比花娇！接下来的点花会，本宫看也必会精彩异常吧！” 每年寿宴点花会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到场的小姐们都要展现自己的才艺。不超一柱香的时间，展示何种才艺姑娘们可自行选择！今年碰上皇子适龄，还有云苍国和栖枫国的皇子公主到来，这次点花会想来肯定会盛况空前。 紫玉阁离的不远，屋里俊杰公子们手里都有五枝红梅花。听雨阁众位小姐们在表演完了之后，如若能得公子们的喜欢，小厮会送来红梅花，姑娘们得到的花越多越能证明她们才华横溢，聪明秀丽。 如此点花会一结束，那家小姐的府上可是会被媒人踩破门槛。每年都有不少人借着点花会成就完美姻缘，因此这个环节也是极得众位夫人小姐喜爱！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众夫人，不少家中都有子侄处于适婚的年纪，而且还带着人比花娇的小姐，想给子侄挑个贤惠大度的，又想姑娘能嫁个谦和有礼的。这心思都是恨得不够用！ 十几个橙衣宫女鱼贯而入，端着红木无盖方盒，里面满满一盒子的小巧锦袋。 在场的每位小姐都分到了一个！ 穆芷墨接过锦袋，里面躺着个小木牌，上面字迹娟秀写着出场的顺序八号。 穆芷墨环视周围，其他小姐的牌子是瞧不见的，也就没那心思，只是规矩的站在一旁！ 柳氏含笑叮嘱着穆雲嫣，这段时间她忍气吞声的养好身子，为的可不就是今天。穆雲嫣也慢慢在大了，她不求自己女儿能得个多好的名次，就念着她能在宫宴上有个好的表现，那对她以后的亲事也是有好处的！ 云苍国公主冷雅菡最先出场，她选了抚琴。皇后听了点点头，令宫人前去准备，底下众位姑娘小姐也是一脸紧张期待的模样。 樱桃唇瓣不染而赤，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一身亮丽衣裙，浑身散发着幽甜的香气！款步走到琴架前，轻挥衣袖跪坐了下来。 她指尖柔拨，琴声便如水纹般荡漾开来。琴音婉转低沉，时而似高山流水，时而似黄莺低鸣，汩汩韵味迷醉人心。众人只觉得这琴声好像来自山谷，又好像来自水上，优美清灵，高绝而飘渺，让人如履仙境，如瞪琼台！ 一曲终了，大家仍然如醉云端，陶醉出神！她微笑着站起身来微微福礼，大家才终于缓过劲来，顿时称赞声不觉于耳！ 冷雅菡笑道，“手艺生疏，有些献丑了！” “如此难得美妙的乐声，公主过谦了！”贤妃也是个爱琴的，面上还未褪去陶醉之色，出声赞叹道。 “曲调深厚，灵透，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灵动如涓涓小溪，飘逸似仙子起舞！这琴声真是余音切切，回味绵长。”皇后也是连声夸好。 屋子里一阵热闹，不多时几个青衣小厮就手捧红梅先后疾步赶了过来。云香公主的琴技得到首肯，十多朵鲜红的梅花摆在她身边的桌上倒是羡煞旁人。 紧接着一个黄衫女子怀抱反抱一把琵琶，柔柔浅笑，微微福身后清浅落座。纤纤细指在琵琶上面划了起来，清音渐起，宛如傍晚时分夜莺柔婉的歌声，半响节奏轻快悦耳，又如山间叮咚泉水，飞舞跳跃溅起迷蒙水雾。 穆芷墨正纳闷听的出神，耳边却有不少姑娘攀谈起来。 “丞相夫人真是有福气！不仅有一位俊逸文雅的苏公子，这苏小姐可也是不一般啊！你看看众位小姐谁不是一脸惊羡崇拜的样子！” “我还听说这丞相府和永宁侯府的感情不错，永宁侯府的侯夫人可是疼爱喜欢这个苏小姐了，都说侯夫人有意将苏小姐说给她的嫡子，你看那侯夫人满意的神色，我瞧着这倒是有戏。” 穆芷墨跟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果真见着对面一衣着华贵，面色温和的夫人看着场上的黄衫女子，眼里掩不住的赞叹之色。 “我看这也不一定，那永宁侯府的嫡出公子，当年可说是生下来命中带劫的！这几年京中也没见过，长成何种模样可是难说！再加上那个命数，皇后那般疼爱苏小姐，不一定会同意她嫁过去的！” “你傻啊，这公子可是得皇上喜欢的！再说了皇上就是天子，得皇上喜欢的人还怕这劫数？再说了他这些年不在京中不就是为了渡劫的吗？如今归来，我想应该好了才是！” 她说着倒有些期待之色了，本来还待再聊，可听闻那苏姑娘的琵琶声戛然而止，这边也就静了下来。 穆芷墨听了这些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当笑话般听过就抛开去了。 听雨阁又是一阵赞叹之言，皇后听着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她就养了那么个儿子，自家侄女这般出色，也是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可紫玉阁此时却没了刚刚的热闹，众人都盯着门口突然出现的那人一脸震惊！ 第四十一章 初见 来人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穿过梅林立于门口，眉色淡然，冷峻飘逸。也就那么稍微一顿，轻瞟了眼四周，在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中缓步上楼，身后跟着一黑衣少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消失在楼口的身影，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是谁家的公子，看这气度不凡，身份定也是不简单吧？” “你还不知道？这可是永宁侯府的云世子！前段时间刚回来，现在出现在这里可是耐人寻味！”一副引人深思的口气。 “这永宁侯府也是不简单！不但永宁侯深得皇上器重，这世子命带劫数，却也甚得皇上喜欢，他能来这里，估计也是和这点花会有关吧！” 年轻的小公子对这些事也是好奇，都聚在一处小声攀谈着。 这当口门口虚影一晃，只听到一身怒喝就不见了来人，“臭小子，不就一句玩笑话吗？跑那么快作甚！” 还不待众人反应就见门口一个气喘吁吁的太监跟着也上楼去了。 “我没看错吧！刚刚上去的是了尘大师和段公公?”一副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样子。 “看样子是两人没错，应该都是冲着云世子去的吧！” “这次点花会真有这么好看？”好似怀疑的语气。 紫玉阁分为三层，一楼都是些年轻小公子，这点花会也是他们闹的最为厉害。一众大臣和一些名门公子自是自持身份，也就各凭喜好在二楼雅室吟诗作对，吃酒论武。几位皇子更是不会参与这些，也就在顶楼闲坐品茶，聊着一些京都趣事。 二楼最尾的一间雅室，门被嘭的一声拍开，了尘跨步进去坐在桌边，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看着坐在窗边踏上手持棋子的男子，“臭小子，你可别想甩了我！皇上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了，今天怎么着也要让你看看你娘替你选的姑娘！” 云初尘轻手落下棋子，修长的手指探进棋盒，一脸淡漠之色，“多事!” 了尘走过去推开窗户，对面听雨阁尽收眼底，啧啧两声赞叹道，“难怪我多事！看你选的房间位置这般好，真是想媳妇了啊！” “真是遗憾，这苏姑娘琵琶声刚落!闻声知人，应该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姑娘！”了尘也不管云初尘理不理他，“不过也关系，后面还有那么多小姐姑娘总会有个好的！” 了尘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的尽兴，时不时还对下棋的云初尘评说那么几句，虽然一直都没有回应。 段公公一路上了顶楼，在轩辕泽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就退下了。几位皇子观其面色无异，也就没多问，依旧继续之前的话题谈了起来。 听雨阁里黄衫小姐苏依瑶下场后婉婉落座，面前桌上早已摆着十几枝娇艳的红梅。 丞相夫人温氏拉着她的手，满意的点点头，“娘的瑶瑶真是厉害！” “那也是娘教的好啊！娘这也是夸自己厉害！” 苏依瑶一副含羞的模样看的对面的永宁候夫人愈加的满意，瞟了对面紫玉阁一眼，也不知道儿子到了没有！ 当年怀胎生产九死一生，生下不久却又被传是命带劫数，好在皇上相助，这些年在雪峰山跟着顾大师也是渡劫归来。眼看儿子大了自己做娘的却没疼过他几天，常年在雪峰山也养成了他那冰冷淡漠的性子，想着儿子侯夫人心里也苦痛难耐，暗想也许成亲了会好点吧！ 没多大一会就轮到穆芷墨上场了，柳氏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仔细着别别丢了穆府的脸面！”穆雲嫣瘪瘪嘴，扭头转了过去，其他几个小姐也不说话，倒是穆晴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换上宫中早已准备好的红色衣裙，锦屏给她理了理头发和配饰，站在一边高兴道，“小姐加油！” 第一次来宫里她也很是紧张，深怕出错会连累小姐，也就一直都是少说话细做事！原本小姐参加她还很是忐忑的，穆府这么些年，夫人何时给小姐请过教养嬷嬷的！但看着小姐自信满满的模样，想着那会换衣时小姐的说的话，此时也稍放下了心来，小姐是不会骗自己的！ 穆芷墨眨眨眼睛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 了尘坐在窗前本是失望的神色，眼见一身火红衣衫的姑娘瞬间瞪圆了眼睛，揉揉眼确定没看错，才一脸欣喜几步过去拉起云初尘就往窗前走，“臭小子，看看这个小姐怎么样！” 云初尘在家耐不住他娘的唠叨，宫里顶不住皇上的说道，这才勉强过来紫玉阁！自己给自己下棋也就算了，还要忍着了尘是不是的自言自语。本是想拂袖离去，可看着了尘那欣喜的神色倒对楼下的姑娘莫名的好奇起来!便也顺着他走到了窗前！ 一眼望去，是她！ 穆芷墨那会被太后传召多数小姐已是认出了她来，此时走上去难免被小声议论起来。 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嘴角含笑落落大方的走到中间，雪白的宫锻地毯上她一身火红！乐起，她淡定从容地掷出水袖，轻抬脚尖，身姿也随着柔软起来，水袖翻飞，身影流动。轻跳，旋转，摇摆，水袖涌动飞舞如海面上层层叠起的水浪，头上的珠环也随着她舞动的身子玲玲作响。阳光从窗框上洒落进来，照的她一身火红衣裙流动如仙袂，她飞起的跳跃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蝶。盈盈素靥，仰面后仰，洁白的脖颈，飞舞的秀发，接着一连串快速的旋转跳向空中，环佩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时候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瞪圆了双眼，“快看地上的宫锻！” 众人闻声看去，却看到那雪白的宫锻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苍山的画面，随着她舞步的旋转变化，一片墨色的树林随之出现，这才注意到她飞舞的裙摆下双脚上的墨色长袜。乐曲突然加快，她奋力跃起，长袖直甩地面，那些墨色的树枝上突然多出了一朵红色的小花，随后，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朵朵红花就像苏醒般渐次开放。乐曲放慢，身姿也越加柔软，双手甩出衣袖弯腰跪地。 乐曲停下，一切安静。可他的心却第一次不安静了！ ============题外话=============== 怪我电脑吧，现在才上来!有些晚了，抱歉... 第四十二章 锦囊 随着最后一个乐声消散，她微微调整了下呼吸，一双眼眸如笼烟秋水，扬起明媚的笑脸，含笑朝着皇后行礼。 苏皇后微笑赞赏道，“真是个心思通透灵秀的姑娘，这副苍山红梅图本宫看着很喜欢！”看向不远处的柳氏，“穆夫人真是教导有方！” 柳氏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怎么会！穆芷墨她怎么有这般的舞艺！听闻皇后说话，一个激灵赶忙掩好了神色，恭恭敬敬站了出去，“谢娘娘抬爱！能得娘娘的夸赞，这也是小女的福气！” “绝美舞艺加上这独特的画技，本宫今日也才算是开眼了!”贤妃一脸笑意和着苏皇后的话。 永宁候夫人暗自点头，这姑娘看着是个不错的，没得庶女的懦弱胆小或是争宠好胜，就是这身份委实低了些！ 苏依瑶目不转睛看着场上的穆芷墨，倒是很有好感，“娘，她还真聪明呢！单凭舞艺确实不多出彩，可这舞技配合这般奇特的绘画就显得别样出色了！” “能有这份心思倒是难得，可惜了...”苏夫人没把剩下的话说完。 苏依瑶看了自己的苏夫人一眼，她知道娘想的什么，可是她没的那想法，对穆芷墨也只是单纯的欣赏! 穆家姐妹被周围一众小姐围着脸都要笑僵了，穆雲嫣看着笼在袖子里的手都快掐出了血痕，穆芷墨这个小贱人，今天真是出乎意料！ “一个庶女都教的这般出色，那嫡女应该也是不遑多让吧！难怪前段时间还在传穆府的姑娘个个心思灵巧，秀美端庄呢！”眉妃似笑非笑的瞟了穆府众位小姐一眼,有些阴阳怪气的言道。 这话一出倒引得下面夫人小姐面色变了变，谁不知道京中前段时间的传闻，眉妃此时说起，这意思就可想而知了! 穆芷墨规矩立于那里，也不多言语。她本是不想这般大出风头的，可是在梅林意外看到的一幕却是让她改变了主意。点花会夫人小姐众多，每年因为这宫宴的时间也会特别长，后面只会越来越累!自己又只有锦屏一个贴身丫鬟！既然防不胜防，那就主动出击先解决了再说！ “臣妇谢过娘娘，京中传闻也是谬赞了！论出色她们哪里及的过几位公主和贵女们，只要不出丑臣妇也就心满意足了！” 柳氏诚惶诚恐，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好似没听清眉妃的话外之音一般！眉妃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发堵，转而又笑容满面的看向端坐的轩辕欢，“我早先听闻承欢公主也是选得舞艺，还真是期待谁会更加出色啊！” “怕是妹妹要失望了！欢儿选得可是书画呢！”贤妃轻呷了口茶，遗憾的说道。这点小心思眉妃也真是耍的出来！ 眉妃看着气氛干笑两声掩饰过去，“那妹妹可得恭喜姐姐了！公主书画可是一绝呢!” 皇后瞧着眉妃有些恼色。这么大个点花会也没点眼力劲，偏偏又是个愚笨的，真是不知道如何能得宠的！她只得出来说了两句场面话缓和了气氛，又各自都夸赞了几句这才作罢！ 穆芷墨谢了恩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看到穆雲嫣满脸怨不忿的盯着她，她淡然一笑然后规矩的坐下了。 穆芷墨的舞艺绘画，已是被宫廷画师画下传到了紫玉阁！一楼众位公子正是抓耳挠腮看不清表演，此时倒是万分高兴！数副画卷传过去就被一哄而上抢走了。 “啧啧，这姑娘真是聪慧！看着这身段估计就是个美人儿！舞跳的好，绘画也不凡，这花我可得送两枝！” “是啊是啊，这一出舞真让人开了眼界!红梅赠佳人也是绝配！” 众人正拿着画作赞叹着，冷不防的一只手伸过来，“都别和本公子抢，本公子的花可就等着此时送出去呢！” 这一下引的众公子全都看了过去，宝蓝色锦衣华服还有些散乱，脸上沾了不少脂粉，粉面含春的一脸醉色！手摇仕女折扇，额前的一绺卷发随风跳动。 这不是承安侯府的小侯爷吗！这怎么还到一楼来了？承安侯府是德妃的娘家，表面也是风光无限，这小侯爷这些年流连花丛，嬉戏人生，手段也是花样百出，京中待嫁的小姐可是没哪个不怕她的！ 听闻小厮说上场的姑娘是寺里遇见的那位，他在楼上瞧了果然是个小美人!这才匆匆下楼来了，就想着要压过这些穷小子，还等什么等！想着自己上回在寺里吃瘪就气愤，这些事还不是爷自己说了算！ “小侯爷可不能这样啊！我们送花那姑娘也不会嫌多啊！”一个公子忍不住言道。 “你们送的花，怎么会和她的心意！墨儿可是本公子看中的!”贺成礼自信满满的瞥了众人一眼，扇子一合敲了那公子一下。 “哦，听小侯爷这般亲热的叫法，可不止是看中这么简单吧！”一人谄媚言道，随后周围一片人起哄附和，“看这画上的题字，这位出场的小姐名字可不就含着墨字呢！” 贺成礼被众人捧着一时倒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也就得意的拿出一个妃色锦囊，“看看这是什么!还觉得送的花人家姑娘可会喜欢？” 平日里和这小侯爷还有些交情的公子大胆凑上前嗅了一下，好不陶醉的模样，“哟，这可真香啊！瞧着倒不像是**姑娘用的物件，莫不真是哪位大家小姐才有的吧！” “拿开你的狗鼻子，爷在京中何时唬过人来着？**小姐的物件也配爷这时候拿出来显摆！这姑娘虽是个庶出的可那长相爷却是满意的！”贺成礼双眼一眯收回了锦囊。 “看小侯爷这势在必得的样子，我们还哪敢去凑那个热闹！自是小侯爷说了算的!” “对对，小侯爷快送过去!我们也祝小侯爷能夺得佳人芳心！” 围着的人群都笑附和，一个庶出的姑娘，必定也不会高嫁了去的！看这小侯爷的样子，估计也是玩玩便罢，不然怎么会不顾人家姑娘的闺誉就这般说了开来。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贺成礼满意的样子，抬抬手吩咐身旁的小厮“去，把爷的梅花都送过去！ “是，公子！” 那小厮捧着梅花一阵小跑就到了听雨阁。 第四十三章 红梅 紫玉阁了尘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听雨轩的情景，高兴的拍拍云初尘，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怎么，要不要我给你顺几枝梅花上来？看你这表情好似开窍了啊！” “多事！”云初尘打掉了尘的手，云淡风轻的走回踏上坐下，继续他的棋局。 刚刚那一瞬间的心神不宁是怎么回事？他的眼前仿佛还有那飘散的一抹红衣！苍山雪梅图，看着眼前的棋局略有失神。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口是心非了啊！”了尘一副我就知道的口吻，“哦，这不是那丫头的心棋吗？顾老头也教出了你这般不诚实的弟子，真是难得！” “只是觉得这脚下描山，衣袖画梅有些难得罢了！”云初尘无奈放下棋子，柔柔眉心，“你确定自己还是个高僧！” “你小子...” 了尘手抖指着云初尘，还没言语门外就飞身进来一人，一身红衣，邪魅妖娆，“主子！” 云初尘点点头，“事情办的如何了？” “有我出马，主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肯定妥妥当当的！”他笑起身在对面桌上拿了茶壶就灌了口茶，衣袖随意一抹。 “云扬，你进来不会好好走吗？没见着我年纪大了不经吓！”了尘气的吹胡子瞪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你看看你和云佑，一魅一冷的，以后就等着打光棍吧，肯定没得姑娘会看上！” “嘿嘿，好久没见着了尘大师生气了，真是怀念啊！”云扬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转而又嬉笑言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一楼那吵闹拥挤的样子，看着就心闹的慌，所以就走快了些！” 了尘听了这话两眼一亮，“是吗？是不是都觉得这个姑娘武艺超群，艳压群芳，争着抢着送花过去？” “额...好似不是这般吧！那个贺小侯爷拿着个锦囊说，是什么墨儿的，还让不要和他抢什么的！我走的急哪里听的这些杂事！” 了尘一听就炸毛了，瞬间战斗值满格，“什么！有人胆敢和这个臭小子抢媳妇，这怎么可以！” 云初尘：....... “谁，谁的媳妇？我这几天出去办事到底错过了什么?”云扬八卦模样尽显，赶忙上去扒着了尘。 “你想知道？”诱\惑的口气。 “嗯嗯”纯洁的眼神。 “那很简单啊，你现在就去给我顺几枝红梅过来!新鲜娇艳的哦！” 一溜烟的功夫，“给，够不够！快点，快点！” “嘿，小子办事果然快速！难怪是你主子的左膀右臂啊！很有前途！”了尘看着手上的红梅乐得合不拢嘴，“你现在以你主子的名义送去对面听雨阁，我们再去做件好事怎么样？” 听到这里云扬便有些犹豫了，看了无甚表情的云初尘一眼，“这不好吧，主子会杀了我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这样的得道高僧会骗你个小毛孩子！”了尘给了他一个暴栗，拉着他耳朵狂吼出声。 云扬柔柔耳朵，又瞟了云初尘一眼，死就死吧！正要接过红梅飞身出去，云初尘就冷冷的开口了。 “云扬！” 云扬瞬间就腿软了，弱弱的开口，“主子，我哪里会听他的话！我就是出去看看!对，就是随便看看！” “哼，不去就不去！我还没得办法吗？云扬，去！就说这是我了尘大师送的！” 云扬下巴都快脱了，不带这么玩下属的吧！ 这次云初尘倒没再说话。 “去不去！”了尘一脚就踢了过去，云扬眼疾手快的闪身躲了开来，“去，去还不行吗！”说完就闪身不见踪影了。 听雨阁里穆芷墨刚坐下，门口就出现了一青衣小厮，手捧五枝红梅躬身进来，“娘娘吉祥，这是贺小侯爷送来的梅花！” 皇后点点头，有宫女接过放到了穆芷墨桌前。 看着屋外再不见来人，有些小姐纳闷的小声嘀咕，“怎么就只有小侯爷送花过来？其他的公子难道都看不上这才艺？” “切，一个庶出的有五朵花就不错了，难道还想比过公主去！”有庶出的姑娘酸涩的出口讥讽道，一个皇商的庶女还能高到哪里去！ “我看啊，得这小侯爷的花也不见的是什么好事！被他送花的姑娘，这以后可想而知了！”倒是有人很是同情的看了穆芷墨一眼。 听雨轩里冷雅菡也是奇怪的放下茶盏，可左右没她什么事，她也懒得疑惑这些！想罢便又眼神逡巡起高位上的众位娘娘，来时父皇可是说有联姻的想法，可是这澜月国也就这么两个成年皇子，也是不甚了解。倒是两位娘娘，皇后贤良淑德，端庄大气！德妃娘娘沉默寡言，与人无争！做母妃的话应该都还不错吧！ 承欢公主看着对面的冷雅菡有些鄙夷，一个公主，那眼神也太明显了吧！这般打量众位娘娘，没个规矩的样子! 柳氏在来人说出是小侯爷的时候就心中一紧，原计划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有改变呢！这要是有什么不妥，不说穆芷墨，穆府的姑娘就得全完了！ “娘，你怎么了？怎么手这么凉！”穆雲嫣看着出声的母亲，小心的扯着她的衣袖。 “哦...没事，嫣儿，你一会可别紧张，当平常一样表现就好！”柳氏回过神来，暗压下心中的惊慌！也许是自己多想了，不管怎样，穆芷墨现在跟他沾上了关系，那以后也不会有好出路，不用担心，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我才不会紧张，我一定会比穆芷墨表现的好！ “二姐姐一定会比她厉害的！她穆芷墨算什么！雕虫小技投机取巧罢了！”穆玥见缝插针顺溜的接话过去，一脸崇拜的看着穆雲嫣。 “算你有眼光！”穆雲嫣此时看穆玥可是顺眼多了。 穆晴和穆雪蓉坐在一边只是微笑，假装没听到罢了。毕竟是两家人，逢迎奉承自是不会！ 穆萱倒是犹犹豫豫的，最后小步挪到穆芷墨旁边坐下，柔柔的开口，“恭喜大姐姐！”还不待穆芷墨开口就急急走开了。 穆芷墨也无所谓，只是善意的对她笑笑。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一红衣男子，帅气邪魅，进来行了一礼，“娘娘吉祥，这是了尘大师送来的红梅！” 题外话：前面的名字有变动～云苍国的皇子和云香公主叫冷昊和冷雅菡～之前脑袋有包没转过来～抱歉！么么哒 第四十四章 相助 云扬话落，听雨阁，鸦雀无声。 了尘大师和皇上交情不浅，而且得道高僧本身地位也高，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也精通琴棋书画！ 传说了尘大师的绘画栩栩如生能引来蝴蝶翩翩，抚琴能让仙鹤起舞，以前可是从未出现于点花会的，如今他能送来红梅谁还会记得之前的贺小侯爷？ 可夫人贵女都觉得穆芷墨的才艺虽能让人眼前一亮大加赞赏，可单拿出一样，也绝称不上出类拔萃无与伦比！要说比较下来，前面的公主和丞相家小姐却也是不比她差的！ 冷雅菡不知道了尘大师是谁，可看这众位夫人小姐的表情，她也有些尴尬，隐了隐心神，倒重新正视了穆芷墨几眼。 不说下面的夫人小姐，就是上面的各宫娘娘都有些惊讶！皇后娘娘看着云扬，唇边含笑，“哦，了尘大师喜欢穆家小姐的才艺？” “回娘娘的话，大师刚到紫玉阁，看了穆小姐的舞蹈，绘画，说道‘不虚此行，也是缘分！’，因此才遣了属下过来！” 众人倒是明白过来，了尘大师刚到的话，那之前表演的才艺他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之后的贵女，只要表演的好估计也能得他赞赏！这穆芷墨也是凑巧赶上罢了!可是能得号称能绘画引蝶的了尘大师如此夸赞穆家小姐，为了这副苍山红梅图，还特意让下属跑来一趟，这穆家庶出小姐可真算是幸运有面子了！ 柳氏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之前见穆芷墨只得了那贺小侯爷的花，她还有些放下心来。虽然这个朝代对庶出没的那么苛刻，她还用手段在太后面前露了脸面，可再怎么也改不了她穆芷墨庶女的身份！勋贵望族对媳妇可是有严格要求的，起码都得是嫡出！就算她穆芷墨长的再出色，再是多才多艺，也是嫁不进去的！ 跟贺小侯爷沾了关系，如果之后锦囊的事再爆出，她在贺家可是连做妾都会没脸！如果不去贺家，可是连一般的官宦世家都入不得的，谁会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虽然贺小侯爷随心所欲的改变了计划，可是结果却还是让她满意的，怎么事到如今了尘大师会插手进来！能得了尘大师公开赞赏，她穆芷墨就算是个庶女也会被高看几分的！ 柳氏心生上火，可看了前面端坐的丞相夫人，又平静了几分！当初锦囊之事她可是留了后手的，穆芷墨这一辈子，不管是荣光，还是坎坷，也永远不可能碰的上她喜欢的男人！如果她女儿得不到，那她叶姨娘的女儿也休想有机会！ 皇后听了这话倒也点了点头，了尘大师她也有些了解，平时看着一副高深的模样，可是做事也随性，“能得大师这句话，也算是她的福气！”招招手吩咐一旁的宫嬷，“去给大皇子传话，大师来了，切莫怠慢了才是！” “回娘娘，大师说大皇子招待贵客，不便打扰！他也是随便过来坐坐便罢，娘娘不必如此费心！” “也罢，那就请大师随意些吧！” 皇后说了几句客气话，云扬也就谢礼离开了！众人见穆芷墨眸沉如水，丝毫不见骄傲之色，有些小姐还含笑过去祝贺了几句，穆芷墨谦虚有礼的一一道谢，大家倒是对她喜上了几分! 听雨阁点花会继续，大家也都兴致高涨！ 没过多长时间外面却匆匆跑来一个宫嬷，上前在皇后面前耳语了几句，皇后面色瞬间黑沉了下来，“你再过去看看，有什么再过来回话！” 宫嬷一离开，皇后换了换脸色，下面虽是接着在表演，可场上气氛却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都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云扬刚在紫玉阁房里站稳，了尘就兴奋异常几步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很轰动的样子！盖过了那什么贺小侯爷是吧？” “是很轰动，您这样也不怕那穆家小姐成为众矢之的？”扬很是无奈，刚刚要不是自己说了尘大师刚到，那姑娘还不得被人恨上！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傻，那承欢公主不是还没出场吗?后面还有那么多贵女，之后我再看着意思几枝不就得了！” “......” 云初尘依旧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了尘看着无趣就又打起了云扬的主意，“对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去一楼看看。之前不是说要去做件好事嘛，现在正是时候！”了尘拖着云扬就走，云扬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听见越来越远的对话声，“放开我，我还要照顾主子！” “他哪里需要你照顾，不是还有云佑在吗?” “你慢点不行吗？我衣服都被你托坏了！” “就你骚包！”声音越来越远！ 云佑看着他们下楼了才推门进去，询问出声，“主子！” “让他们去吧！”重新摆上棋子，“我让你查的柳府的事，可有眉目了？” “晚间的时候消息就能传回了！” 云初尘也未再出声，屋子里两人一坐一站，只闻落子的声音！ 了尘带着云扬来到一楼，此时众人围在一起还未散去，贺成礼拿着锦囊扬腿坐在那里，一脸得意之色。众人看着了尘大师下来，都默默得退到一旁，了尘也就随便挑了椅子坐下，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哟，贺小侯爷今儿看着春风满面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喜事？”云扬一副风度偏偏的模样，那贺成礼瞧了他一眼，以为是哪家公子也就没在意，自得扬扬头，“喜事也不算！” 云扬突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锦囊，跳了开来，“这锦囊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你是哪家的公子？这般不知礼数！”贺成礼愤怒起身就想去夺回来！ “小侯爷莫急啊，这般不稳重可是有失大家公子的气度风范哦！”云扬一个转身躲了过去，举高了那锦囊大声嚷道，“我只是看这锦囊像是琼琼姿楼的头牌剪娇姑娘用的啊!难道是我看错了?” 云扬这话一处到引得一楼众公子疑惑不解，怎么这锦囊不是人家穆府大小姐的？ 新年快乐亲们～么么哒！是不都在看春晚啦？ 第四十五章 破解 “小子，小爷我可能拿个花柳之地姑娘的物件来这里骗人？你这可是瞧不起我们承安侯府！她一个庶出姑娘，我犯得着用这破烂手段？”贺成礼不认识云扬，但看是跟在了尘大师后面下来的，身份应也不低才是，因此忍着怒火还站在这里多言，这要是搁在别个身上，他哪里还会废话，早就一拳头招呼上去了！ 大堂众人这样想来也对，那穆家姑娘只是个庶女，为了荣华富贵私相授受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这贺小侯爷虽然不着调，可也不敢在点花会上拿个烟花之地姑娘的东西来骗人吧！难不成他和那皇商穆家有仇？ 可想是这样，却没有谁站出去帮着说话！那公子敢和小侯爷叫板，还不是仗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了尘大师。虽纳闷了尘大师会管这闲事，可事不关己，也没人敢去惹这身脏水，他们可没那么好的身家背景护着！ “看小侯爷说的，我哪里敢瞧不起你们承安侯府！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被小侯爷这般一说，我可真是怕了!”红衣翻飞，飘然落在了尘大师一旁的椅子上，云扬一副担忧害怕的样子，犹豫着薄唇一勾，“好了，那...这锦囊不是人家剪娇姑娘的还不成吗！”说完云扬随手一抛，那锦囊就落在了贺成礼手上。 “....”贺成礼恨的咬牙切齿，他这般言语作态，倒好似自己以势压人了一般！不是剪娇姑娘的？有人相信就有个鬼了！看着周围公子怀疑又躲闪的眼神，压着上涌的怒火，恨不得生吞了云扬，“哼，不要说的好像我仗势欺人一样！我今儿个就让你说，要是你拿不出证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了尘大师在这里，小爷也治的了你！” “阿弥陀佛，只是有缘之人多分善念罢了！”了尘慈眉一笑，可那目光却看的贺成礼心里一突，双手僵硬不自觉的握了两下拳头。有些心虚的别过眼，可转念一想那锦囊不就是在穆芷墨身上得来的吗！随即倒有些安定了两分。 云扬看着了尘不屑的抽抽嘴角，哼，高冷都叫他装了！ “既然小侯爷都这么说了，拿不出证据，倒真是有些看不起承安侯府了！小侯爷可敢把那锦囊打开一看？”一本正经，瞧了一圈众人，“众位公子得给看准了！一会可还得为我做个见证，没得说我污蔑人家小侯爷!” “有何不敢！我倒要看你耍什么花样！”贺成礼拉开锦囊一抖，“什么都没有吧!污蔑...”他话还没说完，那锦囊里便滑出一物，叮的一声掉在青石板地面上，众人都循声看了过去！ 一只泪滴状的碧玉耳坠，随着晃动还泛着莹莹光泽。 “这不可能！”贺成礼吃惊的瞪大双眼，伸手就想去捡那耳坠，不想却被云扬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小侯爷这是作甚？毁灭证据吗？” “胡说，这定是你那会放进去的!”他怎么会相信，这明明是那穆家姑娘身上的！早间穆夫人的丫鬟还说了要带好这个锦囊的，这才一会功夫，怎么可能会掉出这东西的！ “是不是胡说，拿来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云扬就喜欢看贺成礼此时的样子，啧啧，有趣！他随手一指旁边的一位公子，“就你吧，去捡起来看看那东西到底是谁的！” 那公子看这架势吓得狠咽了口唾沫，暗自悔恨不该挤在这前面来看热闹，不管怎样，他都不得好！可是又不敢逃走，只得抖着手下去拿起了那耳坠。 贺成礼嗤笑出声，“哼，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耳坠子，也想说是证据，别在这里讲笑话了！” 忽然不知是谁轻呼出声，“快看，那耳坠上有个娇字！”他话一出才惊醒过来，慌张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贺成礼一把夺了过来，自然看到了那字，本来这事就奇怪了他自是不会认栽，“就算有个娇字，怎么能认为这就是那剪娇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云扬摇摇头，一副可惜的神色，“那锦囊的绣法可是有人认得？除了剪娇，可还有人会！” 云扬这话出来，众人才去看那锦囊，就有人出声道，“这绣法确实是只有剪娇会！”常混迹风月场所的人自是认得，琼姿楼头牌剪娇不仅琼姿花貌，且那双巧手可是独一无二的！ “怎么样？小侯爷可还有话说？”云扬放开了贺成礼，“可怜那穆家姑娘，毫不知情，一个庶女，小侯爷何苦要毁了她？” 贺成礼此时真是有理说不清，这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锦囊不剪娇的！看着那一身红衣的男子，他突然出拳袭了过去，“混蛋，三言两语就想污蔑于我!”云扬疾速后仰退了开去，转而踏步跃起，眼见就要打起来。 “成礼，休的胡闹！”一个愠怒的声音，楼上下来一公子，蓝色镶金边锦服，卓尔不群的英姿，浑身的气势不自觉便给人一种压迫感！几步过来压制住贺成礼。 “表哥！”贺成礼不服！ “还嫌闹的不大？一会再找你算账！”轩辕凡说完贺成礼后，便冲众人言道，“成礼年轻气盛不懂事，我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今儿本是好日子，且莫因此闹的不愉快才好！成礼他小孩子心性，绝不会做出污蔑闺阁小姐之事的，我看此时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可否给我个面子，待查清楚，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三皇子的话大家哪敢多言，都是恭敬的笑着说道相信小侯爷云云。云扬也适时过来抱拳做礼！ 轩辕凡走到了尘大师面前，客气恭敬的言道，“多有怠慢，还请大师见谅！” “无妨，我与那姑娘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观其面色她应不会做出不雅之事才对，因此才不免下来看看！没给三皇子添了麻烦就好！”了尘起身行了一礼，“三皇子说话，自是让人信服！如此就不多打扰了！” “哪里！大师慢行！” 云扬跟在了尘后面向楼上走去... 第四十六章 吐血 今日承安侯并未来这点花会，贺成礼惹的这事，也只能轩辕凡出面解决才妥当。此事既然有了尘大师插手，处理不好估计还会连累到德妃和他自己！ 事情已然闹成这样也没得必要遮遮掩掩，轩辕凡也就当着众人的面儿问着贺成礼，“这锦囊可真是穆家大姑娘给你的？你可要想清楚了，没得白白污了人家姑娘，被人当枪使了还连累了侯府！”他就怕贺成礼被别人利用，最终目地不会简单！ 贺成礼刚刚被云扬激的暴怒，此时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那云扬调换了锦囊，还是那锦囊本身就是一个设计陷害！可此时他也不可能咬定这锦囊就是那穆家大小姐的了，他可是连那穆家大小姐面都是没见过的，这事只要一细查怕是和那穆家夫人的交易也能给翻出来！ 何况得罪穆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了尘大师！那不是间接得罪皇上吗！ 贺成礼双腿一软嘭的一声就跪在了青石板地上，声音嘶哑吞吞吐吐的言道，“这锦囊...是不是穆家大小姐的...我...我也不知道！” “混账，不知道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礼义廉耻你学到哪里去了？”轩辕凡怒喝一声，威压迎面而来！一屋子人都吓的低头不敢言语。 贺成礼无辜，“表哥，你听我解释啊!早间在梅花林有个小丫鬟寻了我的小厮，说穆家大小姐倾慕于我，还让他带回了这个锦囊，说什么一定要带好之类的话。我本没当回事，可刚刚见了那穆家小姐表演确实不错，我一时得意想要显摆，这才做出了这等糊涂事!这摆明了就是有人知道那穆家大小姐和了尘大师有缘，想以此坑害与我，陷害侯府！我冤枉啊表哥！” “愚蠢，这摆明的算计你都还能栽进去!一个不知名的小丫鬟你也敢当真？”轩辕凡还不知道贺成礼，他那话估计也是半真半假。事情这般也就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是说刚刚拿出锦囊显摆你是临时起意的？” “对对，幸好我临时起意，破坏了幕后之人的计划，表哥英明！要是拿着锦囊，还指不定之后别人会怎么设计陷害我呢！” 轩辕凡满是歉意冲着众人言道，“成礼年少不懂事，着了别人的道，我这个做表哥的说来也有责任！为了公正起见，还是传了那小厮进来问话吧！” “小侯爷的话，我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肯定是遭了小人陷害！” “就是就是，三皇子快别这样说，有道是日防夜防小人难防，这也不能怨怪上你！” “小侯爷就是平时爱玩爱闹了点，我们相信他本心并不坏的！” 众人都纷纷同情安慰起了贺成礼和三皇子，还嚷嚷着要抓住那小人严惩之类的话语。 轩辕凡看事情差不多了，派人带了那小厮进来，自然也是同贺成礼一般的说词，“今天这点花会，也不好派人去寻一个丫鬟，我看此事好在没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也就作罢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希望那幕后之人能感恩从此之后与人为善，也算是一桩好事！” 大家也都表示赞同，说着三皇子大度心慈，以德报怨之类的甜话。三皇子也客气了几句，说完带着贺成礼也就离开了。经过这么一闹，一楼也没得了之前的兴致高涨，之后直到承欢公主出场的时候才又恢复了过来。 了尘带着云扬回到了房间，知道了轩辕凡的处理之后才点点头，总算是没负了之前答应那丫头的话。当初济慈寺那一局心棋，那丫头提的条件，如今也算帮了她一把吧！ “大师，你是怎么弄到那锦囊的？人家剪娇可是个火炮脾气！”之前下去的时候了尘就塞给了他一个锦囊，直到看到那贺成礼手上一模样的，他才算是明白过来！ “这啊，你得问你家公子啊！” “我说呢，也只有主子才能让剪娇敢没的脾气！别人的面子她可是不会买的！”云扬看了云初尘一眼，难得主子居然也会出面，真是稀奇！那穆家大小姐他可都有些好奇了! “好了，云小子帮了我一次，我就陪你下两盘吧，看你一个人也挺寂寞的！”了尘走过去拿过黑子坐在云初尘对面。 “有你也不见得热闹！”云初尘虽然嫌弃的语气可也仍陪着了尘下了起来。 听雨阁里，不久**嬷就把紫玉阁发生的事回禀给了皇后，皇后见三皇子出面处理了也没多说就吩咐那宫嬷下去了。倒是不忍对穆芷墨多看了几眼。见她一直含笑端坐在那里，神情瞧不出任何炫耀和自得来，清淡如菊，好似沐浴在晨风清露之中，让人看着有着一股子舒适和暖之感。 这般气度瞧着倒不像是一般女子能拥有的，难怪能得了尘大师出面，就连自己也不免对她高看了几分。只是可惜是个庶出的了，不然就凭这份气度，将来必也不简单！ 紫玉阁的事自不会那么早就传了过来，屋里贵女各显所长，看得倒也热闹，承欢公主的书画自是又引来了一个**！了尘大师也是派人送了花过来，还把之前冷雅菡公主和苏依瑶的梅花给补上了，最后也有不少身份不高的贵女得到了他的梅花，就连穆晴也是得了几支梅花的，倒惹的众人兴奋异常，都想着能展现最好的才艺，倒把之前对穆芷墨的嫉妒不满抛到脑后去了，毕竟她也不是个特殊的存在！ 皇后今日心情也算不错，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准备退场了，大家移步用完午膳之后点花会还要继续，整个下午也都是众位小姐们的展示时间，穆家其他姐妹都抽在了下晌，穆雲嫣的琴技准备多时，虽没得云苍国公主的好，但也赢得了不少的梅花，看的穆玥眼红不已，其他几个穆家姑娘都得了几枝！遗憾的是下晌了尘大师并没过来。 点花会直到天黑才结束，用过了晚宴，大家也就乘车归府了。 途中柳氏听闻紫玉阁的事一口血没忍住，白色的锦帕瞬间染红！ 第四十七章 受伤 马车上柳氏晕了过去，穆云嫣和严嬷嬷都吓坏了，赶忙吩咐车夫快马赶车回府。 到府的时候已是有些晚了，穆芷墨被锦屏扶下马车，听着柳氏车里压抑的哭声，面上满是担忧之色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点花会了尘大师送来红梅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 当初那贺成礼的纠缠，顺走的锦囊，她知道有位夫人瞧见了！虽是锦囊被她调换了，可为了保险她也去找了了尘大师，用一局心棋得了他以后相帮的承诺！后来寺里归府，这事一直不曾被柳氏拿出来。再探听到那夫人是丞相夫人的时候，穆芷墨就想到估计就在这次宫宴上！所以她才在宫宴前天让刘嬷嬷的儿子给陈易送信给了尘大师，只是提了宫宴。 红梅林她远远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就想起是上次在济慈寺遇见的！贺成礼的性子她也是让陈易私下打探了，为了防止柳氏隐在暗处的算计，点花会她才改变了之前的主意，提前引了他拿出锦囊，才有了后来的事！ 柳氏的计谋落空，此时知道不吐血晕过去了那才是奇了怪了！穆芷墨乖巧规矩的随着几位小姐上前关心了几句，严嬷嬷心急柳氏，也就随意应付了几句，随后几位小姐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严嬷嬷吩咐人抬来了软轿过来，扶了柳氏上去，一行几人匆匆回了碧春园。 “娘，你好些了吗？”穆云嫣看见床上柳氏睁开了眼，急急的开口，一旁的严嬷嬷在小几上倒了杯茶端过去，心疼的劝慰到，“夫人，你这身子刚好，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严嬷嬷换手拿来一个青花高腰碗，柳氏抿了口茶吐进去，去了口中的血腥味，缓了一阵面色才算好点，虚弱的靠坐起来，“无事的，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们不用这般紧张！” “娘还说没事，刚刚可是吓死女儿了！”穆云嫣带着哭腔，此时想来那血红的帕子还一阵心慌。刚刚下人来回白天紫玉阁的事情，她还在恨着穆芷墨那邪门的运气，就见柳氏倒在了她身上。 “嫣儿别怕！你和你哥哥都是娘的命，娘怎么会舍得有事！”柳氏轻拍这穆云嫣的身子，满是慈爱之色，“嫣儿今天的表现很好，娘这阵子也没白忙活！” “就是啊，老奴看那送红梅的小厮多的都花了眼呢！”严嬷嬷见柳氏转了话，知道她是不想让云嫣伤心，也就堆笑在旁边迎了句。 果然穆云嫣的面上闪过一抹娇羞，依在柳氏怀里，“哪有嬷嬷说的那么厉害，不就几枝花罢了，公主和那些名门小姐得的才算多呢！”可没两下又有些黯然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下晌的时候了尘大师没来，倒让那穆芷墨和穆晴白白捡着便宜落了好去！”说到这穆云嫣倒是想到了那紫玉阁的事情，“娘，那紫玉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左右也就她们三个人，柳氏也不瞒她，“终究是娘棋差一步，娘也没料到那贺成礼会临时改了主意！那穆芷墨就是个勾人的祸害！” “娘是说那紫玉轩的事不是娘和那贺..贺公子商量好的？”穆云嫣有些惊讶出声，之前那贺小侯爷送花的时候，她可别提多高兴了，那小侯爷是个出了名的爱好美色，可也是出了名没得怜香惜玉！自打他成年开始，哪年不是小妾歌姬一大堆!可如今呢，府里也就两个小妾。哼，其他的大家也都闭口不言。 “本是想晚宴后找机会让她在丞相夫人面前落不得好，你再出面相助，也好给丞相夫人留个好印象。唉，如今也是多说无益！那贺成礼本也就是个掌控不住的，紫玉阁的事，现在想来倒幸好有了尘大师出面，三皇子那般解决，不然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娘可不想在毁了穆芷墨的同时还把你给搭了进去！” 柳氏现在想来也是一阵后怕，前几天点翠楼的风波未尽，如今再出了这事的话，别说以后几个公子小姐的婚事艰难，那穆家的脸面也算是丢干丢尽了！为了一个穆芷墨哪能搭上自己儿子女儿和整个穆家！ “这次也算是穆芷墨走运，她也不可能次次得贵人相助！小姐放宽心才是！”严嬷嬷在旁边小声安慰着。 “娘，你说我真有机会嫁给苏公子吗？”穆云嫣也是第一次参加点花会，以前哥哥老说等他考取了功名，做大了生意，她的身份高了就能配的上了，她也是这般想着。可今天见了这么多的公主贵女展示才艺她才有些怕了！ 家世长相才艺那是自己怎么都比不上的! “怎么没有机会！你如今还小，多参加些宴会好好表现，得些好名声！你哥哥读书经商都是好的，如今已是秀才，等忙完了生意，来年下考场得了功名回来，你还不是跟着水涨船高？再说了，你舅舅柳家这几年生意官场可是都混的不错的，你外婆和舅舅都疼你，还能不遂了你的心意？你如今可别担心这个，这些都交给娘，你只要好好打扮，多出去走走就是了!” 穆云嫣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暗怪自己眼皮子浅，和穆芷墨较什么劲，她能和自己比吗！真是白白降低了身份，想通了倒是明媚端庄柔柔的笑着，“女儿听娘的！” 穆芷墨悄然回了雪芙园，刘嬷嬷和流萤迎了出来，一阵嘘寒问暖收拾之后才扶着她躺下休息了。流萤想着又去厨房给她准备些糕点，宫里的吃食都是浅尝辄止，怕是晚间小姐起身会饿了，吃些垫点底也是好的！ 锦屏见穆芷墨熟睡了才将今天在宫中发生的事说给刘嬷嬷听，刘嬷嬷听后便后怕的白了脸，“幸好有了尘大师相帮，不然小姐以后怕是...” 她话还没说完，外头却响起了流萤焦急的声音，“嬷嬷，奴婢有事要禀！” 锦屏和刘嬷嬷在屋中说话，离门也有些距离。她瞧了眼刘嬷嬷，便起身出去了，片刻和流萤一起进来了。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小姐才刚睡下，可莫吵醒了！” “嬷嬷，祁允回来了！可他好像受伤了！” 第四十八章 救治 “受伤了？这大晚上的到底怎么回事？”刘嬷嬷面上闪过急色，祁允最近这几天都不再院里，一回来就受伤了，莫不是在外边出了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去小厨房，远远见他屋里亮着灯火，本是见他回的晚想去问问，进屋才看见他趴在桌上，旁边还有染血的带子！奴婢看他好像晕了过去，这才急急赶了回来！”流萤也有些害怕，当初济慈寺的事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就怕祁允被仇家找上门来，那小姐可是也会危险了！ “他一个人在屋里也不是办法，还是我和锦屏过去看看，流萤你在这里伺候小姐！”院里也就这么两个可信的人，小姐这里离不开伺候的，流萤小她还不放心，刘嬷嬷说着才刚由锦屏扶着起身，就听见里屋一个惺忪的声音，“等等，还是我去吧！” 穆芷墨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两下眉心，晚间睡的浅，一下子起身倒觉得有些头疼的厉害。翻身下来穿上鞋子，拿过旁边架子上的衣服开始利落的往身上套着。恍惚听见祁允受伤了，她就心里一紧，担心着他的伤势，莫不是这么快就被仇家找上了？ “小姐怎么起身了？都怪老奴在外间说话大声吵了你！你还是躺下吧，这事老奴去就成！”三人进屋就见着穆芷墨都快穿好了，刘嬷嬷赶忙过去拿过穆芷墨手上的衣服，想把她再拉回床上去。 “没事的奶娘，早了我也睡不着，最近没怎么见着他，还是我去吧！你本就有腿疼的毛病，外边天寒，可小心着身子！”穆芷墨拿过刘嬷嬷手上的衣服穿好，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你就留在这里，我和流萤去就是了！外院还有一些丫鬟婆子，我怕她们不规矩，一会锦屏过去看看，仔细着点，可莫出了差错，让别人寻了空子！” 刘嬷嬷见她考虑周全，也扭不过她，只好作罢，“那我就留着帮衬锦屏一起盯着那些丫鬟婆子！”说着叮嘱一旁的流萤，“找件厚的披风给小姐披上，仔细伺候着她莫着凉了！” “奶娘你就放心吧！”穆芷墨吩咐流萤拿来她的药箱，上次寺里回来她就准备了些应急的药物，府里的大夫不可靠，关键时刻这能派上些用场也是好！披上披风，带着流萤就急匆匆的赶过去了。 夜里刮着寒风，吹得探路的灯笼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还卷些落叶到廊下，看着倒有几分清冷的味道。祁允的屋子离得也不是很远，没多会功夫就到了。穆芷墨推了门进去，祁允侧脸趴着，桌上油灯都快尽了，昏黄微弱的光亮打在他脸上，显得无助虚弱极了！ 桌上凌乱的堆着些染血的纱布带子，看他垂在一旁的胳臂，只是胡乱的包扎了一下，穆芷墨疾步过去探了探他额头，有些发烧的迹象，一边把他抱上床一边吩咐着流萤，“快打开药箱把里面的那瓶酒拿过来，再去打些水，拿张干净的帕子！” 流萤搬来个小凳在床边放好了药箱，奔出去打了水进来。穆芷墨放好了祁允，拿了干净的小剪子剪开祁允之前的包扎，胳膊上两条半尺来长的血口子，皮肉外翻，虽没伤可见骨，可这也吓的穆芷墨心里一哆嗦。她在前世也是因为闺蜜略懂了些医药知识，可这亲手治伤却是头一次！ 由不得害怕，她拿过药箱里之前备好的方帕，拿热水烫过又浸了酒才朝着祁允的胳膊轻柔的擦去，帕子瞬间血红，一股刺鼻的酒味和着血腥味弥漫开来，穆芷墨快速换了几张方帕清洗伤口，也顾不得看身旁小脸刷白的流萤急急吩咐道，“他有些发烧，你用那帕子浸了凉水给他敷在额头上，许是会好点！” 流萤压下心里的胆怯过去照着做。将伤口清洗的差不多了，穆芷墨拿来药箱的药厚厚的撒在上面，再用带子缠在那伤口上包扎好。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穆芷墨也没得什么男女之防的心思，褪去了祁允身上的衣服，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其他伤口，流萤毕竟是古代姑娘，急急的瞥了眼过去穆芷墨也没多言，都消毒擦药再给他换了新的里衣才作罢。 忙乎了一通，穆芷墨坐在床边长舒了口气。连个半吊子医生都算不上，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造化了！摸摸祁允的头还是挺烫的，拿过他头上的帕子冲一旁的流萤言道，“你也坐下歇歇，刚刚着急估计是吓着你了！” “没事的，奴婢不累！”流萤笑笑，却也有些勉强的感觉。打小跟着穆芷墨，虽然穆芷墨老受伤，可也没瞧见过这么厉害的刀伤，因此也是有些没缓过害怕劲儿。眼瞧劳累的穆芷墨，很是心疼的开口，“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奴婢来照顾就好！” “还是我在这里吧，有什么情况我也不用急着赶来赶去的!” 流萤不赞同，去柜子里抱了床厚厚的被子铺在不远处的榻上，“那小姐来这榻上躺着吧，那里奴婢看着，他醒了奴婢再叫你！” 穆芷墨见流萤坚持也没再多说，白天宫宴也累了一日，刚刚又是紧张忙乱的，也就顺着流萤的话躺下了。 “小姐，祁小公子醒了！”穆芷墨被流萤摇醒，她起身穿好衣服几步就到了床边，摸了下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在退烧了，等天明了再换次药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祁允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就见着坐在一旁挂满担忧之色的穆芷墨，墨发随意虚挽着，暖柔的烛火下她美的就像带着光晕一般！祁允有些不习惯，转眼又环视了下屋子，大概猜到了几分，动了动受伤的胳膊，声音很是虚弱沙哑，“丑女人，我可没有银子酬谢你！” “动什么动的！知道没银子就别让我一晚上白忙活了！”看着有些别扭的祁允，穆芷墨出口轻斥着，“流萤，倒点水过来给他喝！” “是，小姐！”流萤端了水过来，扶着祁允稍靠起来了一点，锦被滑落，看着身上雪白的里衣服，祁允有些吃惊的出声，“我的衣服？” 穆芷墨瞥了他一眼，随意言道，“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吗？”摆明了你得感谢我的样子。 祁允双颊瞬间烧的血红，低着头憋了半天才憋出话来，“你...流...流/氓！” 第四十九章 温情 自懂事开始祁允身边跟的都是公公小厮，别说宫女了，连母亲都没见过他光着身子衣冠不整的样子。如今却被穆芷墨全看了去！她怎么可以…他不用脑补当时的画面就已经感觉双颊充血的连眼都睁不开了。长这么大他还没像现在这么尴尬无措过，所学诗书如今却只能憋出生硬地让他内伤分分钟加重的两个字！ “噗！”等了半天他却憋出这么两字，穆芷墨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有什么好笑的！你…你个姑娘家不知道男女…男女授受不亲吗！”祁允把脸朝向了床里侧，费劲地试图大声训斥穆芷墨，可发出的声音却依旧断断续续嘶哑难耐。露在外边的左耳漫上血色，红艳如天边晚霞。 看他越来越慌乱无措的样子，穆芷墨恐他伤势加重，也收拾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拿过流萤手上的水杯，语气暖柔地含笑开口，“好了，你在我眼里也就一个孩子，拿你当弟弟看待，哪有那么严重！快喝点水，别把嗓子弄坏了。这么晚回来又受伤了，肯定没吃饭吧！我让流萤去给你煮点米粥填填肚子怎么样？” 祁允依旧把头偏在里侧也不答话。穆芷墨轻笑摇摇头，这样子哪里不像个孩子！起身把手上的杯子递给流萤，“那你在这里看着他吧，你刚刚回避了，他见了你也不会别扭，我去小厨房给他做点吃食来！” “这怎么可以！还是奴婢去吧，外边天寒地冻的，这些粗活哪里是小姐你能做的！”流萤急急地出声拉着穆芷墨，心下倒有些暗怪起祁允来，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给他治伤，他还扭捏个什么劲啊！ “没事的，左右也这么两步的距离，熬点粥也不费事，哪里就能冻着了！天快亮了，你把这屋里收拾收拾吧，他这屋也不能让别人来伺候，还得你多费点心思！”穆芷墨安抚了流萤，又叮嘱了床上祁允几句就向门口走去。 一阵寒风涌进，她碧色长裙摇曳如仙姿，一根浅色纱带半绑着直腰墨发，显得凌乱而柔和。跨步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祁允转过头久久地注视着门外的夜色，突然觉得那疾来而进的寒风怎么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暖意，直窜进他的心间，没来由的湿了眼眶！ 流萤过去关好了门，屋子里随风而带的几片落叶踩在脚下哗哗作响，边走边抱怨着，“这些小丫鬟，又学会了偷懒耍滑，几天没来院外都不清扫干净！”走过去又换了杯水拿到床边，有些怄气的言道，“祁小公子快喝吧!” 祁允挣扎着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接过水喝了几口，“也不怪她们，是我之前让她们不用多来这边的！” “你倒是替她们说话，刚刚怎么不拦着点小姐？宫宴回来刚躺下就赶过来，忙的才躺了一小会，现在又出去给你做吃食，哼，不会心疼人！”流萤气鼓鼓的夺过祁允手上的杯子，也不再理他，转身过去收拾屋子去了。 祁允也不同她争论，看了紧闭的房门几眼，转头闭上了眼，没一会便睡着了。梦里，满园桃花盛开，一簇簇拥在枝头，朵朵色彩纯美，炫目雅致！他被母亲揽在怀里，不远处父亲席地而坐，含笑双手抚琴，母亲的手轻柔拍着他，琴声伴着纷纷而落的桃花，恍惚中那时候母亲在他耳旁轻言软语说过些什么呢... 祁允是被流萤吵醒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软糯的粥香，他轻吸了两下鼻子，刚睁开眼就见着流萤端着青花小碗走了过来，穆芷墨自己坐在桌边盛了一碗小口的喝着。 “祁小公子醒了？那吃点东西吧，这可是小姐费劲做的哦！”流萤站在床边一脸你真是有福气的模样，看的祁允很是无语。 “我忙活了这么久的时间，你可不能不领情啊!”穆芷墨咽了口粥扬声说道。没得大家小姐的规矩端庄，她只是随意的坐在桌凳上，裙摆边缘还有些黑污，头发凌乱的扎起，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掩不住她眉色间假装的薄怒。 “话真多，哼，丑女人！”祁允瘪瘪嘴小声嘀咕。流萤知他不能起身，也就拿着勺子小口的喂给他。 烛火摇曳，满室温暖，不觉已是天明！穆芷墨给他的手臂上换了次药，见他说什么也不让换身上的，就只好作罢！把药留给了他复又嘱咐了几句就带着流萤先回去了。 穆芷墨回了正屋刘嬷嬷就迎了上来，说夫人早早的传话过来说早间不用去请安了，听闻这话倒很是感激柳氏，三两下的脱了衣服就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过去了。 天还没亮碧春园里就一阵敲门声，接着文琴匆匆进来，说是老夫人请夫人到墨莲院问话。看她神色有异，严嬷嬷估计应该是老夫人知道宫里的事情了！因此也不敢耽搁，疾步进去唤醒了柳氏，说了文琴的传话，就扶她起身开始梳妆。 “随意挽个发髻吧，那些脂粉也别抹上了，老夫人估计也见不得我好！”柳氏看着铜镜中一脸病容的自己，有些自嘲的出声言道。 “夫人快别这么说，说到底老夫人也是柳家出来的，又是亲姑姑，她心底也是疼着你的！”严嬷嬷小声劝慰着，可她自己都知道这话听着有些干瘪。 “柳家？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我还能信几分，如今她那心里可只有她的穆家和儿子了，其他人哪会放在心上！”柳氏看着妆奁盒中那支断掉的羽蝶碧玉簪，嘲讽一笑，“说来我还真不明白，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她对我的态度能变成如今这般！” 严嬷嬷也答不上来，拿了根发簪插在柳氏的发髻上，“好了，夫人!” 柳氏对着铜镜瞧了几眼才起来，由严嬷嬷扶着向外走去，“老爷还没回来吗？” “听外院传话说还没呢，不止是老爷，就连大公子和二老爷父子也没回来！宫宴他们只是露了一面就急急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算了，还是等晗儿回来再问问吧!我们这里焦心也无用！” “是，夫人！”严嬷嬷扶着柳氏向墨莲院走去。[bookid=3394508,bookname=《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注：本文无空间及金手指。 [bookid=3069709,bookname=《梦萝香》] 上一世，她身着嫁衣，在他面前魂魄尽散，所嫁之人却不是他。 上一世，他一步之差，却将他人嫁衣拱手相送，让她含恨而终。 当洁白的梦萝花被染成暗红，他才幡然悔悟，她也许是真的回不来了。 千年谋划，逆天改命，身着红衣，只为候她一世重生。 他说，以香为媒，以梦为聘，这一世你嫁我可好？ 第五十章 愠怒 墨莲院里一片寂静，檐下站着的丫鬟婆子各个都屏息静气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正屋里穆老夫人闭目坐在红木五屏罗汉榻上，一脸平和之色，可手上传来的捻珠声却叫人心慌般的急切纷乱。 正房的门帘一动，文琴缓了下身上的凉意才走进来，“老夫人，夫人来了！” “叫她进来！”穆老夫人睁开眼，一股子凌厉随即蔓延开来，“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老夫人！”文琴文竹躬身退了出去，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如蒙大赦一般躲的远远的。 柳氏闻言打帘子进屋，缓步过去站于穆老夫人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我还有什么可安的？看看最近这一件件的事，你可是非要把穆府弄得脸面尽失，让人指着鼻子骂才甘心吗！”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怒气上涌，手上那小叶紫檀木手串狠狠的丢了过去砸在柳氏身上，四散的佛珠滚落一地。 柳氏屈膝跪了下去，面色平静的言道，“儿媳不明白母亲说的什么！从我进了穆家，贤良淑德，端庄大度，儿媳哪里没有做好母亲要这般怨怪于我！” 穆老夫人颤抖地站起身来，脸色黑沉急喘着粗气“好啊，那我还真是错怪你了！那你说说穆雲嫣那刁蛮跋扈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她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柳氏，怒急出声，“如今都有胆子出去给我惹事了！水姨娘小产你以为找个奴才出来我就信了？这些事都还没过去，宫里又给我弄出了事来，你还真当那皇宫内院也是你有能耐兴风作浪的地方？” “母亲这话可让儿媳还有何脸面苟活。人说女儿要娇养，老爷就这么一个嫡女，难道我就不应该多疼爱她些？上次点翠楼本是那林月良欺人太甚怎可怨怪嫣儿？水姨娘一个**红尘女子，母亲居然也信她不信我？我可是你的侄女啊！”柳氏手捂心口满是悲凉之色，直了直身子凄然言道，“宫宴的事也不知母亲从何处听的挑拨之言，我一个毫无品衔诰命的皇商夫人，胆敢去破坏点花会？母亲真以为我能愚蠢至此！” “啪！”穆老夫人颤巍巍的放下手，看着倒在地上依旧硬气的柳氏，“我还真怀疑柳家怎么养出了你这般愚蠢不知悔改的女儿！当初让穆芷墨去济慈寺你做了什么？还真当我老糊涂了好糊弄不成？” 柳氏此时才一惊，压下心中的酸涩，“母亲，你就这么不信我？既然派人跟踪，当初为何还要顺着我让穆芷墨去济慈寺！”早年她也是得穆老夫人喜欢才嫁进穆府的，可是却逐渐对她格外冷淡了起来。可虽是如此却从未有过这般不信任的时候，柳氏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穆老夫人让她很是陌生。 “我说过，谁都不能做对不起穆府脸面的事情！就算你是柳家的姑娘，我的亲侄女也不可以！派人跟踪？如果派人跟踪的话，你会还是此时才跪在这里？穆芷墨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你的那点小算计能瞒的了我？你以为那贺成礼就是那么好拿捏利用的？你也不怕到头来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要不是了尘大师的帮忙，穆府姑娘的名声得全叫你毁了去！” 柳氏闻言抹掉嘴角的鲜血，勾唇一笑，“既然母亲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本是觉得穆芷墨有点姿色，既然如今变得进退得度，就想给她寻门好的亲事罢了！点花会的事确实是贺成礼一时兴起改了主意，与我却毫无干系！再说穆芷墨一个庶女，能嫁于侯府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承安侯府也是颇有底蕴，且京中商铺遍地林立，能和他们攀上点关系，那穆府的生意和背景不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混账!”穆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柳氏，双目发黑头脑昏沉的跌坐到榻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那承安侯府可是牵扯着德妃和三皇子，虽皇上还正值壮年，可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你如此自作主张是要把穆府推向不复的万丈深渊吗！” 柳氏缓了缓语气，压低声音劝慰道，“母亲，儿媳真是为了穆府打算。穆芷墨她一个庶出的小妾，过去能有多大的牵扯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皇子渐渐长大，穆府身在京都难道还真能独善其身不成！” “自古混乱残酷莫不如是，你还真以为穆府比别人多几个脑袋还是多了几个心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穆雲嫣那性子被你教的心比天高，其他不说，她也要生来有那个命才行！”穆老夫人眼见如此的柳氏也不想再多言，暗自摇了摇头，“如今我这个死老婆子说话你也听不进去了，但是我话放在这里，我虽老了可这府里我依旧能说话算数！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 柳氏还待再说，院子中就响起了丫鬟的吵闹惊叫声，接着文琴神色慌张的在外边高声说道，“老夫人，两位老爷和公子们都回来了！就是...就是...” 穆老夫人听着文琴的声音就有不妥，急忙起身却身子一晃，柳氏顺势起身扶着她的手，“母亲，您慢着点！”她也没得管柳氏的心思了，扶着柳氏就匆匆往外走，“快，快看看出什么事了！” 柳氏扶着穆老夫人出了屋子，就看见穆致轩走在前面，脸上有些青紫的痕迹，身后一群下人扶着的穆致远和穆晗穆哲两位公子，脸上也是青紫一片，衣衫多处脏乱破损，身上几道血口子，边走边往下滴着血点。 柳氏一声惊呼，“晗儿！” 穆老夫人看着这场面差点没载了下去，硬抓了两下柳氏的手臂才缓过劲来，看着满院子惊惶无措的丫鬟婆子，喝斥出声，“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收拾两间屋子出来，请了大夫过来！平日里的机灵劲都哪去了！” 丫鬟婆子赶忙收拾了神色有条不紊起来。婆子小厮搀扶着三人进了厢房安置在榻上躺好，穆致轩疾步跟了进去，柳氏扶着穆老夫人跟在后面满脸心疼之色。 看着躺在榻上的儿孙，穆老夫人愤然落泪，瞧着唯一还好一点的穆致轩，“轩儿，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bookid=3394508,bookname=《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bookid=3379561,bookname=《巫女要翻天》] 女医生穿越古代，竟成寺庙小巫女。 但素，一穷二白肿么办？没关系，咱白手起家把宝捞。 寻个大妖当灵宠，觅个皇族做靠山，还有毒舌师兄帮忙斗恶人。 这样的日子要不要这么爽啊？说你呢： 本巫女驾到，还不快交保护费，小心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哦~ 第五十一章 祸端 穆致轩在榻前坐下，冷着脸沉声道，“昨个宫宴才开始一会就有小厮托了人传话进来，只道是涌月大街上福丰和耀祥两家米粮铺子外面有人闹事，说是管事掌柜处理不了要我们拿个主意。各地分铺还等着这两家铺子供货，且又处在主城道上，也是担心有人故意挑事，因此我才和弟弟带着两个小的急忙赶了过去！赶去的时候商铺外面已是挤满了人，都扬言我们铺子卖的是陈米旧面，以次充好。我进屋问掌柜的情况，弟弟他们在外边安抚民众，片刻功夫不到外面居然有人动起了手来！一番混乱下来才受了这伤！” 穆老夫人听的面色惨白，气怒上涌，“怎么能这般目无王法！那府尹难道就不管的吗？我们穆家皇商做了这么些年，以次充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谁作恶要毁了我们穆家的名声！” “说起这我就来气，那府尹直到打完了才赶到!还说什么刚收到消息就急忙赶了过来。可去府尹府通报的小厮在我们赶到之前就已经回了铺子，他却连个差役都没派到！那般混乱的局面后来也找不出到底是谁挑起的是非！” 柳氏听闻穆致轩的话，坐在榻边攥着穆晗的手哭的撕心裂肺，“这些天杀的愚民，怎么能将我儿打成这个样子，天子脚下还敢如此愚昧无知为非作歹，老爷一定要为晗儿做主啊！那府尹如此玩忽职守，老爷一定要禀明圣上，把他们都一并严惩了才对！” “母亲身子刚好快别哭了！我这也就只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的，躺几天也就好了！”穆晗撑起身子勉强笑着言道，给柳氏擦着眼角的泪水，嘴角勾起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咬牙。 “你快躺好别动了伤口，娘的身子哪有你的要紧！”柳氏止了哭声急急得把穆晗往榻上按着。 穆致轩看着也是心疼，“出了这等事，你以为我不想禀明圣上！可如今却真在粮铺里发现了几袋子陈米旧面，还有一个铺子里的伙计指证，局势对我们穆家相当不利！本就接着皇商生意，如果皇上这时候问起来，只怕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浑身的疼痛都比不过心底的酸痛，两个铺子都是祖父之手经营起来的，如今传到他的手上却出了这差错，他真是恨不得把那背后之人纠出来撕了才好！ 如今事情肯定已是传遍了临邧城，他是做不得找人出去顶罪的事来！且过不多久就要赶上年节了，正是各地百姓官家大肆采购之时，这时候不处理妥当的话，穆家皇商生意岌岌可危不说，这几辈子下来的招牌估计也会不保！ 穆老夫人强忍着静下心来，忍痛看了榻上的儿孙一眼，“轩儿考虑的对，此时不是怨怪府尹的时候，我们还得找他看能不能给几日宽限去查清楚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这一次估计幕后之人是有备而来。且不知他还有何歹毒的心思，如果再得罪了府尹闹的满城风雨，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柳氏也是知事的，此时也只能咬唇把苦往肚子里咽，小声抽泣着，“晗儿，你可一定得好起来啊，不然娘和妹妹可怎么活啊！” 穆老夫人经此一连的事儿也是心力交瘁，扶着额头，“那你处理好了这里就去拜访林府尹看看吧，这事得尽早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母亲放心，您也得注意着身子，这些事我还能处理的妥当！”穆致轩安慰着她，“要不我让文琴先扶你下去休息吧！” 穆致远此时也是一脸担忧，“娘还是回去歇歇吧，我们身上的伤也没的那么严重，只是擦破了些皮罢了！” “我还能撑得住，不等大夫来看了你们的伤，我怎么落的下这颗心！” 几人还正待再劝厢房门口就奔进来一个蓝色的身影，几步就到了穆致远榻前，呼吸不顺的急急相问，“父亲，您怎么了？” 刚好李府医此时也带着两个小童疾步跟了了进来，李正上次犯了错这也是第一次回府，恭恭敬敬的请了下安就放下药箱给几人诊脉，小童帮忙检查着他们身上的伤势。 “慢些晴丫头，父亲没事，只是些小伤罢了！”穆致远抬起手拍拍穆晴的背帮她顺着气，轻松的说道。 “晴丫头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封着院子里的消息了吗？你母亲还怀着身子，可莫跟着担惊受怕的！”穆老夫人看着穆晴忧心的问起。 柳氏忍不住有些面露不满之色，自己儿子受伤老夫人也不见多加关心，倒是对二房没出世的那个惦念的很！ 穆晴看李正忙着也插不上手，因此走到穆老夫人身边，展颜说道，“祖母放心吧！孙女也是给你请安恰巧碰上了急急忙忙的李府医才得知此事，孙女已吩咐丫鬟回去看着院子里，段没有那眼皮子浅的敢在母亲面前去乱说的！” 穆老夫人赞赏的点点头，没再多言。一屋子人都在焦急等待着，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李正才检查完了过来回禀道“回老夫人，两位公子的伤都不严重，我调些伤药涂上几天也就无碍了。就是二老爷身上有两处被利器伤的厉害点，需要多养些日子！” 闻言穆老夫人就掉下泪来，“这祸端怎么就落了你们几个身上！我们穆家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娘快别哭了，就是要多养些日子罢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穆致远着急劝道，转而又看向一旁的李正，“是不是，李府医？” 李正压低了身子赶忙应道，“二老爷说的是，他只是失血过多，多养几日就好了，老夫人不必担心！” 见李正上道穆致轩也不再多说，忙转了话题，“娘，我这样子在墨莲院也瞒不了多久，王氏她怀了身孕惊不得吓，要不您找个借口劝她回娘家住几天，晴丫头也跟着去吧！这样我也放心！” 穆晴也在一旁劝着，“是啊，祖母，父亲这样也好安心养伤！”穆老夫人想着也对，嘱咐了几句也就顺着被穆晴扶着去了王氏的院子。 柳氏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穆老夫人和穆晴出了院子直到走远消失的看不见... [bookid=3394508,bookname=《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注：本文无空间及金手指。 第五十二章 出事 穆老夫人走后几人才松了一口气，穆致轩转身开口，“致远，你和穆哲就先在母亲这里养伤吧，等弟妹回去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回院子！” “嗯，谢谢大哥！”穆致远应着。 “你我之前不用这般客套，要不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也不会受伤！没想到人群中居然还有人带着利器，倒是我疏忽了！” 穆致远笑言，“这哪能怪大哥，他们闹事怎会事先知会我们一声！”当时混乱也来不及多想，后来想那人群中肯定有人是别有居心混进去的，带着利器不说，那身手也不像是平民百姓能有的!他们三人虽也有些防身功夫，可那时候哪敢对老百姓出手，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柳氏挥退了屋里的丫鬟婆子才开口问道，“刚刚着急也没多问，昨个早间铺子里就出事了，怎么你们到现在才回来？” 穆晗看了父亲一眼才斟酌着开口，“当时顾着铺子要紧，这伤也是草草的处理了下，我们就分头在铺子里盘查了起来！可晚间的时候那栖枫国的皇子突然在不远的客栈里遇刺，整条街都封了起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我们现在才回到府里！” 穆致轩思忖半晌，打断了柳氏要问下去的话，“皇子遇刺刚好也掩了我们穆家铺子这事，估计皇上现在也无心管我们这里！折腾这么长时间你们累了，先别管这些好好休息吧！等会安排完了我再去府尹府看看！”穆致轩心里此时也有些难安，皇子出事，皇上肯定会找府尹的麻烦，上次点翠楼的事也才过了不久，这次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得着好。 穆致轩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柳氏也不敢再多言，她自不会让穆晗在这养伤，找来几个妥当的婆子抬来软轿，几人就回了院子。 老夫人让人去二夫人娘家传了话才去的王氏院子。王氏自生下穆晴也是多年未孕，这次有了身子本就想回娘家看看，经老夫人和穆晴的劝说没什么疑心也就答应了。 快晌午的时候穆致远和穆哲搬回了他们的院子。穆老夫人昨夜没怎么睡，今天又折腾了半天早就没了精神，午膳都没用就胸口发闷地歇下了。 雪芙园里穆芷墨起身时已是快午膳时间了。锦屏摆上了饭食，她收拾好出了内间才问道，“祁允现在怎么样了？院子里丫鬟婆子可还老实？” “放心吧小姐！祁允那里流萤照看着，外院刘嬷嬷管着她们也起不了那心思，今天府里出了事也没人盯着咱们院子！”锦屏扶着穆芷墨坐下给她盛了碗汤才说道。 “哦，出什么事了？” “秦枫(刘嬷嬷儿子)传来消息说是穆家在涌月大街的上的两家铺子出了事，府里老爷和两位少爷都受了伤,早间才匆匆回府!”锦屏压低了声音，“这还不重要，京中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是栖枫国二皇子遇刺一事！” “二皇子遇刺？他不是昨天还在点花会上吗，这才多长时间就遇刺了！”穆芷墨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 “说是晚间的时候遇刺的。点花会皇子身份高贵一般不参与送红花，且来去自由，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自是不会传到小姐们那边来的！”锦屏本来还想说点的，但看着穆芷墨明显还有些恍惚的样子也就止了口。 “这倒也是！”穆芷墨点点头，随即也就抛在了一边，拿着筷子美美的吃了起来，“我还是先吃完饭吧，昨儿个宫宴也没怎么吃，还累了一晚上，不吃饭我的脑子就像浆糊一般想不了事情！” 锦屏低头含笑，在一边给她布菜，这顿饭吃了快半个时辰才算作罢。 锦屏下去收拾去了，穆芷墨一个人坐在屋里榻上，摊开一本书没翻几页就走神了。 穆家这事她暂时还不好说，可是栖枫国二皇子遇刺一事她倒有些怀疑起来。 祁允这伤受的也太是时候了！ 当初受托照顾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不会简单了去。如今这事一出难免她会多想！济慈寺那般境况下相遇估计也与这二皇子脱不了干系才对！这事已然牵扯上，那潜在危机不得不防。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是挺喜欢那孩子的，也不能丢下他。 穆芷墨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眼下身边能用之人确实不多，这院子里丫鬟婆子都是穆老夫人送过来的，虽然看着规矩忠心，她却是不敢用的！身份低微，府里消息闭塞，这样的局面确实不行。 想着穆芷墨起身找来纸笔，写了简短的几个字装好，便唤来了锦屏，“也等不得她们来取了，你小心些把这信送出去，再在院子外面探听点情况看看，我晚间的时候想出府一趟！”院子里丫鬟婆子多了，后院那树洞轻易也放不得消息。内院暂时插不上手，可外院的小厮穆芷墨还是让陈易想法子插进去了几人，这些时候倒是用的上。 锦屏一听倒有些担忧，“这两天外边正乱，小姐要不等几天再出府吧！” “等不了了，我得亲自出府去一趟心里才能落下。府里消息也不好通传，出了事我们没得了解，就怕有个意外会受制于人！”穆芷墨收回思绪，“这些事先别让刘嬷嬷知道，祁允就一直有着流萤照顾吧，沾着了尘大师倒也不会让人多想。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看紧点，没事就别让她们出去了！” 锦屏是知道祁允的，也是有所怀疑，小姐想到了她也不好再多言，只得按吩咐下去了。 锦屏走后穆芷墨叫来了刘嬷嬷，没得说二皇子遇刺的事情，只说了穆家铺子出了事，晚间她出去一趟，嘱咐她好好管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刘嬷嬷现在变了很多，没得之前的软绵了，管家也是一把好手！知道穆芷墨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得多说就应承了下来。 不多时锦屏就回来了，“小姐，信送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我还见到老爷出府去了。” “出了这事，他怎么可能坐的住！”穆芷墨笑笑，“看你也累了，不用伺候了，下去吧！” 锦屏应着放下帘子出去了。晚间的时候刘嬷嬷把丫鬟婆子都叫到了厢房训话，穆芷墨披着厚厚的披风，掩着帽子，带着锦屏二人出了院子。 ===========题外话========= 穆家这事是谁下的套，有人看出来吗？ [bookid=3394508,bookname=《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注：本文无空间及金手指 第五十三章 算计 夜幕西沉，雪芙园位置本就偏远一点，外面丫鬟婆子少有走动，加上穆府出了这事，府里都是人心惶惶的，这边就更没几个人过来了。 穆府后门平日里都是采买的小厮婆子才会走这里，因此也就只派了两个年长的婆子守着。外院小厮早已是打点妥当，穆芷墨带着锦屏两人一路没费多大功夫就出去了。 穆府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子，没几步的距离就闪身出来一人，抱拳行礼道，“秦枫见过小姐！” 穆芷墨含笑言道，“家兄不必多礼，倒没想陈叔让你来的？”见他墨色窄袖衣袍，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肤色略有些偏黑，虽算不上俊眉修目，但看着倒令人很是踏实舒坦。看来跟着陈易倒让他颇为稳重成熟了不少。 秦枫笑笑，关心的开口，“陈叔见我对这里熟，便让我过来接小姐！”他小时候也常和穆芷墨玩在一起，虽然大了以后没怎么见面，但情分还是挺浓厚的。 穆芷墨点点头，“这样也好，你过来我倒安心了不少！” “陈叔已在清怡阁等着了，小姐随我来吧！”边说边带着穆芷墨锦屏两人出巷子上了一辆马车，秦枫赶着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马车拐出了几条小巷子就上了主城道上，这里离涌月大街稍远，街道上倒没见冷清了多少，还是热闹繁华依旧，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马车在清怡阁后门停下，穆芷墨由锦屏扶着下车走了进去。青衣小厮早已候在了那里，躬身行了礼接过秦枫手上的皮鞭，秦枫吩咐了几句便领着穆芷墨穿过花廊直接上了二楼一雅间。 “小姐！”陈易起身迎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葱青色衣裙的妇人，穿着素雅，笑意温和。 屋中燃着炭火，穆芷墨脱下披风给了锦屏才笑着走过去，“多日未见，陈叔看着倒精神了不少！” “这还不是托小姐的福，没得小姐看重也没我陈易今天这份体面！”陈易笑着言道，侧了身子介绍身后的妇人，“这位是锦娘，茶楼生意不便，对外都是她管着的！” 锦娘上前施礼，“奴婢锦娘见过小姐！” 穆芷墨走近虚扶了一把，柔声道，“看着就是个妥当的，陈叔信的过，我自然不会有疑！” 锦娘也是个爽利的，起身笑着接过话去，“看小姐这通身气度，奴婢可是遇着贵人了！”说了几句便道，“那你们先聊着吧，楼下还有客人，奴婢先去招呼着！” 穆芷墨点点头，锦娘便出去了。陈易见她坐下，便泡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茶香袅袅腾起，穆芷墨瞧着细品了一口，“汤色清绿明亮,香气鲜高,且滋味鲜醇，回味无穷。陈叔真是好手艺，这茶楼开的倒是称心！” 陈易摇头而笑，“哪里赶的上小姐的手艺，倒有些班门弄斧了！佛能洗心，茶能涤性，开这一是打探消息方便，再也养养我的性子罢了！” 这清怡阁是陈易前段时间开起来的，对外只是让锦娘在打理，别人也不知道他和穆芷墨的存在。 “难得陈叔看得起，可我是不会坐镇茶楼的哦！”穆芷墨俏皮的眨眼笑着，又喝了几口茶才收敛了笑容，正经言道，“想必陈叔也知道我出府为何了吧，穆府在涌月大街上的那两家铺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可知道？” 陈易也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咬牙恨声道，“是那林月良干的！我与他有仇小姐也是知道，且前段时间你也送信过来让我盯着他，因此我也多派了些人手看着，这才觉察他的不妥来！” “怎么是他？他为何搞这么大动作！” “这事说来还是点翠楼结的怨，因为那次事苏熠城出面，他不但丢了脸面还得赔上银子，才想出了这个招子！” 穆芷墨听着倒有些疑惑，“就为了出口气？那陷害穆府他也落不着好啊！银子更不可能会弄到。” 陈易嗤笑一声，“他那种人怎会白做买卖！京城这些事本就由他爹林府尹管着，他在里面动点手脚轻而易举的事！那天府尹事后才赶到就是他拦截了消息的缘故。他求的不是赔偿那么简单的小数目，而是打的你嫡妹穆雲嫣的主意。” “他想娶穆雲嫣？穆雲嫣虽是嫡女可身份却勾不上吧！”不对，穆芷墨沉思片刻，恍然笑道，“他倒是好算计！皇商穆家嫡出姑娘，外家还是皇商柳家。沾商带贵的怎会没的钱财！且柳家这几年发展日渐迅猛，穆雲嫣又很是得宠，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可他怎么就认定这样就可以算计回去穆雲嫣？” 陈易了然的笑笑，“倒是我们看轻他了！过不几天他应该就会找人去你们府上吧，且他提亲的不会是穆雲嫣，而是穆晴！” 穆芷墨放下茶盏，“这倒是有意思了，看来穆家是不会有个好年过了吧！既然没我什么事那就暂且放下。对了，二皇子遇刺一事你可有什么消息？” 陈易虽有些纳闷，但也自责言道，“这我倒是知之甚少，只知道是昨个晚间酉时有人行刺，具体有几人不清，却到现在也没抓到一人，萧鄂被救下，可此时也是昏迷不醒！没得小姐吩咐我也没特意关注过他！本想着他过不几天就要走了，没成想却出了这事！” 穆芷墨见没得什么太有用的消息也只好作罢，“无碍，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京中是非多，我也想着有备无患罢了。” 陈易点点头，“是我疏忽了，那我一会就派些人手去打探看看！” “嗯，仔细些莫伤了自己人，打探不出什么也无事的！”穆芷墨见锦屏走了过来，随即起身，“出来有些时辰，我也该回了，外面的事劳烦陈叔多费心了！” 陈易也赶忙起身，“小姐放心，我必办的妥当!”自袖兜里掏出一个紫红色的木牌，上面有株墨色的白芷花，“小姐上次说的乞丐一事，都按你的意思办好！这个木牌小姐拿好，如有情况他们也能帮衬一二！” “如此谢过陈叔了!”穆芷墨收好牌子便带着锦屏下楼，依旧秦枫跟着送她们回府。 京都临邧是有着夜市的，年前杂耍卖艺，投壶唱曲更是热闹非凡！道上行了一段距离穆芷墨想起祁允还躺在床上，早间还嫌弃药苦来着，既然出来了，左右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就顺道带些他喜欢的桂花糕回去吧。 她吩咐完秦枫停下马车，本是秦枫要去的，耐不住锦屏不放心车上的穆芷墨，他便留了下来。不多时锦屏带着两小纸包回来，这才放心的一路回府。 眼见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可马车周围气氛却一下子不对了.. [bookid=3394508,bookname=《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bookid=3351328,bookname=《半个神仙闯江湖》] 人家都有师父罩，为毛我要养师父，还要照顾熊孩子？ 帅哥帅哥我稀饭~ 渣女不要跟我抢！ 第五十四章 被掳 为了方便及掩人耳目，秦枫走的这条巷子比较僻静，夜间也没得几个行人，一阵风刮过周围干秃的枝条张牙舞爪形如鬼魅！ 再过几天就是临邧城的花灯节，锦屏见穆芷墨对此感兴趣，就捡了些有趣的说给她解闷，没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安静下来，穆芷墨就觉察到了周围气氛的古怪，和锦屏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锦屏略提了声音道，“秦枫哥，怎么回事？” “你照顾着小姐莫出来，我瞧着周围好像有点不对劲！”秦枫背对而言，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小姐？”锦屏面露担忧之色，周围没得人，这一旦出了什么事，单秦枫和她两人可否护的住！ “没事，别紧张！先看看再说。”穆芷墨虽心里也有些没底，可却也面色未变，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刹那间，三个黑影敏捷的从高墙上飞身而下，刀身一转，同时疾步奔向马车，森然之气陡然而起！ 秦枫察觉情况不妙！他的功夫还是前不久起心思学的，防身有余，三个人却胜算不足。后仰着身子疾声说道，“锦屏，你一会瞅准时机护着小姐往回跑，我来托住他们！”说完怒喝一声，“来者何人？谁给得你们狗胆！”话落手中马鞭疾飞而出，啪啪两下，最前面的一黑衣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后面两人一脸错愕，显然不知一个车夫居然还有些功夫底子，只是一顿其中便有人哑着声音开口，“你们两个拖住他，我去马车后面！” 秦枫一听哪里能让他们如意，越下马车几鞭子过去阻了他们的脚步，拍开车门，“小姐快走，没多远就是主城道上了，他们不敢在那里下手！” 穆芷墨锦屏跳下马车，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刮的她脸面生疼。她知道这些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此时分开或许是最好的，带着她们秦枫会更加危险。因此也不再多说，只是冲着前方衣衫都已破了几道口子的秦枫大声道，“秦枫，照顾好自己！” 秦枫速退几步拦住欲闪身过来的黑衣人，穆芷墨趁着这个空档带着锦屏拔腿就跑。耳边呼呼的风声吵的她耳膜几欲作响，她使劲攥着锦屏的手向前拼命的跑着，都不敢回头哪怕看一眼。第一次她是这么憎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蠢货！”一黑衣人看着逃走的穆芷墨怒骂一声，几个飞身数道银光乍起，打的秦枫连连后退，“还不快去给我追！” 秦枫神情焦急，奈何左右两人缠着，奔走不开只能看着另外一人追了上去。几个回合下来，狠命一鞭子挥出，面色暴怒，“你们两个混蛋，给我去死！” 穆芷墨拉着锦屏敏锐觉察出身后一道人影急速靠近，她猛的把锦屏往前推了一把，“快跑，去找陈叔！” “小姐！”锦屏泪水珠连滑落，狠劲的摇着头，欲退回来。 “走啊！不然我们都得落在这里！”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衣人，锦屏一跺脚，“小姐，等我！”转身跌跌撞撞的哭着向前跑去。 穆芷墨转身拦着身后一人，看着来人明晃晃的长刀，身子掩不住的瑟瑟发抖，满是惊恐的吞吞吐吐言道，“你...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上前一记手刀劈下，穆芷墨双腿一软，便滑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看着远去的锦屏也没再追，弯腰将软倒在地的穆芷墨拦腰抱起，一声口哨之后，带着穆芷墨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跟秦枫打着的两人闻声也没再恋战，虚晃几招就飞身上了墙头，转瞬消失不见。 秦枫想去追已是来不及了，听那哨声估计小姐怕是危险，赶忙弃了马车向着清怡阁的方向奔去。 陈易刚安排完事，锦娘就带着满脸泪痕，面容失色的锦屏推门奔了进来。锦屏腾地一声跪下，惶急般的失声哭泣，“陈叔，快，快救救我家小姐！” 陈易瞬间惊声，忙拉起锦屏，“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了？” 锦娘看她哭的快噎住了，急忙轻手拍着锦屏的背，“你慢点说！” “我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三个蒙面黑衣人，小姐...小姐为了让我逃跑，被其中一人抓走了！秦枫还在后面拖着剩下的两人！” 这时秦枫也赶了进来，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脸急色，“陈叔，小姐被截走了！” 陈易闻声过去扶着他，“你受伤了？那两个黑衣人呢？” “我无碍，都是些小伤！我见他们也没想着真要取我性命，估计是奔着小姐来的！那两人叫他们逃走了！都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小姐！”秦枫自责道。 陈易吩咐锦娘给他着伤势，“你也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安慰的拍拍他，“既然小姐让锦屏先走，估计她是有所准备的，我们先别自乱阵脚，得先想法子救小姐才是！”转而看向锦屏，“锦屏，你先放松，慢慢想，你们出府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锦屏强压着自己镇定下来，细想了一遍，“应该没有，我们出府的时候有你送去的几个小厮暗中帮忙，不会有人知道才是！” “那院子里会不会走漏了消息？”陈易自言道。 “也不会。府里刘嬷嬷管着，加之商铺出事都人心惶惶的，这个时候应该没人敢出去触那个霉头！平日院子里最多也就二小姐穆雲嫣来过，昨个他哥哥受伤了，这几天她应该不会过来才是！” “那这就怪了！那几人明显是冲着小姐来的，可他们哪里得来她要出府的消息？莫非你们在路上遇到了谁？” 锦屏想想摇摇头，“也没有，就是路上我下车买过一次桂花糕，可小姐是没下来的！”说着回想的锦屏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在食景斋买桂花糕的时候，有个戴圆帽的男子盯着我看了很久，我还瞪了他一眼！” “你可还记得他的样子？”陈易一喜。 “记得！” “锦娘，快拿纸笔过来！秦枫，你下楼去叫阿三，让他赶快过去食景斋门口接几个乞丐回来！” －－－－－－－－－－－－－－《农门丑女》－－－－－－－－－－ 都市女孩夏雪歌意外穿越，看着自己烧伤的脸和丧偶的爹爹发愁，这家里一堆的极品，还是各式各样的，这还不是地球，小日子怎么过啊？不过老天爷是开眼的，勤劳肯干，就一定能有出路。 丑女又如何？丑女也无敌！ 注：本文无空间及金手指。 第五十五章 两边 秦枫得了吩咐就匆匆下楼去了。 锦娘拿了纸笔过来，在桌边坐下，“锦屏姑娘你说吧，我来代笔！”锦屏点头沉思了两下便开口描述。 没两下的功夫，锦娘搁笔，拿起纸递给锦屏，“你看看，可是他？” 画上一男子挺胸站着，身材有些矮小，看着年岁不大却短须虬髯，样貌也极是普通。除了一脸的胡子，看着倒没什么特别之处。锦屏点点头有些急色，“没错，就是他!就是他！” 陈易接过画像看了一眼，吩咐锦娘，“他们带着一个姑娘肯定走的不远，你先拿着这画像去找阿四，通知城里城外我们所有的人，看见这样的都给我盯着！” 锦娘点头出去了，陈易拿起笔又照画了一副，边安抚着锦屏，“有线索就好办了，你先别着急，等阿三接了人回来再说！” 不足半盏茶的时间，秦枫领着两个乞丐进了屋子。一老一少，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那老人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虽是乌漆抹黑的样子，可两人那眼神确是温和明闪的，走到前面来给陈易行了一礼，“不知主事找我们有何吩咐？” 因为穆芷墨的吩咐，陈易也是见过见过大部分乞丐的，眼前的两人正好认识，也没得多说便拿过画像递给他们，“原来是杨老。眼下可正有急事需要你们帮忙！你今晚在食景斋外可是见着过此人？” 老人刚接过画像，扶着他的少年就急忙出声，“我见过他！” “哦，快，说说看！” “一个时辰前在食景斋外面！我拿着讨来的糕点去给我爹，远远见着他。和四五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完了他们还一脸高兴的随意丢给乞讨的小花子他们几个碎银子呢！” “四五个人！那你可见着他们去了哪里？” 那少年摇摇头，“这我倒是没见着。不过我走他们身边过的时候听着其中有人说，什么‘爷这回该高兴了吧’，还有梅花什么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想清楚了，可漏了什么没有？”身旁老人拽了他一下。主事的对他们乞丐都有恩，没得瞧不起他们的低贱，还善待他们，他心里很是感激。心急自己眼神不好使，就只好催促着儿子好歹多说点消息。 那少年使劲想了想，很是抱歉的摇摇头。 “真是笨阿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老人轻斥了一声，随即拉着儿子跪了下去，“都是我们办事不利！” 正待陈易想扶他们起身的时候，旁边的锦屏突然过来拽住他，“陈叔，我知道是谁了！” 穆芷墨被那黑衣人头朝下抗在肩上，一路颠着早已是醒了过来。 她自己本该是早死的人了，偷活了这些日子，享受了这么多的温暖已是足已！所以当时想也没想的就把锦屏推了出去。后面秦枫生死不明，她已是愧对刘嬷嬷，可再不能看着锦屏为她出事。 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转身却看到追上来的那黑衣人眼里并没有杀意！所以她才换了心思假装慌乱惊恐，在那黑衣人手刀劈过来的时候假借害怕错开了些身子减了力道。可饶是这样，她还是昏了过去。 黑衣人带着她却还一样身手灵巧，一路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后院便停了下来，将穆芷墨放在地上。 “这么快！可是那丫鬟上的那辆马车？”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见着躺在地上的少女，发鬓微乱，小脸许是因为寒风有些微红。如雾笼烟般的一双修眉，桃腮杏面，香娇玉嫩。再瞧那厚厚的棉衣都掩不住纤细玲珑的身段。当真是秀靥艳比花娇，玉颜艳春红。啧啧了两声，“这相貌，难怪爷惦记着！” “这我怎么会弄错！那丫鬟我放走了，郁安和郁泰还在对付那个车夫。我给了他们暗号，想着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放走也无事，我们本来就没想着杀人。少爷刚被禁足了，京都最近事也多，能别惹事就别惹了！”那人赞同的说道，随即催促起来，“快带上她走吧！趁早出了城，赶着回去，少爷见了说不定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那不等他们俩了？” “还等什么，他们又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你快去把马车赶过来。”明显带着不耐的声音。 穆芷墨也没敢睁眼，只细细地听着他们说话。知道锦屏和秦枫应该没事便有些放下心来。可听他们的话像是要出城的意思，这倒让她放着的心又提了起来。城门严查，他们还赶带着她出去，肯定是有些来头的！她本是偷着出来的，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求救。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出城了就是官道，这大晚上的她再打哪去求救去。她正想着就感觉有人抱起她放进了马车。 “别绑着了，估计她醒的也没那么快！否则勒出个红印儿少爷可是不喜的。麻利点，给她盖上被子，别被看了出来！” 穆芷墨感觉有人把它放好盖上了被子，应了外面一声便起身出去关上了车门。接着马车一沉便疾驰了起来。 穆芷墨忍着满心的难受，待车跑了一段的距离她才睁开眼睛。车厢内装饰一看就是比较骚包的华丽，锦缎刺绣鸳鸯的被子，车窗的帘子还坠着红宝石流苏。她轻嗅了两下居然还熏过香！ 车子虽行的快，可穆芷墨却没多感觉颠簸。缓了两下，她才坐起来掀开了一角车帘，外面除了廊下挂着的街灯，也没得什么行人，想来估计是没走主城道上。 穆芷墨心思急转，边瞧着外面的动静，边从衣内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锦被下面。她拿出其中的一把匕首来，把车内帘子下面挂着的红宝石全都卸了下来装在身上。 一切都是收拾妥当了，穆芷墨还没见着她想等到了人！眨眼的功夫马车转过街角，眼见着就要到不远就要到城门了，街上人才倒是慢慢的多了起来。远处城门口五步一人，金闪闪的盔甲，手持长矛，腰挂佩刀，面容严肃的站成一排。 穆芷墨急忙在人群中寻了起来，没两下就眼前一亮，拉高了马车的帘子，抓起锦被下的东西就扔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出城 冷飕飕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城楼上高悬的灯火把夜空照的透亮。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忽散忽聚，飘飘悠悠，轻盈如蝶。 穆芷墨坐的马车离着城门口还有段的距离，她看准时机扔了东西便放下了帘子，马车一路飞奔着疾驰而过，趁着夜色也没人注意到这边。 看着马车走远了，道上才闪身出来了一人高个子男人，伸出脏兮兮的手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大哥，这是什么？”紧跟着旁边也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看着那男子手上的木牌子疑惑道。 男子刚想摇头，突然摸到木牌上的突起，随即向外走了两步，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细瞧了两眼，立马就变了脸色，“白芷令！主子的令牌！” “什么！大哥你会不会瞧错了？我们看看的！”另外两人惊异的跟上前去拿过令牌仔细确认了两下，互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敢置信，略带稚气的声音异口同声，“主子，主子就在刚刚离开的那辆马车里面？！” 临邧城里他们这些讨饭的不久前刚收到消息，主子被人掳走了。眼下大家正在全城寻着消息，没成想却被他们给碰上了！虽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见亲眼见过所说的幕后主子，可是这白芷令却是他们都认识的，错不了！ “大哥，是主子！我们怎么办？”两人都围在了那个高个子男人身边等他拿主意。 他看了那停在城门不远处的马车一眼，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深思了两下才沉声说道，“那确实是主子了！可那马车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眼下我们只有三个人，怕是不好在这城门口闹起来，一弄的不好救不了主子不说，我们也会丢了性命！” 他想了想拍拍最小的那个男孩的肩膀，“这样吧，阿亮，你赶快去找主事的通知他小姐的消息，我和你阿虎哥在这想法子跟着那辆马车。我们给你留下记号，你找着主事后就带着他来寻我们！” 叫阿亮的小男孩看着六七岁的样子，梳着一个朝天小发揪，绑着根红色的细绳，红扑扑的小脸满是坚定之色，男子汉的拍拍小胸/脯，“放心吧大哥，我一定把消息带去给主事！”眨着大眼担忧的看着两个哥哥，“那你和二哥可要小心些！” 高个男子点点头，“嗯，快去吧，路上小心！” 阿亮听话的转身就一溜小跑着离开了。 阿虎看着那小黑点消失不见，到底还有些不放心，“大哥，阿亮这么小能行吗？” “否担心了，他小子鬼精着呢！”高个男子迈着步子向前走去。阿虎放了心，也便急忙跟上，两人慢慢向着城门口靠近。 城门口稀稀落落的排着一些粗布棉衣服的百姓，大多都是推着板车，拎着包袱的乡下人，来城里也就是卖点东西混口饭吃。越来越冷的天气让他们不住的呵气搓手，只想着能快些出城了才好。不远处身披金甲，手握佩刀的将领左右巡视，满脸严肃，时不时还训斥着几句周围的小兵。 阿虎跟着大哥排在队伍里面，刚好离穆芷墨的马车不远，边随着队伍移动边注意着马车的动静。见他哥点了点头，他便用手拍了前面的妇人一把，嘿嘿的傻笑着，“大娘，能插个位不？” 那妇人转身，见身后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十来岁的孩子，还流着口水，嫌弃地啐了一口，“走开！哪里来的小叫花子！” “哇，你不让就算了,干嘛凶我！”阿虎大声哭道。 那巡检的士兵见此满脸不耐的大声吼着，“吵什么吵！想早点回去就给我麻利的跑过来排好队，磨磨唧唧的干什么？都给我利索点！” 阿虎止了哭声，那妇人缩缩脖子没敢再说话了。 穆芷墨此时躺在马车里，闭眼盖着被子，如睡着了一般。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她倒是放下了心来。幸好走的时候陈叔给的那令牌，她那会才能想着找街上的乞丐传消息回去。 很快穆芷墨就感觉车外有士兵大声地说着，“把你们的牙牌拿出来！”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们的将领过来！”马车上一个声音喝斥道。 远处的将领闻声走了过来，挥手让那个小士兵退了下去，才厚着声音开口，“我倒要看谁这么大的脸面！牙牌拿出来！” 他话落马车上便飞下去一物，接着车上坐着的那男子才开口，“快点，看完了我们好出城！” 入手温润，那将领只瞧了那白玉牙牌一眼，便立马转了脸色，满脸堆笑的行了一礼，“原来是贵人的马车，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说完忙踹了身旁的小兵一脚，“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领了贵人出城啊！” “是！是！”那小兵点头哈腰的应着，忙小跑着过去跟在马车身边，“贵人，这边走着!” 车上人冷哼了一声便跟在那小兵的后面驾马出城去了。 高个男子那队也排到了门口，拿出木质的牙牌，没费几下功夫两人也出了城门。远瞧着往官道上那辆马车，忙掏出身上积攒的一点碎银子，急急忙忙道，“阿虎，我脚程快，先跟着那马车。你去看看这近处有没马车牛车什么的，租或是买上一辆再跟上来！”说完就疾奔着那马车去了。 “诶...”阿虎看着没影儿的大哥，捏着手上的银子一跺脚，“这大晚上的，哪里会有车卖啊！”恼着又怕耽搁了时间，只好硬着头皮向出城的一些百姓跑去，边跑边念叨着，“这银子可是全部家当啊，可一定得保佑能救出主子来！” 官道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飞驰着。穆芷墨坐在车厢中，颠簸的差点没吐了出来。强忍着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窗外飘飞的小雪，月色洒下满地莹白四周静谧无声，穆芷墨往后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她收拾了两下便重新抱着锦被坐好，马车驾着没跑多远的距离，突然一声钝响，马车咕的一声停了下来.... =======题外话===== 下章有木有期待,有谁会来? 第五十七章 来人 “怎么回事？”外面一人疑惑的开口，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马车一轻，“莫不是马车跑坏了？你先坐着，我下去看看的！” 听这声音穆芷墨知道是抓她的那个黑衣人，感觉有人影从窗外晃过，接着便有声音自车后方响起，“后车轮下怎么有这么个大块的石头！等等，这车下边...” 坐在马车上的男子还在听着后面的说话声，哪知四下却突然没了声音。 一阵静默，马车上的人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浑身一抖，试探的开口，“郁武，你怎么了？说话啊！”没听到回话声，他四下看了一眼，狠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出声大喝，“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四下静悄悄的，只闻呼呼的风声，合着簌簌的落雪声。 郁武不说话，肯定是出事了！他这三脚猫的功夫...瞬间，车上男子便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马就打开车门，想抓了穆芷墨出来。谁知车门刚开他便感觉眼前一黑，接着腹部一顿，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别动！” 穆芷墨等的就是他开门！ 她早早的就团好了锦被，紧握着手中的匕首。那男子一开门，她眼疾手快的立马就把锦被扔了他头上，手上匕首适时抵在了他的腹部。 还不待他挣扎说话，一闷棍就敲在了他颈部，他身子一软便昏厥着自马车上栽了下去。 “主子，你没事吧？” 马车边上站着一高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模样，黑的只能看见两只闪亮的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浑身破破烂烂的，手里拿着一根粗长的圆木树棍。 穆芷墨自是认出了他，感激言道，“我没事，今晚真是多亏了你！” 说完穆芷墨身子灵巧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开锦被，借着月色看向晕倒在地的那人，“果然是你们！” 这不就是上次在济慈寺遇见的那流/氓手下的小厮！那幕后之人呼之欲出。 承安王府的小侯爷贺成礼！ 穆芷墨压下满心的怒气，转而看着那高个男子，“就你一个人吗？” 高个男子见她跳下马车，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裙，袖口和裙摆都有着莲花绣饰，寒风吹的裙角摇曳，给人一种清雅若仙的感觉！再细瞧她玉面淡拂，柳眉如烟，清眸流盼，莹白的月色更衬的她皮肤白皙细腻，举手投足间气质若兰。他何曾这么近距离的见着这般雪肤花貌的姑娘，一时只知道傻愣愣的站着。 穆芷墨没听见他说话，还以为他受伤了，“你怎么了，可是有受伤？” 他听闻穆芷墨的话才恍然回过神来，暗怪自己的失礼，忙尴尬自责的低头掩藏自己的无措，“没，没有。都是主子你聪明有胆色，我也没出上多少力！我脚程快先赶了过来，弟弟在后面去弄马车去了。主子放心，估计他也快到了！”” 穆芷墨展颜一笑，看他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便启步向后走去，“后面那个怎么样了？” “我趁他趴下去查看车轮的时候打晕了他，那一记闷棍，估计没些时辰是醒不了的！”他跟在穆芷墨后边正色道。 穆芷墨闻言点点头，赞了一句，“身手不错！”随后望了远处官道一眼，“趁着你弟弟还没来，先把他们绑上放在车里去吧，等一会带着他们回城！” “是，主子！” 高个男子找来麻绳，利落的把他们捆好扔到了车里，拍拍手上的土才过去给穆芷墨回话道，“主子，都捆扎实了！” 高个男子话落，突然远处寂静的官道上便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两人脸上刚燃起了兴奋之色，那高个男子双耳一动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急着开口，“主子，这马蹄声不对！快，快藏起来。” 穆芷墨虽然听不出来，但她想起了落在后面还有两个黑衣人。来的真是快！ 这段官道一边是斜坡的林子，一边是良田。高个男子让穆芷墨进了树林子里，自己赶忙过去搬开了后车轮下的石头，一马鞭抽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吃疼，扬起马蹄向前疾飞而去，他也立马一溜烟的奔到了林子里面。 两人刚在一小山包后面趴好，便见两匹骏马飞驰而过，上面坐着一高一矮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见着他们走远，穆芷墨才起身，静静的开口，“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知道了立马便会返回来！我们还是沿路返回去找你弟弟吧！” 高个男子点点头，隔着几步跟在穆芷墨的后面。两人沿着官道往回走着。 穆芷墨走在前面，虽然衣衫单薄，却没感觉到多少寒冷之气。来这个世界才这么短的日子，就遇到了这么多事！就算自己不惹事，别人也会千方百计的算计陷害自己！还说什么护住疼爱自己的人，说什么要帮祁允一把，今天要不是有这身后之人帮忙，她此时恐怕还没脱离困境！ 之前都是她想的太过简单！在地位和武力面前，第一次，她这样如此深切的感到自己的无力！这样还何谈保护亲近之人？穆芷墨眼含着悠远之色... 没走了多远官道上便又传来了马蹄声，跟着风声飘过来的还有着略带稚嫩的叫声，“大哥，大哥！” “主子，阿虎来了！”高个男子兴奋的叫着。一会儿便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手摇着马鞭赶马到了近前。 男孩停稳马车跳了下来，见着穆芷墨也是一脸的惊艳之色，随即笑着挠挠头，“阿虎见过主子！” 穆芷墨点点头，“不用多礼了，我们回城再说吧！晚了，离开的那几人怕是会追了上来！” 阿虎忙点头应了，见穆芷墨进车内坐好了，才和他哥哥坐在车前，调转了马头驱鞭向城里走去。 奈何他们的马车脚程太慢，没的多远的一个路口，后面便蹋马而来的一声怒喝，“哪里走！” 接着有人飞身一踏车顶落在了马车前面。明晃晃的尖刀迎面直扑阿虎而来。 “小心！”高个男子扑倒了阿虎，自己却手臂被划拉了一道大口子，顿时鲜血直冒。 穆芷墨拉开车帘，眼见着一人拿刀飞身而来，马车上三人根本没的时间躲开!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却在马车前突然一顿，接着倒了下去。 一辆宽大的马车自官道东边而来，停在近前。红色幔帐飘飞，两匹白色骏马开道，车前坐一圆帽俊俏小孩。 一个慵懒邪魅的声音，“小童，谁挡道了?” 第五十八章 鬼医 “嘻嘻，我也不知！挡道不说，还被小白嫌弃，估计是丑人多作怪吧！”马车上那小童轻抚着怀里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小貂，声音清脆的嬉笑道。 夜色中一瞬间静悄的可怕。 倒在穆芷墨她们马车前的男子，短须虬髯，双目圆瞪，脸色深紫。一看就是中毒而亡! “郁泰！”后面一声大吼，接着匆匆赶过来两人。郁安抱起地上的男子探了两下鼻息，顷刻间怒气上涌，目眦尽裂，抓起地上的长刀就想冲过去，却被身旁的一只手抓住。 “郁武，你干什么？郁泰死了！他死了！”郁安搬开手臂上抓着的那只手，“你放开我，我得去宰了马车上那小畜生！” “你冷静一点！”郁武攥着他不撒手，同时双眼扫向那辆红色的马车，复又瞧了那雪貂一眼，试探的开口，“红袍鬼医卫寒？” 苍山雪貂，这天下间怕是没的第二个人会有了吧！ “呀，公子你瞧！我们多久没到这临邧城来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你呢！”那小童一听这话，拍了下手，欣喜言道。 穆芷墨满头黑线，这像是刚刚才秒杀了人家兄弟该有的样子吗?! 阿虎的大哥受的一刀，穆芷墨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和阿虎一起把他弄进了马车，此时在车里忙着给他止血，虽顾不上外面，却也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你公子我丰神俊朗，沈腰潘鬓，飞鸾翔凤，医毒双绝，就不应该有人记得吗？”马车里一慵懒自恋的声音,清润似水，却又张扬如火。 漫天飞雪，寒风打着卷一阵阵的刮过，那马车上的红色帐幔飘摇翻飞如浪。车内暗暗的白光中一个虚晃的影子侧卧其中，迷离如烟。 穆芷墨此时才想起当初祁允说过的话来，千面百鬼的徒弟红袍鬼医卫寒！倒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 那小童讨笑道，“公子可得给我剩两个词，要不我长大了怎么去祸害人家貌美如花的姑娘安！”转而看向前面的两人，眯眼笑道，“你们眼光不错哦！” 本是欢快之语，郁安郁武却听的背脊发凉！红袍鬼医卫寒，喜怒无常，出名的不仅是他的医毒双绝，更要命的是他折磨人的手段！传说他剃去了别人浑身的骨头，把他用线挂着，每天食粥而活；也有说他用笼子把人关在狼窝里，用药养着，每天切下他的一块肉，让他看着这肉被狼群撕咬争抢... 郁武强忍着激烈跳动的心，抬起好似灌了铅的腿向前几步，躬身行礼，恭敬的说着，“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挡路，不当之处还请公子原谅！”说着指向远处穆芷墨的马车，“车上那姑娘是我们小侯爷贺成礼的丫鬟，晚间他多喝了几杯身子不舒坦，我们都去伺候了，没成想那两个乞丐却偷偷潜进府里带走了她！等我们发现她还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走了，这才气急追了过来！”说完单膝跪下，“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带回她吧！” 他心里也是忐忑，想着说出小侯爷看能不能换个情面！ “哦，贺成礼？居然还管不住自己府里的丫鬟？”那小童瞧了穆芷墨她们马车一眼，远远瞧着车前坐着的两个乞丐，讥笑着说道。没说信不信穆武的话！见那神色却是不想管这闲事。 阿虎哪听的了这话，跟着急着跑下车，抹着眼泪跪在地上磕头，“公子且莫听他们的瞎话，我家小姐晚间被他们掳走，几番波折我们才逃到这里，要不是你们刚刚出手相救，我家小姐就毁在他们手上了！” “胡言乱语!你家小姐？你个臭要饭的也不怕说这话闪了舌头，没追究你们拐骗丫鬟，偷盗财物的罪，你倒是诬陷起我们来了！”郁安抢话的接了过去。此时没法替郁泰报仇，却不能连公子的事也给办砸了。 那小童皱眉看了眼天色，“好了！婆婆妈妈的像群娘们似得，看的人好生失了兴致！你们的破事我们公子管不着，赶走你们的马车，我们公子还急着进城呢！” 郁武，郁安心下一喜！ 那小童说着就要驾马而走，眼光却突然瞧见了那辆马车里打帘子出来一位姑娘，就好似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乌发云鬓，素衣流云。无需修饰，只远远站在那里便觉清丽脱俗，素净怡人！ 那小童顿时眉开眼笑，手里揉着雪貂，垂着的两腿欢快的晃荡着，“公子，美人!有个大美人！”也不待卫寒说话，他便眼神骤冷，看向郁武郁安两人，冷言道，“你们可给我说说，谁家有这么瑰姿艳逸，绝色难求的丫鬟？居然敢骗我们家公子！” 只话落，郁安郁武两人便双双倒地，一脸不可置信！ 穆芷墨无语，她只是出了个马车而已吧? “小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贪恋美色！你才六岁而已，想个什么美人！”车里无奈的声音低低的传来，香醇若酒。不知怎的，穆芷墨都能脑补出他此时抚额揉眉的样子！ “可是...可是人家就是喜欢美人啊！”委屈的声音。 正在此时，瞧着远处有一队人马赶了过来，及至近前，一个担忧着急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吧？” 穆芷墨见是陈易，便笑着柔声道，“没事，让陈叔忧心了！” “小姐哪里的话，是我们没尽责！这大晚上的还让你担惊受怕，我难辞其咎！” “这哪能怪的到你！世事无常，你放宽心才是！” 穆芷墨说完便转向了卫寒的马，屈身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 “谢我，谢我，是我救你的！”那小童急急的说道。 穆芷墨无语，复又行了一礼，“多谢小公子相助！”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见眉不见眼的模样！ 红色帐幔里伸出一直黑色的靴子，往那小童屁股上一踹，“瞧你没出息的那样，别给我丢人现眼了！爷今天心情好，不搭理你，还不快给我赶马车进城去！” 那小童笑着揉揉屁股，拿起马鞭就要赶车走了，却在这时那雪貂突然从他手上窜出，一个眨眼到了穆芷墨肩上... 第五十九章 无恙 “公子...”小童看着穆芷墨肩上的雪貂惊呼出声。这雪貂可是从不与外人接触的，自己从记事开始就讨好它，如今才算待他亲近一点。怎么现在倒突然转了兴子奔那姑娘去了！ “不就跟你一个德行！“卫寒收起略有的困惑，随意道。 “......” 穆芷墨见肩上站着那巴掌大的雪貂，缩着前腿，向前倾着身子，眨着水润般圆溜溜的大眼瞧着自己，那疑惑迷茫的萌样儿让穆芷墨的心瞬间柔软到不行。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耳朵，软软的，“你怎么过来了！” 它眯着眼在穆芷墨手上轻轻蹭了两下，接着便一溜烟的回到了卫寒的马车中，坐在他的胸前，撒着欢的揪着他的衣服，高兴又娇羞的模样。 卫寒一拂衣袖，便见它落在软垫，立马翻坐了起来背过身去，生气的甩给他个后脑勺。卫寒斜瞄了它一眼，懒洋洋的鄙视道，“就这么点出息吧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走吧！” “是，公子!”那小童清脆的应着，对着穆芷墨一笑，接着甩动起缰绳催马行路。 穆芷墨见着他们远去，笑笑收回了目光，“陈叔，我们也走吧！” “是，小姐！” 冒着风雪，没多大功夫就进城了。 离的城门远了穆芷墨才悄悄的掀起了车帘，直到瞧见街角处那辆红色的马车这才放下了帘子。 众人都回了清怡阁，穆芷墨才舒了口气。找了大夫去给阿虎的哥哥看伤，她便和陈易进了雅间。 穆芷墨坐下喝了口茶，“唉，总算好点了！” “都是属下的失职，要不小姐也不会遭这罪!幸好今天宵禁的晚了一个时辰，不然我们今晚都回不来了！”陈易自责道。 “什么罪不罪的，幸好你及时赶到了。我还能在这喝口热茶！我知往常这个时辰早就宵禁了，本都做好打算要是赶不回去，便到城外的百姓家去借住一宿的。”说着自怀里拿出一把红宝石来，含笑道，“看，我卸了那马车帘子上的红宝石，就想着急用呢！后来遇到那鬼医卫寒，你也赶了过来，我就想着这多半是用不上了！” “倒是没想到今晚他会出现，我估摸着今晚宵禁的晚，应该和他脱不了关系！他行踪飘忽，也不知道这次进城所为何事！” “城门口能搞那么大动静，估摸着和宫里也脱不了关系。你看看最近几天能不能打探点什么出来！”穆芷墨沉思着开口，看到锦娘带了那大夫进来，便转了话，“他怎么样了？” 那大夫躬身行了一礼，“我给他上了药，眼下已无大碍了！就是又饿又累的身子虚，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麻烦您了！”听闻他无碍穆芷墨也是放下了心。吩咐锦娘给那大夫拿了赏钱，接着便带他下去了。 “小姐是要在这里歇一晚，还是回府？我已派秦枫送了锦屏回去，府里你倒不用担心！” “算了，折腾一晚，大家也累了，我就不在这里歇了！院子里只是几个丫鬟，我也不大放心，还是回去吧！”穆芷墨站起身来，“这次多亏了阿虎他们三兄弟，我先去看看他们再走！” “那我让锦娘带你过去吧！我去给你安排回去的车马！”陈易见穆芷墨应了便叫来了锦娘，自己则亲自去了后院。 锦娘推开了门，穆芷墨进去便见那高个男子躺在床上，床边坐着阿虎和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那小孩梳着一个朝天小发揪，手里抱着一个大碗，一勺一勺的给床上的人喂着。 三人见穆芷墨进来都有些慌乱，阿虎忙抱了阿亮过来给穆芷墨行礼，“见过主子！” 穆芷墨过去扶起他们，含笑道，“不用这么见外，我可是来感谢救命恩人的！”穆芷墨见他们又要惊慌的行礼，忙扶住他们，转饿话问向床上的男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还劳烦主子你前来探望，我心有愧！”他感激的说道。 “你救了我，这可是应当的！”穆芷墨看了看阿亮，“你一个人带着他俩也不易，等你身子好了，你们就跟着陈叔吧！” “不用了主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并不是图这些回报的！”高个男子有些急的开口。 “我知道！”穆芷墨点点头，“眼下我正是缺人，见你们三兄弟心性都甚合我意，才有此安排，可愿意过来帮我？”穆芷墨今晚回来想了很多，不改变她弱势的境况，后面她还会处处被制肘。 “自是愿意的！”三人互看了一眼，能得主子的看重，自是掩不住眼里的喜色，“多谢主子！” 穆芷墨见差不多了便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吧！” 穆芷墨走到门口便听到后面有个声音，沉着有力，“主子，我叫薛瑾！” 穆芷墨回眸展颜一笑，点点头。 后来的后来她都不知，这一笑，薛瑾便回味了一生！ 穆芷墨来到后院便见着陈易坐在驾马的位置，身后还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厮。穆芷墨劝不过他，也就只好让他一路送着回府了。 回了院子已是丑时过半，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刚进正屋，锦屏和刘嬷嬷便迎了上来，刘嬷嬷拉着穆芷墨，“小姐没事吧？锦屏回来一说，这一晚可担心死我们了！” 锦屏眼睛红肿一片，哑着声音，“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都是奴婢没护好你！” “没事，又让你们担心了！”三人回了里屋坐下，穆芷墨只捡着一些给她们说了，两人都是震惊愤怒不已。 “我后来才想到是那小侯爷做下的，要是之前买糕点能留意些，小姐也不会受这苦！”锦屏本是稳重的，这一夜也是惊的方寸大乱，这时更是不住的自责。 “怨不得你，谁会想着突然出府一次也会招来横祸!”穆芷墨又和她们聊着说了几句才作罢。 两人收拾着伺候她洗漱了，见她睡下后才悄声退了出去。 静悄悄的一夜后，一早穆志轩便气呼呼的回来了... 第六十章 心疼 穆致轩回府的时候天刚擦亮。一夜风雪冻得人都快撑不开身子，两个小厮赶着过来开了门，便见他一脸黑沉的进了院子。 没多大功夫他便到了墨莲院，文琴出来迎了他进去。 “儿子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穆老夫人见他一脸疲惫，也没得个好样儿，让文竹给搬他搬来了软椅，示意他坐下，屏退了屋里的丫鬟，才担忧的开口，“你一夜未归，我这心里实不踏实，可是那林府尹给了你难受？” “儿子不孝，活到这岁数居然还让你操心劳神！”他愧疚言罢，随即气恼道，“我在他府上等了一夜都没见着他人，小厮只说是进宫还未归，眼见天亮了我便先回来了。谁路上碰着吏部的梁大人，却说是早先皇上就让他回府了！”那梁大人他还是有些交情的，且他也刚自宫中回来，肯定没得说那假话。 “那他这是何意？这京城出了这等事，他难道还想不管不成！” “这事越拖只是对我们的影响越大，林得春那老狐狸，想的无非也就我们自己解决总没他出面来的妥当，想借此多得些钱财罢了。娘也先别担心，眼下那栖枫国皇子遇刺的事正闹得厉害，我们这事暂且还可以缓上一缓。下晌的时候我去铺子上看看，等晚间我再去找他。娘放心，这事我会解决好的！”穆致轩安慰道。 “嗯，也好，那你小心些！原先的四大皇商如今只剩得我们三家了，自你父亲过世后，我们穆家生意也大不如从前。这次估计就是有人针对咋们穆府，林府尹那里，能不得罪，就莫得罪了他吧！” 穆致轩又安慰了穆老夫人几句，后陪着他用完了早膳才离开了院子。 出了院子便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把这个给晗儿送去！”见那小厮下去了，他本是想去碧春园的，犹豫了两下却转着梨园去了。 刚进院子便见着廊下的娇杏一脸喜色的上来请安，穆致轩挥手让她退下了，自己打帘子进去了。 水柔一身白色的衣裙坐在窗前的榻上，只简单的绾了一个发髻，脂粉未施却也耀如春华。双目柔和明媚，眼神如同春日溪水般清暖，微微翘起睫毛纤长浓密，嘴角微含着笑意，一双柔荑纤长白皙穿针引线。 见了穆致轩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过来，“老爷怎么过来了！”拉着穆致轩过去坐下，倒了杯茶放在他手上，“院子的丫鬟真是越发偷懒了，老爷都进了屋子，我才知道！” 虽是抱怨的话语，语气确是柔柔的。穆致轩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是我让她们不用通传的，柔儿可是拐着弯的怨上我了？”拉过一边的绣篮，“我看看，怎么还做上衣服了呢？可莫累坏了这你的身子！” 水柔娇嗔他一眼，“这屋里补品都快堆不下了，吃的我心就像在蜜罐子里泡着的，哪里还有的那缝去想着怨老爷？”水柔倚在他怀里，“最近老爷忙我也知道，奈何我身份低微，生的愚笨也出不上什么力。这件衣服快做好了，不贵气却也能抵些寒气，老爷可莫嫌弃！” “柔儿做得我怎会嫌弃！你最是聪明灵透的姑娘，身世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以后切莫这样贬低自己！你身子刚好，以后就别做这伤身劳神的活了，你的心意我还会不知吗？” “我知道老爷疼我！”水柔把手放在他的手中裹着，“我天天在院子里左右也无事，做这些也伤不了我的！” 穆致轩捏着她的小手，“回府事也多，都没带你好好出去转转！等眼下这事过了，我就带你去庄子上住几天吧，那庄子景色优美，要是赶上下雪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水柔欣喜的抬头，眉眼弯弯，“真的？那我可得先谢谢老爷了！我从小长在南方，这雪却是不怎么瞧见的，昨夜飘着小雪，杨嬷嬷怕我身子受不住，说什么也不让我出去！” “瞧你，还像个小姑娘的样子！杨嬷嬷那是做的对，要是你瞧雪把身子冻着了，我可得仔细着罚她了!”穆致轩佯怒道。 “人家哪里小姑娘了.....” 杨嬷嬷站在屋外满面都是笑意，听了几句便挥挥手让娇杏跟着她下去。 “老爷待姨娘真好，回府看过老夫人就过这边来了呢！”娇杏笑着小声道，随即又有些疑惑，“可这药怕是又要凉了，嬷嬷怎么不让我送进去？” “晚个几天的也没什么。先温着吧，等老爷走了再送进去给小姐看！老爷最近累了，难得来姨娘这里放松一下，我们就先别进去打扰了。姨娘本就得老爷疼爱，装这些柔弱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哪有顾全老爷来的实在？一碗药，也要有它更大的作用才成！”杨嬷嬷别有深意的说着。 娇杏略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小姐需要的不单是疼爱和宠溺，更多的是想建立起老爷对她的信任和依赖！这会对老爷来说梨园应该只是个放松的地方而已。她想通了忙笑恭敬着，“谢嬷嬷点拨奴婢！” “你也不是个笨的，好好做事吧！”杨嬷嬷点点头。 梨园里温言软语，碧春园却是怒火连天。 “一心想的都是那狐/媚子，儿子受伤在床，他怎么就没说先过去看看！”柳氏砸了几个花瓶还嫌不解气，拿起桌上那套青花茶盏就想扔出去。 “使不得啊夫人！”严嬷嬷抢过她手上的东西，好言相劝道，“你在这里发脾气，不还是便宜了那贱/蹄子吗？听老奴一句劝，这个节骨眼上，你何苦要跟她个姨娘置气呢！老爷也是见她身子弱，过去看看她罢了！在他心里还不是嫡子嫡女来的重要？老爷去之前不是还给大公子送药了吗！” “送药有什么用，他好歹去看上一眼啊！”柳氏话虽这么说，可也终究软下了半分。 严嬷嬷见此又好言劝了几句。心下却也疼着！近来这一桩桩的事，夫人被逼着居然变了这么多，眼前这个眼角挂泪，柔弱无依的女人哪是闺阁时那个明媚清雅的小姐，出嫁时那个端庄矜重的夫人？ 都是她们害的！ 柳氏情绪稳定了不久，霜杏便一脸急色的进来，“夫人，三皇子来我们府上了！” 第六十一章 拒见 “三皇子？这会到哪了？”柳氏若有所思，“老爷可是已经去前院了？” “嗯，是三皇子没错，估计现在正准备进府呢！老爷这会已经赶着过去了！” 严嬷嬷很快就给柳氏收拾妥当扶着她出了院子，没多远便见着穆老夫人。接着两房的姨娘小姐都盛装打扮的赶了过来，一众人面含喜色的赶去前院。 还没出了跨院便被穆致轩派来的小厮传了话，说是三皇子只是到府谈点事罢了，用不着大张旗鼓的见礼。众人自是不能再去前院了！老夫人点点头便吩咐着都回了，走在后面的袁姨娘和穆玥还依旧不死心的回头望了几眼，真是白打扮了！ 府里一出出的糟心事，穆老夫人也是乏了，懒得见她们心烦，便叫她们各回了自己的院子。柳氏给穆老夫人请了安，说了几句话也回了碧春园。 “夫人，你说三皇子来，是不是上次点花会的事...”严嬷嬷意有所指。上次可是三皇子出面解决的，那贺小侯爷也不知会不会怨上她们。 “上次的事已有了尘大师出面，这会应该不会再多生出事端才是！”柳氏思忖着，想了想还是吩咐霜杏，“你叫秋霜先出去注意着点，有什么事赶紧过来回我！” “是，夫人！” 严嬷嬷见着霜杏出去了，开口道：“夫人，你真想着让穆芷墨那丫头跟贺小侯爷攀扯上关系？那到时候咋们穆府和三皇子可真就脱不开关系了！”那天在老夫人院子里，她在门外守着自是听到了夫人和老夫人的话。小姐一心想着那丞相府的苏熠城，可丞相府又是连着大皇子的。这样一来，那穆家可是会越卷越深啊！ 柳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盏，点了点茶杯边缘，“嬷嬷考虑的我自是清楚，可你小瞧了老爷！当年碍着他的话，我让穆芷墨活到现在，你还真以为他心底其实是喜欢穆芷墨的？他和他那母亲一样，有什么能重的过这穆府？当年的事，我一定得在她穆芷墨身上讨回来！我养她这么大，就是要她受尽折磨，臭名昭彰，清白扫地，你觉得她还嫁的出去？还能有什么威胁和牵扯？况且那贺小侯爷是怎么对女人的，她穆芷墨也要有命活的到那个时候去才成！三皇子，大皇子，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嫣儿的事得一步一步来，一切还是个未知呢！” 柳氏不再言语，严嬷嬷也未再做声，站在一旁仔细想着柳氏的话。 却说前院，穆致轩听了小厮的传话便匆匆起身换了衣服，亲自在外院迎了三皇子去往花厅，奉上了茶才恭敬的开口道：“不知殿下您要来，怠慢之处，还请殿下责罚！” 轩辕凡一件宝蓝色镶金边锦服，乌发束着银色丝带，腰间系一块羊脂白玉，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温温和和的挂着笑意，“哪里的话！倒是我不请自来，给你添了麻烦才是！我这次是为那不争气的表弟道歉而来！说来惭愧，上次点花会他对府上的小姐多有冒犯，还请你能原谅他年幼不知礼数！我也已罚了他去城外庄子上思过。”随即示意了一眼，随行的小太监抬出了一个大箱子，“略备了些薄礼，还望你能收下！” 穆致轩只是略看了一眼，满箱子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都快溢了出来，忙躬身道：“微臣惶恐，怎么敢收殿下的厚礼！贺小侯爷也是被那歹人蒙蔽，微臣相信他的本心定是好的！且有殿下和了尘大师出面，小女清誉也无受损。殿下今日前来，微臣已是觉得面上荣光，怎敢再有逾越！” 穆致轩虽是这么说，可话语却没的阿谀谄媚，反倒是有着一股得体忠厚，秉直真性，清雅特立 之感。 轩辕凡看着他，心思微动，之前与这穆府倒没的什么接触，如今看来这穆致轩倒也有几分火候随即笑言：“这礼我都带来了，哪还有抬回去的道理！上次对穆大小姐多有冒犯，不知穆大人可否方便让她出来一见，我也好当面赔礼道歉！” 穆致轩心下略有疑惑，但观三皇子的面色却又无不妥之处。这临邧城谁不知道三皇子心慈面善，谦和有礼，温润而泽，不忤於物。穆致轩只是略顿了下便叫来管家，低声道：“快去雪...唉，把大小姐叫过来就是！” “是，老爷！”管家恭恭敬敬的退出去，接着一路小跑着去了雪芙园。 穆致轩见他离去才道：“殿下先用茶，怕是要稍等片刻！” “无碍，你也坐下吧！” 穆致轩便依命坐在了下首的位置。屋子里虽只于茶盏衣袂之声，气氛却也融洽。 没一会的功夫，管家躬着身子疾步进来。 穆致轩看了他身后一眼，皱着眉，“小姐呢？” “奴才进了院子只见着小姐的奶娘，说是小姐昨夜染了风寒，病急入体，只半日的功夫便起不来身子！她怕过了病气给三皇子和老爷，斗胆违礼不便前来，还请三皇子原谅!”秦管家顿了顿，接着道，“小姐还说过往如烟，她没得怨怪贺小侯爷，也请三皇子莫要放在心上！” 秦志说完已是感觉湿了大半个身子，僵着身子跪在厅里。 穆致轩赶忙起身，沉身道：“小女无礼，都怪微臣管教无方，还请殿下...” 穆致轩话还没说完，轩辕凡便起身虚扶了他一把，“穆大人快快请起，穆小姐这般兰心蕙性，明理大度，这羡煞人的福气穆大人可莫谦虚了才是！”轩辕凡温和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加打扰了！这点薄礼你也莫再推辞了，就当我为生病的穆小姐尽点心意吧！” 轩辕凡边说边朝着外边走去，穆致轩跟在后面“那微臣替小女谢过殿下！”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把三皇子送到大门外，看着马车绝尘远去了才往回走。 “大小姐真的病了？”穆致轩沉声道，卡在这个时间点，他难免有些不相信。 “老奴进去的时候没见着小姐，不过那院子里闻着都是一股子苦药味，应该是病了吧！” 穆致轩停了下来，顿了顿便接着往前走，“带我去那院子看看！” 秦志满心诧异突然抬起了头，一想违了规矩便赶忙低下身子紧跟在后面，“是，老爷！” 第六十二章 疑团 轩辕凡的马车出了穆府，片刻便上了主城道上，不多会一个身影飞快的钻进了马车中。 “表哥，你去穆府了？怎么样，见着那穆大小姐没？”贺成礼钻进马车，还没坐稳便急着开口道。 车厢里摆着一古朴雕花的紫檀木矮桌，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厚书，旁边供着的八角香炉里袅袅清香飘散，轩辕凡静静的翻了一页，头也未抬，“真是慈母多败儿！” “我只是回来看看我娘，下午就回去思过去，嘿嘿，一定,一定。到底见着没啊，表哥？” “说是生病不宜出门！” “什么，你出面都没见着？”贺成礼面带惊异之色，有些不相信的冷言道：“哼，什么生病了，我看是昨夜吓病了吧！” 轩辕凡抬起眸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了，昨夜的事你不需要向我交代一下？” 贺成礼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小意的瞅了轩辕凡一眼，投降道，“好，好，我说还不成嘛！昨晚的事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手下的小厮出门碰着了那穆大小姐，就想着抓了她回来看看，没想着路上碰着那鬼医卫寒了，他还杀了我三个手下呢！表哥，你可得给我做主。” 轩辕凡放下了书，冷然道：“还黑你做主？我看你就该挨一记打才长的了记性！你没那个心思，底下小厮便敢那么干了？劝不住你这个主子，你手下的人还留着何用！你知道昨夜那卫寒进城所为何事？马车直接进了慈安宫，可是直到今儿早间才出来的！这京都遇刺一案还没破了，你就敢大着胆子给我掳人了，你还真是色胆包天啊你！” 贺成礼缩缩脖子，瘪了瘪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给太后看看病吗。再说了，那栖枫国的那什么皇子，不是醒过来说不会追究此事了嘛!” “你就嘴硬吧，早晚死上女人上面！别怪我这个做表哥的没提醒你！”轩辕凡恨铁不成钢的道。 “嘿嘿，表哥待我最好！”贺成礼笑着挪到了车门口，“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我先走了，表哥你忙，你先忙！”说完就一挑帘子跳下了马车。 轩辕凡眸光微闪，随即换了本桌上的书，随意的翻开了一页。 “怎么样少爷，殿下怎么说？”昨夜逃回的小厮郁宏跟在贺成礼身后问道。 “还能怎么说，没见着！”贺成礼气呼呼的向前走着。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挑起了爷的兴趣，还伤了我的手下，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了事！我总要把她弄到手，亲眼见着她是何种模样！”贺成礼咬着牙，“走吧，回府！” “是，少爷！” 穆致轩站在雪芙园外有些愣神，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踏进这园子了，有些伤疤扯开便是鲜血淋漓，盖住了也还隐隐作痛，他紧紧攥了两下拳头，却怎么也压不住突然泛起的苦涩和恨意。 秦志敲了敲门，便有一个小丫鬟出来，见是穆致轩，赶忙行礼问安了。 穆致轩皱了两下眉头，便跨步进了院子，秦管家看着也躬身跟在了后面，院子虽有些狭小陈旧，可收拾的倒也干净整洁，他只随意瞧了两眼便进了主屋。 锦屏快步迎了上来，恭敬道，“奴婢见过老爷！” 一屋子的苦药味急冲了过来，穆致轩强忍着进屋坐下，便见着刘嬷嬷挂起帐幔，穆芷墨在里间的榻上坐着，她有着精致的眉目，挺翘的琼鼻，唇线分明，虽双唇少了些许血色，看着却也不失艳丽，轻轻柔柔的开口道，“不知父亲要过来，可是怠慢了！” 穆致轩定定的盯着穆芷墨，思绪游离，直到她开口才恍然回过神来，沉声道，“说是你生病了，怎么样，可有好些？” 穆芷墨还记得上次穆致轩归府的时候，他见她就是这般神色，今天又是如此。想来都是原主这张脸的原因，可穆芷墨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叶氏一个通房不是很得穆致轩的疼爱，不然也不可能难产死的时候，穆致轩都没过去看上一眼。 穆芷墨掩下心底的疑惑，含笑道：“劳父亲挂念！我身子却有不便，三皇子那里，还望父亲恕罪！” “先养好你的身子吧！”穆致轩浅尝了口茶，“最近可有什么陌生人找过你？” 穆芷墨愣了愣，一脸茫然，“陌生人？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穆致轩没说什么，只是抬头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对了，那祁允不是住在这里吗，怎么没见着他人？” “祁允啊，他刚从我这里回去不久！父亲找他事吗？要不我派人叫了她过来！”穆芷墨轻笑道。 “没事，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他说完便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你好生养着身子吧！” 也不待穆芷墨说话，他便跨步出了屋子，穆芷墨给锦屏使了个颜色，锦屏点点头跟着送了他出去。 刘嬷嬷看着他们出了院子才开口道：“小姐，老爷问的那陌生人是什么意思？ 穆芷墨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记得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进这院子吧，说的都些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那祁允小公子那边？” “还是让流萤先照看着吧，还得劳烦你都看着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刘嬷嬷佯怒道，“看小姐说的，有什么好劳烦的！”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立马换了神色，“看我这记性，这黄连水熬了这么久，估计都快干了吧!现在三皇子、老爷都走了，那也没用了，小姐先歇着，我去把它倒了再过来。” 穆芷墨点点头，眼神随着刘嬷嬷出去，可心思却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看来得让陈叔查查这叶姨娘了！ 穆府里穆芷墨的疑惑还正待破解，此时永宁侯府的一处书房里，云扬轻巧落地，冲着红木书桌后面一脸冷意的云初尘道，“主子，查到柳府的消息了！” 第六十三章 凤家 云初尘闻声放下手中的书卷，轻柔眉心，“说吧！” “主子，当年凤家被御林军围捕的前夜，当时的柳家家主柳镜宇确实是到过凤家的，说是还和凤家主凤清风起过争执，但到底谈过什么却无人知晓！” 药商凤家，绸商柳家，茶商夏家，粮商穆家是临邧城的四大皇商。十五年前秋，四大皇商之首的凤家被传通敌卖过，制贩假药，意图谋权篡位，同时临邧城只要近期在凤家买过药的百姓都突发恶疾，不治而亡。一时间朝野震惊，先皇元嘉帝轩辕昭鸿盛怒之下，令御林军围捕凤家。龙袍皇冠、假药密信皆在眼前，轩辕昭鸿只瞧了那密信一眼，便下令凤家满门下狱，无一活口! 从此之后，凤家被视为临邧城乃至全国的一个禁忌，一夜之间再也无人提及，就好似记忆中从未有过凤家一般。后来柳家家主柳镜宇过世，柳家在下一任家主柳青笠手上慢慢突起，夏家紧随其后，反倒是穆家越来越没落。 “都这么些年了，查起来确实不易！”云初尘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一身云锦白衣，背影清冷落寂，“柳家那密室还是进不去吗？” “柳家禁卫森严，折损了好几批暗卫依旧靠近不了那密室，还被他警觉了起来，属下怕打草惊蛇，就自作主张把他们先撤了回来。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云扬跪下沉声道。 “柳家能成如今三大皇商之首，自有他的隐藏的实力，你也无须自责。先把此此事放下，等到了花灯节，我自有安排。”云初尘淡淡的道，也没再纠结此事，“那穆家的柳氏可还有什么动作？” “除了那次她使计害的水姨娘小产，倒没再有什么动作，上次点花会想害那穆大小姐，被我和了尘大师破坏了，听说气的不轻。那水姨娘虽看着有些不妥，不过最近也没查着她什么！至于那祁允，刺杀未成，被栖枫国的二皇子萧鄂所伤，现还在穆家养伤。” 云初尘点点头，“卫寒进宫了，太后可是醒了？” “太后今晨间才算好点，卫寒现在已经出宫了！”边关暮羌国进犯，传回的军情说是逸王爷突陷敌阵，太后忧思心重，这才一病不醒。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主子！”云扬见此也不再多说，起身便出去了。 云扬出门便见着一脸寒冰，抱剑站在门口的云佑，抽抽嘴角，几步过去抬腿坐在不远处的倚栏上，斜眼道？：“常年这个表情，你也不嫌累的慌？” 云佑也没看他，依旧守着门，不言不语。 “你说，知道情红和沉香醉那两味药的不多，既然那药是柳家老夫人给柳氏的，那柳老夫人便肯定是识得神女的，穆大小姐能识破，那水姨娘能假借小产巧妙的算计回去，我看这都有问题！也不知能不能借此查到都已消失十多年的神女，顺便找着些线索。” 云扬见云佑依旧没的理他的意思，恨声道：“还说兄弟呢，你看，说话都不理我，这兄弟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事公子自有思量，我们无须多虑。”片刻云佑才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真是个木头，没意思！”云扬一副看透的模样，懒洋洋的向远处望了一眼，“看这个点，夫人应该快过来了吧！” 云扬的话刚落，便见远处款步而来一美貌妇人，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都手提食盒。她五官精致，虽眼角有些细纹，也难掩端丽之色。发髻上只带着一玉质极好的羊脂发簪，一袭淡紫色衣裙，领口处和腰带上都滚着紫貂毛，没的过多装饰，却依然透出一股低调华贵，贤淑雅致的气态。 云扬一个翻身落地，快步迎了上去，接过两个食盒，满面笑意道：“夫人又给公子送饭来了啊？” 永宁候夫人态度亲和，笑容和蔼的道：“我闲来无事，也就他能让我操点心！要是他能听我的，早点想想他的终身大事，哪里还用我过来！”含笑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四周绿树掩映，远处碧湖环绕，本是冬季却感觉春意盎然，暖风扑面，“这紫楠阁建在镜湖的中央倒是不错，每次过来都有不同的心境！” “嘿嘿，果然是夫人您厉害，公子的心思，不说也就您能参透！”云扬一声红衣跟在她身侧讨喜道。 “就你嘴甜！说些我爱听的话，要是那小子能像你这般，我可就省心了！”候夫人笑道。 “夫人快饶了我吧，我哪能跟我家公子比啊！我还想着当我家公子的贴心小棉袄呢，这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就只能当箭靶子了啊！”云扬一副夸张的表情，眼神滴溜溜的一转，“我看云佑不错，他可是比我强多了！” “你小子！”候夫人笑着摇摇头。 云佑瞟了不道德的云扬一眼，走到候夫人年前恭敬道：“夫人进去吧，公子在里面呢！” 候夫人看了他俩各自一眼，含笑点点头，接过云扬手上的一个食盒，“这个给我吧，剩下的那个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就先下去用点吧！” “属下谢过夫人赏赐！”云扬一副馋嘴模样，云佑也扯嘴轻轻笑了笑，得了吩咐两人便去了旁边的偏房。 候夫人嘱咐了两个小丫鬟守在外面，自己提着盒子进屋去了！ 云初尘见些候夫人款步进来，满面温和的笑意，无奈迎了上去，“娘，你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说让丫鬟送来就好了吗？” 候夫人由着他扶着到桌边坐下，轻轻拉着他坐在身侧，“那怎么能行，你一忙就没个准，丫鬟送来我怎么能放心？再说了，你这冷冰冰的性子，有哪个丫鬟敢进来？要不是我天天过来磨着你，指不定到现在你还一句话多不过五字呢，也不知道你那师父是怎么教你的，都没想着你还有终身大事要办？” 云初尘摆着碗筷的手一顿，看着他娘，“……” 第六十四章 安排 侯夫人斜了他一眼，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云初尘的额头，佯怒道：“怎么着，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看你现在是不是看着温和多了！” 云初尘无奈妥协，有些不自然的道：“嗯！” “看你就不是个会哄人的，就你这不上心的样子，娘真是替你愁的慌！”侯夫人盛了一碗白玉汤，放在云初尘的手中，柔声道：“尝尝看，这可是娘亲自做的！” 云初尘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含笑点点头，接着又送了一勺到自己的口中，直到一碗见底才放下那青瓷小碗，“娘的手艺真好！” “你喜欢就好！”侯夫人温柔的看着云初尘，用眼睛仔细的一笔一画描摹着。 这是她的儿啊，如今都长成这般出色了！这十八年来，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当年他还那么小就被抱走的一幕，他懵懂不知事，连哭一声都未曾，直到门口的最后一眼，他都是笑着的！命中带劫，只这几个字就生生折磨着她痛苦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只怕自己一没留意，等来的便是自己不愿听到的噩耗，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他也终于回家了！ 云初尘用衣袖拭了拭她的眼角，一股久违的心痛感迸裂而出，有些怔然的道：“娘，你怎么哭了！” “娘没事，没事！”侯夫人赶忙拭去眼泪，笑着把筷子放在他的手中，“吃，快吃吧，不然一会都得凉了！” 她边给他夹着菜边说道：“娘是高兴，娘这些年没白等，能有你这么个儿子，娘打心眼里高兴！你不知道这些年，你爹他...”她温声软语的慢慢说着，云初尘也静静的听着，一顿饭吃的甚是温暖。 侯夫人收拾好食盒，含笑道：“你忙，娘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了！”边说边向门口走着，“对了，隔几天的花灯节，你可一定得听娘的，去见见丞相家的苏姑娘，上次点花会没两眼你便没了踪影，这次再这般娘可是不依！” 侯夫人也不待他说话就快步到了门口，没的回头，“就这样定了啊，娘先走了！” 云初尘看着疾步而走的侯夫人，苦笑了一下，恍然一怔，看来自己真是变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回想着下山后的日子，不觉嘴角慢慢浮出笑意，所有人都一晃而过，却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翩翩起舞的身影，突然闯入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他怔怔的出神，有些许的茫然之色... 冬意愈浓，这天也就越发的干冷萧瑟了起来。穆府里，穆致轩从雪芙园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谁也不允许进去，直到申时才开门出来，一脸平静，午膳也没用便出府去了。 福丰、耀祥两家铺子门前车马冷落，随眼都能见着烂菜叶子和碎裂的鸡蛋，穆致轩皱着眉黑沉着脸跨步进了屋子，“这门前怎么回事？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一脸苦意的大掌柜闻声急忙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躬身道：“老爷，你可算来了！不是奴才们不办事啊，这门前刚清扫干净，立马就有小孩子丢了这些过来，转眼便不见踪影，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都有人瞧着，我们也愁的没办法！” 大掌柜也是心下焦急，这都几天了还没查出点眉目，对着外面捣乱的百姓，他也是没得底气。 “派出去的人都没带回消息吗？”穆致轩压下火气问道。 “没有，那天闹事的人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查不出半点音信。那些陈米旧面我也一一查账对过了，暂时还没发现不妥之处，不仅如此，那个作证的伙计被林府尹派人来带走之后，也没再有消息！”那大掌柜焦急道。 穆致轩脸黑的都能滴出水来，摆明的算计，看来要查清楚这事还的颇费几天功夫。 这事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妥之处，可是如果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牵连身家性命，就没几个百姓会冷静的看问题了！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信誉这块招牌，拖的越久越对自己不利，何况还牵连着皇家生意，更是马虎不得。 账册和来路都没得问题，也找不到那闹事之人，就只有看那人证那里能探出些什么口风了，这府尹府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那作证的伙计可还有家人？”穆致轩想了想道。 大掌柜摇摇头，“应该没有了，他是半年前来这里干事的，只道是家里遭了灾，唯一的妹妹也没了，只想在这里能牟条生路。他起初也就打打杂，我看他挺是老实本分的，刚好看库房那会也缺人手，我就派他过去了。前面都干的好好的，没成长这个时候却是他站出来做这伪证，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怎就没看出来他是个包藏祸心的！都怪老奴，对不起老爷的栽培信任！”大掌柜激动的自责道。 “三分皮面，七分人心，哪能万事都看的通透！他之前能那般表现，莫说是你，估计这铺子里的伙计都对他没得猜忌怀疑吧！且现在也不是你该自责的时候，你说她妹妹也没了，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大掌柜想了想，迟疑道：“他好似很少提起他妹妹，大家看他每次都伤心欲绝的模样，后来也没人再问他，他只是重复着他妹妹没了，我们就都想着应该是她妹妹遭了灾死了。”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也许就出在他妹妹那里！派人给我查清楚，我怕是她妹妹没死的话，有人找到了他妹妹来威胁他也说不一定！”穆致轩眸光闪了闪，沉声道。 大掌柜身躯一震，忙道，“是，老爷，我这就吩咐下去！” 穆致轩又安排了一些事情，等一切都差不多就绪了，才稍松了口气，叫来小厮准备了点饭食，只胡乱塞了几口便出了铺子。 马车一路直奔着府尹府而去，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得了守门小厮通传，不大会便被迎进了府里。 穆致轩在花厅坐下不久，帘后一个略粗但明朗的声音传来，“林某的不是，让穆大人久等了！” 第六十五章 人心 府尹府花厅里装饰简单，可细看却处处透着华贵精致，只那桌上摆着的那只天青釉暗刻纹双耳瓶，便是圣祖时期官窑少有的单件，还不说厅堂其他那些看不出年份的物件。 林得春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朱红色绣金祥纹直身朝服，品蓝色银丝边纹束袖，尽显发福的身子使得行步有些缓慢。圆面窄额，一双透着精光的小眼，两撇八字胡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的，好似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一般。 穆致轩闻声赶忙站了起来，拱手道：“大人贵人事忙，倒是下官打搅了才是！” 林得春慢步到主位软木大漆官帽椅上坐下，瞧着穆致轩那略带疲倦的俊逸面容，弯唇道：“穆大人客气，都是我款待不周，快请坐！”说着叹了口气，“这些天忙的脱不开身，真是对不住！这不，见你来了，我这官服都还没来的及脱下。” 穆致轩坐在下首的位置，温声恭敬歉意道：“大人公务繁忙还愿见下官，下官真是感激涕零。”穆致轩说完吩咐随行的小厮，小厮双手托着一盒子，小跑着过来呈到林得春不远的桌前。 林得春突然坐直了身子，穆致轩只当未见，含笑道：“知道大人喜欢这些小物件，便寻了这来，还望大人能喜欢！”见林得春神色有变，才接着道，“这次本是不愿前来打扰，可那两家铺子的事，如今已是拖了些时日，便想来寻大人拿个妥当的主意。多有打搅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林得春艰难的移开了视线，随手端了茶过来，轻啜了一口，疑惑道：“那两家铺子？”顿了顿轻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这事怎么都给忘了！那栖枫国二皇子受伤一事真是把我都给忙糊涂了，这人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这铺子一事，你可是有什么眉目了？” “说来惭愧，这事至今也没的什么进展之处。倒是上次被大人属下带走的那个伙计，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说辞，不知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都是替皇上办事的，还说这客气话作甚，这本便是我该做得，且我信穆大人的为人，也希望这事能早日查明真相。”林得春抖了两下胡子，朝着门口一人吩咐道，“管家，你先带穆大人去关那伙计的牢里，我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是，老爷！”那管家躬身过来，做了个请的姿势，“穆大人，请随奴才来吧！” 穆致轩站起身来，含笑朝着林得春道：“如此，下官便谢过林大人了！” “穆大人客气，快去吧！”林得春点点头，远远的见他们都出去了才惶急的站起身来，拖着肥胖的身子疾步过去拿起桌上的盒子，接着目露精光，陶醉着赞叹道：“不错，真是不错！” 须臾帘子轻动，闪身出来一人，侧着身子在林得春后面瞟了一眼，见是个田青白玉带通天孔小玉蝉静静的躺在里面，撇嘴道：“爹，你这眼光越来越没的品味了，这俗物你都看的上？” 林得春转身嫌弃的拍了林月良脑袋一巴掌，瞪着小眼恶狠狠的道：“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不干，连这物件都认不出来。气死我了，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的！” 林月良没来得及闪开，白白的挨了一巴掌，不服气的揉揉脑袋，“认不出来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没得这些物件，也够我吃喝几辈子了！倒是爹，你怎么让那穆致轩去牢里看那伙计了，也不怕他见了旧主，把我们抖了出来！” 林得春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笨！真当你爹这些年官是白做了，这点御下的能力都没有？” 林月良想想也对，且那伙计的妹妹还在他们手上，量他也不敢翻出什么花样。想到他那柔柔弱弱如兔子般的妹妹，瞬间浑身酥麻一片，别看那小丫头穿的破破烂烂的，那身子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只想着便浑身燥热，啧啧，一会得再去温存一番！ 虽如此他倒也没忘了过来的目地，腆着脸凑过去，讨好道：“爹，你可得仔细了，那穆雲嫣我可要娶上啊，到时候能得到柳、穆两家的支持，姐姐在宫里也多了些财力助力不是？要是姐姐以后再怀上皇子，那飞黄腾达，青云直步，何愁还不能指望一二！” “我还不知道你那小算盘？真是为你姐姐着想就好了！要不是看在能帮到她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去去，别在我眼前看着碍眼。”林得春收拾起盒子不耐道。 林月良看着他爹那一踱一踱要离开的笨重身影，赶忙追了上去，扯着嗓子，“爹，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自己……” 林得春斜也没斜自己儿子一眼，换了一身舒适轻便的青莲色衣袍便让小厮带着他去了牢里，日落西沉，一个时辰过去了，几人才从牢里脸色各异的出来。 林得春抖了抖衣袍，走在前面，“我看这么多刑具都翘不开那伙计的嘴，估计在他这里也得不出什么消息。但穆大人也别泄气，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查探，只要我林某帮的上的，一定尽力而为，别无二话！” 穆致轩目光闪闪，掩去嘴角的冷笑，低身抱拳，“能得林大人这句话，下官便是心安了！” 林得春回身拍拍穆致轩的肩膀，感慨道:“我一直很欣赏穆大人的为人，穆家这事能尽我所能帮到你，于我也甚是高兴的！” 穆致轩含笑谢过，两人又寒暄客套了几句，穆致轩便告辞回府而去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管家别有深意道：“老爷，真要派人出去？” “去，为什么不去！至于去干什么就是我管不着的了，你安排吧！”林得春得意的捋捋胡须。 “是，老爷！”管家会意道。 林得春点点头，走了几步又顿住了，拿出之前穆致轩送的那小玉蝉递给管家，“你拿着这个去钱庄，小心别被人看见！” 管家恭敬接过，“是，老爷！” 第六十六章 平静 从府尹府出来已是暮色四合，穆致轩神态自若的上了马车，待车帘放下他便黑沉了脸色，马车一路疾驰而去，他沉了沉心神，缓缓的打开紧攥的左手。 少顷，从车上下去一青衣小厮，眨眼的功夫便混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马车一路疾驰，一盏茶的时间便回了穆府，穆致轩下车便去了书房，一夜无话。 日子一晃即过，眨眼便过了两日。眼见快到冬至，北方的天越发的寒冷了起来，刘嬷嬷嫌穆芷墨的衣服太过陈旧单薄，便和锦屏、流萤一起围坐在里屋炭火边给穆芷墨做着新衣。 穆芷墨靠在不远处的榻上，随意的翻看手中的一本游记，啧啧出声，“这澜月国还真是大啊这，各地风土人情也是有趣的紧，有机会真想出去转转。” 刘嬷嬷闻声抬起头，边忙着手上边含笑道：“小姐倒是养成个野性的了，这哪有宅院小姐说出去就能出地去的啊！就连老奴这大半辈子，都是呆在这临邧城里，外面的风景也只是在说书的嘴里听过那么几句！” “只要想哪里还有办不成的事，我可不想这一辈子就窝在临邧城这么个地方，那还不成井底之蛙了嘛！外面有趣的世界嬷嬷难道就没向往过？” “真的很有趣吗小姐？那你出去可得带上我们，奴婢从小就在这府里，院子里有几只蚂蚁都能数的清楚，甚是没趣！”流萤整理着手上的绣线撅嘴道。 “当然有趣了啊，外面天地广阔，你们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东西都多着呢，就说那霖州城有道飘香烤鸭，道是香飘十里，味绝八家！” “咦，香飘十里我还能想的明白，那味觉八家是什么意思？”流萤小眼亮闪闪的。 穆芷墨放下书，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道：“八家是四个国家的八道菜，分别有柳浪闻莺，兰花飞龙，将军过桥，喜鹊登梅，金猴卧雪，莲蓬献佛，百鸟回鸾巢和灵芝恋玉蝉。” 流萤晕晕的，“听菜名居然都不知道说的什么！”管他呢，随即又笑嘻嘻的道：“不过我想名字都这么雅致，那味道肯定是不错的！” 锦屏摇摇头，莞尔一笑，“看你这贪吃的模样，快擦擦嘴吧，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 刘嬷嬷见此也笑道：“瞧你这模样还真像那饿了那十天半月的！” 屋里气氛极好，穆芷墨含笑舒缓的倚在榻上，她不喜宅门的勾心斗角，也不愿像个古代闺阁小姐一般芳华寂寂，前世她是个孤儿，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忙碌奔波，都没机会停下来好好看看风景，过一过自己喜欢的生活，这一世哪还能虚度了！ 冬日正浓，雪芙园正屋里一片和暖之气，而后院厢房此时却有些冰冷。 祁允前两日已是伤势渐好，但穆芷墨说什么也不允他起床，不仅一应伺候都是流萤随侍在一旁，她还每日来瞧他数次，祁允扭不过，只得每日都憋闷的难受，却又别无他法。今儿个好不容易骗走了流萤那小丫头，不多会竺成便悄声落在了他眼前，只几句话他便沉了脸色。 “棋差一步，没想到他倒是那么快就醒过来了！”祁允咬咬牙恨声道。 “真是便宜他了！但属下一直都派人注意着城里的动静，轩辕烨本就对栖枫国只是表面上的和气，萧鄂醒来自己说是不愿追查此事，皇上倒借此同意了，不然小主子你受伤了，我怕是都不能这般轻易的来看你了。” 祁允冷笑道：“他估计是怀疑到我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安排！他是怕了，怕我落在这澜月国皇上的手中，那么他的计划必定会受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主子？” “接下来，就等吧！一次不中，他必定有了周密安排，要想再伤他怕是不易，况且我也怕伤到穆芷墨她们！她于我有恩，我不能给她带来麻烦。”祁允扯嘴笑笑，接着道：“派去柳老夫人身边的人可是有消息传回来？” “暂时还没得什么可靠的消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柳府的丫鬟多是不知道神女的，为数那些少的也是戒备异常，问什么都套不出话来！” “那柳老夫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能把他那儿子教养的如此厉害，怎么会单凭几个不起眼的下人就能轻松容易的探出眉目来！这事不急，慢慢来吧，是狐狸总有藏不住尾巴的时候！” “是，小主子！” 祁允顿了顿，“你回去多派几个人过来保护好穆芷墨，快到临邧城的花灯节了，穆家最近虽是出了点事情，却也没到大门不出的地步！” 竺成点点头应下，祁允又吩咐了一些事情，他都一一记下才悄声出了屋子。 这几天穆致轩出面对百姓做出了承诺，直道是有人陷害，府尹已在彻查此事，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穆家出了这事也存在管理疏忽问题，用人不当之责，不仅赔礼道歉，也给百姓们做出了相应的补偿，一时间舆论的压力倒是小了些。 好像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万众期待的花灯节，穆老夫人发话了，姑娘们也没被拘着，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由柳氏和萧姨娘带着乘车出门去逛花灯节去了。 从上次宫宴回来之后柳氏就没让大家请安立规矩了，为人居然还变的和气了起来，穆雲嫣也一改往常的态度，没得去找穆芷墨麻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萧姨娘最近看着倒是面含荣光，可脾气倒也依旧还是温温柔柔的。 几辆马车带着穆芷墨她们缓慢的上到主城道上，一路向着涌月大街而去。 临邧城的花灯节以涌月大街最为热闹，每年这个时候一整条街都是灯火通明。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贩卖货品的铺位林立，时不时还有着悠扬的琴声，许多男女结伴而行，欢声笑语遍地，花灯节的这天是难得的可以出门不必谨守着规矩的时刻。 第六十七章 灯楼 临邧城里一轮明月当空，满地的皎月凝辉之色，街道两旁各色各样的花灯，精美绝伦的灯楼，照的整个临邧河就像那花嫁的新娘般绯红一片。 涌月大街上百姓们一面赏灯，一面欣赏歌舞杂耍、对诗斗酒，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因街上游人甚多，故而车行极为缓慢，穆芷墨和二房的庶出小姐穆雪蓉同坐一辆马车，也许是因为节日的关系，她脸上少了病态倒添了些许的喜庆，和穆芷墨一处气氛也还融洽。 两人同坐一边，掀了一角车帘往外瞧着，穆雪蓉许是从没有逛过花灯节，见着什么脸上都是新奇之色，拉着穆芷墨嘘声说话，全没有刚上车时的拘谨。穆芷墨今晚心情倒也极好，一边微笑着和穆雪蓉说着话，一边往外观望。 十里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摇曳的花灯式样繁多，造型美观，新颖别致，有玲珑剔透的宫灯，有活灵活现的走马灯,有栩栩如生的动物灯等等，各色各样应接不暇，路上姑娘们都戴着各色的面具携手而行，公子们结伴同游，笑声笑语一片。 因出来的时辰尚早，且花灯节游玩耍乐的都是姑娘家，柳氏便早早的在临街的一处酒楼里定好了雅间，邀了亲近的夫人们在雅吃茶赏灯，而姑娘们则可以结伴下去逛街市了。 车行缓慢，待到雅间的时候柳家夫人已是先到了，柳氏上去同嫂子寒暄了一阵，几位小姐也互相见了礼。见小姐们都是兴致颇高的模样，柳氏嘱咐几句便放她们下楼去了。 柳家其他姑娘都结伴先行了，穆雲嫣拉着表姐柳子盈走在一起说着贴心话，穆玥见此小跑着笑脸凑了上去，指着街上各色小摊喋喋说个不停。穆晴带着穆萱穆雪蓉落后几步，也是一脸笑意，穆芷墨没得兴趣跟着一起，便给她们说了声，自己带着锦屏流萤慢慢游玩去了。 穆芷墨今晚一身淡紫色流彩暗花织锦绣衣裙，袖口几朵精致的紫莲栩栩若生，裙摆上也绣着精美的花纹，梳着简单的发髻，只着一支素色的簪子，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姿色天然。 随着人流三人被拥着到了卖走马灯的地方，穆芷墨见其精致有趣，便让锦屏买了三个中意的，两个丫鬟高兴的拿着，接着三人慢慢朝前面逛着，逛到卖面具的地方，穆芷墨也随手买了个半面的银色面具戴在了脸上，给流萤买了个她喜欢的小兔子面具，锦屏买了个小花猫面具。 “咦，前面做什么的，好像很热闹，小姐，我们去看看吧！”流萤戴上她喜欢的小兔子面具，踮着脚好奇的向前望去。 穆芷墨无所谓，便赞同的点点头，含笑道：“好吧，那我们去看看！” 锦屏流萤便护着穆芷墨小心的挤进热闹的人群，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到了前面。眼前宽广的空地上一座两层高的精美灯楼，数百只红灯高挂，雕梁画栋，飞龙走凤，令人叹为观止。 “小姐，这灯楼可真好看！”流萤赞叹道，锦屏也高兴的点点头。 穆芷墨看着这楼含笑道：“嗯，短时间里能做的如此精美，倒是好大的手笔，看这楼也是颇费财力物力的，就只观赏一晚的话，不免有些可惜了！” 旁边一青壮男子闻声扭头看了一眼，见旁边是一个戴着半面银质面具的姑娘，虽看不全面容，也能想到定是位娇美若画的姑娘，一时间便有些晃神，好一会才缓过来，慌忙尴尬的抓抓头，红着脸颊憨厚道：“怕是姑娘还不知道，这灯楼是这次花灯节特有的，可不只是观赏一晚这么简单呢！它名叫九转龙凤迷阵楼，里面摆上了一百零八道变换的阵法，还有各色龙凤花灯三百六十五种，灯灯精致，且还会变换图案。”他说着用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道红木雕花门，“看到那里没有，只要一会阵法开启后有人能从那进去，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二楼的指定位置，就可以得到无名亲口承诺的一个彩头！” “无名，他是谁啊？”流萤接着道。 那男子笑笑：“他是临邧城有名的机关诸葛，不仅擅长机关阵法，还精通各种暗器的制作，但却没多少人有幸见过他，更别提得到他的亲口承诺了，也不知道他为何想着今年亲自建了这花楼，还放出了这个承诺！” “这么厉害啊，那这花楼里机关阵法重重，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流萤接着当为小姐解惑的贴心小棉袄。 “节日才设的阵法，自然不可能是凶阵的，这阵法进去了，如果上不了二楼便可以原路返回，就算无法返回，只要求救也会有专门的小厮领着出来的。” 穆芷墨了然的点点头，含笑道：“谢谢这位大哥！” “不客气，不客气！”男子腼腆的笑道。 见场上还没开始，人多也闷的慌，穆芷墨便带着两个小的出来了，边走边问道：“流萤，祁允说的在哪里等我们，我们先去找他，再去河边看花灯吧！” “呀，在前面的锦绣楼呢，他走时还给我说了几次，让我别忘了带小姐过去！我这记性，还真是不管事！”流萤吐吐舌头。 穆芷墨轻轻敲了她一下：“那走吧，我们先过去再说！” 流萤揉揉脑袋，笑着怂恿道：“既然我们要去找祁小公子，那花楼也没有凶险，小姐，要不一会我们也进去看看？你看，周围好多小姐公子都跃跃欲试的样子呢！” “流萤，没什么凶险也不能随意进去试的，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们两个怎么护的住小姐！”锦屏有些不赞成。 流萤想想倒也是，随即也不再纠结这个了，倒是穆芷墨暗自思索着，片刻喃喃自语，“倒是可以试一下。” 街市上一片繁华热闹，而柳府后院一隅，此时却安静异常。几个黑色身影落入后院，接着一阵残影便没了踪迹可寻。 云扬一身黑衣小心的跟在后面，面巾下一脸谨慎的表情，见云初尘虚晃了两下手，他便点点头，朝着另外的反方向飞身而去了…… 第六十八章 密室 明月高悬，夜色清凉。柳府后院除了巡夜的小厮和偶有走动的丫鬟之外，全没了往日的吵闹和欢声笑语，四下一片静谧。 寂静的院落，云初尘一身黑衣轻巧落地，片刻后云扬闪身而出，接着七八个黑衣人若鬼魅般现身。 “主子，都处理干净了！那密室就在这书房里面。”云扬压着声音低低的道。 云初尘点点头，跟着云扬进了书房。 柳府的这间书房极大，但摆设却极其简单，除了那张花梨木书桌之外，就只剩下书桌后面那整片的书架了。云扬过去在书架周围摆弄了一阵，接着一道清脆的响声，书架从中间向两侧分开，一道厚重的铁门映入眼帘。 “主子，就是这了，这门不仅有机关控制还有阵法，我们试了各种方法都未能打开！” 云初尘冷眼沉思了片刻，缓步在屋里打量了几眼，片刻轻轻勾了下唇角，“八卦甲子,神机鬼藏。”想了想吩咐了云扬几句，云扬点点头，按照云初尘的吩咐心里默念着脚步，到了指定地方便飞身而起轻蹋脚下一块木板，一炷香的时间便落到了云初尘的面前，“主子，好了！” 云扬话刚落，“隆隆”两声，他踩过的地方便陷进去了一块，接着有淡淡的银光从下面透了上来。 云初尘见此缓步过去在书架前站定，修长的手指在书架第三层的一排书上划过，取出其中一本递给云扬，“放于你第一次落定的位置。”接着在书架的不同位置各取出了一本书，云扬也依言放到了指定的位置。等一切都做好，地上被书遮挡的银光突然慢慢移动靠拢，须臾一副图便慢慢显现了出来。 云扬一脸惊讶之色，接着喜上眉梢道：“还是公子有办法！” “没想到柳青笠居然知道这套阵法。”云初尘若有所思，少顷缓步向书桌走去，“记清楚那图便把书放回原处吧！” “是，主子！”云扬麻利的依言而行。 云初尘探手向书桌下摸去，只片刻便听见“啪啪”两声，那道厚重的铁门应声升起，一道石阶延伸而下，两边的灯盏上都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直到石阶的底端。 云扬双眼一亮，兴奋道：“主子，要不我先下去探路！” 云初尘微皱了下眉，“我还是亲自下去一趟吧！”接着丢给云扬一颗药丸，“把这个吃下去。” 云扬接过药丸吃下，也不再多话，护在了云初尘身边，两人缓步踏着石阶向着地下走去。夜明珠把周围照的透明一片，四周的墙壁雕刻着各种不知名花纹，越往下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没什么阻碍两人便轻松的到了密室里面。 屋中间摆着一张雕花的紫檀木桌子，上面摆放着茶盏和新鲜的水果，屋东面还有着一张紫檀木软塌，只那踏上的墨蓝色丝绣软垫却有些陈旧了。四周的高架上放着许多小木箱子，正前方的高脚桌上供着一个金色的双龙吐珠香炉，顺着目光往上，墙上挂着两幅纤尘未染的画卷。 画卷中两个女子，皆端丽冠绝之色。一个白衣清丽，一个红妆明艳。 云初尘定定的瞧着那画上的红衣女子，突然一阵噬心之痛，口中一股腥甜，他面色雪白的捂紧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云扬本是想去打开那些小箱子，见此立马变了脸色，一把扶住虚弱的云初尘，急急道：“主子，你怎么了？” 他的话刚落便听到了外边几声轻响，云初尘勉强站定，“没事，估计是有人过来了，我们先出去吧！” “那这屋里的东西？” “先别动了！”他复又看了眼墙上的两幅画像，一身冷然之气，接着跨步向外面走去。 两人出来后便听见几声闷哼和着刀剑的声音，接着一个黑衣人匆匆迎了上来，“主子，有一批暗卫过来了，柳青笠也正往这边赶来！你们先走吧，我们留下来断后！” 云初尘轻咳一声，“不必，一起吧！” 云扬把一切都恢复如初，急急赶过来：“主子，你还是先离开吧，你的伤要紧！” “不碍事，走！”云初尘带着两人出了屋子，屋外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十几人战成一片，远处一个嘶哑的声音：“不管你们是谁，闯入者，死！” “好大的口气，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云扬站出来冷喝一声。 那人面带刀疤，一脸迫人之色，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都手提长刀疾步飞身而来。瞬间，便是一片混乱，没几下的功夫院子里便栽倒一地，云初尘也未做停留，一行几人便出府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柳青笠便满脸黑沉的进了院子，看着满地的尸体，怒火上涌，“一群饭桶！还不给我追！” “是，老爷！”身后飞身而出三十多个黑衣人，一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柳青笠带着管家进了书房，打开机关后便匆匆进了密室，不一会便送了口气出来坐在椅子上：“幸好回来的及时！”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没事的老爷，这个机关阵法失传了好些年了，没几个人会破的了的！” “唉，就怕这个万一，好在一切还无事，我也没愧对父亲！”接着吩咐管家道：“你去找人把院子里清理一下，封住消息，别让老夫人知道了！” “是，老爷！”管家看他无事便退下去了，剩下柳青笠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出神。 外面云扬一行还没走多远，身后一群人便跟了上来，云初尘给几人做了手势，大家点点头便分头行动了。 云扬则跟着云初尘两人向着繁花的街市而去。不久两人便闪身进了一处院落，出来后都带着一张面具，换了一身衣物，神态自若的逛进了花灯节的人群中。 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两人随着人流向前走着，不多时便动不了了，这时前面一个洪亮的声音：“九转龙凤迷阵楼已开启，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进去一试！” 云初尘正待离开却听见旁边一个清甜的声音：“祁允，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第六十九章 幻境 花灯摇曳，掩映生姿，伏地一片姹紫嫣红。 女子一身淡紫衣裙，身材纤细,柔情绰态，半面银质面具遮面看不清全貌，只能瞧见挺鼻小巧，情致两饶，完美的线条下白皙尖尖的下巴，露在外面的一张樱桃小嘴颜色红润，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了几分丰姿绰约之感。 她旁边同样带着面具的小男孩，一身白狐披风厚厚的包裹着，漆黑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黑不见底，难得的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呢，诸葛无名设的这迷阵楼，就算不能得了那彩头，去见识下里面的门路也不错！” 她含笑低垂臻首，长若蝶羽般浓密的睫毛下，眸色耀若春华，“那好，我们便进去看看吧！” “小姐，那我们俩呢？我们可得进去保护你！”流萤有些暗怪自己不应该怂恿小姐，她刚被锦屏说的歇了心思，可小姐现在倒有了兴致，站于一旁的锦屏也略有些担心。 “你俩？就等在外面吧，那里面一百零八道阵法，还配合着三百六十五种龙凤花灯，虽然不是难到无人能走的地步，但普通人进去却是颇费时间的，这样绕的也没什么意思！”祁允淡淡的给她们冲了一盆凉水，“见你家小姐那么想去，我就勉强的护着她吧！” “哼，祁小公子又不让我们进去，你勉强护的住小姐吗？” 祁允給她一记冷眼。 云初尘淡淡的站在几步之外，见那璀璨的灯火，流光溢彩，打在女子的银色面具上却冰冷一片，她眼眸空远，绵长着点点哀伤，幽幽的道：“不用相护，我懂！” 他闻此不觉微皱了下眉，身后的云扬疑惑的眨了眨眼。 流萤锦屏本来想问“小姐是什么时候懂的。”她们打小便伺候着小姐，怎么不知道小姐还会这些，可是看着小姐突然间的忧伤，她们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这忧伤不浓烈，却感觉那般蚀骨。 片刻穆芷墨明媚一笑，只余一身清暖之色，朱唇轻启，笑意盈盈道：放心啦，你们就在外边等着吧，我和祁允进去看看，出来讲给你们听！” 两人对看了一眼，锦屏含笑道：“那小姐小心些，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嗯，祁小公子可得照顾好小姐！” “放心吧！”祁允点点头，复杂的看了穆芷墨一眼，便带着穆芷墨步伐沉稳的向灯楼入口走去了。 外面看这九转龙凤迷阵楼就很大了，没想到进了里面更是让人惊叹不已，入目遍山桃花林，繁花倾枝，落英缤纷。桃林中挂着各色用上等宫绸做成的走马灯，上头绘制着一龙一凤，龙飞凤舞活灵活现，走马灯无风自转，那一龙一凤就像活了一般，翻腾于云端之上，望之便给人夺魂摄魄之感。 从入口进来的人很多，穆芷墨和祁允互看了一眼便跟着前面的人踏入了桃林，可只眨眼的功夫，桃花依旧纷飞，周围却静静的只余了她一人。 祁允看到的景象和穆芷墨一样，他四下环视了一眼，“丑女人，你在哪里？” 回答他的只有簌簌的落花声。 他略想了一下便也没再找穆芷墨，只边走边在心里快速的计算着阵点，虽然诸葛无名精通阵法，可这些楼里的灯阵也是一种玩乐性的，并不会到危险的程度，穆芷墨也懂这些诀窍，应该是不会费多少时辰。 灯楼在云初尘一声浅紫衣袍，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低的出声道：“云扬，我进楼一趟！” 云扬有些纳闷，“主子，这个时候进楼干什么？府里还有事等着你呢！” 云初尘也没有应他的话，冷冷的道：“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回！” 云扬见他不愿多谈，因此也没再敢多说，只得回话道：“是，主子！” 云初尘点点头，缓步进了楼里。 迷阵楼里穆芷墨只身漫步于桃花林里，前世她也研究过外公留下的阵法，虽然算不上精通，但走这些阵却也是驾轻就熟。没多长的时间她便到了二楼的楼口处。 她嘴角轻轻的勾起，缓步上楼喃喃自语：“外公，十多年了，居然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这些熟悉的阵法！” 前世穆芷墨是个孤儿。不对，她小时候还是有人疼的，那就是那个精通堪舆九宫之术的外公，她成天傻笑屁颠的跟在外公的身后，淘气了就把他的宝贝藏到柴火堆里，高兴了就磨着外公教她些杂学。她和外公两个人住在乡下的小院里，欢乐自在。 她想，老天爷大概总是见不得她的好的，八岁那年外公离她而去，她一个人呆呆的在屋里跪了三天。 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个高瘦却满身华贵的男子进来，冷漠嫌弃拉起她上了一辆车，接着绝尘而去。她记得，那车她曾经在那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上看到过的，她坐在外公的腿上。那时候她不懂外公为什么会变了脸色，喘息在她耳边的声音如破旧的风箱一般，每一下都听得她心颤不已。 她去了一个小朋友很多的地方，还管一个温和的女人叫院长。她有了新朋友，可是再也没见过外公，没见过那个高瘦的男子，也再没见过那辆车。 后来，好像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只知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躲在门后的角落里，听到院里有人悄声说她年岁太大了，没人愿意领她回家…… 她一个人抱着身子，静静的在门坐了一夜。 大学的时候她又在电视上看到了那辆车，那个依旧高瘦的男子，她知道了那是霄宇上市公司的总裁，他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子，一个漂亮的老婆。 她在想，是不是没人知道，他有一个疯死的前妻，还有一个不是女儿的女儿。后来的后来，模糊的已经想不起来了。 清泪滑落，穆芷墨凄然一笑…… 此时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袍的男子缓步而来，四周静谧嘘声，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那浑身透出的莫名哀伤之色，心突然沉了沉…… 第七十章 相遇 红梅虚境，执念若海。 她手捂胸口一身悲凉之色，头顶挂着的那盏走马灯，灯光柔和的照在她脸上，只那白皙的下巴便让人觉得秀靥比花娇，仙姿玉颜色。面具下那双眸子此刻正轻轻的闭着，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泪珠，一下一下微微颤动... 红梅映雪，空旷寂静一片，只余细细的风声，云初尘顿了顿，缓步于她身前，抬眸看着她，久久才低沉的开口：“万物皆有因果，万象皆随因缘，得与不得，切勿执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敲在穆芷墨的心上，只片刻她的眼泪便汹涌而下，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身前两步远的距离，男子一袭淡紫色绣暗纹的长袍，腰间束着条浅蓝色缀羊脂白玉腰带，外披件月牙色貂裘绣云纹鹤氅。墨发高束，其上扣着白玉扣，面上覆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只能看见一双幽深的黑眸，如雾笼烟，清冷出尘。 四周梅林掩映，白雪压枝，艳丽娇美。虽不认识眼前的男子，却不得不感激他的出现，她展眉笑道：“多谢公子，不然这红梅虚境，只怕我是出不去了！” 云初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肯定的语气，“你想要无名的彩头？” 穆芷墨心下惊讶，虽疑惑他的身份，末了却也笑着点点头，“这红梅虚境的耽搁，怕是要与那彩头擦肩而过了，本想着见识一下无名前辈的暗器，想来应是无缘吧！” 在听说诸葛无名精通暗器制作时，穆芷墨就动了这心思。她不会武功，在这个武力值高到于她只能仰望的世界，如果能有件防身暗器，很多事便会方便多了。 云初尘闻此也未在说话，接着转身向着梅林深处走去了，穆芷墨有些疑惑，但想了想便也远远的跟在了他身后。清幽小道雅若仙境，两个淡紫的身影，缓步穿梭其间。 半盏茶的时间云初尘停下，纷纷梅花飘落，眨眼间四周便成一处雅间，茶香清甜，雅致古朴。接着一个清秀的小厮走过来，恭敬道：“恭喜两位出阵，可你们超出了规定的时间，抱歉！” 见前面的男子没有出声，穆芷墨含笑开口道:“有劳你了，但能见识到这阵法我们也是不虚此行了！” 那小厮恭敬的笑着：“不敢，两位请随我这边出去吧！”小厮带着两人下楼去了，绕过重重的纱幔，穆芷墨才注意到她们走的是于灯楼入口相反的的方向，那小厮把他们送到了门口，接着便返身回去了。 四周也有好些结伴出来的男女，都是一脸可惜之色，其中有人瘪嘴道：“还以为里面有什么新奇好玩之处呢没想到一个玩乐的灯阵也弄得这么难解！” “你以为那诸葛无名承诺的彩头就是好拿的，这灯阵虽难解，可进去了也不虚此行啊，那桃花林真是美若仙境，真想住在里面得了！”一带着白兔面具的姑娘回味道。 “还说呢，也不知道谁在那桃花林里哭鼻子，原路返回都没能出来，还靠人家小厮带出来的，啧啧，那满脸泪痕,那桃林可是一百零八阵的第一阵吧!”一个姑娘阴阳怪气的嘲笑道。 被嘲笑的姑娘有些窘迫，却也不忘回击，“有什么好得意的，我问过小厮，你可是第二阵就原路返回了，怎么，很骄傲吗？” “你...”那女子气怒，“总比有些人蠢笨的一关都过不了的好吧！” “我蠢笨？你...” 身边的人见他们快吵起来，都立马围过去好言相劝着，一时间四周倒起了好些压低的笑声，几人见此都掩着衣袖逃也似得离开了，虽都是带着面具，也能清晰的见着她们的难堪之色。 穆芷墨收回目光，也未再去注意他们。这灯楼的阵法本就是摆出来与民同乐的，只要有点心思的，就算是不懂阵法，也能玩乐的走个几十关，只是最后几关有些难走罢了，因这个争执倒也无趣的紧。 穆芷墨还没走几步，前面的紫色衣男子却转过了身，花灯在他身上投下了炫彩的光影，她毫无防备的对上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她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抑制的一阵狂跳，双腿也僵硬的无法移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深沉清冷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微微低头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很久才转了眼眸，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依旧淡淡的道：“转过去就到前院，你先走吧！” 穆芷墨恍然动了动身子，压下心头的疑惑，福了福身开口道：“之前谢过公子！”说完也没敢再瞧身前的男子一眼，便迤迤然的侧过身子向前院走去了。 四周的的目光都疑惑**的向这边打量了过来，云初尘只是轻飘飘的环视了四周一眼，众人抖了抖身子，都远远的走开了。 他也未作停留，缓步融入了夜色之中，不久云佑闪身出来跟上他，正色道：“主子，柳府的暗卫都被引到城外解决了，柳府那边也未再有动静。” 云初尘点点头，“晚上让无名过来一趟吧！” “是，主子！” 前院的路并不难走，周围人也不少，没费什么功夫穆芷墨便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几人。 流萤锦屏笑着迎上来，拎着花灯，“小姐怎么现在才出来，祁小公子可是早就出来了！” 穆芷墨顺着她们目光看过去，祁允挑眉站在那里，对着她道：“真慢，等你出来，临邧河边花灯都快放没了！” 流萤怒目瞪着祁允，凶巴巴的道：“你还说小姐呢，我都还没找你算账，说好的护着小姐，你怎么那么早就出来了!” 祁允转了转眼，弱了口气，“这倒不能怪我，谁知道一进去就入了阵法，还四下瞧不见一个人影！” 穆芷墨笑着打圆场，“好了，在说一会，那花灯还真的放过了，我们先去河边放花灯吧！” 流萤闻此也转了兴致，“好啊，好啊，那我们快去吧，晚了那小兔子花灯就快卖没了！” 几人笑着朝临邧河边而去，却不知道穆府现在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第七十一章 婚事 穆老夫人本就上了年纪，加上连日来忧心府里的事，几天来都没睡个好觉，有些恹恹的靠坐在榻上。屋里几个丫鬟怕她多想身子受不住，便时不时说几句逗趣的话解解闷。 文琴在一边小心伺候着，文竹边捶腿边笑道：“老夫人，下晌殷嬷嬷送信回来，说她过不了几天就回府了呢，这段时间没伺候老夫人，心里可是想念的紧！” 殷嬷嬷是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老家在偏南边的悦州，多少年没回去了，几个月前悦州来信说是她娘家舅舅过世了，她也只那么个亲人，老夫人便允了她告假，这一去也快两个月了。 穆老夫人闻此精神头倒是好了些许，“跟了我大半辈子，离了她倒真有些不习惯。” “看来奴婢可得再加把劲了，没把老夫人伺候好，殷嬷嬷回来可是饶不了奴婢！”文竹装样子娇声道，说完手上也更卖力了起来。穆老夫人知道她的心思，笑着轻戳了她一下，“看看，这还学会争宠来了！” “老夫人又冤枉奴婢，奴婢不是一直就被宠着吗，哪里还要去争啊！”文竹装着委屈道。 “文竹姐姐今晚嘴可真甜，我们还想着桌上的蜂蜜哪去了呢，肯定文竹姐姐偷偷尝了几口。”和文竹要好的二等丫鬟芍叶在一旁打趣道，屋里的几个丫鬟也掩嘴轻笑。 文竹正待说话，屋外便一阵脚步声，接着一小丫鬟躬身进来回话道：“老夫人，府尹夫人来拜访，现在正进府里来了。” “府尹夫人？这么晚了...”老夫人有些纳闷，随即便也撩开了身上的绣花毛毯，笑着起身吩咐道：“快，快请她进来！” “是，老夫人。”小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文琴，文竹见穆老夫人起身要出去，便赶忙扶了上去，“老夫人，您慢点，小心身子！” 两人刚扶了穆老夫人出去，便见小丫鬟领着一妇人进了院子，普普的面容，妆化的稍显浓厚，打扮的很是贵气。穆老夫人被扶着过去，正待行礼，却被她疾步过来扶住了，明朗的笑道：“老夫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倒是我的不是！”话这么说倒也没听出有几分歉意。 穆老夫人也拿不定这府尹夫人过来的目地，闻此忙笑道，“夫人花灯节都未去却到了我们府上，就怕府上简陋怠慢了夫人，夫人快请进，这院里风大，先到屋里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林夫人笑着和穆老夫人进了正屋，丫鬟端上茶水便躬身退出去了。一阵寒暄之后林夫人才表明了来意，笑着道：“这花灯节本是想带着几个姑娘出府去玩的，奈何被我那孽子缠的没了办法，这才来府上打扰了。老夫人怕也是知道，我那孽子上次在点翠楼偶见了穆三姑娘一面，见那姑娘品貌出众，端庄得体，便对穆三姑娘上了心，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没办法，便想着过来问问老夫人您的意思。” 穆老夫人听的一愣，怎么还有上次点翠楼的事？这林夫人还真是瞎说的厉害，那天都是挂着面纱的，那林家公子是打哪里瞧的面貌。稍顿了顿便道：“夫人说的可是三丫头晴儿？这回来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她，小小年纪不知礼数，也不怕冲撞了林公子。只是那丫头今年才豆蔻之龄，这亲事现在说会不会太早了点！” 林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事推脱之词，那穆晴她早就打听过了，老夫人可是当眼珠子般疼的，她也未恼，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才道：“老夫人这真是错怪她了，能得你疼爱教导出来的小姐哪里会差的了！我那孽子也只是在点翠楼远远瞧见她一面，真的上心可是在点花会的时候，这么多才多艺，品貌上佳的人儿，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啊！三姑娘年岁小，先定了亲等上两年也无碍的。” 穆老夫人端起茶盏，掩了掩自己的神色，这林夫人今天是打定主意才来的，先不说那膏梁纨袴林月良的人品，斗鸡走马，欺男霸女，骄奢淫/逸，酒池肉林哪样不是信手拈来，只林夫人选的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让她三思，铺子上的事情还没弄出个清楚，凭晴丫头的身份嫁到府尹府那是实打实的高攀了，依她林氏平日里护儿子那态度，怎么会同意给儿子找这么个身份的媳妇！ 穆老夫人皱了下眉头，语带歉意道：“我虽是疼晴丫头，可这事也的她父母拿个主意才成！唉，说来也是那铺子上的事情闹的，都没的个消停，她父亲现在身子还没大好，她母亲也怀了身子回了娘家，老大天天忙的也不见踪影，这事估计得拖些日子，等他们都好些了，我们再私下商量着看看，不知夫人觉得这样可还妥当？” 林氏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带着笑意，“那铺子的事我也是听说了，老夫人放心，我们家老爷是相信你们穆府的，他也正在着急上火这个案子，估计过两天就会有眉目了。既然老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可是放心的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两人又口不对心的客气的聊了一会，老夫人才送林氏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林氏突然转过身来笑笑，“看我这记性，倒是忘记了！”随即对门外的丫鬟吩咐道，“秋萍，把我给各位小姐带的东西拿上来！”一个小丫鬟得了吩咐便进来奉上了礼物。 “今天过节姑娘们不在府上，我也就略备了点薄礼，希望姑娘们莫要嫌弃才是！” “看夫人说的，她们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敢嫌弃夫人送的礼物！” 林氏笑笑便上轿子出府去了，老夫人也有些没了兴致，便忧心重重的回了屋子，挥退了丫鬟，打开林氏送的礼物盒子一看，都是时兴的绣袋装好的，她正待关上盒子，却看见每个袋子上面都细细的标有哪位小姐。她把东西都倒出来了才觉得甚是奇怪。 为何就只有穆雲嫣的礼物贵重的特别…… 第七十二章 真心 墨莲院里穆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榻上眉头深锁，手里一枚上乘白玉的雕花小玉佩，身旁的绣袋子上穆雲嫣的名字格外的现眼。 她有些拿不准林氏过府的真正目地，当年祺王叛乱，还是城门史的林得春守城有功，拼死救驾，后一跃成为京都府尹，两年之后嫡女选妃入宫，帝甚宠，一路无甚障碍的爬上眉妃的位置，美中不足的就只是眉妃至今无皇子傍身。 反观穆晴有什么？凤家一案之后，穆家逐渐没落，外面看着华贵鲜丽，内里却早现败絮之势。二老爷穆致轩一个京中闲职，二夫人王氏娘家虽有个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但王氏却非嫡出一脉。身世背景都无甚可比之处的穆晴怎么会被林氏给看中！ 可就算看重了穆晴，那这礼物也来的太引人深思了些，穆晴得的只是一对颜色尚可的妃色荷形小耳坠，跟穆雲嫣得的这小玉佩比起来，颜色可是差的远了。这林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老夫人穆氏仍旧眉头紧锁，那边林月良却早早的便等在了林氏院子里，见林氏回来，赶忙端茶递水的凑了上去，腆着脸笑道：“母亲，可是都办妥了！” 林氏被小丫鬟扶着过来坐下，接过林月良端来的茶水，宠溺道：“我一个府尹夫人，他穆府难道还敢不给这个面子？落了你的心便是！” 林月良高兴的给她捶着腿：“母亲说的是，就知道母亲疼我！” 林氏假意斜了他一眼，疼爱道：“我这把年纪了，也就只得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哪样我这个当娘的没给你弄到面前来？就差那天上的星星月亮没摘了下来放到你怀里！”说着轻抿了口茶，“可娘总是担心，这穆雲嫣的身份委实低了些，你可是想好了？可别为了你姐，委屈了自个？” 前段时间,林氏还在为点翠楼苏熠城和穆府给了自己儿子气受而生气，可转眼还没几天时间，老爷就给支给了儿子一千两银子，并带着儿子亲自到丞相府去给苏熠城赔礼道歉，接着回来没多大会功夫就说起了儿子的婚事问题。 起先她很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儿子的撒娇和老爷的劝说，这才有了今晚穆府的一出。 “母亲，我怎么会委屈了我自己!那穆雲嫣你也知道，就那么个性子，只要进了府里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只是个正妻的位置罢了，我还不是想怎样便怎样？她是穆家的嫡女，又得柳家老夫人喜爱，依那柳家老夫人说一不二偏疼的性子，两家怎么都会划入姐姐的背后的，到时候姐姐能再一举生下皇子，那样我做这些也就值了！”林月良搬出自己早便想好的说辞。 “可那柳家毕竟是她的外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柳家怎可能倾尽全力的帮助你姐姐？” “那柳家老夫人对穆雲嫣偏疼的厉害，他儿子又极其孝顺，穆雲嫣能嫁进我们府上，如此的高嫁，只要那柳老夫人还活着，他就算是京都最大的皇商，怎么也会审时度势有所动作的。别看那穆家这几年日渐没落，可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现在皇上身子骨还硬朗，我们要是直接娶了柳府嫡出的姑娘，难免落人口实，引起皇上和几个皇子们的怀疑，所以才要假借那穆家三姑娘之名徐徐图之。最重要的是那穆雲嫣只要嫁进来了，是生是死穆家都和我们府上带着姻亲关系，哼，那柳家，就先等等看得了。” 林氏虽是个妇人，却也不是个蠢笨的，她也只是怕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听儿子说的这么头头是道，感动的早已热泪盈框，拍拍林月良的手，“我儿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娘心里高兴！你放心，你的这些牺牲付出，你姐姐会记得的，娘以后也会再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姑娘！” 林月良使劲的点点头，心里听的美滋滋的，见他娘高兴，遂谈好着开口道：“娘，儿子现在也没别的喜好，就是上次点花会那穆家的庶出姑娘穆芷墨，我瞧着着甚得眼缘，，可不可以到时候也一便让她进府得了？” 林氏略想了想，有些犹豫，“你说的可是上次得了太后夸奖，却又和承安候府的小候爷扯不清楚的那个穆府的庶出大姑娘？” “就是她，可哪有娘说的什么牵扯不清！” “这姑娘倒是有的一双巧手，心思灵透，长像倒也还不错，上次太后寿宴和后来惊艳点花会，我瞧着倒有不少夫人打着小算盘，可是后来那一出和接连着的剧情反转，了尘大师相帮，三皇子出面，倒让她们都歇了心思，毕竟只是一个庶出的，都不想弄回府里太过复杂，没巴结上什么人，就怕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你怎么会看上她了？这事得容母亲好好想想才成！” “听说了尘大师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这事那济慈寺的和尚可是都知道的，能帮她说话，估计也是凑巧罢了，至于三皇子那边，谁不知道从小他就是给贺成礼那厮擦屁股的，得罪不了他那去的！”林月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林氏见此也马他没得办法，只得先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 ………… 临邧河上花灯飘洒，水波轻晃，摇摇曳曳，河边上成群结队的少女，手托花灯，推入河中，满脸期待之色。 河边上一茶室雅间里，云初尘一身清冷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灯火，云佑面无表情木头一般持刀站在他身后，剩下一个刚从府里赶过来的云扬没什么形象的喘着粗气，“我可算是赶上了！主子，候夫人马上就到了！” 好像就是为了应他的话一般，云扬话刚落，永宁候夫人便温柔端庄却又步伐急快的进了屋子，看到窗边坐着的云初尘才算松了口气，笑意温和的走过去，“娘还真怕你那冷淡的性子不会来呢，好在你还是听娘的话！” 云初尘扬唇轻声道：“娘千叮咛万嘱咐的，我怎敢出来！” 永宁候夫人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了，笑得都能隐约见着眼底的细纹，“果然是没白疼了你！我估摸着那苏小姐应该就快到了，要是有缘分啊，娘也不介意再多疼一个！” 云初尘低眉扶额：…… 第七十三章 得愿 云扬见此勾唇一笑，红衣轻扬，赶忙过去从丫鬟手中扶过侯夫人，笑意盈脸的道：“夫人疼公子，我们这些属下看着可都羡慕呢!”扶着侯夫人在高背雕花椅上坐下，端来一旁的清花缠枝莲纹茶杯，“夫人快尝尝看，这可是公子刚刚亲自为你煮的，喝着暖暖身子。” 侯夫人知道几人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只笑着接过茶水，借此转了话题对几个嘘寒问暖了起来，一时见屋里气氛甚是温情。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屋外便响起了簇簇的脚步声，接着丞相夫人一身晚烟霞如意织锦衣裙，笑意温和，举止娴雅的被茶女引到了屋里，见永宁侯夫人迎了过来，快走几步亲近道：“夫人快坐，路上多有耽搁，妹妹我来晚了！” “看妹妹说的，左右也就为了图个喜庆聚一聚罢了，哪有个什么早晚之分，花灯节街上车马难行，我这刚端起茶盏你就过来了，对饮成双，你来的正是时候呢！”永宁侯夫人笑着接话道，拉着丞相夫人坐下，吩咐丫鬟换上来新鲜的茶水点心。云初尘缓步过来，展眉含笑道:“初尘见过夫人！” 丞相夫人这是第一次见着云初尘，自然仔细端详了一番，见他身姿挺拔，气质出尘，沉稳俊朗，虽身上看着有淡淡的冷意，但那双眼却笑意温和，很容易的便心底对他升出好感来，温和道：“只是私下相聚罢了，世侄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本快去坐着吧！” 见云初尘谦和有礼的应下，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对着侯夫人夸赞道：“人如其名，清新俊逸，品貌非凡，姐姐真是好福气！” “妹妹快别夸他了，刚归京不久，我就操碎了心，哪有你家那两个好，都是听话懂事的，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福气啊，就高兴了！”永宁侯夫人心里甜，但嘴上也甚是谦虚的道。 “初尘啊，看看你母亲这谦虚劲儿，可那眼底的笑意恨不得能迸出来才好！我看你就是个好的，要是你母亲乐意，我倒是乐的把我那俩不省心的和你换换，看她还能否笑的出来！” “你快把他带走吧，这天天见着我都头疼的厉害了，哪有你那俩看着贴心暖意。”永宁候夫人佯装头痛道，两人互相夸着打趣了一阵，她才开口问道，“怎么没见着熠城过来？尘儿这些年不在京，估计连他世兄都快不认识了！” “他啊，被依瑶拉着去放花灯去了，自小就是个妹妹的，白天被依瑶一缠，便推了那些公子间的聚会玩闹，陪着妹妹出去了，我已经吩咐小厮去找他们了，估计一会就过来了。” “有那么个秀丽端庄，活泼懂事的妹妹，哪个哥哥不是打心眼里疼爱啊！就是是嫁出去了，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依瑶是个好福气的。” 丞相夫人笑意明媚，她知道侯夫人的意思，看那云初尘也是个不错的，可是前段时间进宫，皇后的意思不明，老爷也私下里也没个准话，她倒也不好这么快做决定了。和侯夫人也是老交情了，子女如何毕竟也得看缘分，说着两人便也愉快的聊着子女，接着养生保养什么的气氛也颇为温馨舒畅。 ………… 此时的临邧河边异常热闹，盏盏花灯乘风飘荡在河中，摇曳闪烁恍如梦境，穆芷墨披着淡色滚毛边披风，站在岸边看着流萤锦屏放的花灯慢慢飘远。 祁允立在她的旁边，目望远方，“你为什么不放一盏花灯？看看周围的姑娘可都是满含期待亲自放的，偏你让她们俩都放了去。” 穆芷墨闻此也未转头，含笑道：“满河的花灯，愿望太多了，怕也顾不上我的愿望，索性就都让给她们吧！” 隔世梦境，无人可愿；今生异世，可愿无意。 “还说我呢，你为何不放一盏？” “我？吾心所求只能自己拼命争取，哪怕疏布枯骨，奔走疾苦，刀口嗜血，金戈铁马，这些也不过小姑娘的玩闹罢了！” 穆芷墨转头看他一眼，夜风吹的他衣袍翻飞，本是瘦小的身姿，却突然高大挺拔如松，坚毅如竹了起来，她顿了顿淡淡的开口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须知万事有度,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精神扯得太紧总有崩溃的那一刻,适当放松也无不妥，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祁允裹紧身上的披风，转身第一次温言笑道：“放心吧，这些道理我都懂得！就像你说的我毕竟还是个孩子，以后的路还长，我等得！” 穆芷墨含笑点点头，她虽没有问过祁允的身世，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也能猜到几分，就算是条小龙，也不可能永远潜着，康庄的前方，路途必定会是荆棘遍布，枯骨成山。能狠也要能忍，这样的成长虽刺骨，却也能换骨。 “小姐，还剩这一盏了，其余的我们都放完了，我给每个人都许了一盏，今年大家一定都平安顺遂！”流萤从岸边起身奔了过来，身后的锦屏也是满脸笑意，上了些平日里的稳重，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那我们回去可得好好感谢你了，也不知道刘嬷嬷可是做好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可有许此愿望啊？”穆芷墨笑着打趣流萤，见着她害羞的模样，身后的锦屏也接话道：“小姐可是猜对了，有人就差没念出声了呢！什么红烧肉，口水都差点流到花灯上了！” 欢乐的气氛，却突然听到周围一个细小软糯的孩子声，“娘亲，我们可不可以买一个花灯放了啊，爹爹还躺在床上，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灯，保佑爹爹能早日好起来！” 穆芷墨几人转身，几步开外，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拥着着一个单薄的小姑娘站在岸边。 “灵儿乖，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了，对着河里的花灯许愿，爹爹也会好起来的！”妇人安慰道。 “可是花灯都装满了她们的愿望，灵儿的愿望还装的进去吗？” （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缘起 河岸摇曳跳动的灯火中，妇人抱起小女孩向远处走去，笑意温柔却微微有些哽咽，也许是周围的寒风太大，也许是远处的欢声笑语太吵，穆芷墨并没有听到妇人的说话声。 她心下一动，回头吩咐道：“流萤，把剩的那盏花灯拿过去给那小姑娘吧！” 流萤见着那天真懂事的小姑娘虽也心疼，可听穆芷墨这么说，却也稍有些犹豫了，“小姐，这盏你不放了吗?这河岸边可是再买不上了！” 穆芷墨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你和锦屏放的就够了！” 祁允站在身边也没开口，习惯性的看了那远去的妇人几眼。 “那好吧，我这就给她拿过去。”流萤扬唇笑道，接着快步过去追那妇人，只她刚赶到的时候，另一边同样一个小丫鬟提着花灯也向那妇人走去。 穆芷墨站的远，只看到了妇人朴实感激和小女孩脸上盈满的笑意，流萤和那小丫鬟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接着便一脸高兴的回来了。 “小姐，送到了，没想到居然也有人注意到她们呢，你看，那是丞相府的小姐！”流萤站在穆芷墨身边指着那小丫鬟离去的方向道。 穆芷墨顺着流萤指的方向看去，便见着几人拥着一个小姑娘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小姑娘披风领子是火红的狐狸皮，衬的脸蛋儿娇艳如春花，水灵得都能捏出水来，灵活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如柳般的秀眉，眉宇眼角满是甜甜的笑，小巧精致的鼻子，如樱桃甜美的小嘴，真真是佳人如玉，娇艳如花。 小姑娘后面紧跟着两位公子，一个温文尔雅，俊朗飘逸；一个仪表堂堂，低调沉稳。 点花会上穆芷墨是见过苏依瑶的，自然认识前面的小姑娘，后面的两个更不用多说，一个是丞相之子苏熠城，一个是大皇子轩辕泽。 穆芷墨嫌乱，她们呆的这地方河岸有些偏陡，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可饶是如此，几人过来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但见着他们周围几十个孔武有力，一脸冷色的便衣随行侍卫，姑娘小姐们都不敢迎过来，再被那些侍卫冷眼一瞪，便都急急忙忙的跑开了，一时间倒只剩下穆芷墨她们几人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穆芷墨几人只能恭敬的屈身行礼问安，轩辕泽见此便也态度温和的叫她们免了，并没有释放身为皇子的威压，就连后面随行的侍卫也没了之前的冷意。 突然苏依瑶双眼弯弯，声音清甜道：“原来是你啊！我想想...穆家的大小姐对不对？上次点花会上我见过你的，那幅苍山雪梅图，我尤为喜欢！”穆芷墨出灯楼没多久便摘下了面具，因此苏依瑶没两下便认出了她来。 “没想到苏小姐居然记得我，苏小姐上次的琵琶曲，我也是至今尤闻在耳！”穆芷墨笑意温和道，苏依瑶活泼娇美，被苏家保护的就像一朵纯洁不染纤尘的雪莲花，这样的姑娘谁见了都会心下喜欢的。 点花会上苏依瑶本就对穆芷墨心有好感，眼下见着她温雅大方，举止得体，不谄媚也不娇弱，更是好感度飙升，含笑过去亲切的拉着穆芷墨道：“那正好，既然这么有缘，下次我弹琵琶，你跳舞做画得了，那画面想想就美好！”她微凑着身子，笑意明媚，接着抬抬洁白的下巴，眨眨眼，“这是我两个哥哥，你都认识了吧，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出去游玩了，弹琴起舞，对诗游湖，听雨作画，那样的人生才畅快呢！”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只一眼却如相识多年一般，香醇如珍藏多年的美酒，一口便温润入心。 苏熠城和轩辕泽两人对视一眼，眸底都掠过一抹诧异，这个妹妹打小他们便是知道的，别看着一副活泼娇美，不谙世事的模样，但真正能入得她眼，跟她亲近起来的人却没得几个，之前那些个大家小姐她们还能理解，可这穆府的庶出小姐能两次便入得她眼，却让他们有些看不透了。 苏依瑶没听见两个哥哥说话，回头瘪嘴装着委屈，双眼闪动，两个哥哥立马缴械投降，宠溺无边。 “瑶瑶说的对，下次我们游玩的时候，哥哥一定派人接了穆姑娘过来，你看可好？” “对，哥哥也负责选个好地方！” “就知道哥哥对我好了！”苏依瑶嘴角弯弯，“穆姐姐觉得怎么样？” 穆芷墨闻此笑着点点头，寒冷的夜里，那笑容却有些晃花了几人的眼。 这算是苏熠城第一次见着穆芷墨的面容，上次点翠楼里穆芷墨带着面纱，他也是随便看了两眼，并没有留意，后来点花会前他被皇上有事叫走，便也错过了穆芷墨的表演，所以这是第一次他见着穆芷墨，还离的这么近，近到都能见着她眸底盈满的温和笑意。 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小白长红越女腮，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两颊笑涡霞光荡…… 上次点花会轩辕泽是在场的，可是那两国的皇子就让他没了心思，自然也没多留意对面楼里的表演，此次一见才仿佛有想起当日红衣翻飞的倩影来。 祁允在后面见着便心生不喜，虽然两人没有什么逾越的表情，但那掩藏的眼神他还是有明白的，因此便在后面重重的咳了两声。 穆芷墨闻此便敛了笑容转身担忧道：“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 祁允淡定的开口：“没事，出来久了，河边又风大，估计是喝了点凉风吧。” 穆芷墨知道他的身子，刚刚恢复个七七八八，出来这么长时间，确实会有些受不住，因此便对着苏依瑶她们歉意道：“真是抱歉，他前段时间风寒还没好，身子骨弱，站久了受不了，下次有空我们再聚吧！” “穆姐姐不用见外，刚好我们也要去见我娘了，只是那会瞧着有人送那小姑娘花灯，我们好奇便寻过来了！其实我们早就在那妇人身后了，见大家都绕着她们走，好奇之下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妇人真可怜，大家都她克夫的扫把星，都克死了五个丈夫了……” “瑶瑶，什么克夫的，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苏熠城打断她的话，若有所思的看了祁允一眼，接着温言道，“既然小公子身体不好，就让她们先回吧，等改日有空了你在约她们便可。” 轩辕泽也在旁笑着道：“总会再见的！” “那好吧！”苏依瑶听话的点点头，又和穆芷墨寒暄了两句，几人便告辞别过了。 “哥，娘她们在哪里啊？” 苏熠城收回目光，温和道：“看吧，就是前面二楼那个茶室雅间里！” 第七十五章 无意 寒江灯火，花街如昼。 茶室雅间里永宁侯夫人正和丞相夫人相谈甚欢，突闻走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片刻一个欢快清甜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娘，我们来了！” 门应声被推开，接着一个火红的身影如狡黠的狐狸般窜了进来，却还没几步便硬生生的刹住了脚下的步子，转而便自然切换了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缓步到丞相夫人面前，含笑有礼道：“依瑶给母亲请安，给姚伯母请安！” 丞相夫人沈氏见此沉了脸，佯怒道：“看看你，都多大的姑娘了？哪还有个大家小姐的样子！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不成？” “姐姐快别吓她了，心要随意自在，在我们面前还拘着这些虚礼做什么,可是见外了！”侯夫人姚氏温和的打着圆场，倾身拉了苏依瑶坐在身边，关心道：“瞧瑶瑶这小脸红扑扑的，可是外边天寒冻着了？看你穿的这么单薄，以后出门可得多添几件衣裳！” “她啊，哪里是冻着了，是嫌我们走的慢，蹬蹬跑上来的！”门外一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接着轩辕泽和苏熠城缓步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见此一惊，沈氏姚氏赶忙起身行礼问安，“给殿下请安！” “难得出来闲暇放松一日，不用多礼了！舅母，侯夫人快请坐吧！”说完轩辕泽挑了个位置坐下，沈氏姚氏见此谢了恩便也依言坐了下来。 苏熠城坐下环视了屋子一圈，温言道：“怎么没见着初尘？听说他回来了！” 侯夫人姚氏闻此含笑道：“他啊，刚那会说是有事出去一趟，估计也快会来了，这才刚归京不久，也不知道哪那么忙！” “刚归京能忙些什么，定是想着替侯爷减轻些负担！前段时间还听我们家老爷聊起，说是皇上又让你们家侯爷怨声载道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就等着享福吧！”沈氏笑着接话道。 轩辕泽点点头，“前几天栖枫国皇子遇刺，接着没两天云苍国皇上来信，两国皇子公主便也没多做停留，都匆匆回了国，好像边关怕有不安，侯爷管着一些军中庶务，必定会忙些，就连初尘皇上也召见过他几次！” 侯夫人姚氏笑笑，“最近都想着怎么补偿这孩子了，倒是有些疏忽了侯爷，但初尘这孩子能得皇上的看重也是他的福气，能替侯爷分担点，侯爷定也是乐的高兴！” 自从云初尘归京，侯夫人姚氏整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亲自下厨且变着花样的给云初尘做吃的，还经常去陪他说说话，真恨不得把这十多年的母爱能一下都给他了才好。 “初尘这孩子是招人疼的，这么些年也是苦了你了，好在如今他也回来了！” 这些年，姚妙筠是怎么熬过来的，沈氏自然是看在眼里，永宁侯府四房未分家，几百口人都是住在侯府，老大云瑾羽年少承爵永宁侯，当初在爵位上永宁侯府本就闹得不甚安宁，后来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侯府正脉嫡出的世子却被传命带劫数，自此她不仅要忍受母子骨肉分离之苦，还要遭到妾侍妯娌奚落嘲笑之痛，其间的苦楚心酸只怕是常人难以想到的。 姚氏暖心的笑着，这么多年总算是熬过来了，只要儿子平安的回来，她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她正待说话便见云初尘一袭淡紫色衣袍，清冷飘逸的缓步蹋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红一黑两个俊逸的公子。 姚氏招招手，含笑道：“我们刚说起你呢，尘儿，快过来见过殿下！”指着身旁的两人接着道：“那是你世兄熠城，我身边的这个是他妹妹依瑶！” 云初尘轻点了下头，步伐轻缓的带着云佑云扬过来见了礼，苏熠城和轩辕泽两人都惊异于他清冷的气质和那一身敛掩的风华，各自在心里赞叹一番，且笑容亲近的寒暄着。 从云初尘进来，苏依瑶便觉得整个屋里都没了声音，那抹淡紫的身影冷清出尘，淡然飘逸，他缓步而来不是站在了她的面前，而是一步步踏入了她的心上。 苏依瑶的脑海中突然涌出一句话来，那是好多年前，哥哥带她偷溜出府去玩，她在茶楼的一个说书人口中偶然听到的，她清楚的记得，那个说书人说“有些人，只见得一面便会许了一辈子！” 她当时小，也没有听到前面的故事，还心下疑惑茶楼里的人唏嘘落泪是怎么回事，后来问了哥哥，哥哥偏头想了一阵，只说大概是“那一面深刻的足够回味一生吧！” 苏依瑶看着几步之远的云初尘许久，不自觉的扬唇轻轻的笑了起来，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明艳了起来。 姚氏自云初尘进来就留意起了苏依瑶，见此倒是心下一喜，丞相夫人沈氏含笑见着苏熠城他们交谈，倒好似没注意到这边一般。 云初尘自是察觉到了苏依瑶的目光，眼神略不可查的微微闪了闪，白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放下茶盏，云扬站在他身后，会意的上前恭敬道：“公子，该吃药了！” “吃药！尘儿这是怎么了？”姚氏闻言一脸急色担忧的问道，哪里还有空想着去看身旁的苏依瑶了。 “对啊，初尘这是怎么了？观你面色好像却有不妥！”苏熠城温言关心道，虽说小时候有见过，可那毕竟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会记得。可刚刚几句话的交谈下来他便有些欣赏云初尘了，不说相貌，单那份气度，京城便没有几个能及得上的，就是性子偏冷了些，可这些也无关紧要。 云初尘接过药服下，缓了一阵才淡然的道：“当年上山之前身子不好，师傅多年的医治虽挽回了性命，可终究伤了根本，长久下来也只能靠着药物调养。”说着还轻咳了两声，之前在柳府受过伤，刚刚又出去一趟，看着确有些惨白之色。 沈氏闻此心下一沉…… 第七十六章 君心 虽皇后和老爷的态度不明，可她瞧着云初尘却是甚有好感的，且瞧着女儿娇羞的神色，应该也是满意才对，这心下刚提起了点主意，如今这般怕是会一切难料了。 侯夫人姚氏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看到云初尘这般模样恨不得能全替他受了才好，忙急急的起身走到他身边，边顺着背边担忧道：“回京这么长时间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娘说说？侯爷也是，你刚回来就让你忙成这样，之前娘见你可都是好好的。” “没事的娘，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父亲近日政务繁忙，能替他分担一二，我心下高兴！”云初尘语气轻缓的安慰道，惨白的脸色为那冷清出尘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飘渺之感。 “这些年你不在京城，他一个人也处理的过来，多的是你尽孝的地方，可前提是你得顾着自个的身子，不然你让娘...”姚氏忍住眼角的泪光，拍拍云初尘的手。 “妹妹快别说那些傻话，初尘也只是身子弱些罢了，多调养些时日肯定会好的！”沈氏安慰道，多年的姐妹，看着侯夫人这般煎熬痛苦，她心里也不好受。 “舅母说的对，夫人还需宽心才是，初尘不是个福气薄的，他师父能让他下山，定是有考虑到这些！要是夫人不放心，我修书一封让太医院致仕的老太医过府一趟给初尘再看看吧。”轩辕泽沉稳道。 京城谁都知道，这致仕的老太医除了皇宫的几位正主能叫的动他，其他府上他可是不会卖那个面子的。 “那老太医虽致仕在家，医术确是最好的，能得他来相看也好！”苏熠城儒雅的坐在一旁点点头道。 云初尘正待拒绝，却被侯夫人含笑接过了话去，“那我就替尘儿谢谢殿下了，他这身子真还得再看看我才放心的下。” 苏依瑶一直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担忧的靠近云初尘，平日里的活泼到现在却好似完全使不上力一般，她只轻咬着嘴唇，定定的，呼吸轻微... “那就这样吧，我看时辰也有些晚了，初尘身子还不适，夫人就先带他回去吧！” 轩辕泽这么一说，大家都点点头，又各自寒暄了几句便都散了，沈氏拉着苏依瑶上了马车，看她追着离去的眼神，轻轻拍了她的手，心下倒有些后悔今晚的这趟安排。 “看来妹妹是上心了，可奈何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今晚真不该带了她过来。”苏熠城靠着车壁，声音温润如玉。 “云初尘这一手，就算舅母会有怀疑，却也不敢赌上妹妹的幸福，估计他也是知道母后和舅舅的态度才如此这般，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着来，连你我都看的出的把戏，不像是他该有的作风。”轩辕泽闭着眼睛，话语沉稳，“至于妹妹，这京城迟早是会遇见的，缘该如此的话，有些事是逃不开的。” “我也是担心瑶瑶，这么些年从没受过什么委屈，这一次怕是不好说了！云初尘这个人，虽这一面我对他颇有好感，可是却觉得他有些看不透。” “他这个人看似都摆在眼前，却应该是藏的最深的了，可也看的出来，他于我们无害！父皇很疼他，永宁候爷也深受帝宠，整个候府关系错杂，瑶瑶心思单纯，那样的地方不是适合她生存的，且丞相府这些年势力正盛，永宁候府也是如日中天，牵扯到皇子，父皇的态度不明，母后和舅舅也是考虑到这些才拿不定主意，可是舅母毕竟也和候夫人这么多年交情，有些事也不能点的太透。瑶瑶这些年被我们保护的太好，是该学会成长起来了，我们也不能护得她一辈子！” 苏熠城也知道，想想便也放下了，只是暗自叹了口气，身在大家族里，哪能一辈子都那样单纯下去，有些事避无可避。 轩辕泽睁开眼揉揉眉头，“对了，前段时间老三亲自去了一趟穆府，说是代表弟给那穆大小姐道歉，就是今晚遇见的那位姑娘？” 苏熠城闻此一愣，倒着点点头，“就是这位小姐了，没想到一个皇商家的庶女，居然能有得这份样貌和气度，倒是难得。就是三皇子，这样做可是又让皇上放心了。” 轩辕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宫里这么多皇子，至今能活下来三位，谁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辈，父皇如今正值壮年，他要的不是显摆自己有多能耐，只是我们时不时奉上一些小缺点小毛病，能够让我们互相之间保持平衡，而不是谁出类拔萃想要冒个角出去。” 苏熠城知道轩辕泽的苦楚，皇家有皇家的无奈，很多事他插手不得，只得在一旁笑道：“这开春一到，是不又要选秀女了？到时候宫里可就又热闹起来了。” “那还用等到选秀女，现在宫里有三个宫妃怀孕，眼见就快算计的水深火热了，等到来年那些都不够看的……”宫里的美人何其多，也只有那些怀孕的嫔妃遭的日子才会如履薄冰。 这边两人同坐一辆车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那边穆芷墨和祁允分开后便去了之前的楼里找柳氏，后面的几位小姐也是陆续到了，穆雲嫣回来只是横了穆芷墨一眼，不想理她便粘着柳家的姑娘了，其他的几位小姐也不吱声，有些是不敢，有些是乐的看那个笑话。就只有穆晴笑笑走过来，还和穆芷墨寒暄了几句。 柳氏看的不舒服，有些黑沉了脸色，只和几个夫人大致聊了几句，便带着众位小姐上了马车，伴着夜色深远，一行几人没多大会功夫便回了穆府。 穆芷墨今晚也是真的累了，回去洗漱了下，晚饭还没吃到就睡着了。 穆府里看似一切平静，可第二天早间的时候却有个婢女跌跌撞撞的去了墨莲院，说了什么院里的人都不知道。 但是她走后不久，穆老夫人喷了一口血，头一栽便昏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二房 墨莲院正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文琴文竹赶忙将老夫人扶到了榻上，文竹心急正准备吩咐丫鬟出去叫大夫，却被文琴摇摇头拦了下来，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便没再作声，只是手上没停的伺候起了穆老夫人。 隔了许久穆氏才悠悠转醒，缓了一阵便扶起文琴的手强撑着坐了起来，虚弱的道：“快，扶我去二老爷的落幽院。” “老夫人，有什么话还是奴婢先代你传过去吧，那小丫鬟说的还不知道真假，您可不能不顾着身子！” 穆氏起身摇摇头，边走边一脸急色的道：“不行，这事我不亲自过去问问我放心不下。” 两人见劝不住也只好作罢，文琴扶着穆氏，文竹回头取了件厚大的披风，带了几个二等的心腹丫鬟便跟了上去。 ...... 碧春园里柳氏刚把请安的几个姨娘庶女打发走，严嬷嬷便小跑着进来嘘声回话道：“夫人，刚传话的丫鬟说二夫人在娘家忧思过重，伤了身子，这一胎怕是会不保了，所以早间才匆匆回了府里，直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哦，这么早便回来了？如此得老夫人疼爱，可到底是顾着娘家的人，还不是怕给娘家招了晦气？老夫人可真真是疼的好儿媳啊！”柳氏语带讥讽道。 这些年老夫人疼那晴丫头，疼的像心肝肉一般，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始终都是冷淡的，没得个嫡子傍身的王氏，日子却能过的那般滋润，要是再生个嫡子出来，老夫人那心还不得全偏到二房去了！ 柳氏想到王氏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的一阵畅快，遂问道：“老夫人可是已经去落幽院了？” “已经过去了，早间有个小丫鬟匆匆去了墨莲院，后来墨莲院也没见有什么动静，隔了段时间文琴才扶了老夫人从正屋里出来，一行几人便急急的向那边去了。” 柳氏勾唇冷笑道：“那么长段时间，老夫人身子肯定是没经受住了，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她能坐的住才怪！说是昨个林府尹的夫人还来府上见她了，也不知是何事情，可是有什么联系！” “那墨莲院的几个大丫鬟都是殷嬷嬷亲手**出来的，做事妥当不说口风还紧，有什么我们此时也打听不到。”严嬷嬷小声说道，接着缓了下才又问道，“那夫人现在还要去落幽院吗？” “老夫人不是过去了吗，我再去就是惹人嫌了！再说，我也懒得去看王氏那张脸，整天装的一副贤惠温顺样，也只有她们瞧的上！”柳氏嗤之以鼻。 “可二老爷毕竟和老爷亲厚，我们这般不闻不问，怕是会让老爷心里存了气，到头来也只会伤了夫人您！”严嬷嬷小意劝道，心里有些不赞同柳氏的做法。 柳氏揉揉眉不耐烦道：“说的亲厚，也没见他有个什么用！最近铺子上出事，还不是老爷忙前忙后操碎了心，他只往那床上一趟，可有帮着出半分力气？虽是个闲官，可好歹也是个六品吧，没得出去跑跑腿，那费费嘴皮子，动动手托个关系还不行吗，且那王家也没派人来关心过，要不是我们柳府出面帮忙了，那铺子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呢！” 严嬷嬷暗暗叹了口气，这些年老夫人的偏心让夫人冷了心，且那王氏虽是官家小姐，可却是王家偏房庶出的，依夫人的性子哪里会瞧的上二房。这些年只是有些摩擦磕绊，明面还是亲厚，也是顾着老爷的面子罢了。可自从老爷带水姨娘进门，夫人小姐被罚，接着二夫人又怀孕后，夫人现在对二房的态度便越发不满了起来。 “算了，等老夫人离开后你还是打发人过去送点补品吧，我倒是无所谓，就怕老夫人借此更不待见嫣儿和晗儿，岂不是更伤了她们的心！能让王氏这般回来，倒也不枉我前几天费的心思了！”柳氏沉了一阵开口道，接着起身向里屋走去，随意的问起，“老爷可是回府了？” “还没呢，老爷这两天都是匆匆忙忙的，回府也呆不了多大会便又出去了，连梨园都好几天没过去了！” “哼，那水姨娘倒是个沉的住气的，也不单只是空有副臭皮囊，且那萧氏我看着也长进了不少，换了个靠山，还真是变了几分模样！” 严嬷嬷点点头，扶着柳氏，“两人都是看着柔弱，却不好对付的主，亏得夫人之前待萧氏不薄，如今倒是替他人养了条会咬人的狗了。” 柳氏闻此眼神闪了闪，冷笑道：“是狗，那便是畜牲，不是想咬谁便能咬得到的！养她一场，就算换了主子，之前的恩情怎么能不报呢！” 柳氏说完也不再多言，只随意吩咐了严嬷嬷几句便让她出去了。 ………… 落幽院里，站在帘前的穆老夫人看着躺在里屋床上面无血色的王氏，和边上满是担忧的穆致远，心疼的落下泪来，急忙走了进去，“致远，素云她怎么样？” 穆致远转过身几步迎了上来，“娘，你怎么过来了？”扶着她到一旁坐下，“素云没事，只是回来坐车累了，还没醒过来，娘不用担心！” “到现在了你还说这些话蒙我做甚，她到底怎么了？孩子保不保的住？”穆氏急急的问道。 穆致远惊讶的看向老夫人穆氏，见她眼里的着急和心疼，热泪一涌：“娘，儿子先扶你出去再说吧，素云这里我先让丫鬟照顾着。” 穆老夫人点点头，穆致远吩咐了丫鬟小心照看着，然后便扶着穆氏出了屋子去了隔壁侧间。 “说吧，好好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晴丫头怎么也没见着人？” “晴丫头累的睡着了，我刚让人扶了她下去休息。至于素云，大夫说这一胎多半是保不住了，她在娘家怕我见不着孩子最后一面，说什么都连夜赶着回来了！”穆致远痛苦道。 “前两天还传话过来她在娘家过得好好的，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保不住了？”穆老夫人痛心的难以置信。 第七十八章 歹意 二房好不容易才能有个嫡子可盼，老夫人求神拜佛念了这么些年，一转眼，希望就落空了，这事搁谁身上能受的了！穆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连日来身子又不好，遭此一击，更觉得胸口闷堵难安，疼痛难耐。 穆致远忍着泪意，咬牙切齿恨声道：“都是素云身边那丫鬟秋桐闹的，前两天素云吩咐她回来送了些王家的小点心，顺便带话说岳母身子不适，素云便想着多留两天陪陪她，我知道岳母也是考虑到我们穆家现在的情况，心里感激便让秋桐进来嘱咐了她几句，完了还让小厮送她回的王家。 谁知她回去不久，素云便从王家一丫鬟口中听得了我受伤的消息，说是命在旦夕，她一听之下哪里受的了，当时便昏了过去，幸好晴儿那会去找她娘问花样子，才发现了此事，后来那丫鬟指证是秋桐让她这么做的，晴儿便把秋桐绑了起来关到了柴房。 之后我听闻此事特意给素云写了书信，晴儿也挑了些好事说给她让她安了心，她身子好不容易刚见起色，也不知道昨晚点花会她在王家园子里听到了什么，当时便白了脸色，接着丫鬟扶她回去后，大夫便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穆致远双目血红，嘴唇干裂的渗血，当年机缘巧合下王氏救过他一命，后来再遇便已倾心，本是觉得她庶女身份无缘，可穆老夫人知道后却没甚反对便把王氏给娶进了穆府，本就是倾心爱慕的姑娘，就算是这些年没有嫡子，穆致远对她都是没有变过的，对穆晴更是疼爱有加。 “那秋桐可有招了什么？她们走时我便吩咐过，这些丫鬟都当成耳旁风了不成!连主子的主意都敢打，我看真是嫌命太长了。”穆老夫人气怒道，千防万防还是被钻了空子，一个丫鬟居然也敢在她面前耍心计。 “那秋桐一直被关着，毕竟是在王家，晴儿顾着岳母和我们穆家的面子便先把这事压了下来，她今晨被晴儿带了回来，后我便让人把她看管了起来，一直照顾着素云也还没顾的上她。” “找人把她给我带进来!”穆氏身子一正威严道，“另外素云身边的丫鬟都给我叫进来，特别是昨晚在王家园子里跟着伺候的几个。” 穆致远点点头吩咐了下去，不多会便有婆子押来一个绑缚着的丫鬟，那丫鬟衣衫虽脏乱，小脸也有些苍白，可瞧着便也知以前定是个身娇貌美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她们身后还跟着四个粉色衣裙色的丫鬟，各有秋色，也都恭恭敬敬的。 那婆子把秋桐推到了地上便行礼出去了，穆氏眉目肃然，看着门口的四个粉衣丫鬟语气严厉道：“你们四个先给我跪到边上去，连个人都伺候不好，要你们还有何用！” “奴婢该死，老夫人饶命啊！”四个丫鬟应声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穆氏厉目看向地上的秋桐，随手一个茶盏砸了过去，“我倒是小瞧你了，身为一等丫鬟，平日里素云也待你不薄，你是哪里生的那肮脏心思，一心害我嫡亲的孙子！” “冤枉啊老夫人，奴婢从未想过要害夫人，更没想过去害老爷老夫人一心盼着的二房嫡子啊！”秋桐柔柔弱弱的趴跪在地上，低眉声泪俱下，也不敢去捂受伤流血的额头。 “冤枉？那天就你一人回府，且那丫鬟也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不是你让她在夫人面前添油加醋说那些话，还能有谁？”穆致远厉目疾身道。 “老爷，那天虽是奴婢一个人回府，可府上的事跟去的丫鬟谁不是心知肚明，且那王府虽是深宅大院，夫人的娘亲也派心腹管着院子，可难免没有起那坏心思的啊！我虽是从王家带过来的，可这么些年了，王家换了多少奴婢，那小丫鬟我压根就不认识，我百口莫辩，老夫人，老爷，请你们相信奴婢，替奴婢做主啊！”秋桐满脸委屈的泪水，“砰砰砰”的磕着头求道。 穆老夫人冷笑道：“这事要是发生在我们府上，你的话我还能信上几分，可那王家和我们穆府是姻亲，她们巴不得自家小姐在我们府上过的好，膝下儿女双全，再说那丫鬟是王家的奴才，她为何会起那怪坏心思去害素云？难道素云倒了还能对她们有什么好处不成？你也说王家换了不知多少奴婢，你都不认识那丫鬟，她没事来指证你做什么？你倒是给我说出来，都一五一十给我的说出来！”穆老夫人气急大声道。 秋桐着急难掩，身子匍匐在地簌簌的发抖，“老夫人明鉴啊，真不是我指使的，夫人平日里待我不薄，我害了夫人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啊！” “你也知道夫人平日里待你不薄？好处，害的夫人失去嫡子，那老爷那里不是就有你一席之地了吗！你有那心思你以为我便不知道？前几年夫人身边的事哪里少得了你！” 秋桐闻此心一横倒坦荡的挺直了身子，“老夫人，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些非分之想，可夫人不但没有责罚打压于我，还私下里问过我，温和的和我谈了一次，并问要不要提了我做姨娘，我盼了那么久，本是该高兴的，可我看到夫人抚摸肚子的手，夫人心疼的眼神，还有多年被我当成习惯而忽视的关心，我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是，我是一个小丫鬟爬上来的，这些年一等丫鬟的待遇和夫人的厚爱让我颇有脸面，也想爬的更高，得的更多！” 秋桐勾唇轻轻笑了笑：“也许是我终究没失了骨子里的那点血性和良心吧，我拒绝了夫人，后来也悄悄去寺里捐了牌位，这辈子我秋桐跟定了夫人！所以，老夫人，谁都可能害了夫人，而我秋桐，不会！” 穆老夫人看着挺直腰背的秋桐突然间没了言语，要是秋桐真的书寺里捐了牌位的话，那么这话便由不得她不信了！要知道只要丫鬟真的捐了牌位，就意味着终身不嫁，是不由作假的！ 穆致远闻此皱眉道是：“好，我且信你说的与你无关，那你说除了你谁还有这个可能！” 秋桐犹豫了会，终是咬唇开口道：“老爷，其他的我不知道，但那天回府的，除了我还有一人！” 第七十九章 姨娘 一边跪着的一小丫鬟闻此身子一僵。 秋桐转过身，眼神在那四个丫鬟身上扫视了一圈，伸手指出最末尾的一个，顿了顿才开口道：“秋沁...” 说完别过了脸，继续低首跪在地上。 穆老夫人闻此变了变脸色，秋沁和堂下跪着的另一个丫鬟秋怡都是她当年赏给儿子的，后来儿子没有收房，几年后得用了两人便也做了王氏身边的大丫鬟，在王氏跟前也是颇得脸面，甚至比王氏在娘家带过来的两个大丫鬟秋桐和秋琼还要得宠些。 这次王氏回娘家只带走了三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贴身伺候的崔嬷嬷和一等的秋雯被留在了府里，这事晴丫头后来有说给她，怕小厮照顾起来不尽心，便让崔嬷嬷和秋雯留下来伺候远儿。 “秋沁，还不滚过来回话！”穆氏呵斥道，比之前对秋桐的语气还要严厉几分。 秋沁身子一个激灵，神色慌张的爬到堂下跪着，吞吞吐吐：“老夫人，奴婢，奴婢...” “秋沁，当年我见你老实本分，做事稳妥便把你赏给了二老爷，虽没入得二老爷的眼，但二夫人却待你不薄吧！你本是跟去伺候她的，怎么不听吩咐便私自回府，如今还做起欺瞒主子的事了，你可对的起我，对的起二夫人！素云在王家院子里听到了什么，以至于现在孩子不保，那时也有你跟在身边的吧！你....”老夫人穆氏疾言厉色却又带着不忍的痛心说道。 秋沁是自己赏过去的丫鬟，要是真是她背主，那不是打了自己脸面吗！穆老夫人看了安静的跪在一旁的秋桐一眼，难怪她说起来有些犹犹豫豫的。 秋沁知道老夫人还念着自己小时候的那些情分，可是她，她如今这般，秋沁声泪两行，“老夫人，奴婢听说幼弟在铺子上受了伤，这才，才想着回来看看他，顺便把奴婢积攒的月例银子给家里急用，便央了秋桐回来的时候带上奴婢，奴婢也只呆了片刻便回了王家，绝没有起那腌臜心思想害夫人啊！至于夫人在院子里听到的话，是...是王府几个小丫鬟在假山后聊天，说是，说是她们家亲戚在府尹家做活计，听到府尹家公子无意间说起要，要娶我们府上三小姐，所以夫人才...老夫人饶命啊！” 秋沁话落，屋子里除了穆老夫人，文琴文竹和四个丫鬟之外，其他人脸上都是一脸震惊之色，穆致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急急的开口问道：“母亲，她说的可是真的?那林夫人昨晚过府来是为了给他那败家儿子提亲，提的还是晴丫头？” 穆老夫人看着满脸急色的儿子，心下一痛，安抚道：“远儿，这事稍后母亲再细细地给你说清楚，那林氏的来意恐怕不只表面上的样子。” 穆致远定定的看着她母亲，直到穆老夫人再次的点点头他才慢慢的坐了下去，神色颓然。 “这事先不说，秋沁，你回府上为什么要悄悄回来？不能求了夫人直接让你把点心送回，秋桐就不用回来了吗？夫人也不是那考虑不到铁石心肠的，看个幼弟还用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是何道理？” “奴婢，奴婢....”秋沁紧咬着嘴唇。 穆老夫人气怒：“好，你不说，那秋桐来说！”转而看向跪在一旁的秋桐，“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清楚，要是有个什么遗漏欺瞒的，你们几个大丫鬟，一个个都别想给我活着！” 秋桐被震的身子一抖，跪着的几个丫鬟也是止不住的求饶，骤然间屋里气氛冷的寒毛卓竖。 秋桐低着头，紧攥着裙边，“那天刚要出王家府门的时候，秋沁找上奴婢，说是想让奴婢捎带她回府一趟，奴婢看她面有急色，也想着夫人正在休息，左右耽搁不了多长时间，便和她一起回来了！回府后奴婢来了院子里回老爷的话，秋沁只说回家看看幼弟便没跟了过来。 奴婢办完夫人的吩咐后出了府门便见着秋沁和孟姨娘在一处，回去的途中秋沁只说是孟姨娘问了她一些夫人的情况，让她小心照看着夫人的身子，别的倒也没多我说什么，回了王家没多大会我便去了厨房给夫人熬药，之后就是听到了夫人晕过去的消息，接着我便被小姐派人给关了起来。” 穆致远听的一怔，怎么孟姨娘又扯了进来。 “秋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夫人，奴婢冤枉啊，孟姨娘确实给奴婢说的是要照顾好夫人，还说让奴婢放心照顾夫人，她空了便吩咐人去照看一下奴婢的弟弟，奴婢偷偷回府是因为突然知道幼弟受伤，而夫人又刚好休息了，我怕吵醒夫人，也怕夫人知道这事再担忧心重问到老爷，这才欺瞒了下来。” 穆老夫人琢磨着来回扫视了两个丫鬟几眼，缓了许久才开口道：“文琴，你去把孟姨娘给我请过来！” “是，老夫人！” “那天老爷派去送秋桐回王家的那个小厮，文竹，你去派人把他给我带过来！” “是，老夫人！” 文琴，文竹听了吩咐便匆匆下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静默无声。 “母亲，我看孟姨娘不像是那样的人，这些年在我身边她也还本分！”穆致远想了想开口道。 穆老夫人眼神有些悠远，“当年素云生晴丫头伤了身子，几年之内无法再孕，她求到我面前，我才做主选了门户一般，身家清白的孟氏，这么些年她的为人处事我也知道几分，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却不得不防。” 穆致远想了想躺在床上的素云，还有自己尚未出世就不保的嫡子，便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穆致远从小被老夫人捧着长大，诗书礼义学的倒是不错，却少了几分商人的圆滑和狠辣，性子也不够沉稳，因此才只当了个六品闲官，这些年下来也没见有多大变化，他虽是爱着王氏，但对跟着这么些年还为自己生下庶子的孟姨娘却是狠不下心的。 “老夫人，孟姨娘到了！”文琴在门外回道。 “让她进来！”[bookid=3379561,bookname=《巫女要翻天》] 医生穿越古代，竟成寺庙小巫女。 但素，一穷二白肿么办？没关系，咱白手起家把宝捞。 寻个大妖当灵宠，觅个皇族做靠山，还有毒舌师兄帮忙斗恶人。 这样的日子要不要这么爽啊？说你呢： 本巫女驾到，还不快交保护费，小心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哦~ 第八十章 意外 片刻门口进来一个身穿碧色衣裙的妇人，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色清秀，温婉柔美，倾髻上只插了一扭珠绿叶骨簪，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韵致。 “贱妾给老夫人请安，给老爷请安！”孟姨娘低眉屈膝行礼，声音恭敬柔和。 许久，也没听见老夫人叫她起身。 穆老夫人虽是没说话，可那股子威严冷意却令堂下众人心生惧意，孟姨娘膝盖都快止不住打颤的时候才听见老夫人冷寒的声音，“孟姨娘，前两天秋沁偷偷回府，你给她说了什么？” 孟氏一早就听闻了夫人王氏的事，现在老夫人又这般问，她怎么都能猜到几分，便顺势跪在了地上，恭敬的回话道：“前几天贱妾出府回来在门口碰上秋沁，贱妾想着夫人的身子，便上去问了她几句，只说了让她好好照顾夫人，得了空便吩咐人去照看一下她的幼弟。” “出府？你一个姨娘怎可随意出入府门！”瞧着她沉稳冷静也不见有慌乱之色,穆老夫人沉声问道。 “老爷最近受伤，苦药喝的不少却没吃下多少东西，贱妾也无法替老爷受苦，便想着亲自出去食景斋买些老爷喜欢吃的糕点带回来，这事贱妾是请示过老爷的！”孟姨娘跪在一边低低的回道。 穆致远闻此点点头，“母亲，她说的是真的！” 此时文竹带回的小厮也已站在外边，吩咐人带了他进来，他的回话也没什么错漏的地方，只道是回去的路上也是秋沁央求他别告诉老爷她偷偷回来，其他人问起只道是夫人派她和一起秋桐回府的，她不敢告诉老爷，是怕老爷知道此事会拨了她的差事。 闻此穆氏紧皱着眉头脸色怔了怔，看了堂下跪着的几人一眼，这么说来秋沁和孟姨娘就和这事扯不上多大的关系了，一切看似也都合情合理，穆氏目光移向跪着的秋桐，怀疑道：“秋桐，你还有什么话说？人心不古，诡变百出，就算是你说你捐了牌位，此时谁能证明你没因旁的原因起那坏心思。” 秋桐苍白了脸色，惶恐道：“老夫人，不是奴婢做的，冤枉啊老夫人！”她伤心欲绝的望向穆致远，凄然道，“老爷，你也不相信奴婢吗？” 秋桐心知牌位的事，此时是不是要去寺庙查清楚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己扯出秋沁和孟姨娘就已经让老夫人心里多了几分不满，现在她们撇清了关系，老夫人定会找回这个脸面。 看着老夫人和老爷厌恶的神色，秋桐心下发凉，急急道：“老夫人，是那丫鬟她诬陷奴婢！秋沁的幼弟生病，我却从未见有我们府上的丫鬟去王家找过她，且那天她和孟姨娘在府门外说话，我迎上去的时候明明看见她有些慌乱。” “老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幼弟生病是府上采买的小丫鬟去王家托人告诉奴婢的，奴婢父母早逝，奴婢答应过父亲要好好照顾他，听闻他受伤这才失了规矩偷偷回府的！”秋沁声泪俱下委屈道，说完怒目看向秋桐，“秋桐，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只是谢孟姨娘照顾我幼弟的事，哪有你说的什么慌乱！” “秋沁，夫人待你不薄，我，我也是实话实说罢了。”秋桐弱弱的回话道。 “实话实说？指证你的丫鬟自尽了，你还不是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了！” 穆老夫人看着没甚规矩的秋沁，面色黑沉如水，“够了！还有没有个规矩，平日你们在夫人面前，是不也是这般没个礼数教养！” 屋里众人一时间噤若寒蝉，穆老夫人头疼道“先把她们两个给我带下去关起来，什么时候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本分再说。” 老夫人话刚落，却突然帘子一动，便见穆晴疾步跨了进来，“祖母，母亲她醒过来了！” 穆老夫人和穆致远同时面上闪过欣喜，穆致远急急问道：“大夫说她身子怎么样了？” 穆晴忍着泪意安慰道：“祖母父亲放心，大夫说好好养上些许时日便会好的，就只是身子以后会比之前稍弱些。” 穆老夫人舒了口气，“走吧，我们先过去看看她！”事已至此虽是心下遗憾，但媳妇的身子却不能不顾，王氏虽然是王家的一个庶女，但从小却是养在嫡母名下，当年要不是王家伸出援手，穆家说不定会卷入怎样的风波，远儿也因缘巧合下得王氏救过一命，她不能...穆氏看着二儿子心里一阵犹豫和苦涩。 穆晴心下也是疼痛，母亲好不容易盼来的嫡子，就这么没保住，身子两次受损以后要想再有的话，怕是难上加难了。 穆晴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穆老夫人面前，“祖母，晴儿求你替母亲做主！”她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银簪子，“祖母，这是离开王家时外祖母给我的，指证秋桐的那个丫鬟并没有死，这出戏也是外祖母临时起意安排，那丫鬟一口死咬是秋桐，我们便先把秋桐关了起来，那丫鬟也锁了起来，只待母亲醒过来再说，我们有所怀疑，外祖母便故意放松了对那丫鬟的看守，果不其然那丫鬟当夜便和一个男子跑了，外祖母派人抓了她们回来，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那丫鬟嘴里套出了话，簪子是秋沁给的，叫她指证秋桐的也是秋沁，而一切都是那个男子安授意的！” “男子，什么男子？她为什么要害我们穆家的嫡子！”穆来夫人疑惑出声。 “这簪子是从那男子身上搜出来的，我想孟姨娘应该认识吧！”穆晴转过去看向安静的跪在一边的孟姨娘。 孟姨娘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簪子上陡然身子一震，失声道：“不，怎么会，那不是我的！” 穆老夫人见此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一个是自己赏赐的丫鬟，一个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姨娘，这脸面可都让她们给丢到王家去了，大怒道：“好，好啊，都给我带下去，谁要是敢求饶辩解一句，全给我当场打死！” 屋子里瞬间安静的可怕，门外进来两个孔武的婆子，麻利的带走了面如死灰的秋沁和傻了一般的孟姨娘。 穆晴起身扶住穆老夫人，穆致远看着远去的孟姨娘面上疑惑一闪而过。 “晴儿，走吧，带我去看看你母亲！” “是，祖母！” 落幽院里闹众人都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而此时的雪芙园里穆芷墨正吃惊的看着手上的木盒... 第八十一章 礼物（一更求首订） 雪芙园正屋里燃着银丝炭火，倒是丝毫不觉屋外的寒冷，流萤正忙着把昨晚间带回的一瓶梅酒温在门边的小红泥炉中，酒香穿过雕花落地屏风，绕过低垂的帐幔四溢到里屋，只片刻便满室的香甜醉人之气。 穆芷墨一身羽蓝色衣裙轻靠在临窗的软塌上，如墨落肩的长发只随意用一根水蓝色的绸带束着，蛾眉淡扫，肤光胜雪，娇美中自然便透着一股温婉雅致的气韵，素日里明净清澈的眸子，此时却漫着疑惑惊讶之色。 “嬷嬷，陈叔可还有带话过来？”穆芷墨打量着手中的紫云香木盒子，盒子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巧妙的设着一暗格，暗格下眀黄色的绸布中一通体莹白无杂的雪玉镯静静的躺在里面。 刘嬷嬷在一边摇摇头，“没有了，早上秦枫把这盒子送来的时候，就只说是昨夜有人送去清怡阁的，只道是无名送给小姐的礼物。” 诸葛无名，他为何要送这盒子？穆芷墨把那玉镯拿了出来，入手温润，她盯着细看了半响，接着在镯子里侧一叩，镯子应声而响，然后外侧滑出了一圈细薄如丝的刀片，新亮中隐隐泛着光泽。 饶是稳重如刘嬷嬷，面上也不掩欣喜惊讶之色，含笑道：“真没看出这镯子里还藏着玄机，刀片收放自如且不易察觉，倒刚好适合小姐用。” “精通机关暗器的诸葛无名，他给的东西哪里会差的了，这东西估计削铁如泥也不为过！可怪在我本就不识得他，且花灯节上九转龙凤迷阵楼里我并没有赢得彩头，这礼物却又从何说起？” 刘嬷嬷锁着眉想了半响，也没甚头绪，“那会不会是在灯楼阵法里小姐的表现得到了他的赏识，这才送的这礼物来？” 穆芷墨想了想，摇摇头道：“应该不会，那天进楼的人那么多，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只是祁允便比我先出楼来，况且我还被人带出来的，这礼物怎么都不会落在我头上。” 说着却突然想起最后一阵的红梅虚境，穆芷墨眨了眨眼，会不会是他？ 那个淡紫色衣袍，面上覆着冰冷面具的男子！ 她清楚的记得他转过身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很是肯定的语气。 你想要无名的彩头？ 幻境中梅林掩映，白雪压枝，清幽小道雅若仙境，一个淡紫的身影，如雾笼烟幽深的幽深黑眸，清冷出尘皎雅气质，虽疑惑他的身份，她却也说了自己想见识一下无名前辈的暗器，末了还跟着他才出的那幻境。 两世为人，穆芷墨本能的相信自己的直觉，且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好恶，她便选择了相信他，哪怕只是一面之缘。 穆芷墨揉揉眉心，幻境中帮助过她的面具男子，花灯节上一面未见的诸葛无名。 这雪玉镯送的也太奇怪了点! 瞧着手上的雪玉镯，暗自叹了口气，把它放在了盒子里然后递给刘嬷嬷，“嬷嬷把它收起来吧。” 刘嬷嬷虽觉得有些可惜，可也知道这镯子有些不妥，倒也听吩咐的接过了盒子。 闻着清甜的酒香，穆芷墨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没多久锦屏从外边打帘子进来，给穆芷墨请了安。 穆芷墨抬起头来，轻轻合上了书，“可是打听到早间严嬷嬷去柳氏屋里说了什么？” “嗯，传话的小厮回来说二夫人早间天还未亮便回府了，说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这会老夫人去了二房的落幽院，严嬷嬷从夫人屋里出来后，直到现在碧春园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接着又把刚刚落幽院里和府外传回来的消息捡了些重要的说给了穆芷墨。 穆芷墨琢磨着开口道：“这才几天的功夫，二夫人便遭此一难，只怕以后身子也会大不如从前了，老夫人这回定是气的不轻了。” 锦屏点点头，“落幽院的下人现在个个都噤若寒蝉，盘问了一早上本以为是秋桐，没想到后来倒是秋沁和孟姨娘，还是老夫人亲自赏下的人，说是气的都差点晕过去了，这次真是狠打了老夫人的脸面，闹到了王家不说，且牵出来的那个男子还在王家手上，二夫人虽是庶出，却从小养在嫡母跟前，王家那关估计没那么好说话。” 刘嬷嬷放完那盒子便也在一旁细听着，闻此冷哼道：“敢在王家使计害人，还又牵扯出了一个男子，言之凿凿说是孟姨娘，自己闺女被害失了嫡子，虽不是王家正房嫡出血脉，却怎么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穆芷墨勾唇淡淡的道：“大夫人这次怕是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么一闹二房便只有一个嫡出姑娘了，王家再稍加阻拦，那林月良本便是想娶穆雲嫣倒是会多了几分胜算！王家那些丫鬟在假山后的说嘴是不也算在了穆家几个丫鬟身上？” “正如小姐所说，那些丫鬟后来严刑下都是说秋沁指使的，秋沁在她们闲聊府尹家婚事的时候恰巧经过，便给了她们银子，让她们藏在假山后面说给二夫人听，只道是之前没能害的了二夫人，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 刘嬷嬷冷笑道：“这秋沁也是活该，柳氏安插的人，犯了一件事或是两件事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会再多受些最罢了。”她现在才解开疑惑，小姐小时候和二房没多大深交，只为数不多的几次碰上，那秋沁都没个什么好脸色，私下里要是遇见去厨房提饭的我们，更是言辞奚落甚为刻薄。 穆芷墨知道刘嬷嬷想到了什么，笑着伸手拍拍她，“人活一世路都是自己选的，有些事总是会还的，只是早晚罢了，嬷嬷看开些便好，我们会苦尽甘来，她们也会恶有恶报。倒是林月良这次在王家安排的事被秋沁给顶了，不知道会不会笑醒了！” 锦屏闻此倒有些高兴，“他要是能一路顺遂的娶走二小姐我们可都感激他了，没得二小姐在府中这穆府也会清静不少。” 穆芷墨闻此倒是摇摇头，“虽三小姐本就是林府放出的一个幌子，加上这次的事王家也会干涉，但是林月良要想娶走穆雲嫣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你们不要忘记了还有个四大皇商之首的柳府，虽只是皇商，但柳家能从这么几年便爬上皇商的首位，背后没有一点势力怎么可能，除非柳府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林府尹手里。” 锦屏听穆芷墨这么说倒有些疑惑了，“那照小姐这么说，那林月良干嘛不去娶柳家的小姐，这样不是来的更好些吗？” 穆家在老太爷死后就大不如从前了，反倒是柳家这些年发展势头正旺，抓着把柄取个柳家嫡出的姑娘不是更好? 穆芷墨勾唇笑笑：“林月良估计是想徐徐图之，柳家只有大房一个嫡女，他就算手里有什么把柄，柳府正得势他也不能做的太过，且皇上皇子还看着呢，那些人能容忍他春风得意？这样一来，身兼两府宠爱的穆雲嫣肯定就会被他看重了，穆府怎么都是破船还有两千钉吧，穆雲嫣之于柳府也是能拿得起放的下的关系，毕竟是外家，到时候帮是亲上加亲的情分，不帮也只会说是正直坦荡的皇商，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事小姐都能看的清楚，虽然娶不上柳家嫡出的姑娘，但是娶了穆家二小姐也还是有些好处的，这样一来那些利益相争的他们会能容忍？”刘嬷嬷疑惑道。 锦屏到是豁然一通，笑笑道：“这事怕是就要看宫里眉妃娘娘的本事了。” 穆芷墨对着锦屏点点头，“不错，虽是商人上不得台面，但是沾了一个皇字，谁会再嫌弃钱多？且林月良娶了一个商女，就是名声上难听些罢了，只要能帮的上眉妃一分，以后他还不是更能横着走了，那穆雲嫣都是不够看的了。” 她说罢掀开了毛毯，起身向着外屋走去，“林府等不到两天便会上门来了，三小姐的这个幌子也是该揭开了，至于二夫人能不能赢，就要看王家能否请得正房嫡出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句话了，这正是林府为什么以三小姐为幌，再连番使计的原因，林得春，居然也会忌惮都察院的这个主。” 正屋桌上外流萤已是摆好了饭菜，梅酒清甜的香气四溢，看了穆芷墨出来，便欣喜的跑过来，“小姐，我都弄好了，你昨夜回来没吃饭，现在肯定是饿了吧！” “对啊，看到这一桌可是胃口大开呢！”穆芷墨笑着坐到桌前，“祁允怎么现在还没过来？他昨夜也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坐的住。” “那会他让前院的易荷带话过来，说是有事出去了，让小姐不用等他！”流萤回道。 “那好吧！咋们坐下自己吃，他的先给他温着。” 几个人都已经习惯了私下的这种相处，便含笑点点头坐下，流萤给穆芷墨倒上梅酒... 雪芙园里一片温暖，而穆家二房那里，穆老夫人看着床上虚弱的儿媳，滋味难耐..... 第八十二章 知心（二更求首订） 王氏面色苍白躺在里屋床上，双唇暗无血色，眼里哀痛迷茫一片，只能见着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一身素色衣裙的赵姨娘端着药站在旁边，轻声劝慰着：“夫人，你喝口药吧，可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还有老爷，还有小姐，你看看她们？你看，老夫人都来看你了！” 赵姨娘是王氏自小带在身边的贴丫鬟，王氏待她一直很是亲厚，后来提做了穆致远的姨娘，生下病弱的穆雪蓉，这些年在王氏身边也算是忠心不二。 隔了不知多久王氏才木木的转过脸，眼神虚虚晃晃，看着床前面带心疼之色的穆致远，床边哭红双眼的穆晴，还有坐在一边苍老了不少的穆老夫人，她的眼慢慢恢复清明，却又被热泪填满，动了动嘴唇，虚弱嘶哑的道：“母亲，儿媳...儿媳对不起您，对不起老爷，更对不起穆家！” 穆老夫人闻此也是双眼浸泪，心痛的五味陈杂，安慰道：“快别这这么说，这怎么能怪的了你！倒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你，你快吃了药好好养着身子，你和远儿都还年轻，娘盼着你们都好好的！” 王氏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哪怪得母亲，路都是她们自己选的，倒是她们连累了母亲的名声，怪儿媳这些年对她们疏于管教，等儿媳好点后会亲自去王家和母亲说清楚，定不会让王家和穆家生了膈应才是。” 穆致远也在一边点点头，“素云说的是，人心不古，有人视恩情如山，有人却视恩情如纸，哪是母亲您能左右的了的，母亲放宽心吧，这些事素云自会处理好的。” 穆老夫人闻此欣慰的点点头，拍拍王氏放在被子上的手，“好孩子，苦了你了！你能知道母亲的心意便好，当年虽是王家有恩于我们穆家，你也救过远儿，可这么多年来，我也不全是因为恩情才疼你的，母亲知道你是个好的！” 王氏扯着嘴角轻笑了下，眼神转到穆致远身上，低低的道：“老爷，妾身想和母亲说几句话。” 穆致远知道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对一旁的晴儿和赵姨娘道：“晴儿跟竹淑先出去吧，顺便给夫人做点小粥，一会再进来。” 瞧着床上的母亲，穆晴只当不知道，含笑点点头，“是，父亲！”她起身给王氏掖了掖被子，接着走到穆老夫人跟前柔声道：“祖母的身子不好，母亲也刚醒来，我熬点软糯的药膳吧，吃了对身子好些！你们可也别聊太久了哦，不然身子受不住，我可是不会照顾祖母的！” 屋里沉闷的气氛倒被她这句话缓和不少，穆老夫人含笑道：“去吧，祖母有口福了，一会便留下来用膳。” 穆晴听话的行了福礼便和赵姨娘一起出去了，只出了门她便没了笑意，脸上愁云一片。在王家她便从秋梅她们几个丫鬟口中听得了林月良欲娶她之事，那林月良并非良人，她怎么会愿意，但是依穆家的地位可怎么能违的了这亲事。 自己和林月良也只在点翠楼见过一面，且还是戴着面纱，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林月良到底是哪里看上了自己，一个六品闲官的女儿，且还出身商人之府，他也不怕娶回去没了脸面？ 赵姨娘看着穆晴瘦削的身子，安慰道：“小姐不用担心，老夫人这么疼你，是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纨绔公子的，且夫人还在病中，老爷也素来便疼爱小姐，定会想个万全的法子推了这亲事。” 穆晴深叹了口气，无力道：“府尹府势力大，就怕祖母和爹爹也会无能为力。” “不是还有王家吗，实在不行，求了王家的大老爷，他在都察院，且官居四品，总能说的上话的。” “姨娘也知道王家二房和大房也是表面和气，且扯了这么老远的关系，怕是能得他们相帮不是易事。”穆晴苦笑道，缓了缓情绪，“我先去厨房给祖母她们熬点药膳，姨娘回去看看妹妹吧，她身子长年娇弱，府里出了这事，怕她也跟着担心。” 赵姨娘点点头，复又安慰了她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穆晴换了轻松的笑意缓步朝着大厨房走去。 正屋里王氏顿了顿终是开口道：“母亲，林府要娶晴儿的事，是真的吗？” 穆老夫人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点点头道：“这事你不问我也想和你们说说，昨个林夫人来府上为的就是这事，我也没应下，只说是等你身子好些了在私下商量着看看。” 王氏听完泪便止不住了，“母亲，儿媳知道现在求你是让你为难，但是现在二房就只有穆晴这一个嫡出的闺女了，我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嫁到那狼窝里去，还请母亲做主能推了这亲事。” 倒是穆致远坐在一边，皱眉道：“先前那会母亲说林夫人来意恐怕不是表面上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夫人虽是提的想娶晴儿，但是离开的时候却给雲嫣的礼物最为贵重，反倒是给晴儿的和其他几个姑娘一般无二，我思来想去觉得那林夫人来意恐怕是不在晴儿，可这种事林府应该也不会乱来才是，所以觉得中间怕是有我们猜不透的地方。” 听穆老夫人这么一说，屋里道是静默了下来，穆致远想了想开口道：“莫不是晴儿只是个幌子，林府真正的来意是在雲嫣身上？” “这个我也有想过，可是我们只是皇商，雲嫣也只不过是个商人之女，林月良好歹是从三品的公子，值得他这么拐弯抹角的大费周章！” 王氏只看着两人，也不再去插话，只要不是晴儿，她便没什么可说的，倒是穆致远深思了片刻，接着道：“母亲，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我现在倒是觉得王家出的事有些怪异了，要不再问一次孟姨娘吧。” 王氏心里有些泛味，孟姨娘在二房私下里便隐隐有些压不住，这次更是心生了膈应，现在再听得穆致远这么说倒有些怀疑起他的心思了。 也别怪王氏这样想，她当年也是一心爱着穆致远的，可没嫡子始终是她心上的痛，后来为了二房血脉考虑，也为了不失去老夫人的宠爱，这才亲自求到老夫人跟前，替穆致远娶回了孟姨娘，也是这孟姨娘好命，这些年不但得了嫡子，还得了穆致远的宠爱，要不是穆致远依旧待王氏如初，那穆哲也是个能分得清好歹的，孟姨娘也不可能好好的到今天，如今还扯上了陷害自己孩子一事。 穆老夫人哪不明白王氏所想，但自己儿子的心思他也是了解，暗自叹了口气，也罢，遂开口道：“既然你这么说，就再给孟姨娘一个机会吧，把她带到素云面前来，要是真是她做下的，我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穆致远看着王氏，直到王氏点点头，他才起身去吩咐门口的婆子带那孟姨娘过来。 不消片刻孟姨娘便被带了进来，没了先前的冷静温婉，一副颓然之色，接着缓步过来跪下请安。 穆老夫人沉着脸：“我也不跟你废话了，那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隔了一会，孟姨娘才低低的开口：“在贱妾被纳进穆府给老爷做妾之前，父亲其实是给贱妾定过亲的，怎知后来那男子家生意失败，父亲就退了这门亲事，之后他要离开临邧城，贱妾见他身无分文便给了他些盘缠，这簪子便是其中一物，但是请老夫人明察，贱妾当时也只是生了怜悯之心罢了，绝没有做出有违女子闺誉的事，这簪子是他当年托父亲带给贱妾的，贱妾也一直没戴过，只是还给了他，从头到尾贱妾都没见过他一面。这次也觉没起要害老爷嫡子的心思啊！” 老夫人闻此冷冷得道：“这也不过你的一面之词，时隔多年我从何查起？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你也算是待他有恩，难免不会求了他帮忙，一出好戏，是为你自己和哲儿筹划的吗？没起那心思，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 孟姨娘低着头，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含泪道：“老夫人，二少爷自小便养在夫人的名下，老爷也待我极好，我已经很是知足了，段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啊！” 穆致远听孟姨娘这么一说，倒是回想起之前她好像说过那男子的事，还说要不是她爹也不会遇见自己，看来她说的也不假，退一步说，事到如今，现在自己就哲儿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生母再这般不堪，那以后的科考也会有个难以抹去的污点了。 王氏看了穆致远的神色心里有些微凉，看他要开口便截了话过去：“母亲，儿媳相信孟姨娘，她应该也是被人给设计了，那男子指不定是想讹些钱财，便又想到了孟姨娘。” 屋里几人都惊讶的看着王氏，王氏坦然的笑笑：“况且我这也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哲儿，他的路还长，我把他养大自然是心疼的，不想再对不起老爷，对不起穆家！” 穆致远闻此心里一片柔软.... 第八十三章 谁输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轻的敲着桌子，眼神深邃，穆家柳家和当年的凤家一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碧春园他瞧着躺在床上温柔的王氏，眼里满是感动之色，接着对穆老夫人道：“母亲，我觉的素云说的不错” 穆致轩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文竹焦急的的声音：“老夫人，庆嬷嬷传话说秋沁自尽了！” 穆氏一脸震惊，接着忙道:“进来回话。” 文竹几步便进来站于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依你吩咐去审问秋沁的婆子没能看住她，被她捡了空当自尽了，死之前只说是对不起老夫人，骗了老夫人，这些年的恩情她下辈子再还。”接着文竹拿出一张帕子，“这是在秋沁身上找到了。” “骗了我？”穆老夫人拿过帕子，接着眼神一厉看向跪在一旁的孟姨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家指证的丫鬟和那男子都是秋沁出面的，此时秋沁一死，那两人也是无用了，这帕子屋里的人都知道是老爷送给孟姨娘的，怎么会到了秋沁的手上，孟姨娘的说法有几分真假，此时这屋里的人谁心里都有个底。 穆致远本还怀疑这里面有林府的身影，但秋沁死时的话，再加上这张帕子，他看着地上的孟姨娘，把之前的话咽了下去。 孟姨娘抬头看了一眼，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怎么也没想到秋沁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抬首看向穆致远，那冷意下吓的她一怔，她慌乱的爬到穆致远跟前，“不，不是这样的。老爷你要信贱妾啊，贱妾没指使秋沁。那男子也不是贱妾指使的，是她们诬陷我。见不得老爷宠我，见不得二少也的好！” 穆致远拂开孟姨娘拉着他衣袍的手，怅然心痛，“这么些年我也没薄待你，就是夫人对你，对哲儿也是有目共睹的，本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的饿，没想到你…”顿了顿闭着眼睛冷冷的道：“也罢，哲儿有你这么个生母他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你一会就收拾着去庄子上吧，哲儿便认了素云名下，以后也再没你这生母。” “老爷，你不能这么对贱妾啊，二少爷是贱妾的命，贱妾不能没有他啊。”孟姨娘哭的肝肠寸断，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般模样，不是就只收买了秋沁，让她把老爷受伤的消息添油加醋透露给夫人。怎么那男子会出现，后来假山后面的对话也会成秋沁指使的了，到底是谁在陷害她！ 她有什么错，哪个做姨娘的不会为自己的儿子打算？王氏要是生下了嫡子。那自己生的儿子便永远是个被人压了一头的庶子，也别再提会被老爷看重了！ 孟姨娘突然看向床上的王氏，眼神如吃人一般大吼道：“王素云。是不是你使得计？我只是让秋沁把老爷受伤的消息透露给你，那男子怎么会出来？假山后面的对话怎么就让你恰巧碰上了？你怀孕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为的就是想抢我的哲儿！王家的丫鬟奴才怎么冤枉我。还不就是你们王家一句话的事！” 她说着便想起身扑过去，却被穆致远给扯住扔到了一边。“混账，我现在看清楚，原来你便是这般模样的女子，死不悔改便罢，还血口喷人了，这穆家是容不下你了！”说着对这门外大吼道，“来人，把她我带下去，现在就给我送到庄子上。”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婆子，拉着孟姨娘就往外拖，任凭她怎么挣扎哭喊，穆致远都没回头。 穆老夫人心里五味陈杂，捏着那张帕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床上的王氏张张嘴，叹了口气，安慰道：“这事是娘对不起你，就依远儿说的吧，以后哲儿就是你的亲身孩子，穆家就当从未有过孟姨娘。” 王氏移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自己的孩子被孟姨娘使计害掉了，却夺来了她的孩子，她突然觉得心里发堵的难安，可眼下她还能怎么办，她望向穆氏感激道：“母亲快别这么说，也是儿媳与那孩子无缘，这都是命，怎么怨的了您！孟氏也是为了孩子，儿媳能理解她的心思，且哲儿从小便养在儿媳面前，这么多年的感情，能把他记在儿媳的名下，儿媳也是高兴的！ 至于孟姨娘说的话，儿媳问心无愧也不怕她污蔑，王家也是怕穆家会误会这一事，所以才会先把有牵连的几人审问清楚，那几人估计现在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母亲不信可以再问他们一次。” 穆老夫人点点头，“信，就母亲信你，也信王家。你放心，这么些年你是怎样的人母亲看的清楚。” 王氏感激的笑笑，转而看向穆致远，“老爷还是晚些再让孟姨娘去庄子上吧，哲儿还没下学堂，等晚间回来了让他们再见上一面吧，毕竟也是他的生母，我不想那孩子以后恨我！” 穆致远看了看穆老夫人，接着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床边温柔的说道：“谢谢你素云！” 一时间屋里气氛甚是温馨，不一会儿穆晴端了药膳和一些清粥进来，几人也不再提之前的事，都面带笑意的吃了一顿饭，接着老夫人又坐了会，嘱咐了王氏好好保养身子，又和穆晴聊了几句便回了 永宁侯府书房里云初尘看着远去的侯夫人姚氏，压下口里泛起的苦药味揉揉眉心，无奈的坐回书桌后面，接着低声道：“云扬！” 眨眼间云扬便闪身进来，依旧一身张扬的红色，恭敬的侯在一旁，闻着满屋子的苦药味略皱了皱眉。 云初尘冷冷扫了他一眼，“事办的怎么样了？” “嗯，无名亲自做好的，我送到了清怡阁交给了他们管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穆姑娘手上。” 云扬倒是突然对这个穆家庶出的大小姐有些感兴趣了，没想到除了那些乞丐，这清怡阁的主子也是她，之前调查穆家肯定是没错过她的，本是一个懦弱的性子，怎么后来便成这样了呢？一个庶出姑娘居然也敢在外边制办起产业来了，有意思！ 云初尘点点头，拿起手边的书来，“嗯，下去吧！” 云扬瞅了云初尘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便也恭敬的闪身出去了。 没多久云初尘放下手上的书，冷冰的气息中染上了些许的茫然之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九转龙凤迷阵楼里出来，他便对了穆芷墨有了一层陌生的熟悉感，可这熟悉感却让他一无所获！ 他记得柳家密室里的那两幅画中，有个白衣女子……] 穆芷墨……对了，她的那双眼睛！ 云初尘修长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桌子，眼神深邃，穆家柳家和当年的凤家一案到底有什么关系？ 碧春园里柳氏平静的坐在榻上，严嬷嬷侯在一旁，低低的回道：“夫人，都处理干净了，秋沁一死，这事也查不到夫人头上！” “哼，秋沁个蠢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好在王氏也没得着好，要不然岂能让她死的这么容易！”柳氏冷哼道，脸色不怎么好看 ， “王家抓的那男子怎么回事了？别扯到我们身上来，那假山后面的对话也是奇了，真是秋沁那丫头安排的？” “夫人放心，那男子只是我们提了个醒，都是秋沁出面，找不到我们面前来，至于那假山后面的事估计也是秋沁安排的，那姑娘是个心大的，也是个心狠的，奈何就是命不好！” “一个丫鬟，妄想那些有的没得有何用，就算出身是官家小姐的命，做了奴才就别心那么大才是，不然只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柳氏冷言道，接着倒泛起了些许笑意，“就是那王氏，现在失了嫡子不说，居然还要养着仇人的孩子，末了自己一心疼爱的女儿还得嫁给林月良那个纨绔，呵呵，这些年所拥有的疼爱和运气今天算是输光了！” 严嬷嬷笑笑，看着柳氏很是心疼，老爷的无情，穆老夫人的偏宠，夫人现在做的都是她们逼出来的，要不是她们，夫人怎么会手上染上鲜血？柳家嫡女，在穆老夫人眼中居然还不如王氏一个庶出的得宠，偏心的还真是没得规矩，更何谈亲情！ 柳氏出了气心里也松活了不少，想着过不多久便要过年了，府里还有一滩子事，后院还有那不省心的水姨娘，老爷提上来的萧姨娘，便也没的那心思再去想二房的事，“刚好现在空闲下来，眼瞧着快过年了，扶我去议事厅见见外院的几个管事吧，我把府里的事再安排一下。” 严嬷嬷得吩咐上前扶起柳氏，“转眼便是一年了，小姐和少爷也都大了一岁，又该有夫人操不完的心了!” 柳氏闻此笑笑，“是啊，前段时间我就在帮晗儿看着，可他是个固执的性子，非要先考了功名再说，这年一过也快了。” “大少爷也是为了穆家，为了给夫人挣个脸面，这么些年老奴瞧着大少爷慢慢懂事，也替夫人高兴！” 柳氏听的欣慰，正要抬步出门便见着丫鬟过来，“夫人，林府的夫人来府里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欺人 柳芸闻此顿了步子，嘲笑道：“昨个可是刚来过的，现在又过来，还真是对这门亲事‘上心’呢！”说完扶着严嬷嬷的手转了方向，“走吧，先不去议事厅了，去老夫人的墨莲院看戏去。” 这出好戏柳氏是怎么都不会错过的，严嬷嬷看着自己夫人高兴，便也含笑扶着柳芸，脚步轻快地向墨莲院走去。 一行几人刚到墨莲院便碰着正下轿的林夫人，一身雪青色领口滚毛边的衣裙，发髻上戴着拇指大小的累丝嵌宝衔珠双合长簪，侧后边插着两把清花缠枝小玉梳，胸/前垂着一串颗颗圆润大小一般的蜜色珠串，面容普通，身上也再无其他，却贵气逼人，脸上微端着笑意，素手扶着丫鬟缓步蹋出了轿门。 柳芸见此换了笑意，客气礼貌的迎到林氏跟前见了礼，语带歉意道：“没想夫人会光临鄙府，未到门口迎接，失了礼数还请夫人恕罪。”说罢又福了一礼，“这群奴才真是偷懒耍滑，一会定要好好的责罚她们才成！” 林氏含笑虚扶起柳芸，“夫人快快请起，这穆府一来便觉着有一股子亲切感，特别是见到夫人，更是打心底里生出的暖意，哪里会计较这些虚礼！况且这也天寒地冻的，老夫人身子骨不好，还是在屋里等着暖和些。” 林氏边说边打量着柳芸，以前她虽没见过这柳氏，但京中夫人圈子中也倒也偶有听过，性情温婉贤淑，待人宽和，即便是顶着皇商的身份，在京中贵妇圈子中却也是颇有些体面的。 “夫人心慈仁厚，有您这般记挂着母亲的身子，我们穆家上下真是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柳芸从丫鬟手上接过林氏，亲热的扶着她进了墨莲院，接着便见正屋里老夫人疾步匆匆地迎了上来，几人又是一番客气见礼后才进了正屋落座，接着丫鬟鱼贯而入摆上了茶水点心。 “夫人快用些热茶暖暖身子吧，外边天寒，却还劳夫人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穆老夫人感激得说道。 刚从二房的落幽院回来，穆氏一身疲惫的还没缓过劲儿便听丫鬟进来说林夫人来访，她心里再是不愿意也得撑着身子起来迎了出去，可心里对这婚事的排斥却也不能显在脸上了。 二房经此一难，现在身边也只余下穆哲这么一个庶子，王氏那身子今后想再怀上怕也是艰难，王家对穆家有着情谊，两家这些年也是交好，如今却被一个姨娘闹的王穆两家差点便生了膈应，这个时候要是穆晴婚事再有不如意，王氏有个什么好歹，那王穆两家的情分便也到头了，恩将仇报，宠妾灭妻，就等着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吧。 穆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看这林氏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老夫人哪里的话，你这样说可就是见外了，当年我们家老爷还是城门吏的时候，和穆家老爷子可还有些交情的，这些年来往虽少了，但情分却是在的，按理啊我还的尊你一声长辈呢！”林氏放下茶盏莞尔道。 穆家这一趟林氏打扮也甚是用心的，虽没有满身珠玉，穿金戴银，但却也足够的贵气，身份和姿态摆在这里，只面上却也保持着亲近。 “夫人客气，我一介商妇哪里敢托大称夫人的长辈！老爷子当年倒也是说起过林大人，年少有才，聪慧英气，说是以后必得大用，这才几年的功夫，林大人便身居高位，眉妃娘娘也甚得帝宠，夫人真是好福气！”老夫人把话拉远了些，温和有礼却也保持着客气。 可柳氏偏不会这么想，她还等着看王氏的好戏呢，哪能让老夫人如意，笑意盈盈的奉承道：“上次宫宴上见着眉妃娘娘，只远瞧着便觉娴静端庄，宛丘淑媛，我可是好一阵赞叹呢，说是夫人的福气，可也是夫人的功劳，说句逾越的话，林大人官场顺遂一路高升，多半也是有夫人您管理内宅有方吧，要是能和夫人多亲近亲近，我也不用头疼我那两个小的了，可真想在夫人身上沾点福气呢！” 穆老夫人闻此一口闷气憋在心里，难受的直扯眉头，推都推不脱的事，她倒好，还真怕显得不够亲近，难道还想上赶着攀这门亲事不成！ 手抓着椅子的扶手瞪向柳芸，穆氏片刻才狠咽了下口气，扯出一抹笑意，“也不怕夫人嫌你嘴笨，要亲近哪里还轮的上我们，临邧城哪个功勋贵族家里不是夸赞林府，夸赞林夫人，这要是论起沾福气来啊，我们只远望着便就是福气了！” 林氏哪里听不出来老夫人的意思，虽是脸上泛着谦虚亲近的笑意，心里却是一阵冷笑，我一个府尹夫人，说好听点也算是皇上的半个丈母娘吧，来你这皇商府也是看的起你，给你脸面你倒还是推脱上了，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妇。 要不是为了宫里的女儿，还真的当一个破落的皇商谁都能看的起！ 林氏缓了缓，放低了些姿态含笑道：“看老夫人说的，定还是对这些年来往少了心里耿耿于怀，我这里可得赔个不是了。”嘴上虽这么说，可坐在那里却也纹丝未动，接着笑道，“我今天来此还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昨夜得了皇上的口谕，说是给月良赐了婚，是礼部韩大人家的嫡出四小姐，圣上恩典我们也是受宠若惊，我也是忙到了早间这才有功夫来府上一趟。” 老夫人闻此倒是松了口气，很是诚意的笑道：“那真是恭喜夫人了，礼部嫡出的四小姐人品相貌都是极佳的，这些年在京都也是颇得赞美，皇上还是念着林家的，夫人真是好福气！” 柳芸一下子便有些变了脸色，手上攥着帕子，心里暗恨，没想到这都被她王氏躲了过去，还真是失了儿子换来了运气咋的。 但她也很快便整理了情绪，跟着老夫人夸赞了那么几句，末了还道那礼部四小姐是个有福气的。 林氏把两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优雅的端起茶轻抿了口才接着道：“这临时下来的旨意我们也是措手不及，但林府也是有声望讲诚信的，之前在府上来谈的亲事，我也是给眉妃娘娘通了口信的，她也很是喜欢，便也亲口许下了话，如今就是怕有些亏待了府上的姑娘！” 柳芸眼里漫上了舒心的笑意，只听林氏接着道：“这事说来还得给老夫人陪个不是，昨个过来倒是我把府上小姐给弄错了，我那孽子看上的不是府上的三姑娘，而是二姑娘雲嫣。” 正房里一阵安静... 一张绣梅花的帕子无声飘落到地上，那梅鲜红的就像柳氏心上滴下的血，她的笑还挂在脸上，却僵硬的怎么也开不了口。 事情怎么会成这般模样，不是要娶的是穆晴吗，怎么可能看上的是雲嫣！林月良那个纨绔浪荡的样子，斗鸡走马，欺男霸女，雲嫣怎么能嫁给他，这会毁了雲嫣一辈子的幸福啊！ 且不说林月良的为人，就只是前一阵子点翠楼的那事，雲嫣便和那林月良不对付，这还能再看对眼，真当穆家是那好欺辱的。 穆老夫人被这连番的信息冲昏了头脑，也是没缓过劲来，这晴儿的事情眼见着便要落下，怎么又多出了雲嫣来，这林夫人还真当这穆府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不成，此时脸便有些拉了下来，“夫人此话怎讲？” “我也是回了府上才知道的此事，心里很是歉意，本想着亲自来府上的，但那会皇上的赐婚口谕又来了，这便就耽搁了下来，好在阴差阳错我那份薄礼也没给错人，这事眉妃娘娘也已训斥了我，点花会上她也喜欢雲嫣那姑娘，说她一见便觉得是个貌婉心娴，兰心蕙性的，因此娘娘特意传了话下来，说是我们王家有言再先，也不能对不住穆家，便想娶了雲嫣做贵妾。” 林氏说着温婉亲切的看向柳芸，“来时本还担心，但听着夫人之前的话，我可算是放下大半个心了，我其他不敢担保，但对雲嫣还请夫人放心，虽是贵妾我也会把她当亲姑娘般疼爱的， 万不会亏待了她去！她年岁还小，也怕离了府上会不习惯，眉妃娘娘便想着让府上庶出大姑娘一道过去，她们向来亲厚，这样也可以做个伴！” 柳芸此时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刚刚干嘛就那么嘴欠的慌，表什么亲近！一会看上三姑娘，一会又看上二姑娘，还真当他们穆府的姑娘是那大白菜，任你林家挑选！不就是有个稍微得宠点的眉妃吗，还真当自己是那皇上的丈母娘了，想怎样便怎样了？那眉妃在皇后娘娘面前不还是得收起她的样子装孙子吗！ 想当年的穆家也是风光无限，现在虽是有些没落，但好在自己的娘家正发展得势啊，自己的儿子也是争气，雲嫣这一辈子怎么才会是个区区的贵妾。 最让她不能容忍的还有穆芷墨为什么也要跟了去？那贱/人生的野/种凭什么？ 柳氏咬牙且此，真是欺人太甚… 第八十五章 冷面 檀香袅袅，佛珠轻叩，穆氏手指微动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双唇紧抿只细看才能见着腮后轻微突起的青筋。 屋里的气氛压抑般的难受，柳芸恨不得能把手边的茶盏摔到林氏那张带笑的脸上，忍了又忍才暂压下心底的怒气，勉强的笑道：“能得眉妃娘娘的称赞也是她的福气，但是贵妾这事，还烦请夫人能否再考虑一二，皇上刚有赐婚的口谕下来，韩家的四姑娘尚未进府，就讨论雲嫣贵妾的身份，我怕这京都之中会传些难听的话，到时候我们几家便都有些难做了，再者雲嫣的年岁还小，性子也不沉稳，我也想多留她两年在身边好好教导，还请夫人能够成全我这做母亲的一番心思。” 柳氏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皇上口谕刚下，正室还没迎进府中便巴巴的想着纳贵妾的事，那皇上的脸面往哪里放？礼部韩大人家的脸面往哪里放？林府这也算是太嚣张了些，就不怕京都的人逮着林穆两家戳脊梁骨吗！ 林氏摆明一副没听明白的模样，用帕子擦了擦眉角，提唇道：“姑娘还小这我也知道，也就是想先把两个姑娘定下，等过上一两年再把这事给提上日程也不晚，起先我本也想着用正妻的身份来娶雲嫣的，但是皇上这口谕下来便只能委屈她了。” 林氏瞧了两人几眼又接着道：“我之前过府上来，眉妃娘娘也是知道的，还斥道我们林家怎么能做那无信反悔之事，那不是害了穆家姑娘的名声还不负责任吗！只要夫人应下，这事眉妃娘娘便会安排妥当的，万不会坏了穆家的名声！” 林氏有些话也没错，老爷之前本还骂儿子不成器，可没几天的功夫便同意了月良的这个主意，不仅对娶了穆府的姑娘回去做正妻没得反对，倒还前所未有的挺上心。 但之后和眉妃娘娘一商量此事，她便冷脸不同意了，只道这不仅会让林家在京中跌了脸面，更会让她在宫里惹上笑话，所以后来眉妃才费了一番功夫求了皇上赐婚的口谕。 老爷知道这事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怎么都要让穆雲嫣以贵妾的身份进府上。 林氏私心里以为金钱虽没有面子来的重要，但是穆家这块肥肉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吧，所以她今天才会是这么个态度。 她倒也不怕会扯破脸，如今可是有好些人知道她在穆府提亲了，要是穆家的姑娘不嫁去林府的话，那以后谁还会娶穆家嫡出的两个姑娘，那不是笑话吗！ 就算现在闹红了脸，只要能纳了那穆雲嫣进门，以后好不是她们林家说什么便是什么！ 柳芸闻此再也绷不住脸上僵着的笑意了，这林氏话里外的意思可是除了这林府，穆家的姑娘以后便嫁不出去了！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她的舌头。 穆老夫人听的这一阵，脸色早已是变了又变，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今天这般没脸过，这分明便是不将穆家的姑娘放在眼中了。 但碍着林氏的身份她也不能发起火来，只得冷了语气道：夫人真是过誉了，我们商户之家的姑娘哪里担的起娘娘的夸赞，比之京城的众多贵女却是自愧不如的！我们府上的几个姑娘确实年幼，加之心气也是个不好的，还怕进了府上给夫人丢了脸面。” 说完便给文琴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文琴便端了个托盘进来，穆氏才接着道：“这是夫人上次赏给几个姑娘的，她们也没那个福气，倒是拂了夫人的美意，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林氏哪里还不明白穆老夫人这是打定主意不愿意结这门亲事了，她当场便冷了脸，一个小小的皇商便也敢扫了她的面子，磕了茶盏便道：“老夫人这是看不起我儿子，还是看不起我们林府？更或者是看不起宫里的眉妃娘娘！我诚心诚意的来说这事，你却这么不给情面，那么以后可别再来求我们林府，你们穆家府门高，姑娘娇贵，也是我们林家高攀不起了。” 林氏说着起身，冷眼瞧了那托盘里的几个锦袋一眼，“这些薄礼送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府上的姑娘要是不要扔了便是。” 缓步带着丫鬟走至门口，却突然顿了下来，“对了，我倒是忘记了，前儿个还听眉妃娘娘说起，好像皇上最近怕是要注意上穆家的事了，这两个铺子的事闹的也有一阵子了吧。”林氏笑笑，“老夫人可得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林氏也未再多言，直接出门进了轿子。 林氏脸变的这般迅速，这是拿两家的铺子，穆家的声誉给威胁上了！柳芸还没回过神来，便耳闻文竹焦急的声音，“老夫人！” 她转过身子便见着穆氏脸色苍白，撑着额头倒在椅子上，面色顿了顿疾步上前去扶着穆老夫人另一边，“文竹，快去拿药箱过来。” “你...给我滚！”穆老夫人撑起身子，一把推开了柳芸厌恶道， 文竹见此赶忙低下了头，屋子里几个丫鬟也都垂首压气的退到了一旁。 柳芸一个没防跌出去半步，看着椅子上宁愿忍着痛，也不愿她碰的穆老夫人，这些年的忍着的怨气此时被这一推完全激了出来，加之刚刚压着的怒火，更是抑制不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年你要这般对我？既然这么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替老爷求娶我进门？不仅是婆婆还是我的姑母，但这些年因为你，我过的有多煎熬，如今连女儿也都快沦为妾侍了，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可对的起穆家，对得起柳家？” “夫人...”严嬷嬷边拉着柳芸边着急的给穆老夫人解释，“还请老夫人原谅夫人，夫人也是刚刚被林夫人气的，担心小姐这才会失了分寸，老奴求老夫人原谅。” “求什么原谅，今天便把话说清楚了，这么多年我也是受够了，”柳芸状似伤心的瞪着穆老夫人，第一次把这些年的疑惑和怨气全都发泄了出了。 “你..你...”穆氏抖着手，头一阵发晕，张了张嘴，“好，我告诉你，娶你是因为你是柳家的姑娘，这些年这么对你也是因为你是柳家的姑娘。” 柳氏一愣，失望道：“柳家的姑娘？母亲您不就是柳家的吗，居然还用这种借口骗我！你怎么不说是偏疼王素云那个庶出的儿媳！” 屋里的气氛凝滞，穆老夫人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摇摇头唤了文竹过来扶起她，看了林氏一眼，“我累了，雲嫣的事你就自己解决吧，巴巴的跑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如今这般结果你可是满意？” 说完便也不再理站在屋中的柳氏，由文竹扶着缓步进了里屋。 柳芸站在屋中看着穆老夫人离去的背影，收拾了心情接着冷冷的道：“怎么会一切都因我是柳家的姑娘，说到底心里还是只有二房吧，哼，我们走！” “是，夫人！”严嬷嬷环视了屋中站着的丫鬟几眼，若有所思的想着穆老夫人的话，便扶着柳芸出了墨莲院。 “嬷嬷，过几天你回柳府一趟，私下里打听看看穆家这些年和柳家的情况。”柳氏出了院子想了想便开口道。 “夫人，你又何必这般苦了自己，老夫人再怎么也是老爷的母亲，这么些年不也是过来了吗，小姐和少爷也都大了，这些便算了吧！”严嬷嬷劝慰道，看穆老夫人刚刚的神色不似作假，两家连着亲，就怕到时候知道的夫人更不愿意见到。 “这事你便别管了，一去去门口等等老爷，见了老爷回来便请他到碧春园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嫣儿嫁去林府的，至于那穆芷墨，我倒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去处，那韩府四小姐，我可是有幸见过一面的...”柳芸冷笑的止了话。 严嬷嬷想到那韩服的四小姐，眼里一道寒意掠过，“是，夫人。” ...... 墨莲院发生的事没一会便传到了穆芷墨那里，流萤站在屋里焦急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夫人会不会把你送去给那林月良做妾啊？” 穆芷墨眼睛盯着书上，头也未抬，“以夫人那性子我看这事十之八九会有那个可能。” “那怎么办！林月良可不是小姐的良人啊，上次点翠楼里大庭广众之下便和那个什么表妹拉扯不清，况且外界也传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流萤急的都快哭了，小姐好不容易才在这府里站稳脚跟，现在也不被那些小姐丫鬟欺负了，现在却又被这林月良给惦记上了。 穆芷墨还没说话，倒是锦屏开了口，“放心吧，不管是夫人那里，还是林府那边，小姐手上都有一些她们的把柄，没那么容易遭了她们的道的。” 流萤之前没在里屋，自然还不知道王家发生的一些事情，这时候听锦屏这么一说，虽有些疑惑，但也放下了心。 穆芷墨放下书，“对了锦屏，上次让陈叔打听我生母叶姨娘的事，现在怎么样了？”(想知道《望族贵女》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qidian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 第八十六章 生母 这些年穆家老夫人和穆致轩对原主一直都是冷淡的不闻不问，不管是穆家主子还是手下的丫鬟，都可以对她随意欺凌，但却出奇的从未闹出过人命，每次都是适可而止。 按说穆芷墨只是柳家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柳氏既然这么恨她，那弄死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这么些年尽管是花样百出，她却也磕磕碰碰的活到了现在。 要说是为了身为当家夫人的名声，穆芷墨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她还记得当初她穿过来的时候，睁开眼见到的不是柳氏柳氏眼里的快意，而是带着一丝慌张。 还有前几次遇见穆致轩时，他的眼神也很是让人费解，就连上次他突然去雪芙园也很是让她困惑。便是这些让穆芷墨对已逝的叶姨娘产生了兴趣。 这个跟在穆致轩身边的通房丫环，到底在这穆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雪芙园此时也没什么人，老夫人赏下来的丫鬟婆子都在外院干活，被刘嬷嬷一通管教下来，那些顶头冒尖不服管教的都被找了个由头打发出去，再有心悸于穆芷墨对之前几个丫鬟婆子的处置，留在院子里还都比较安分。 穆芷墨身边也就锦屏还是个办事稳妥的，刘嬷嬷年纪大了也得管着院子里的事，流萤虽有和穆芷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是性子还是比较跳脱，所以穆芷墨便把着接送的消息的事交给了锦屏。 刘嬷嬷给流萤使了个眼色，流萤便跑过去关了门，接着锦屏放低了声音道：“昨个前后几次传了消息进来，零零碎碎的，我先把整理出来的说给小姐吧。” 穆芷墨点点头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 “小姐生母叶姨娘当年是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三等丫鬟，姿色很好却不怎么爱说话，性子也弱，平日里被丫鬟排挤倒是很少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露脸，也不知怎么突然被老爷给看重，求到老夫人面前给老爷做了通房丫环，后来便一直在老爷房里伺候着。” 锦屏看了一眼穆芷墨的神色，顿了顿接着道：“叶姨娘到了老爷屋里还没一年的时间便怀上了小姐，老爷兴致冲冲的去告诉了老夫人，但是却被老夫人打了一顿，接着关进佛堂跪了三天。” “等等。”穆芷墨听的疑惑打断道：“叶姨娘有了身子，老夫人不是应该高兴的吗，怎么会这么对待老爷？” “小姐还小，当然不知道这些事了，在世家府邸，老爷还没成婚的话，是不允许通房丫鬟先有了身子的，这是对正房夫人的不敬，况且那会老爷刚刚和夫人定了婚，出了这事，老爷估计也是打死都想留下孩子，这才惹得老夫人动怒。”刘嬷嬷在一旁回话道，只是暗想着穆芷墨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穆芷墨闻此心虚的含羞掩饰了过去，接着问道：“要想让叶姨娘不要这个孩子多的是法子，既然是对正室夫人的不敬，老夫人为什么还会让叶姨娘生下孩子？” 依柳芸那个性子怎么能忍的下这口气？看来老夫人当年还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锦屏闻此摇了摇头，“陈叔打听了好久也没能知道这层原因，只知道后来老夫人去佛堂看了老爷，之后回来便也默认了叶姨娘怀孕一事，老爷一出佛堂便派了丫鬟照料叶姨娘的起居，说是那个时候叶姨娘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再后来一个大雪夜叶姨娘生下了小姐，可只片刻却有了血崩之势，大夫也是束手无策，之后是老爷守着叶姨娘到最后的。” 屋里的人都小心的看着穆芷墨，毕竟是小姐的生母，自小便没的娘亲的疼爱，现在听到这些也怕她会伤心难过。 穆芷墨用手撑着头，如墨的长发自然滑落而下，随意的斜靠在榻上，贝齿轻咬着唇角，自顾皱眉思索着，也没注意到三人的神色。 叶姨娘生下孩子便撒手而去了、，按理说依穆致轩之前对叶氏的态度，怎么都不会在她走后如此的对待穆芷墨的，可是之后却是刘嬷嬷进府独自在这个小院带着穆芷墨，穆家老太太对穆芷墨冷淡，穆致轩也是冷漠异常，到为什么也姨娘能生下自己，穆家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又是为什么？ 穆芷墨头疼的厉害，闭眼揉着眉心，“那之后的事呢？” “之后老夫人发了话，叶姨娘便再也没被人提起，老奴也带着小姐被打发到了这个院子。叶姨娘去后没过多久老爷便娶了夫人进府，当时老夫人可高兴了，那天就连墨莲院里也多加了道菜，但新婚还没一个月老爷便带回了雪姨娘，后来夫人还闹着回了娘家一次，为此老夫人又一次大动肝火，还亲自派了老爷去接回了夫人。”刘嬷嬷看穆芷墨情绪还平静，歇了口气道。 她当年带着穆芷墨，这府里的事也都记得清楚，也不知道当初对夫人那么疼爱的老夫人，如今对夫人怎么会变成这般样子，难道还真是没有永远得宠的人吗! “雪姨娘？”穆芷墨疑惑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头一阵阵抽的发疼，脑海中残存的记忆断断续续模糊一片。 她好似记得那年她在梨香园偷摘梨，后来惊慌躲在墙角看到的一幕。 屋里一个浑身怒气的锦衣男子在脚踢一美貌的女子，她娥眉淡扫，琼鼻樱唇，虽脂粉未施却清丽脱俗如晨间满沾露珠的白兰，穿着百合云雾烟罗裙，外罩青萝纱衣，虽是衣衫凌乱，嘴角流血，头上珠钗也好些散落在地。 但如次狼狈不堪也毫不掩盖她的风华绝色，满脸漠然之色，眼眸也宛如一潭平静无波的死水。 男子加重了踢打的力道并怒声咆哮，“为什么这么对我？你还一心念着他是不是？告诉你，这辈子你都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小姐，你怎么了？”流萤上前摇了摇穆芷墨的衣袖，小姐刚刚是这么回事，就像被抽空了身子里的力气似的，但脸上去有些痛色。 “你了不要吓老奴啊，姨娘也走了这么久了，小姐可得注意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只有小姐好了，姨娘在天上看着也才会放心！”刘嬷嬷安慰道。 这一摇一下便让穆芷墨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看着担忧的几人勾唇轻笑了下：“没事的，老毛病了！” 自她重生在这个身体上，脑袋里只是原主受欺负的事记得清楚，其他的都断断续续还甚是模糊。就像上次，虽然她前世也稍懂些药理，但是柳芸为了打压水姨娘后来还嫁祸她下的那药，她便是从未见过的，但她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对穆府的事她也记得不全，但是刚刚记忆中梨园里的被打的女人，却在她的记忆中模糊出现过多次，却一次比一次清晰。 穆芷墨想了想开口道：“嬷嬷，你还记得多少雪姨娘的事？能给我说说吗？” 刘嬷嬷顿了下，见穆芷墨脸色好些，便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缓缓说到道：“老爷对她的感情好像有些复杂，之前无意间也听下人聊起，她好像从来府里便没笑过，不管老爷怎么对她，也从没有掉过眼泪，人一直都是淡淡的。从进府便没踏出过梨园半步，也是在小姐六岁那年她得病去了的！” 这事穆芷墨还记得，梨园虽是穆府最为精致华贵的院子，但是却离着雪芙园不远，她有时候悄悄猫身钻进去，还能见着那个一身白衣冷漠的女子，她只是偷偷的躲在暗处，那次见着穆致轩打了雪姨娘之后，河了段时间还去过几次，但她再也没见到过那女子了…… “说来也怪，小姐之前虽是不怎么爱说话，却老是喜欢偷偷地溜出院子，雪姨娘去后没多久小姐还大病过一场，后来没事便也一直呆在雪芙园里，倒不爱出去了。” 穆芷墨头疼的更厉害了，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到底是什么她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罢了，穆芷墨也不愿再纠结此事，只要在这穆府，早晚都会知道的，也不必急于一时，“陈叔还查出了些什么吗？” “没有了，陈叔本是派出去了几波人查探此事，但他却发现也有另外两方的人在打探穆府和柳府的事情，他怕给小姐惹上是非，便暂且撤回了查探的人。” “另外两方的人？”穆芷墨若有所思，接着点点头，“陈叔做的没错，这些事毕竟这么些年了，现在却突然引起几方人的重视，小心谨慎些再好不过。” 穆芷墨又给几人聊了会，便让她们下去了，自己一个人躺在榻上，却怎么了睡不着。 这边穆芷墨头疼的厉害，那边云初尘身披墨麾缓步下了马车，墨发轻扬，平静无波的目光掠过红墙碧瓦下那道紧闭的大门，静静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爷，皇上在里面等着你呢！”身边一位垂首而立的公公恭敬道，隐隐还有些讨好的语气。 第八十七章 关系 两扇朱漆雕花大门顶端悬着一方正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其上题着遒劲有力又不失飘逸大气的三个字“凌霞殿”。 守门的小太监见着来人恭敬的行了礼，接着便推开了大门，云初尘缓步蹋了进去，飘逸冷清如隔云端。 “尘儿来了！”轩辕烨一身明黄绣暗纹的衣袍，盘腿坐于榻上，英气的面容中透着岁月的沉稳，手里一颗棋子还未落下，目光穿过帘逶迤倾泻的白玉珠帘，留了一圈短须的嘴上挂着亲切自然的笑容。 云初尘轻勾了下嘴角，缓步过去给他见了礼便自然的坐到了沉香榻的另一边，盯着桌上的棋局看了两眼，淡淡的道：“又是皇上和了尘大师对弈剩下的残局？” 轩辕烨朗声一笑，看着云初尘点点头，随意的问起，“可知怎么破解？” 云初尘了然的看了轩辕烨一眼，冷清中透出一股无奈之色，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黑子，缓慢的放在玉盘上。 躬身站郁旁边的公公双眼一亮，堆满褶子的脸上满是笑意，“皇上，棋解了！” 轩辕烨佯怒的瞪了他一眼，口不对心道：“还用你说？朕早便知这结果。”转而含笑看向云初尘，“倒是比朕想的快了不少。” 池公公自然是揣摩的准皇上的意思，躬身在一旁笑道：“皇上英明，奴才这样的小心思算是只能捂着了！”说完暗自瞅了一眼依旧淡淡的云初尘，心下更是对位这世子爷佩服的紧。 他在皇上身边贴身伺候了几十年，很多事自然都是清楚的，皇上对这位世子爷的恩宠比外界传闻的更甚，恐怕就连永宁侯爷也得靠边站了。 池公公虽有些纳闷，可他也知道很多话必须烂在肚子里，那才是为君之奴所该有的本分。 昨个了尘大师进宫看皇上，两人没聊上几句便开始抱怨这些天世子爷忙的都不见个人影，后来越聊怨气越大，然后不知怎么就谈到了棋艺上面，最后两人阴笑两声，整个下晌直到晚间掌灯都在摆弄这盘棋。 这不早间皇上一下朝便遣了他去永宁侯府请世子爷，自己则坐在凌霞殿里亲自摆上棋子。 然本是想难倒世子爷，却被世子爷轻易的解开了。 池公公看了云初尘一眼，果然是那人的徒弟，也不枉费皇上当初费尽心思的送他上山了。 “皇上让臣过来便只为了这一盘棋？”云初尘淡淡的拿起桌上的茶轻饮了一口，那青花瓷骨杯衬的他手指更加修长白皙，莹莹泛着冷柔的光泽。 轩辕烨丢了棋子，“哼!朕不让你来，你便打算不进宫了是不？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个人影，也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 云初尘眉头都未皱一下，依旧不急不缓的道：“不是皇上想要如了母亲的意？” 轩辕烨撇嘴摸摸鼻子，“这可不能怪朕，我也是想成全你母亲的爱子之心，再说你也到了年岁，也是时候想着这些事了，成天一个人冷冰的像什么样子，这方面可别学了你那师父！” 轩辕烨见云初尘没理他，顿了顿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池公公，一个眼刀子过去，“朕说的对不对？” 池公公心里哭着张脸，每次都是自己这个池鱼遭殃，我这把老骨头容易吗，但却笑着点头如捣蒜：“是，皇上英明！世子爷是该找个知冷知热的暖心人了，侯夫人也....哎哟！” 池公公看着滚落在脚下的一颗黑色的棋子，偷偷瞧了一眼依旧一副淡然之色的云初尘，接着委屈的看着皇上，双眼赤裸裸的写着老奴可都是为了皇上啊。 轩辕烨鄙视了一眼没出息的池公公，不舍道：“好了，赏你最喜欢的紫酥饼！” 这是池公公这么些年的最爱，只有御膳房才给做，顿时眉开眼笑，讨好道：“奴才谢皇上赏赐！”一副下次这样的事一定舍我其谁的模样。 云初尘看着池公公的样子勾了勾唇，眼底有暖意划过。 轩辕烨只嫌弃的看了池公公一眼，转而正经的看着云初尘，温和道：“上次侯夫人安排你去见丞相府的嫡出姑娘，后来却说是你身子不适，常年要药物调理，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你师父提起过？” 自从云初尘回京后轩辕烨便撤回了放在他身边的暗卫，心想他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有些事自己确实不适合插手，所以很多消息倒是后来才知道。 “当时也是那么一说罢了，臣那晚去了柳府，不小心受了点伤引发了旧疾，也是怕母亲担心，便谎称了个借口，后来回府母亲每天亲自送了药过来，皇上放心，现在已经好了。”温和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清淡。 轩辕烨听他这么说倒也放下了心，随即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我还不知道你，那也叫随便一说？把自己说的如此严重，是无意丞相府的嫡女吧！可怜那姑娘回去还害了相思病，你倒是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皇上英明！”云初尘勾唇轻笑。 “你...”轩辕烨被堵的没了言语，随即又自顾的笑笑，自己当年不也是这般样子吗，花费心思养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随了自己。 也罢，只要结局不像自己这般就好了。 “你怎么自己亲自去柳府了？而且一个柳府你居然还会受伤！这些年你师父都白教你了不成？”轩辕烨皱眉道。 “我是在柳府的密室里看到了她的画像，这才...再说这么多年柳府暗中的势力已是不弱当年。”云初尘的话语中透着一抹难掩的哀伤。 池公公不由的吃惊抬头望了一眼，接着赶忙低下了头 ，额上冒着冷汗，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说什么？她....”轩辕烨震惊道，接着却是怒火中烧，“混账，好大的胆子！” 当年柳家势小，一直低调做人，轩辕烨也只是有些疑惑，最终却没怀疑到柳家身上去，后来出尘的话又重新勾起了他心下的怀疑，但那时柳家已是有些坐大，一切发展的都那样合情合理，倒是轻易纠不出他的错事了。 两人商量之下，初尘接过了他手中埋下的暗卫，他也听了他的一切由他自己做主。没想道这柳家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柳家是不能再留着了！” 云初尘闻此轻轻的摇头，“再等等吧，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当年之事肯定不只是一个柳家，那样的连环设计还能瞒天过海的，就算是现在的柳家恐怕都没那个能力！” 轩辕烨脸色黑沉，缓了缓道：“还是朕出手解决此事吧，你刚下山不久，势力始终有些弱了。” “不用了，皇上已经替臣做的太多，这些事便让臣自己来吧！”云初尘感激道，接着看了看皇上，拨弄了一下玉盘的棋子，随意的问起，“皇上给林府尹的儿子赐婚了？” 轩辕烨盯着他，暗叹了口气，也罢，随即也随着他转了话题，冷笑道：“也是那眉妃求的朕烦了，便把礼部韩大人家的姑娘赐给了林月良，哼，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居然还想着在朕面前玩心计，那韩家姑娘变让他们当宝贝的先娶回去吧！” 云初尘闻此目光闪了闪，“这么些年祺王爷还是依旧了无音信？” 轩辕烨黯然摇摇头，“当年战乱中失了踪迹，这些年派出的暗卫也无功而返，怕是他去了别国了，祺王也知道夹着尾巴了，方反倒是这些年林得春过的甚是春风得意了。” 云初尘无语的淡看了轩辕烨一眼，“这不便是皇上想要的吗？把礼部韩大人家的四姑娘嫁过去，皇上也是好算计了，可就怕以后有的是您头疼了。” 轩辕烨被拆穿了也不恼，含笑道：“有些人也只有玩起来才有意思，怎么样？朕的主意不错的！” “皇上可知林夫人也去求了穆家的姑娘？只怕是冲着柳府去的！” “还有这事？”轩辕烨转而看向缩在一旁的池公公。 “皇上，奴才给您说的时候，您说穆府小不够看的，叫奴才别拿这事烦你！”池公公无辜回话道，说完求救的看向一旁看戏的云初尘。 世子大爷啊，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注起这些小事了啊！ 云初尘只当未见。 轩辕烨锁眉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随即表示知道的样子，“穆家已是不成气候，翻不出风浪的！”疑惑的看向云初尘：“你怎么开始关注起这些小事了，有这些空闲，怎么不进宫来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池公公在一旁立场坚定的狠命点头。 我初尘起了身，飘然而立，“只是想给皇上说臣打算插手一下，怕是皇上的如意算盘会有些变动了。”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插手此事？”轩辕烨听得疑惑不解。 云初尘少有的莞尔一笑，“皇上以后便知道了！”说着飘然到了门口，“我先告退了皇上，母亲还给我温了药，不能回去太晚。” “臭小子....”轩辕烨看着早已没了人影的门口，张张嘴没好气的对一旁的池公公道，“你怎么不拦着啊！这点小事还要我说你，点心便没有了，刚好以此作为惩罚！” 轩辕烨笑笑，不错的主意。 池公公欲哭无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八十八章 想法 轩辕烨收了笑意，整个人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皇者的孤傲和霸气，继而吩咐道：“你去送送他吧。” 池公公得了吩咐，躬身小跑着了凌霞殿，给门口一太监使了一下眼色，便直奔云初尘离去的方向，轩辕烨一个人坐在沉香榻上玩弄着手上的棋子，却思绪飘远。 没过多久，凌霞殿门口有些微微的吵闹声，眉妃一身桃红色的团蝶百花烟雾拖地长裙，抹胸下一条石榴红的流云丝带勾勒出妙曼身姿。三千青丝绾成倾髻，由一条缀红宝石的发带轻束，左边插着两支金累丝嵌宝石蝶恋花双面簪，右边贴着一朵胭脂色娇艳欲滴的珠花，珠花下边垂着两串缠丝流苏，随风摆动，更是平淡了几分妩媚之态。 “劳烦公公代为通禀，本宫亲手给皇上做了些小点心，希望能带进去让皇上尝尝。”眉妃温婉的言道，身后跟着的四个丫鬟各自手里都提着一个食盒。 乐公公恭敬的给眉妃行了一个福礼，“回娘娘的话，皇上累了此时正在休息，娘娘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眉妃闻此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温婉的笑着，倒是身后一绿色宫装的丫鬟开口道：“公公都没通传怎知皇上不愿见我们娘娘，皇上的意思也是公公能够左右做主的吗？” 眉妃只含笑看着也不说话。 乐公公依旧未变脸色的恭敬道：“奴才自然不能替皇上做主，也是刚刚池公公出门的时候吩咐了奴才，道是皇上累了，便让奴才小心的看着，别让人进去打扰了皇上。” “你...” “香桐！”眉妃皱眉训斥道，接着朱唇轻启，笑意盈盈的道：“既然皇上累了，那本宫便不再多做打扰了，还得劳烦公公一会把这点心送于皇上。” 眉妃话落身后的几个丫鬟便送上了手中的食盒，几个公公一一接过，乐公公不失恭敬的道：“奴才些娘娘体谅。” 眉妃只当他是应下了，笑着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却转身便换了脸色，咬着牙掩着眸里的神色。 见着她们走远，身后的小太监凑到乐公公身边，小心的询问道：“公公，这食盒？” “拿下去放着吧，一会等池公公回来了再说。”乐公公平静的道。 “是，公公！” 没多久贤妃也带着东西缓步到了凌霞殿的门口，乐公公也是原话回给了她，此后门口又来了几位送点心吃食的娘娘，最后也都如眉妃一般放下了东西便回去。 而后半盏茶的时间池公公便回来了，乐公公见此迎了上去，把刚刚的事回给了他。 池公公顿下了步子，严肃道：“都只留着吧，不用送进去了。”乐公公心下会意，他便也未再多言。 池公公进了殿里便见着轩辕烨拿着笔，目光专心致志的落在笔端的画卷上，池公公见此便躬身退到了一旁，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轩辕烨放下笔，池公公过去小心服侍着，他虽没说，轩辕烨自然也知道门口的事，坐在椅子上冷笑道：“朕还没老她们便压不住那些小心思了，主意居然都打到尘儿身上来了。” 池公公自也明白这些娘娘来的目地，后宫就那么几位皇子公主，眼看着皇上身边得宠的世子爷哪有不动那心思的，身在宫中又有几个会是心思纯良，见此也只能安慰道：“世子爷有皇上疼也是他的福气。” 轩辕烨也没再说话，目光沉了沉，接着搁了茶盏起身吩咐道：“去同心殿看看皇后吧，后宫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是，皇上。” ....... 穆府里一片安静，就连洒水打扫的丫鬟都脚步轻微呼吸轻缓。 穆雲嫣带着丫鬟怒气冲冲的疾步赶到了碧春园，小跑着进了正屋：“娘，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到林府去做那林月良的贵妾？” 穆雲嫣最近正在忙着和几个闺阁好友聚会，哪知刚回了院子便听到丫鬟说了今天林夫人来府上的事，一听之下哪里还能忍受的了，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便赶来了碧春园。 “看你，这般急急忙忙的是干什么，还有没有个规矩！”柳芸面带薄怒的轻斥道，接着给严嬷嬷使了个眼色，严嬷嬷点点头便带着屋里的丫鬟都下去了。 穆雲嫣一屁股斜坐到了椅子上，“还要什么规矩，都要嫁给林月良做那什么贵妾了，娘要是不管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嫁给林月良做贵妾已经很是让她受不了了，那穆芷墨居然也要跟着过去，这是瞧不起谁呢？她一个庶女凭什么，不就是有张狐媚子的脸吗！ 柳芸气的恨声道：“说什么死不死的，还真是口无遮拦了，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说完见着穆雲嫣眼睛红红的，几欲垂泪，却又死命的狠忍着，一时心下又很是不忍，毕竟还是个孩子，知道这些肯定会失了分寸的，赶忙过去把穆雲嫣揽在了怀里，“嫣儿还不相信娘吗，娘怎么会让你所托非人！” 穆雲嫣趴在柳芸的怀里，热泪滚落，呜咽道：“呜呜，娘，你一定要要帮我，我不要嫁给那个纨绔子。” “好好，不嫁，娘会保护嫣儿的。”柳氏语气轻柔，轻轻拍着穆雲嫣的背。 穆雲嫣哭了一会，起身用帕子抹了抹眼泪，“可是那林府势大，我们怎么斗的过啊，娘，要不我们去求外祖母，让外祖母帮我们吧。” 在穆雲嫣的心里，柳府再怎么也是皇商之首，再联合上穆家，怎么都有几分颜面的，只一个贵妾，估计林府也不会太过为难才是。至于那穆芷墨就让她嫁过去吧，那林月良折磨人的手段就应该她受了才是。 “这事不急，先等你父亲回来娘找他商量着看看，那两个铺子的事还没有结果，娘怕那林府尹乘此拿捏我们穆家。”柳芸安慰道。 她心里也很是发苦，本来这事是那穆晴的，最后却落在了自己女儿的头上，现在二房王氏的身子也坏了，那穆晴也暂时打不了主意，就连想请王氏到王家帮忙此时也都不合适。 柳芸头疼的厉害，早知道就该让王氏的孩子再多怀几天了，现在弄得倒有些棘手了。 穆雲嫣闻此点点头，正待说话便听到严嬷嬷在门外说，“夫人，老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过来。” 闻此柳芸给了穆雲嫣一个放心的眼神，柔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事和你父亲商量看看，晚些时候你再到娘这边来。” 穆雲嫣本来想留下，见了柳氏这样说也只好作罢，便规矩的给柳芸行了礼听话的出去了。 没隔多久便听到了院子里请安的声音，接着穆致轩踏步进了正屋，柳氏唤了丫鬟摆上了茶水，亲自接过穆致轩脱下来的披风，关心道：“老爷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个人影，可是铺子上的事还没有什么进展？” 穆致轩一脸的疲倦之色，嘴唇都有些干裂，唇边还长出了一层短刺的胡须，一身衣袍也有些发皱，虽没了之前的雅致俊朗，倒也多了几分凌乱的英气，猛灌了一口茶水，沉稳道：:“铺子上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些进展了，过两日应该就能解决了。” 穆致轩态度倒还是不错，柳芸心也算是心安了几分，便琢磨着把这些天府上的事挑拣着告诉了穆致轩，末了担忧的说道：“还请老爷帮帮嫣儿吧，那柳府是真的不能嫁进去，否则嫣儿一辈子便会葬送在那府里了。” 穆致轩这些天忙着府外的事情，对这些事自然不多清楚，他虽是对柳芸只限于表面的夫妻情分，但却也不能任由别人这么欺辱穆府，况且现在铺子里的事也有林府在后面做手脚，两相连在一起，他哪里还有不气的，因此便沉声道：“这事你先别管，我只会处理，林得春他也莫欺穆府‘太穷’了。” 柳芸落了半颗心，见这个时辰怕是穆致轩也还没吃饭，便温言道：“老也这个时辰回来也还没用膳吧，要不我让严嬷嬷准备一些过来，也先用了暖暖身子！” “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自己先用吧！”也不待柳氏再言，说完便自顾起身开门出去了。 片刻严嬷嬷进来，见柳芸隐着怒气坐在榻上，面色黑沉的滴水。 柳氏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去了哪里？” 严嬷嬷欲言又止。 “说！” “老爷本是去书房的路上，后来转而去了梨园，这个点好像萧姨娘也在那里。” “彭!”青花茶碗应声而碎，柳芸气怒到了极点，阴沉着一张脸，冷笑道：“这眼里还真是没我这个正妻了，如此打我脸面，他穆致轩也真是个好样的，那就别怪断了水姨娘那贱人的蹄子了！” ………… 这边柳氏还在气头上，那边穆雲嫣回了自己的院子，左想右想依旧都是心神慌慌的，使劲跺了一下脚，“别管了，我自己也得想个办法才是！” 第八十九章 离别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望族贵女》更多支持！ “迎兰，快给我准备纸笔过来！”穆云嫣急急吩咐道。 “是，小姐。” 片刻一个粉衣进来，把东西都放在了桌上，穆云嫣拿起笔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把墨吹干了装到信封内，对着迎兰耳语了几句，云兰点点头疾步跑出了屋子。 “小姐想得好主意，但要是老爷知道了，这...”穆云嫣的奶娘花嬷嬷站在一旁开口道，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穆云嫣知道她的意思，可自己都深陷泥沼了，哪还管的了她人，遂冷笑道：“嬷嬷担心什么，穆家的嫡出姑娘，合适的可不只有我一个！就算最后父亲知道了又能怎样，这件事最受伤的就是我，难道父亲了还能把我怎样不成？他可就我这么一个嫡女。” “小姐说的是，老爷就小姐这么一个嫡出的姑娘，不疼小姐还能疼谁去！”花嬷嬷点头讨好的说道。 穆云嫣看着花嬷嬷别有深意的笑笑，接着语带警告道：“可不许嬷嬷去把这事告诉母亲，要不然我的性子嬷嬷也是知道的。” 花嬷嬷是柳芸赏给她的，对她倒也还算是尽心尽力，就是为人有些爱贪小便宜，且什么事都爱跟柳氏去报备一声，这也是柳氏选花嬷嬷来穆云嫣身边伺候的原因。 最近这几年穆云嫣长了性子，也不愿事事都让柳氏知晓，倒对花嬷嬷略施了不少手段。 “老奴怎么会到夫人面前去多嘴，小姐的吩咐老奴定会守口如瓶的。”花嬷嬷有些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但也立马反应过来表着忠心说道。 这些年老爷和夫人虽是相敬如宾的客气，但是待两个嫡出的孩子还是指不出错的，小姐这么做，老也应该也能理解，况且这事本来就是小姐冤枉，花嬷嬷暗自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嬷嬷知道便好，只要我好了，还能少的了你的好处，你说是不？”穆云嫣甜甜的笑道。 “是，小姐说的是。” 穆云嫣见此勾勾唇，也未再多言，花嬷嬷柔声安慰了她几句，见她有些累了，便把她伺候到床上躺下，自己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 梨园里屋，水姨娘嫌弃的娇嗔了穆致轩几句，见他小意的讨好终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桃花玉面，清喉娇啭，惹的穆致轩一阵恍惚，水姨娘别过脸吩咐杨嬷嬷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柔声道：“老爷再忙也得好好照顾着自己，不然柔儿在家怎么会放心的下，看看这此几天的功夫便瘦了一圈。” 穆致轩见了衣服眼里漫上了喜色，轻轻捏捏她的手，接过衣服换上，“就算廋了老爷我也是英俊潇洒，莫非柔儿嫌弃了不成？柔儿放心，等这事一完老爷我一定好生陪陪你，不然岂不辜负了柔儿熬夜为我做的这衣裳！” 水柔佯怒的瞪了他一眼，替他系上了衣带，“之前认识老爷的时候风度翩翩，温文儒雅，没成想老爷也有这么油腔滑调的时候，真是看走眼了。” 穆致轩紧抓着她的手，突然变的很是焦急，一把揽过了水柔，把她抱在怀里，急急的道：“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穆致轩的！” 穆致轩的这一举动把水柔吓的一惊，她不明白本是玩笑的一句话他怎么反应这般大，好似受伤的困兽一般嗜血却又磨人的心疼。 身上的痛意让让水姨娘来不及多想，挣扎着却让穆致轩揽的更紧，无奈只能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背，凑在他的耳边温言道：“老爷说什么傻话，柔儿怎么会离开你，从柔儿进了这穆府，不是一辈子都是老爷的了吗？” 水柔手势轻缓，一下下的抚摸着穆致轩，良久才感觉揽在她身上的手臂放松了，他趴在她的肩上，喃喃的重复着，“对，你说的对，从你进了穆府，你就是我穆致轩的女人，一辈子都是我穆致轩的女人！” 这话像是说给水柔听的，却更像是说给穆致轩自己听的一般，虽是低喃，却一句句重重敲击在心上。 水柔见穆致轩缓和了过来，遂才开口道：“是，是呢，老爷和贱妾要是再不出去的话，萧姨娘在外边怕是茶都能喝饱了。” 穆致轩放开她笑着点点头，接着又让水姨娘给他收拾了一番两人才一前一后出了里屋。 萧姨娘见着两人出来忙放了茶盏起来见礼。 “真是对不住姐姐，看老爷那邋遢的样子便收拾久了些，让姐姐久等了。”水姨娘上前挽着萧姨娘亲热的道。 “妹妹快别这么说，老爷被妹妹这么收拾了一番，果真看着俊气了不少呢！”萧姨娘小意的瞟了穆致轩一眼，掩嘴含笑道。 如今的萧姨娘倒是少了之前的瑟缩和软弱，变的明媚了不少，等了这么些年，虽是傍在水姨娘的身边，但现在背后毕竟站的是穆致轩，有了老爷的撑腰，以后的日子怎么都会硬气多了。 在柳芸身边当了多年丫鬟，再到后来被提做了姨娘，哪一步不是走的战战兢兢，再看看府里几个庶出姑娘过的日子，以后哪会有什么好盼头，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穆萱考虑。 穆致轩看着两人笑着点点头，萧姨娘确实没让他失望，亲切的唤了两人坐下，让丫鬟摆上了饭菜，三人围坐在一起用的也甚是温馨。 才没多大会功夫，院子里却渐渐有了吵闹声，穆致轩皱了皱眉，水姨娘给了杨嬷嬷一个眼神，杨嬷嬷会意的退出去了，不一会便进来了。 “怎么回事？平日里院子里可也是这般吵吵闹闹的！”穆致轩面色沉了沉，眼神凌厉的看向杨嬷嬷。 杨嬷嬷顿了顿，欲言又止。 “说，到底怎么回事？” “回老爷的话，袁姨娘身边的眀娥来了院子，说是袁姨娘病了，昏昏沉沉的还呕吐不止，嘴里一直念叨着老爷，想请老爷过去看看，春香让她先去找了大夫，等老爷用完膳便过去。谁知那丫鬟不但不领情，反倒骂起了我们姨娘，春香也是气不过便和她争辩了几句。” “真是一个个胆子都大了，我还在这院子里都敢嚷嚷着语出不敬，我没在的时候她们是不是还想掀翻了这梨园！”穆致轩气怒的放下了筷子，好好的一顿饭也吃的没了滋味，“给我拖下去打完板子卖了，这样的奴才还留着做什么！” “老爷消消气，都怪贱妾没管教好奴才，想来袁姨娘也是病的不轻，老爷还是去看看吧，大夫治得了病可也医不了心啊。”水姨娘柔声劝道。 萧姨娘低着头也不不说话，心下却是笑着的，水姨娘这几句话看似劝解，却坐实了袁姨娘的错处，一个姨娘不但没管教好奴才，还因为心下那点子私心闹着不看病，拈酸吃醋不懂规矩，这下就算袁姨娘是真的病的不轻，怕是老爷也不会过去了。 果不其然，穆致轩转了语气开口道:“这事怎么能怪柔儿，春香那丫头我也知道，那么小就知道护主心切了，是个得用的，倒是那眀娥，一个家生子却还做事说话上不得台面，果真奴才教出来的奴才也是没用的。袁氏就让她自己呆着吧，不看大夫就自己病着。” 萧姨娘一听这话就有些白了脸面，尴尬的如坐针尖。 她和袁姨娘一样，都是奴才。 水柔伸手过去在桌下拍拍萧姨娘的手，怒瞪这穆致轩，“看老爷说的什么话，奴才怎么就教不好奴才了，要是没遇上老爷，指不定贱妾现在便在哪个府上为奴为婢呢！” 穆致轩看这水柔的神色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遂温柔的看着两人，“柔儿和歆然不要介意，你们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我也是说些顺嘴的气话，你们可莫往心里去。” 萧姨娘一阵感动，从她被提了姨娘这么多年，老爷何时这般对过自己。 “好了，你们再吃点吧，不然晚间会饿肚子。府外的事情有些进展，我去老夫人那里给她回话，完了再去致远那里看看他。”穆致轩又嘱咐了两人几句才带着小厮离开了院子。 萧姨娘感激的看向水姨娘，水姨娘温和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梨园的一局落下帷幕，袁姨娘打扮好在屋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穆致轩，就连眀娥都没等了回来。 后来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气的晕了过去，这次倒是真的病了。 ...... 雪芙园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萧萧的风声，穆芷墨和祁允对坐桌旁，两人都默不作声。 良久祁允才下定决心的开口，“丑女人，我要走了！” 穆芷墨抬眼，“走，你走去哪里？身上的伤才刚好，你一个人出去可是想不要命了？” 处了这么久下来，穆芷墨早已是把他当弟弟般的疼爱着，虽不全知道他的身世，却也知道定会有危险，哪里能容得他去冒这个险。 祁允心下温暖，忍着不舍，含笑道：“放心吧，前不久我父亲的属下联系上了我，他们会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倒是你...”(我的小说《望族贵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九十章 心事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望族贵女》更多支持！ 这些年，穆芷墨在穆家过的生活祁允也是有所耳闻，就连他在府中的这些时日，穆家众人对穆芷墨的排挤和算计也是常有的事，就算她醒悟过来人变的不再如之前的木讷和懦弱，但一个庶出的女子想要过上平顺的日子也是难上加难。 “我在府外还有些安排，我想这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吧，穆家想要拿捏我也没那么容易，倒是你这这个样子让我始终放心不下，费了那么大劲才捡回你这条命，就算就有你父亲的属下跟随，想要报仇谈何容易！” 穆芷墨坐在桌边，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跳跃在她的面庞上，更衬的她清丽雅致百般难描，柔和的阳光扫在她浓长的眼睫上，茸茸的直扫到祁允的心上，她话语虽是带着冷寒之气，但那双平日里冷静清澈的目光却浸满了担忧之色，温暖填满了祁允整个冰冷孤寂的心。 祁允怔住了，盯着穆芷墨都忘了言语。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那时候父亲还是太子，每次因为自己闯祸而受了罚，母亲教训完了自己，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就是这样的目光。 那时候自己虽然身上疼的厉害，可是心里却是甜的，身边尔虞我诈、笑里藏刀见的惯了，能有那么一个人如此的把自己放在心上，怕就只有父亲和母妃了，就算在外边受了多大的伤回来，总有人是担心自己的。 穆芷墨见祁允怔怔的不说话，无奈的开口，“你真的想要离开是不是，非走不可吗？” 祁允回过神来，良久才慢慢的开口道：“我是栖枫国丰阳太子的嫡子萧寂羽，父亲是栖枫国文德皇后唯一的儿子，他自小便聪慧好学、天赋异禀，八岁以一篇策论震惊朝堂，十岁时所布兵法暗阵更是连老将军都赞不绝口，十五岁迎娶当朝太傅的孙女祁琬凝，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祁允抬眼看着穆芷墨：“话到这里,他本是应该幸福美满、风华熠世对不对？可是十多年前的一副药，让皇祖母被废，直到现在依旧疯癫的呆在冷宫，后来父亲为救皇祖母被陷害，之前和太子府有关系的朝廷大员都被牵连打压，就连太傅府也是一朝没落，无人敢再提及。皇祖父不再相信父亲，连番的打击陷害让父亲进退维谷、四面楚歌，这几年甚至还被圈禁在太子府。” 祁允的眼里闪过痛楚，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青筋暴跳。 这些事回忆起来，便是再经历一次伤痛，穆芷墨不忍，语气轻柔的安慰道：“你不必再说了，这些事我早晚都会知晓，不管你是谁，该有的都不会变！” 祁允心下一暖，摇了摇头，“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太子府突然闯入了数拨黑衣人，父亲为了护着我和母妃被黑衣人所害，母妃也为了救我倒在羽箭之中，满院子倒下的奴仆堆积如山，只一个时辰太子府便血流成河，老忠带着我和一拨近卫逃了出去藏在京中一处暗桩，我亲眼见着夜里太子府起火，火光滔天，烧的整个京城上空血红一片。后来老忠带着我一路逃亡，近卫也一个接一个倒下，一直到澜月国京都郊外济慈寺就只余下我和老忠两人了。 我本想着和他们殊死一搏，老忠却打昏了我，偷偷把我送到了寺里，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在水姨娘小产的那事之后，老将军的幼子竺成找到了我，我才知道远在边关的老将军也没能逃过敌人的毒手。所以穆府我也呆的差不多了，身负血海深仇，我怎能在此贪图安逸，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祁允泪湿了眼眶，却含笑看着穆芷墨，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别还有有没有机会再见，或是再见又是何年何月了！ 穆芷墨心里滋味难描，她一直都知道祁允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血海深仇，他才八岁的年纪，却要背负如此之多，以后漫长的人生都要围着仇恨打转，而对于此，她却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她想开口的话都被他坚忍的眼神的止住了,穆芷墨转开眼开口道：“罢了，我也劝不住你，看你这神色应该也是栖枫国出了什么事，你才如此着急的必须回去吧?” 祁允点点头，却没再说话。 穆芷墨知道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刻有白芷的令牌丢给他，“这个你拿着，只要有乞丐的地方，你拿出这个令牌，他们都会帮你，虽出不上多大的力，但关键时刻也能得用一二。” 自从上次穆芷墨被掳回来后她就想了很多，和陈叔私下也计划了一些事情，加之祁允的事一直也搁在心里，所以她便让薛瑾暗里发展各地得用的乞丐。 栖枫国在澜月国的西边，只半个月的路程，她相信依薛瑾的能力，等祁允到了栖枫国，那边也应该能有些人手可以调动安排了才是。 祁允虽没见过这枚令牌，但也知道它的用处，上次穆芷墨被掳一事他后来也是查探的清楚，最近那承安侯府的贺成礼没个人影，其中一笔也有他给添上的。 他知道这枚令牌对穆芷墨的重要，这几乎是他全部的依仗，他怎么能要！祁允把令牌推到穆芷墨面前，“这令牌还是你拿着吧，我有近卫，他们武功也都好还不错，令牌在你身边比在我身边会有用的多。” “拿着吧，这令牌也不是只此一枚，我的主令还在我手上，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祁允见她不容拒绝的眼神也只好收下，把令牌揣在怀里，穆芷墨勾唇笑笑，却见他突然以手指作哨，放在嘴里一声轻鸣，接着屋里凭空落下两个黑衣人来。 “这是夜一和夜二，我把他俩留下把保护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替你去做。穆府要是有谁再欺负你，你可以让他俩替你去教训。”祁允转而看向两人，“还不见过你们的主子！” “属下夜一，属下夜二，见过主子。” 穆芷墨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十多岁的年纪，样貌清秀，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的，这样的人给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看都是浪费的。 还不待穆芷墨开口拒绝，祁允便堵住了她的话，“我身边人手够多，那些你无需担心，有他们跟在你身边，我走了也放心的下，内宅的那些手段，他们在宫里见的也多，你不方便出面的就交给他们。他们知道怎么做。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你这令牌我也不会收了！” 穆芷墨被祁允紧盯着，知道不收下他是不会放弃的，便也就顺了他的意思点点头，“人我收下，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以身犯险，什么时候都要留下命来，不然你父亲和母妃，还有你们太子府上下几百口人都算是白死了。只要你活着，便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了！” 穆芷墨的话响在祁允的耳边，他看着她，心里像有了什么破茧重生一般。 “我会的，我会好好的活着！” 穆芷墨见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才放下了心，就怕他为了报仇不顾自己，好在他应下来了，她知道只要他答应的事，他便会做到的。 穆芷墨又嘱咐了他一些话才起问道，“你多久离开？” “今夜等你们都睡下了吧，我先去找竺成，接着明天天一亮便出城。” “那好吧，一会让流萤多做几个菜，刚好能用过饭再走，说来你最近也忙的不见踪影，好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了吧！”穆芷墨起身，接着到门口吩咐了流萤几句才又回来坐下。 “可一定要是流萤亲手做的，不然你们穆家的饭菜我还真怕吃出毛病来！”祁允恢复了以前傲娇的神色。 穆芷墨给了他和白眼，“她们在饭菜里算计我们做什么，难道还想要让你也小产了不成？” 祁允憋闷，这是对一个男孩子该说的话吗？果真不能以一个大家闺秀的眼光来看这个臭女人！ 穆芷墨含笑，却突然眼神一闪，”你说十多年前的一副药让你皇祖母被废，是不是？” 穆芷墨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当初水姨娘小产那件事和刚刚祁允说的想到了一起，那一副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认识，因为记忆的残缺穆芷墨怎么想都是徒劳，但是祁允这般大却认识，居然还能清楚的知道药效，症状和解药，而且当初说那药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有些不对。 祁允看着穆芷墨，叹了口气，“就是你想的那样，皇祖母就是因为情红和沉香醉而被陷害的，所以当时我才能一眼便认了出来！这药早就被皇祖父列为了禁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们穆家再次出现。” 难怪了，可是自己为什么又会知道呢，还有柳氏和水姨娘显然也是清楚的，这又是为何，她们一个内宅妇人，怎么能从栖枫国得知这些皇室秘辛？ 穆芷墨皱了皱眉，想来想去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了……(我的小说《望族贵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九十一章 当年 她看着祁允，略带肯定的语气，“柳家是不是和栖枫国的皇室有些暗地里的牵扯？” 祁允闻此一顿，接着点点头，“这半个月虽没查出什么可靠证据，但我敢肯定柳家和皇室的徐贵妃，也就是当时在京城受伤的萧鄂一派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当年那副药害的皇祖母被废，就算碰上神女查明真相，也没能扭转我们的败局，后来皇祖母疯了，却只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便了结了此事，就算父亲查明了是徐贵妃所害，皇祖父也没能信，反倒是还怀疑上了父亲。” “放心吧，徐贵妃的仇你早晚能报的，回去后万事小心，这边柳家我也会找人替你看着。”穆芷墨安慰道，本是不愿问起他的伤心事，但是要靠陈叔来查的话，这些事肯定是查不出的，之后要想帮他便会更加困难了。 柳家短短数年便能做上四大皇商之首，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步步都敬小慎微，走的甚是稳妥，可据陈叔得来的消息，柳家和京中权贵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牵扯，凤家一案之后，柳家能发展成为如今这般势头，要是光靠这些表面的功夫，没得什么背后依仗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是栖枫国的皇室。 当年圣祖爷一骑烈马百万军队雄战四方，暮羌国兵败后退居西边一隅俯首称臣。东边的栖枫国也同样没落得好，被战事拖的疲惫不堪，最终也只得和暮羌国一样的结果。倒是云苍国的皇上和圣祖爷颇有私交，最后双方约定划南北而治。 这么多年的风雨变幻朝代更迭，澜月国历经了数次战乱，加之十多年前和云苍国双方局势的突然紧张，虽然依旧有着锐不可当之势，但也早已弱于了当年圣祖爷在时的盛况。 栖枫国东临带水，这些年因为皇室内乱和朝堂上的纷争拉扯。倒还因为畏惧存着表面的貌合神离，倒是暮羌国私心里不愿再俯首称臣，每年对朝岁纳贡一事敷衍了事。加之祺王叛乱后更是单方面撕破脸，连年对边关发起猛攻，皇上登基后逸王爷轩辕逸远赴边关才保证了朝堂的安稳。 现如今栖枫国太子一脉只余祁允一人，朝堂上的势力也被清扫的干净。徐贵妃和萧鄂势大。要是再和柳家有什么牵扯的话，那栖枫国可是也想等着蓄势待发了。 穆芷墨勾唇冷笑，“这柳家也是好算计，但就不怕皇上轩辕烨知晓此事了吗？虽然和云苍国的局势突然变的紧张之后，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朝政也不怎么上心，但是当年先皇处理凤家一案的血腥手段穆芷墨可是知道的，留着皇家的血。骨子里是不可能软弱的。” 这些事穆芷墨知道的毕竟不多，想了想便也先放下了。接着流萤端上来了饭菜，穆芷墨亲自给祁允盛上了饭，用公筷夹了菜放了他的碗里，“对了，你说的那个神女是谁啊，很厉害吗？” 祁允给她边夹菜边说道:“听我父亲说神女是十八年前突然出现的，白衣白裙，轻纱遮面，精通用毒制药，没人见过她的容貌，只知道 她的一双眼睛清澈动人，纯洁无瑕却天生带有清冷之态，当时各国都有为了求见她一面而不惜一切的人，也是那次机缘巧合下她救了皇祖母，我父亲也是因此才见过她一面，也是在那次之后，四国之中便再也没见过她的踪影了，就像突然间消失了一般。” 穆芷墨闻此暗自琢磨着祁允的话，柳家还好说，那她和水姨娘为什么会识得这药的？那个消失绝迹的神女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穆家浑水倒是不浅，一个柳家就迷雾重重，现在又来了一个水姨娘，浑身是迷不说，做事沉稳还手段了得，偏你爹还那么宠她，幸好她为难的是柳氏，要是你的话，倒是危险了……” 穆芷墨疑惑的道：“你说水姨娘到底是哪里来的？” 墨莲院里穆老夫人坐在榻上终是有了些笑意，要是按轩儿刚刚那样说的，穆家铺子的事不仅能够顺利解决了，就连林家提的那婚事也能压下去了。 那日穆家没有答应 林夫人的事，林夫人一怒之下拂袖而走，后来外边也有了些不好的传言，说什么穆家姑娘托大，养的甚是娇气，虽是私下的传言，可终究会伤了穆家姑娘的脸面，以后谁家还想来跟穆家结亲？ 她虽是不喜柳氏，这些年也没再过问过柳家，可穆雲嫣终究是自己儿子唯一的嫡女，她也不可能真的忍心不管。 至于穆芷墨，穆老夫人目光复杂的看向雪芙园的方向，末了掩下了眼里的神色。 片刻文竹打帘子进来，眼里掩不住的喜色，“老夫人，殷嬷嬷回来了！” 穆老夫人缓过神来，急忙道：“快唤她进来，走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哎！”文竹清脆的应道，接着打帘子出去了，不久一个头发花白，打扮整齐的老嬷嬷躬身进来给老夫人行礼，穆老夫人给文竹使了个眼色，文竹行了礼便带着屋里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是难为你这把老骨头了，可有查出什么来？”穆老夫人低声的问道。 殷嬷嬷是她当年陪嫁的贴身丫鬟，这些年也未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好多事穆氏也只是交给她才放心。 这次她回老家悦州也是事先和穆老夫人商量好的，回家探亲也只是一方面，主要的还是办穆氏交给她的一些事情。 殷嬷嬷虽看着有些老态，但整个人瞧着精神头却是不错的。一脸谨慎稳妥的模样，听了穆老夫人的问话，点点头道：“暗探带着老奴在离悦州不远的晴州找到了当年给叶姨娘接生的赵嬷嬷。她不知道老奴是谁，口风也很紧不愿说当年的事，后来老奴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她那套出话来，说是当年穆家叶姨娘生下的孩子其实是个死婴，生下来就没了生气，老爷也是怕此事会给穆家名声抹黑，便让她去农户家买了个孩子。便是后来的大小姐。” 穆老夫人听的一怔，随即大怒，“什么，你说那孩子是农户家的，不是穆家的骨血?” 穆氏也不知道当年穆志轩怎么就迷上了叶氏那个丫鬟，不仅讨回去做了通房丫鬟，后来还怀上了身子，末了居然还一意孤行的想让叶氏生下那个孩子。 她好劝歹劝就算以死相逼也没让他改了主意。反倒是穆致轩绝食相逼。让她改了主意松了口，后来也是她去给柳家说尽了好话才让柳芸同意进门。 两家纳了彩礼之后，好景不长，穆家老太爷突然抱病离世，死之前的半页血书让她恨透了柳家，因此对柳芸也很是不待见，接着叶姨娘生产，她心灰意冷之下也不想管。 两年之后，她在收拾自己夫君的遗物中发现了不少事，里面有对凤家一案的诸多描述。虽是残缺不全，却让她心惊胆寒。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儿子对凤家嫡女的迷恋，更是求到夫君面前要娶那嫡女为妻。 可是夫君怎么会同意。 凤家因为叛国之罪惹怒先皇，谁有那个胆子这时候去趟那浑水。且那凤家嫡女打小身子就弱，说是活不过几年，常年养在深闺，旁人更是连她的容貌都不曾见过。 可谁知道就那么个姑娘，居然… 居然珠胎暗结,不知怀了谁的骨肉！ 老爷子的阻碍给了柳家可乘之机，花言巧语把轩儿扯进了凤家一案之中。 后来凤家一族被灭，凤家嫡女更是当场悬梁自尽。 当年致轩让柳氏发誓不得伤了那孩子性命，却又对那孩子不闻不问异常冷漠，如此老爷子起了疑心。 轩儿执拗的性子她是知道的，突然想娶凤家姑娘，还是铁了心的不罢手，怎么可能因为老爷子的反对就顺从了。 就怕那孩子是凤家嫡女肚子里的，也怕那孩子和穆家脱不了干系…… 谁知事情还没个眉目，老爷子却突然抱病而去。 有些事就怕是真的。 可如今，事情却远非如此！ 穆芷墨不仅与穆家毫无关系，还是个血脉低下的野种，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殷嬷嬷知道穆氏的心思，肯定的道：“那赵嬷嬷为了她一家老小的性命肯定是不会说谎的，她还说了那农户家的住址，我也去看了，错不了，她当年也好是怕老爷拿这事灭她口，才连夜带着东西往南边逃去的。老夫人肯定不记得当年叶姨娘生产的事了，叶姨娘当年难产可是连生了两天才生才生下的小姐，房门紧闭，又有老爷派人看着，想要做个掉包还不容易？” “这些年，轩儿越发让人琢磨不透，若说他看重穆芷墨，却对她冷淡寡情，若说他不看重，为什么又会让柳氏发那样的毒誓？一个农户家的孩子，带进府里也不过是个庶女，他到底图的是什么…”穆老夫人疑惑道。 “老奴去那农户家的住处打探，说是多年前她们一家两口便自杀了，老奴想着怕是赵嬷嬷当年犯了事，老爷又顾忌穆府的名声，再加上老爷确实也宠爱叶姨娘，这才想着留大小姐一命吧,可毕竟不是亲骨肉，生分也是难免的…” 第九十二章 反转 穆老夫人暗自琢磨了一会，倒也觉得殷嬷嬷说的有些道理，当年轩儿的用意她也能够理解，身怀死胎这事在澜月国是少有的事，且还被视为不洁的象征。穆家当时刚和柳家结亲，凤家一案后几大皇商也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要是那时候传出叶姨娘身怀死胎，对穆家的名声可谓是重大一击了。 可是如今穆芷墨的这身份，穆氏缓了缓接着眼神变的深邃了起来。 殷嬷嬷也明白穆老夫人的打算，这么多年被一个农户家的姑娘骗了，怎么都会有些难以接受，现在了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且还如此卑贱，也不会再容忍她污了穆家的血脉才是。 “这事先暂且放下吧，左右也不是一两日便可解决的，我去信让你查下水柔的身上可有办妥？” 当时水姨娘进府被害小产一事，虽是穆致轩有解释说水姨娘不是青楼女子，可她心里却还是有些怀疑的，依柳芸谨慎的个性，要是没查出个一星半点，是断不可能下手的。 且她在意的也不只这些，水姨娘那张脸，确实太过出色，红颜多祸水，就怕轩儿被人算计了。 “这事也办妥了，水姨娘确实如老爷所说是蒲州乡绅家的一个姑娘，那乡绅家因为遭了蒲州掌柜的构陷。被害的倾家荡产就只剩下水姨娘一人了，后来也是卖身被老爷撞见才救了她，这事那边一打探就能打探出来。那乡绅在当地还是有些慈善的名声的，他们水家的事蒲州百姓也都知道。” “那是不是她真有个孪生姐姐叫水情？” “这事也是真的，十五年前蒲州的花灯节，她姐姐失散被骗子拐跑了，也是前几年知道在青楼后才去找的她，可那水情也是个烈性的，知道了自己身世后当夜便悬梁自尽了。”殷嬷嬷把打听到的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穆氏。 穆老夫人点点头，“既然她没什么问题便先搁着吧，派人仔细盯着些，轩儿那么宠她，就怕她没事再生些小心思，到时候防不胜防。好了，你回来也是累了便先下去休息吧。” 殷嬷嬷行了礼便躬身退下去了，穆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榻上深深叹了口气。 时间一晃而过，夜色愈渐浓郁，穆芷墨嘱咐完祁允所有她能想到的事后才回屋躺到了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是雄鹰就必要让其在天空中成长，可就算祁允的心智已经很是成熟，在她心里却怎么都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此番一去，结果将要如何呢。 穆芷墨翻了两下身，索性围着被子坐了起来。 锦屏听到了里屋的响动，打了帘子进来，“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说完拿过小泥炉子上温着的热茶，倒了一杯递给穆芷墨。 穆芷墨接过喝了一口。捧着茶杯的手歇在被子上，接着温声道：“祁允那里怎么样了？” “流萤在小厨房给他做了些点心。刘嬷嬷这会也在给他收拾东西，做的几套新衣服也给他带上了，小姐吩咐的一些伤药也给他打包装好了的。”锦屏站在一旁柔声回道，眼里却有些深压着的担忧。 打着了尘大师的旗号，祁允进府确实给小姐带来了很多好处，就算大家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眀面上却也不敢苛待了小姐，就连小姐私下设的这小厨房，老夫人们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吗！ 加之了尘大师在点花会上的相帮更是让穆家众人相信了祁允捏造的身份，所以这段时间在府里小姐才没遭到夫人小姐们的欺负，要是祁允小公子走了，那小姐这边怕是又要迎来狂风暴雨了。 穆芷墨看了锦屏一眼，含笑道：“这些你也不用担心，祁允有他自己的生活和活着的使命，我们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强大起来帮他一分也是好的。再说我们府外不是还有陈叔吗，在穆家也不是就我们三人了，不会再回到以前遭欺负的日子的。” 虽话是这么说，穆芷墨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要想顺了自己的心思恐怕也不会容易，父母之命就能把你压的毫无还手之力，且她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就更加是人微言轻遭人看不起了。 这也是为什么得了太后的夸赞，点花会上还出了风头的自己却依旧没人提及，因为她是个庶女，就算再是才貌双全，温柔贤淑，也始终翻不出庶女只能卑贱的给人做妾的命。 既然在这府里怎么争夺都是那样的命，那还为什么到拼了命的去争，就算最后能争来，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穆芷墨笑笑，眼神飘向窗户那边，就像能透过窗看到远方一般。 锦屏顺着穆芷墨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姐看什么，可是屋里有些闷？” 穆芷墨摇摇头，把有些发凉的杯子递给锦屏，“在想一些事情，以后你便会知道了！”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对了，祁允走后便把小厨房关了吧，免得被夫人拿住了错处，外边院子里的几个丫鬟改天我有空了再见一次，那些得用的便选出来细心调教，这么大个院也不能就让你们三个人忙着。” “这些丫鬟婆子奴婢都替小姐瞧着的，当初老夫人赏下她们的时候，我便都一一查过了，身家也都还清白，和府里也没多少七拐八拐的关系，加上上次还打发了几个不省心的出去，剩下的几个都还不错。” 锦屏猜到小姐应该是有什么打算了，这府里只她们三个忠心护着小姐的人确实不够，能有几个得用的在身边她们也能放心些。 穆芷墨勾唇笑笑。和她们在一起久了，确实是有些默契了，接着道：“老爷今天是不回府了？” “嗯。听传话说铺子里的事应该能解决了，老爷已经知道背后有林府尹搞鬼，下晌的时候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后来又去了二老爷那里。” 穆芷墨勾唇冷笑道：“他倒是兄弟情深，真期待要是他知道柳氏做的好事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小姐打算把真相告诉老爷？” “不，柳氏的事还未到时候。”穆芷墨别有深意的一笑。 两人又聊了一些琐事，等到穆芷墨有些犯困了。锦屏才扶了她重新躺下，接着安静的出了里屋。 万籁俱静，就连廊下的灯火都昏暗的快要熄灭了。祁允一身黑衣，身量不高却很是挺拔，薄唇轻抿着，一脸不与年龄相符的成熟稳重。看着穆芷墨正屋的方向，良久才听他低喃道：“丑女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两日后的一个早晨，当林月良还在表妹沈兰身上暗自得意的时候，一个小厮的传话让他瞬间转了脸色，接着爬起来便急急忙忙的出了屋子。 “哎，表哥你去哪里？”沈兰娇声道，可门口早已没了林月良的影子，眼神转了两圈。起身赤脚走到妆奁台边坐下，“萍翠。进来给我梳妆。” 片刻门口进来了一个画着浓妆却容貌偏丑的姑娘，走过来行了礼便拿起梳子轻柔的给沈蓝打弄着头发。 “可是看到表哥去哪里了？”沈兰对着铜镜比划着一直金簪，状似随意的问起。 “哦，公子去朝东边后院的放心去了。” “东边后院？”沈兰冷笑，一个穷要发的小丫头倒是够能折腾的。这才关进那后院几天，没人听她闹了难道是真的寻死了不成。 说起这个姑娘她便想到了那穆家，顿时便有些黑了脸色，当初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自己要在表哥面前提什么娶穆家女的好处，现在不但弄到了今天这个不利的局面，还平白让那礼部韩家的什么四小姐得了好处，真是可恨！ 沈兰“啪”的把金簪拍在了妆奁台上，“好了，你下去吧，去看看表哥哪里有什么事，一会再来回我。” “是，小姐。” 林月良自是不知他走后沈兰的事，他现在正站在东边后院的一处空屋里，疾走的放声怒吼：“你们给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给我突然间没见了的！” 这屋里关的那女子，是指证穆家两个铺子作假那伙计的妹妹，要是这姑娘没了，还拿什么去威胁穆致轩，那个伙计精明着，没见到她妹妹一面，怎么都不愿开那个口。 “公子，真的不管我们的事啊，是你说那姑娘这几天疯癫叫唤的厉害，让我们把她关了这院子里也别管她，饿上几天便好了，我们按你的吩咐，饿了她三天且今天才来看的她，谁知道 锁坏了她也不见个人影了，这后院偏僻，我们都在前院当差真的不知道 怎么回事啊。”几个小厮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 林月良气怒的过去一脚便把他踹了个跟头，“我让你们不管你们就真的不管是不，我让你们去死你们怎么不去？一群没用的饭桶！”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公子，老爷让你刚开去前院。”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躬身道。 “可知道 是什么事？”林月良也没再管他们，转身便出了屋子。 “好像穆家铺子和那边的婚事都出了问题。” 第九十三章 请帖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望族贵女》更多支持！ 林月良闻此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边刚出了事穆家那边就找上了门来，哪有那么巧的事，那小丫头片子肯定是在穆致轩手里了。 “都他妈起来给我去找，要是找不到那小丫头，就都别活着回来了，滚！”林月良转身对着地上的几人吼了一句，接着便跨步出去了。 “是，是，奴才一定找着那姑娘！”地上几人不住的磕头，直到林月良远去才脚步虚浮的爬起来奔了出去。 没半盏茶的时间林月良便赶到了林得春的书房，推了门进去，“爹，可是穆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月良刚站定便劈头盖脸迎来了一巴掌，接着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问了！你说，让你看着的人怎么会到了穆致轩的手里，如今还反咬了我们一口，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林得春本就长的胖圆矮小，那一巴掌下来其实一没多大的力道，但林月良却是疼的直跳脚，一脸委屈的表情，“爹，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些奴才办事不利，怎么能怪了我头上来？我堂堂一个林家少爷也不能时刻盯着那丫鬟吧！” 林得春被林月良的这口歪理给气了个倒仰，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孝子，连个两个奴才都管不好，你是废了不成？你把那丫头片子给睡了，现在落到穆致轩的手里，是成心想要让我林家丢人是不是？” 林月良也知道，依他对那小丫鬟所做的事，穆致轩算是得了一步好棋了，有那小丫头作证，就算他们现在杀了抓来的那伙计也于事无补，要是这事闹了出去，就算动不了林家也定能让林家没脸。 “爹，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丫头给了结了？” 林得春走到书桌后面坐下，脸色阴沉，“你觉得穆致轩会这么容易便让你得手？就算穆家如今大不如以前，那穆致轩也不是你能小瞧了去的！且他们家始终和王家沾着姻亲，都察院里那些老不死的成天就想着拿人错处，我和王家那位还有些过节，这事要是一出，没什么大事就怕都能被他们给整出大事来。”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林得春要使计让穆家和王家心生隔阂的原因。 “那爹您说要怎么办，我现在就都去给您办了！”林月良少有的正色道。 “还能怎么办！这事用不着你管了，我已经让人放了那伙计，穆家铺子里的事也给他摆平了，至于那婚事，你就只当没提过吧，我们林家丢不起那个人，你姐姐更丢不起那个人。” 林月良听到婚事作罢心里总有些不如意，好好的银子就这么飞了便罢，就连那两个他也没能尝上滋味，特别是那穆芷墨，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穆致轩让我们家没脸，爹就打算这么忍气吞声的放过他？” “还能怎么办，穆致轩抓着那丫头，事情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对我们林家也没什么损失，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林得春话是这么说，可语气中却有不甘心的。 林月良这话还没起头便听门外有小厮回话，接着送进来了一个大红的请帖，林月良接过打开一看，顿时便勾唇笑了起来，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了。 ...... “主子，光禄寺卿府上送来的帖子。”云佑把一个大红请帖放在了云初尘的桌上。 云初尘有些纳闷，光禄寺卿和永宁侯府没什么交集，怎么无缘无故会送请帖过来。随手拿起，瞟了一眼便丢在了桌上，淡淡的语气，“以后这些请帖都丢掉吧。” 云佑也知光禄寺卿府背后和三皇子沾了些关系，这么拐着弯的来请主子，打的便是主子婚事的主意，那安禄寺卿府上别的不多，姑娘可是一字排开都数不过来的。 可夫人那边却没想这么多，婚事便罢了，也想着让少爷回京多转转，所以他也才硬着头皮拿了进来，云扬那小子机灵早便躲的没影了。 云佑拿过那请帖正待退下，便听云初尘开口问起,“林得春的那事如何了！” 云佑顿了步子，正色道：“那丫鬟已经送到了穆致轩的手里，林得春那里他也是处理妥当了，婚事作罢，林得春也没再弄出什么花样来。倒是那穆家二小姐穆雲嫣托了光禄寺少卿家小姐得了这请帖，估计穆家会带着姑娘前去的。但穆致轩把这事解决了，那穆雲嫣打的主意便也无用了。” 京中发请帖都有规制的，像穆家这样的皇商一般得的都是普通的请帖，去了也便是观礼罢了，后面的倒也随不上，穆雲嫣能托了那小姐得了这烫金的帖子，倒也花了不少功夫。 云初尘闻此沉默了半响，一身雪白的衣袍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了，这请帖先放下吧。” “是，主子。”云佑只是略怔了下便放下了请帖，他本便是个不爱言语的，自然也就不会多问，见云初尘拿起了桌上的书便安静的退了去了。 ...... “小姐，奴婢已经把她们都叫到院子里了。”锦屏进屋对榻上的穆芷墨说道。 穆芷墨放下手中的书信，抬起头，“把她们都叫进来吧。” 锦屏应声打帘子出去了，穆芷墨把桌上的书信递给了流萤，“去放到匣子里吧！” “是，小姐。”流萤点头熟练的接过。 穆芷墨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刚刚陈叔来信道是祁允已经平安出了京城，快马加鞭直奔栖枫国而去。 太后寿宴不久栖枫国的皇上便有些病危，萧鄂不得不放弃查找祁允的下落而匆匆回了京城，徐贵妃把一切都瞒的密不透风，直到最近才传出了些许风声。 栖枫国的皇上病危，朝廷上下已经被萧鄂和徐贵妃把持着，祁允现在回去估计连皇宫都会进不去，这场仗是愈加不好打了。 穆芷墨看着锦屏带了人进来，便暂时放下了思绪，暗自打量着进来的几人。 四个丫鬟三个婆子行了礼便垂首站在屋内，眼睛死盯着地面也不敢瞧屋里一眼，她们虽是老夫人赏来这院子的，可之前却最为低下的粗使丫鬟，在老夫人院子里得脸的那些谁会愿意跑到这偏僻破落的院子里来，也就是她们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初来的几个也有不服的，便想着挑事了再回去原来的当差，虽然低下，可好歹来来去去也能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吧。 可她们却小瞧了如今的大小姐，有那心思不正的，还没见着大小姐的面便被刘嬷嬷给寻了错处打发了出去，末了大小姐依旧没事人一般，老夫人何时应为这个找过大小姐的错处？ 看来是她们都忘记了当初雪芙园为什么会换丫鬟了，严嬷嬷不是都在大小姐手里吃了暗亏吗，何况她们这些人！其实后来想着这雪芙园也不错，只要耐得住安静，安守本分没那些坏心思，在这里过的比老夫人院子里可算是好多了。 可是这大家府的丫鬟又有多少是耐得住安静的。 穆芷墨把她们的神色都收到了眼里，放下杯子，温言道：“听刘嬷嬷说你们在院子里的表现还不错，今天刚好我也得了空，便想着见见你们。” 屋里的几个丫鬟都默不作声，倒是有一个恭敬的回了话，“伺候小姐是奴婢几个的本分，断当不得刘嬷嬷的夸赞，奴婢还要谢小姐没嫌弃我们的笨拙呢！” 穆芷墨之前便主意到了她，看着是个活泛的，可眼神却很是清明，现在看她回话虽是奉承的言语，姿态却很是坦然，暗自点了点头，可却淡淡的言道：“哦，本来看祁允离开了，我这里也要不到这么些人伺候着，想着给你们些赏赐，你们愿意的也可以回老夫人的院子，你这般一说我倒有些舍不得了。” 穆芷墨话落明显见着有两个丫鬟变了变脸色，有个婆子抬头看了穆芷墨一眼便又急急的低下了头去。 穆芷墨笑笑，唤了流萤过来，“好了，这着东西你们先拿着吧，要是想回老夫人院子的，我也不拦着，只要给我回个话便成，老夫人那里也不用担心，你们本就是因为祁允赏下来的，现在回去也无可厚非。” 流萤把装好的荷包都发了她们手里，穆芷墨端了茶，几个丫鬟便恭敬的告退了。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也养不熟一群白眼狼。”流萤看着她们出去，瘪嘴道。 “不错了，还是有两个得用的，就看她们怎么选择了，人多了对我们也无意。”穆芷墨看着流萤会意的勾唇含笑道。 流萤吐吐舌头，知道小姐的用意也不再多言，片刻刘嬷嬷进了里屋，“小姐，老爷回府了，听那边传来的消息，林府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小姐和二小姐的婚事也作罢了。” “他倒还有些本事，也算省去我不少功夫了。”穆芷墨也没想到这事能处理的这么快，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帮穆致轩一般。 这边话还没落，院子里便传来了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大小姐可在屋里？”(小说《望族贵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九十四章 心计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望族贵女》更多支持！ 穆芷墨疑惑的看了刘嬷嬷一眼，听这声音应该是从未见过的才对。 “小姐，是老夫人身边的殷嬷嬷，昨个才回府。”刘嬷嬷走近小声道。 穆芷墨点点头，接着起身迎了出去，刘嬷嬷给锦屏和流萤使了个眼色，三人紧跟在穆芷墨身后。 殷嬷嬷一身深青色的衣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色严肃深沉，只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穆芷墨便带着丫鬟进了屋子。 穆芷墨见殷嬷嬷这架势，摆明就是来着不善了，上前略行了礼，温言道：“嬷嬷怎么过来了？大冷的天，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左右住的也不远，使唤个丫鬟过来便罢了，哪能劳你亲自跑这一趟！”说完吩咐一旁的锦屏上了茶水。 殷嬷嬷看着穆芷墨，一身烟罗紫的衣裙，随意半绾了个发髻，头上不着半点珠钗，浑身上下也是再为简单不过的装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淡雅出尘的气质，只静静的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副清丽的画卷。 殷嬷嬷也听说了穆芷墨比之以前变了不少，可饶是她再有心里准备也没能想到穆芷墨居然能变到了这般模样，这哪里还能找到之前的半点懦弱愚笨之气，眼神清澈明净，浑身上下怕是就连骨子里也透着明艳娇美之感。 不用再长上几年，怕是现在穆家的姑娘就没人能比得上她了！这要是穆家的姑娘便还罢了，可这般姿色却还不是穆家的骨血，农户出声的贱命，怎么能够压了穆家穆家血脉的气势和风头！ “看小姐说的，要是老夫人没什么吩咐的话，老奴就不能来你这雪芙园了吗？老奴这一走才没几个月，今个一见还险些没能认出大小姐来了，真是以为现在有几分姿色，得了几句夸赞便硬气起来了？我这记性再老可也还记得小姐以前见着老奴可不是这般态度的！”殷嬷嬷用茶盖轻轻拨着飘起的茶末，白烟飘散，那一脸的严肃之气却看的甚是真切。 穆芷墨暗自发笑，要怎样的态度？难道还要见了她怕的瑟瑟发抖半句话都说不清楚？还是见到她嫌弃的冷眼还呵呵傻笑？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嬷嬷这话我可是听不懂了，你是想说穆家小姐就应该打扮俗气胆小懦弱呢，还是说我见着你应该像以前一样吓的话都抖不清楚？你是祖母面前的贴身红人，这府上除了祖母，连父亲都得给你几分面子，我一个小小的庶女哪还能不让你来这小院，就是你今天派人把这院子给翻了，我都不会说个不字出来。” 殷嬷嬷见穆芷墨笑意盈盈，说出的话却让她气的想摔了手上这茶盏，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啊，这还不是拐着弯说自己奴大欺主恃宠而骄，摆明了欺负一个庶出的姑娘！ 刘嬷嬷站在穆芷墨的身后一怔，小姐这是打算和殷嬷嬷对着干了吗?可是祁允刚一走，老夫人那里怕是以后会更为艰难了。可看着面前的来着不善的殷嬷嬷，难道不这样还要像以前一样受苦不成！ 刘嬷嬷和旁边锦屏流萤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坚定之色。 罢了，小姐要走怎样的路，她们拿命都会护着！ “大小姐真是好厉的一张嘴，两句话的功夫便能把奴罪名给老奴安上了，这十多年被我这个奴婢欺负可真是苦了大小姐了！”殷嬷嬷稳稳的放下茶盏，面色不变的接着道，“老奴能有今天这份体面都是府上主子给的，不说翻了大小姐的院子，要是大小姐有什么错处，说上几句却也是不为过的。就像大小姐说的，老爷怕是都会给几分面子。” 穆芷墨笑笑，这殷嬷嬷还真不能以对付旁的丫鬟婆子的手段对付她，托大拿乔却又能说的让人挑不出错来，两句话便把话便把矛头转到了拿捏自己的错处上。 “苦了我也是不敢当了，我还真得谢谢府上这么为我的姐妹和下人了呢！这么些年不遗余力的帮助指点才让我变成了如见这般模样，不知嬷嬷看着可还有错处？”穆芷墨感激的说道，可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嘲讽之色，“嬷嬷今天要是只是来挑我错处了，那我便让流萤再换了热茶过来，一定认真洗耳恭听，相信老夫人身边的出来的嬷嬷，那规矩礼仪肯定是错不了的。” 穆芷墨站在那里直视着端坐的殷嬷嬷，笑的出尘绝色。 殷嬷嬷有些心里发堵，就晚了那么个把月，便让这个贱丫头在这府里得意，怎么都很是替老夫人不值，“既然小姐这般说了，那我便托大说几句，我听闻那了尘大师那弟子已经离去，大小姐私设的小厨房是不是也该停了才是？还有这府中的丫鬟婆子，大小姐把她们都放在外院，可是对老夫人存了什么偏见？” 穆芷墨冷笑，“嬷嬷这话可是不能乱说，那小厨房便罢，我早已让丫鬟婆子收拾好停了，刚刚还说起让她们以后去大厨房领饭，既然嬷嬷都这般说了，我想那饭以后肯定会是定是定量的才是！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嬷嬷可得仔细瞧清楚了，这内院外院哪里不是活计？放在外院便是对老夫人存了偏见，难道老夫人院子里还就嬷嬷文竹文琴几人是正经得脸的了，其他都是老夫人有意扫到院子里去的！” 穆芷墨看着殷嬷嬷终于有些变了的脸色，也不再打算和她多费唇舌，“既然嬷嬷没什么事，我的错处嬷嬷也已经给我指了出来，那我便不再耽搁嬷嬷在老夫人面前伺候了，我这身子弱也有些累了，嬷嬷还是请便吧！” 殷嬷嬷已经不是脸色有些变了，那脸黑沉的能滴出个水来，她在这府中几十年了，何时遭过这般的待遇，就连三小姐穆晴见着她都是笑脸相迎的，她穆芷墨哪来的这胆色敢这般对她！ 好，还真是好的很啦！殷嬷嬷豁然起身，咬牙道：“既然大小姐累了那我便不再多做打扰了，最近府上出了不少的事，老夫人也甚是担忧。还希望大小姐能好自为之！” 说完再不看穆芷墨一眼看，带着丫鬟转身便出了院子。 穆芷墨见此勾了勾唇，缓步踏进了里屋，慵懒的坐在榻上，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小姐，殷嬷嬷这般离去老夫人那里肯定是会发火的，小姐可有打算怎么做？”刘嬷嬷开口问道，她知道穆芷墨刚刚那般做，肯定有什么安排。 “没事的，还像以前一样就可以了，殷嬷嬷也是来试探我的深浅的，为一个奴才，老夫人那里也不可能拿我怎么办，殷嬷嬷要是真要挑事，也不可能就这样气呼呼的便走了的。”穆芷墨安慰的言道。 殷嬷嬷回来可是单独去了老夫人的屋里，说了什么夜一也已经告诉了她，农户家的姑娘，还真是有够狗血的剧情的，可她也知道，穆致轩那眼神却不是这般的吧！ 穆芷墨现在也没那个心思打探自己的身世，怎么活是自己的事，既然这府里不是她该呆的地方，那就讨了债离开便是。 三人看穆芷墨的神色不像是哄骗安慰她们的便也放下了心，几人又开始讨论起了一些有的没得，屋里的气氛也慢慢温馨了起来。 穆芷墨有自己的思虑，却不想殷嬷嬷回府还没说这事，却有人先行了一步不肯给她清静了。 穆雲嫣放了手上的书信，带着丫鬟一脸高兴的出了院子，前去给柳芸请安。 柳芸知道穆致轩已经把做事情解决了自是高兴不已，看着憔悴可怜却也面露喜色的穆雲嫣，高兴的把她搂进了怀里，“娘的嫣儿没事了，你爹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以后那林月良也休想打你的主意。” 穆雲嫣靠在柳芸的怀里柔柔一笑，“母亲父亲这般疼爱嫣儿，嫣儿真是几世的福气才能托生在母亲的肚子里，能得这些宠爱，嫣儿就怕以后会不知足了呢！” 柳芸心中柔软温暖一片，拉着穆雲嫣的手，“说什么傻话，能得你才是母亲父亲的福气呢！看你这几天都饿廋了，我让严嬷嬷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你便留在这和母亲一起用膳吧。” 穆雲嫣笑着点点头，严嬷嬷很快便让丫鬟摆上了吃食，两人静静的用完膳，穆雲嫣陪着柳氏说话，不一会儿便谈到了那张大红请帖上面去了，“娘，光禄寺卿府上怕是明日便要给我们府上送帖子了，他们府上的大少爷喜得嫡子便办了个宴席，我托了朋友给府上得了一份烫金的大红请帖，想到时候去观个礼，顺便的沾沾喜气，娘看这事可还妥当？” 柳氏闻言心中微惊，却没想到穆雲嫣能弄来烫金的喜帖，她心里也知道这是穆家的机会了！最近府上出了这么多事情，姑娘们能参加各府的宴会多露露面也是好的，将名声传扬出去，将来拿恐会说不得一门好亲事！这对于雲嫣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柳氏闻言面露喜色......(小说《望族贵女》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九十五章 斗法 穆云嫣见此端满笑意的靠在柳氏怀里，柳芸心疼的拉起穆云嫣的手慈爱道：“还是嫣儿考虑的周到，娘这几天忙得真是忘了京里还有宴会这回事了！一会娘便好生着手安排此事。” 柳氏心里盘算着几日后的宴会，接着又和穆云嫣聊了一会添盆的物件，那天的打扮和规矩礼仪之类的，足有半天的功夫穆云嫣才带着丫鬟回了自子的院子。 却是当日傍晚，穆家就收到了光禄寺卿府上送来的请帖，烫金的大红请帖让穆家多日来的愁绪一扫而空，穆老夫人特意派人唤了柳氏和穆致轩、穆致远两兄弟去了墨莲院唠叨到很晚才歇下。 晨起一早穆芷墨便收拾妥当到碧春园请安，到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一屋子的人，穆云嫣一身明艳端庄的坐在柳氏的旁边，巧笑嫣然。 穆玥甚是俏丽的坐在袁姨娘身边，瞧了穆墨一眼，瘪瘪嘴阴阳怪气的道：“哟，大姐姐怎么这么晚了才过来，可是对光禄寺卿府上的宴会不上心?瞧着样子，真是白瞎了二姐姐的一片心意呢！” “这一大早的，四妹妹怎么就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往常这个点四妹妹可是还没到的吧，怎么今儿个这么眼巴巴的着急过来了？像四妹妹这么爱挑事的性子，怕是只要你不去了也就不会瞎了二妹妹的一片心意了吧。”穆芷墨含笑接话道。 “大小姐这是什么话，你自己来晚了还不能让妹妹帮你指个错处出来？一屋子人等你一个，你倒是心里下的去，可也不能责骂四小姐是个挑事任性的性子吧，在夫人面前你就敢胡言乱语，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怨怪起姐妹呢！”袁姨娘冷眼看着穆芷墨冲口道。 一个不得宠的庶女罢了，长的这么个狐媚的样子，嘴还跟那炮仗似得不饶人，就该弄到林府做那小妾去，没得在府里污人眼了。 穆玥勾嘴挑衅的看着穆芷墨，瞧瞧，这就是有生母和生母的区别，饶是你穆芷墨再是牙尖嘴利又有何用！ “这是怎么了，本是个喜庆的事情怎么就吵上了呢，妹妹也别往心里去，她们姐妹之间两句玩笑话，你去较那真做什么，还是让大小姐快给夫人请安吧，完了也好商量几个小姐去宴会的事情。”水姨娘在一旁柔声软语打着圆场道。 萧姨娘见水氏开口，难得的附和了几句，就连穆萱都抬头对穆芷墨笑了笑。 袁姨娘头两天刚得了教训，自然不敢再触水姨娘的霉头，有些生硬的止了话，转而略带委屈的看向正位上的柳氏。 穆芷墨倒有些诧异水姨娘会出声替她解围，自上次水姨娘“小产”之后便没见着她出门了，如今她一声水红色的衣裙柔美的坐在椅子上，和穆芷墨四目相接，穆芷墨略福了福身，两人都略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柳氏瞪了袁姨娘一眼，这次的机会是嫣儿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哪里还有那心思在这里费心思争这口舌之快，没得在水氏面前自降了身份，所以接下来穆芷墨的请安柳氏也没为难她，只说了她几句规矩之类的便让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难得的穆云嫣这次却没开口，坐在那里别有深意的瞧了穆芷墨一眼便没再理会。 花灯节回来穆芷墨便没见着穆云嫣的人影，这两天和林府的婚事闹的整个府上不得安宁，穆云嫣也只是闭门不出，如今看来她倒是沉得住气，没的之前的骄纵跋扈，倒还真有了几分嫡女的气派来。 “想必光禄寺卿府上送来了请帖你们也已经知晓了，那我话也不多说，四日后老夫人会带着几位小姐去府上观礼，你们这几天便把规矩礼仪都给我记牢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弄的整个穆府都跟着再遭人笑话，如此我可是不会轻饶了的！”柳氏看着下面几人严肃道，目光尤其在穆芷墨身上顿了顿。 “夫人放心，几个小姐都是知规矩眀礼仪的，段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到时候再让她们几个都跟着二小姐多学学，去那光禄寺卿府上再妥当放心不过的了。”萧姨娘笑着道，看向穆云嫣也是一脸毫不掩饰的赞美之色。 穆芷墨低头笑笑，这个萧姨娘，果然有了稳妥的靠山便有些“学坏了”！这么说来，要是几个姑娘在光禄寺卿府上犯了什么错，那打头的就应该惩罚穆云嫣了。 谁让她们都是跟二小姐学的规矩呢！ “萧姨娘这话说的便有些没理了，这才只几日的功夫，学个皮毛罢了，难道有了错还能怪到二小姐头上不成！”袁姨娘嘴快的反驳道，转而轻蔑的看着萧姨娘。 萧姨娘和她同是柳氏身边的丫鬟，后来也是同时被提的姨娘，这十多年本来是她在柳氏面前要得脸些，没成想最后是她萧氏被穆致轩看重得了脸面。 这口气她怎么能咽的下！ 所以最近她没少找萧氏的晦气，可每次都能被她轻轻柔柔的躲过，自己不但遭了老爷的责备，还引的玥儿险些触了老爷的霉头。 袁姨娘咬牙看着萧姨娘和一旁的水姨娘，等着吧，早晚有把你们踩在脚下的一天！ 柳氏皱眉正待说话便觉有只手搭上自己的手，穆云嫣淡笑道：“姨娘说的是呢，别的我不敢保证，这规矩礼仪我却是不会出什么错的，只要妹妹们认真学了，到时候但凡出半点差错，姨娘便拿我问罪好了！” 穆芷墨对穆云嫣今天的表现有些玩味了起来，这哪是之前那个一点就着的穆云嫣了？这形象高大的她都快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怎么敢拿二小姐问罪，二小姐是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我是既信夫人也信二小姐的，断不可能拿着这些事声耍嘴皮子。”萧姨娘一脸歉意的道。 水姨娘轻柔的放下茶盏，“几个小姐都是懂事的，姐姐们也别操心这些没个虚影的事了，那光禄寺卿府上不比咱们穆府，又是功勋世家，这回的宴会应该会有不少世家贵族前去，小姐们这装扮上可是马虎不得的，妹妹听说姐姐在点翠楼和绣娇阁给几位小姐订了衣饰头面，也不知道可有这事？这几位小姐要是装扮妥当了，得了京中贵夫人的眼，再多结识写名门贵女，对我们穆家总归是很有好处的。” 柳氏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水氏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她是在点翠楼和绣娇阁订了衣饰和头面，可却不是给几位小姐一起订的，而是给穆云嫣一个人单订的！ 水姨娘这般明着问出来，不是把自己给架在火上烤了吗！那点翠楼和绣娇阁的衣饰头面，哪是区区几百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放眼整个京城也就这两家的东西最为价格不菲了。 袁姨娘听水柔这么一说，两个眼睛都能见着光了，这次倒没反驳质疑水姨娘的话，还生恐自己说慢了一般，急急的开口道：“怎么好意思劳夫人这般破费，贱妾心里真不知怎么感激才好！快，四小姐还不快谢谢夫人！” 穆玥高兴的站了起来，恭敬的给柳氏行了个全礼，“穆玥谢谢母亲的赏赐，宴会上一定好好表现不给母亲丢脸。” 穆芷墨强忍着笑意，见穆萱也站了起来，她便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恭恭敬敬给柳氏行了个全礼，一脸的感激孺慕之情。 柳芸气的面色发紫，真想站起来喷她们一口！饶是从一开始便淡定的穆云嫣也有些破功，脸色黑沉的难看。 母亲好不容易拿自己的私房钱给她做身像样的装扮，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便被水姨娘那个贱人给骗了去，几个庶出的凭什么享有点翠楼和绣娇阁的衣饰头面，特别是那穆芷墨，长的就够妖娆狐媚了饿，难道还想穿好了抢自己的风头不成！ “这是当然，这些事我早已安排妥当就不劳妹妹费心了！”柳氏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倒是妹妹可得快些给穆家添个孩子，不然以后京中再有什么宴会，妹妹也只能看着几位小姐长吁短叹了！” 水姨娘闻此也不见有什么恼色，用帕子压了压嘴,“劳夫人记挂提醒，老爷前些日子还说过些时日带贱妾去庄子上看看呢，那边空气清新，也没得什么烦心事，倒是希望能遂了贱妾和老爷的心愿！” 柳氏闻此气个倒仰，好你个水柔，你还真以为搬出老爷来我便治不好你！ 柳氏正待发怒，便听闻穆芷墨突然开口，懊恼道：“看我这记性，真该好好罚罚了！那会来请安之前在园子里碰上父亲，说是让水姨娘一会去祖母的墨莲院，这么久没见着姨娘了，祖母也惦记着姨娘的身子，上次的事过了，也不知道姨娘的身子好全了没有！” “还让老夫人记挂，真是过意不去，那我这便去给老夫人请安！”水姨娘感激的站起了身子，一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歉意的看着柳芸，“夫人，这.....” 第九十六章 齐聚 柳芸看着水姨娘那满是歉意的娇小面庞，手上的青筋暴起。 穆致轩，他怎么可以...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接着却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水姨娘，既然祖母要见你，你便先去吧，祖母身子不好，可别让她久等了！”穆雲嫣拉着柳芸的手温和的看着水氏，说完转头看着柳芸，“娘不是说要去看哥哥吗？昨个还说哥哥最近在学堂虽是得了先生的夸奖，可那身子也瘦的不成样子了，要给哥哥好好补补，也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呢！” 这屋里的人也都不是蠢的，穆雲嫣这话看似是退了一步，却是在暗讽水姨娘，你就算得了宠爱又能怎样，要是得那命能有个孩子傍身，落地也只是个庶出，柳芸膝下嫡子嫡女双全，这些便是水姨娘比不过去的。 单一个嫡庶的身份，便高低立现！ 柳芸松开了手，慈爱的看向穆雲嫣，“就你是个嘴馋的，说是给你哥哥做的，可哪次会少了你的！”言罢转向水姨娘含笑道，“该说的我都吩咐完了，你便去母亲那里吧，记得仔细照顾着着母亲的身子。” “如此，贱妾便谢过夫人了。”水姨娘娇柔的道，言罢恭敬行了福礼后便带着杨嬷嬷出了屋子。 穆芷墨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勾了勾唇，表现近乎完美的水姨娘，柳芸这次还真是遇上对手了。 柳氏见水柔走了，也没那心思和一屋子的人磨嘴皮子，便端了茶道：“你们也不用呆在这里了，都好好的回去收拾准备吧。” 堂下坐着的人也都正有此意，闻此起身给柳芸行了礼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雪芙园，两个丫鬟笑着进了屋，流萤脆声道：“光禄寺卿府上的宴会定会很热闹的，小姐要是能多结识些名门闺秀便好了，以后也能多几个知心好友。” 流萤觉得祁允这一走，小姐连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们总归是下人，不可能太逾越，府上的主子也没和小姐亲近的，要是小姐能在府外多结识些好友倒也不错。 锦屏面露赞同之色，点头道：“流萤说的是，便像上次丞相府家的苏小姐就待小姐不一样，这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 穆芷墨换了件舒适的衣裳便坐在美人榻上闲闲地翻着本游记，她也知道两个丫鬟的心思，可情谊这东西却不是这般容易的，何况还是在身份区分明显的古代，她也没那心思在这里面周旋。 倒是苏依瑶她还挺喜欢的，丞相府的苏家能养出这种性子的姑娘还真是难得。 “你们也别操心这些了，苏小姐去不去，到了那天不就知道了。”穆芷墨笑着抬眸道。 流萤想了想点点头，接着道：“那我便先替小姐收拾准备好东西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夫人准备的衣饰头面也不知道得不得用，得多备些我们自己的才成。” 穆芷墨知道她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便点点头由她去了，见流萤自己跑到了橱柜那边翻找便笑笑收回了目光，回头见锦屏站在身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怎么了？” “小姐，早间请安的时候，奴婢便感觉二小姐有些不一样了，这次的请帖也是她费功夫求来的，再有她看小姐的眼神，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锦屏忧心的道。 穆芷墨却是一笑，道：“刚瞧着穆雲嫣确实有些变化，这次的宴会是她花心思得来的，指不定便揣着什么坏呢，若是她真有所谋划，我也不是任她便可以轻松算计得了的。” 锦屏知道小姐现在不弱，身边也有夜一夜二保护着，可内宅的阴私手段，有时候只一句话便也能被捕风捉影传的甚是不堪，小姐自小便没出过几次府，这次在光禄寺卿府上更是人生地不熟的，反倒是二小姐自小便参加过京中不少的大小宴会，二小姐想玩什么手段也是防不胜防。 可饶是如此，光禄寺卿府上的宴会也不能不去，前段时间穆府的事才刚过，外界却是不甚知晓的，要是二小姐和四小姐乘此在背后使什么手段，小姐又躲在府里，那倒是会鞭长莫及了。 穆芷墨知道锦屏心里所想，从小长在这府里自然比她见的多，想着有她们几个多注意些也无不妥，便拍拍她的手也未再多言。 只两日的功夫柳氏便把衣裳和首饰给各院子送了去，都是时兴的花样，颜色和款式也是颇为上眼，但是否是点翠楼和绣娇阁的衣饰头面就不得而知了。大家也知道是水姨娘当是挤兑柳芸才有的这么一出，现如今能得这些好的已是不错了，便也都高高兴兴的道谢了。 这次穆老夫人也会去，柳氏不可能在衣裳和头饰上耍什么心思，但刘嬷嬷和锦屏还是把送来的两套衣饰头面都仔细检查了几次，确定没什么差错才放下了心，接着再把东西都一一铺到床上。 流萤看着许多配饰都不搭，便把之前替穆芷墨置办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仔细搭配了两套满意的出来才作罢，完了拉着穆芷墨过去选出一套中意的后便把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一晃便到了光禄寺卿府上办宴会的日子，穆芷墨早早的便被锦屏给唤了起来，胡乱的塞了几口点心便带着几人到了穆老夫人的墨莲院。 穆芷墨到时一众小姐早已候在了墨莲院的正屋里，穆老夫人穿着簇新的青灰色莲花暗纹小袄，银白的头发用油膏子抹的一丝不乱，再高高地盘起梳上发髻，插着两根扁纹雕花刻玉的银簪子，笑容亲切和蔼的看着屋里各色装扮的小姐们。 穆雲嫣坐在柳氏身侧，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看着娇美又不失喜庆；穆晴藕荷色的衣裙着身，半绾着发髻，侧插着两支粉紫色的垂泪状步摇，流苏自然的垂落下来，看着雅致清新又有着一抹含蓄的柔美，其后的几位小姐或是艳丽妍美如穆玥，素净清淡如穆萱，病态娇弱如穆雪蓉。 穆老夫人瞧见进来的穆芷墨便有些冷了脸色，见她一个农户农户家的野种只着淡妆却把一屋子穆家血脉的姑娘全都比了下去，更是恨的不行，倒是殷嬷嬷见着穆芷墨没什么表情，好似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让穆芷墨少有的有些纳闷。 穆芷墨正准备给穆老夫人行礼，文琴便打帘子进来道：“老夫人，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大老爷说小姐们准备妥当便可以走了。” 穆老夫人闻此便收回了看穆芷墨的目光，扶着殷嬷嬷的手站起身来，带着一众女眷出了墨莲院直往大门而去。 府门外穆致轩、穆致远和两位少爷已经等在了外面，柳氏扶着穆老夫人上了最前面的马车，待各位小姐都上了马车坐好，一通忙乱下来，马车出府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女眷们坐着马车，穆致轩几人却是骑马而行，马车出了巷子，直奔大街而行，这个时辰正是早市的时候，大街上热闹拥挤一片，穆家的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光禄寺卿门前，穆致轩叫停了队伍，片刻柳氏扶着穆老夫人下了马车。 光禄寺卿府门前停了好些轿子，不远处的红漆的大门宣敞着，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府门的两侧高悬着几只大红灯笼，正门上边的金匾上也挂着束花红绸，门前两侧的一众小厮穿着簇新的衣裳，面含笑意，一侧恭敬的领着各府的夫人小姐去后院，另一侧的小厮便负责牵马领着各位老爷少爷去前院。 乱中有序，红绸翻飞，一片的喜庆之气。 这光禄寺卿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府里大小的姑娘总有十多个，只公子却是老来得子仅有晁英杰一人，前些年左挑右看好不容易娶了一门亲事，可这两年却始终没有嫡子的影子，这也是急煞了光禄寺卿夫人，求神拜佛草药偏方不知试了多少才盼来这这么一个嫡子亲孙，疼的不知怎样才好，所以这次的落脐炙囟礼便办的很是隆重，京中只要够的上位份的便都给发了请帖。 穆家的众小姐下了马车，便有三个青衣小厮迎了上来，恭敬的见了礼，穆致轩、穆致轩把马交给了小厮，便带着两位公子随着一个青衣小厮去了前院。 剩下的一人客气的上前引路，穆家几位女眷道了谢，柳氏让丫鬟给了小厮赏钱，几人便跟着小厮进府往后院而去。 府门前穆老夫人碰上京中的两位老夫人不免缓了步子笑意寒暄了几句，引路的小厮见此便也笑意的缓步跟在一旁，穆芷墨带着流萤锦屏跟在后面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瞥了一眼前面几步之远的穆雲嫣便转了眸色。 就这片刻的功夫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喧嚣吵闹声，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见着一个小厮匆忙的进府，片刻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公子迎了出来，匆忙间和小厮的对话穆芷墨倒听了个清楚。 “少爷，承安侯府和永宁侯府的两位世子爷来了，就连鬼医卫寒不知怎的也来贺喜了。” 第九十七章 眼里 晁英杰闻此倒很是纳闷，他们和三皇子私交还是不错，承安侯府的世子爷贺成礼来也无可厚非。 永宁侯府虽也是送了帖子的，说是侯府人最近在给世子相看姑娘，母亲便打上了这个主意，和父亲一商量也没遭到反对，这帖子便送到了永宁侯府。 可他私心里却觉得永宁侯府的世子爷云初尘是不会过来的。这京城几个侯府，最为得宠的便算是永宁侯府，连三皇子外家的承安侯府也得靠边站得远远的。 永宁侯爷自小便作为陪读跟在圣上身侧，当年圣上还是半大皇子的时候，但凡京中的大小事情，哪次有圣上身影的时候能少的了他，两人再加上一个逸王爷，三人也算是几十年的京城三绝了，一个忠肝义胆，一个计谋百变，一个冷面寒铁。 后来祺王叛乱，也是他跟在圣上身边出生入死，潜入敌营，才有后来的战况反转，圣上顺利登基，永宁侯府一时间也是风华繁盛，如今永宁侯手握军功站立朝堂，圣上对云初尘这个命中带劫的世子也是宠爱有加，虽说是个侯府，可地位却远非如此。 想他们一个三品官员府上的洗三宴，这些年在京中走的也是跌跌荡荡，而且背后牵扯上三皇子，永宁侯府永远是站在皇上身侧的，对这些事也分的甚是清楚，依永宁侯爷的态度，世子是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他们发个请帖虽也有亲近之意，可怎么也不敢想着世子爷能过来。 哪知如今他不但来了，就连没发请帖的鬼医卫寒也过来了！那卫寒是什么人，千面百鬼的亲传弟子，一手医毒之术冠绝天下，在宫中也只有太后能请地动的人，怎么如今却到自己府上了。 就在晁英杰愣神的功夫，走在前面的贺成礼一身华贵衣袍骚包的翻身下马，皮鞭随手丢给身旁的小厮便抬手走近了晁英杰。 晁英杰见此快速吩咐了身旁小厮几句便快步迎了上去，扬起笑脸恭敬的冲着贺成礼行礼道：“世子爷快快请进，父亲在前院稍有耽搁，下臣已派了小厮前去通禀，礼数上多有不周之处，还请世子爷莫怪！” 贺成礼今天能来也是三皇子的意思，因此也不会揪晁英杰的错处，只摆摆手道：“莫说这些啰嗦的话，派个小厮前面带路吧，我瞧不得后面那两个碍眼的！” 晁英杰也不知道贺成礼这又是唱的哪出，怎么又和后面两位不对付上了呢，也没的时间多想便含笑应了话过去，亲自指派了两个小厮给贺成礼。 贺成礼往后瞧了一眼，催促的点点头，边跟着两个小厮进府边言道：“我母亲和妹妹还在后面，你多照顾着点。”也不待晁英杰回话便跨进了府门。 穆家和另外两府的一众女眷在门前这一耽搁便没能躲的过去，听闻外面来的客人，也只能停下来先迎接了。穆芷墨一见是贺成礼便退到了队伍的最后边，前面一群人挡着倒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贺成礼心急火燎的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自然是没注意到门前的一群人，倒是他身旁的小厮见到了穆家的几位姑娘眼睛一亮跑到贺成礼耳边耳语了几句，闻言贺成礼便顿了步子，眼睛直射穆芷墨这边而来。 饶是穆芷墨此刻正低着头，她都能感觉到一道探寻猎物的目光穿透人群直射而来，流萤锦屏也是早已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两人不动声色的把穆芷墨围在中间，只想着以此能挡住贺成礼邪恶的目光。 穆老夫人带着众女眷给贺成礼行礼问安，都半天功夫了也不见贺成礼说起身的话，一众女眷都保持着虚蹲的姿势，年轻姑娘还好，三个老太太可是心急的苦不堪言。 贺成礼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人便有些不耐烦了，只得冲着众人道：“起来吧，起来吧。”见着一群人倒是起身了，却也没有抬头的意思，这光禄寺卿的府门前他也不能让姑娘们都抬起头来吧！ 本是个庶出的小姑娘，他也就抱着玩玩的态度没放在心上，哪知却因那姑娘吃了两次闷亏不说，到头来却连面都没见着，想想他便很是不舒坦了。 今天既然撞上了，怎么都得瞧瞧到底是长的何种模样才成。正待他心慌琢磨之际，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立时贺成礼便转了面色，含笑道：“都是来光禄寺卿府上贺喜的，便莫多这些虚礼了，也别都杵在府门前啊，都快进府去吧，门前风大加上这天也寒，可别冻坏了姑娘们的身子，我今天便也做个晚辈，三位老夫人先带着姑娘进去吧。” 穆芷墨闻此心里咯噔一下，贺成礼站的那位置，只要她从那过，他必然是能瞧见的。 她也不是就怕得贺成礼如此，可是此刻是在这府门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贺成礼又是个混不吝的，真要是做出什么事来，她的名声也算是跟着到头了。 宫中点花会上贺成礼因为自己被了尘大师摆了一道，后来又想把她掳走却没有得手，如今指不定怎么恨着自己呢。 三位老夫人互相看看，各自眼里都有惊讶闪过，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贺成礼这般有礼过，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怎么办了！倒是后面的众位小姐，都是各有面色，却大多逃不过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虽然贺成礼平日在京中恶名惯了，可是仗着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而且又是家世显赫，少不了有那飞蛾扑火的姑娘，加之现在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一时便连他的坏也忘了不少。 穆芷墨看穆老夫人的样子便知道贺成礼的奸计怕是要得逞了，一时间倒有些压不住面上的急色，两个丫鬟在旁边看着也是心急不已。 眼见着另外两府的女眷朝贺成礼行了礼便跟着引路的小厮去往内院，贺成礼笑容满面的站着，接着柳氏扶着穆老夫人缓步上前行礼，贺成礼点点头目光一下便落在最后面低垂着头的女子身上。 正在贺成礼一脸得逞起步要过去的时候，一个邪魅慵懒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一下便打破了府门前的紧张气氛。 “可是到了？一路磕磕碰碰的，爷这铁打的身子也快给晃散架了！” 一辆红色的马车停在府门前，马是四匹枣红色的烈焰宝马，车身是以上好的金丝梨木制成，其上镶嵌着紫晶白玉，车前垂挂的珠玉帘纹丝不动，其前坐着一紫衣俊俏的小童，手里轻晃着皮鞭，肩上还站着一只双眼滴溜溜转的雪白小貂。 四匹烈焰宝马，又是这么拉风的颜色，晁英杰不想也知道是谁了，可听这鬼医的语气真是来贺喜的吗？他怎么听出了一副砸场子的口气了！ 还没等晁英杰缓过劲来，永宁侯府的马车转眼便也到了近前，一辆蓝色宽大的马车，并不显得张扬，看着单调雅致，可只瞧那打前两匹骏马一眼，便能知道车主人的不凡来。 两匹通体雪色无杂的高大骏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只站在那里便觉气势雄壮，压人心魄。 晁英杰诚惶诚恐的擦了两下不存在的虚汗，赶忙躬身迎了上去，用了最大的热情恭敬道：“世子爷和鬼医能来鄙府，真是蓬荜生辉，两位快里面请，一路劳累，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两位原谅。” 晁英杰说完也没见两辆马车上有什么动静，心里便“咯噔”一下，坏事了，随即使劲想着是不是最近府上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两尊大神，现在真是来府上砸场子的! 等到晁英杰脸上的笑意都有些挂不住的时候，红色马车上那位紫衣小童跳下了马车，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晃，车门前便立着一个红衣男子。 穆芷墨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晨光熹微，却觉有些晃眼。 他一身光亮华丽的火红色柔缎轻袍着身，慵懒张扬，在晨起的阳光下出散发出淡淡的光辉，高高绾着冠发，剩下的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随意之极，俊眉下一双深黑色的眼眸微眯着，眼角微微上挑，俊朗高挺的鼻子下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只一眼便觉摄人心魄的魅惑。 上次穆芷墨被掳的时候虽是被卫寒所救，却没见他下马车，因此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现在一见才觉得有些脱离她的想象。 那般冷清冰凉的一个名字，却是如此慵懒刺目的打扮，恣意潇洒，张扬随性，穆芷墨只瞧一眼便也知道他的个性了。 府门前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后，姑娘们便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穆雲嫣记挂着丞相家的苏熠城倒是没过多的反应，穆玥看的一阵脸红心跳，一手抓着贴身丫鬟，疼的那丫鬟呲牙咧嘴尤不自知，穆萱也害羞的低下了头，便连镇定如穆晴都些晃了心神。 卫寒对那些目光只当未见，扫了一眼云初尘的马车，勾了勾唇便启步下了马车，拍了拍晁英杰的肩膀笑的一脸邪魅。 蓝色的车帘从里被挑起，接着慢慢走出一个雪白色身影，穆芷墨只瞧了他的眼睛一眼，便微微愣在了当场，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 第九十八章 再遇 一袭月牙白绣暗纹的织锦长袍，外披一件雪色的大麾，通身上下除了腰间玉带上挂着的一枚双穗白玉佩外再无其他，晨起的阳光洒满男子的面庞，让那如玉的面容显的更加清晰深刻，冷清出尘。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清俊冷凝的气质让人呼吸都不由一窒。 穆芷墨抬眸远望，远处那双若古潭般幽深黑沉的双眸也似有若无的看了过来。 居然真的是他，花灯节上遇到的那个面具男子！ 上次收到的雪玉镯，她仔细琢磨了很久也觉得除了那个面具男子，其他便再没可能！她的记忆有些残缺混乱，搜遍了所有也一无所获，更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认识的什么人，可想着左右对她也无害，后来时间一长她便也放下了此事。 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京中听得数次传言，自小命中带劫，前不久才回京的永宁侯府世子爷云初尘！穆芷墨收回目光，依原主的年龄，两人是不可能会认识的！ 可随即她又皱了皱眉，这样一来，那雪玉镯又是谁送的呢？ 府门前的姑娘么们全都面色微红，公子人如玉怕也就大抵如此了吧，一个个都媚眼春色，含羞带怯，娇眸闪躲地看着门前的两人。 卫寒一身红衣似火，如罂粟般妖娆绚目； 而他一身白衣胜雪，如雪莲般冷傲出尘。 贺成礼看着门前众女眷的神色，再看马车前气质逼人的两人，气的咬牙切齿。 他真是出门没看准运程咋的，为何偏偏要选这么个破点来贺喜，这不是自找不快吗！一时间也没了在门口停留的心思，转眼看着领路的小厮便是一脚，气急败坏道：“看什么看，还不给爷在前面引路，耽搁了爷的正事，仔细爷扒了你的皮！” “世子爷恕罪，这边请，这边请！” 那小厮看着贺成礼黑沉的面色，回过神来赶忙恭敬的引着贺成礼朝前院而去，贺成礼见此冷哼一声，也不再看府门前的一众女眷，转身跨步绕过影壁便没了踪影。 先前贺成礼的心思，穆老夫人、柳氏和穆雲嫣不可能不知，见此倒也算松了口气，虽觉得有些可惜，可也知道这个时候真要给了穆芷墨难堪，那穆府的名声也得跟着搭进去，所以那会也有意的挡着贺成礼的目光，她们怎么也不会为了一个庶女做这自毁前程的事。 晁英杰看着缓步而来的永宁侯府世子云初尘，还有身边那笑的让他胆寒的鬼医卫寒，强制稳定了心神才扬起自认为最大的笑脸道：“今日敝府为幼子办的落脐炙囟礼，没想到能得两位光临道贺，贵脚踏于贱地，真是令敝府蓬荜生光!府上酒水都已准备妥当，两位快快请进！” “有好酒的话，倒不枉我颠簸一路到此！”卫寒勾唇慵懒的道，云初尘也稍微收了一身的冷意。接着马车上的紫衣小童和云佑走过来把礼物交给了一旁的小厮，然后便规矩的站在两人的身后。 晁英杰见此提着的心也没敢放下，对于他们的来意始终是疑惑的，扬着笑脸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管如何，只要不是来砸场子的他都是欢迎的。 两人也未再多言，不紧不慢的跟着晁英杰往里走，过了台阶没多远的距离便靠近了府门前的一众女眷，刚刚贺成礼倒是走了，可门前的一众的女眷却由不得如此，见晁英杰领着两人过来，一众人忙退到侧边见礼问安。 站在前面的一众姑娘，虽是半蹲着身子，可那一双双媚眼挑的，怕是恨不得那睫毛能生出几个勾来才好，穆玥半蹲在穆雲嫣的身后，恼恨的看着前面的一众背影，那眼神如火怕是都能灼出几个洞来。 云初尘眸光淡淡的飘向远处那抹秋香色，她低垂着头，只能看见如墨缎柔顺的发落在肩上，以及头顶两只累丝花形玲珑小玉簪，乌黑的发上再无其他多余的点缀，可瞧着却是出奇的清婉静雅，眸色略不可查的变了变，眨眼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之态。 因前面有女眷行礼，晁英杰特意放缓了步子，卫寒耳闻身后雪貂的“吱吱”声，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却也未顿步子，片刻几人便被晁英杰给带远了。 穆老夫人见几人已经走的没了人影才起身，把一众姑娘的神色都收在了眼里，缓了缓才道：“走吧。” 远处好似又有车马过来，府门前也不便再停留，柳芸闻此过去扶着穆氏，穆雲嫣带着身后的姑娘们，一众女眷便跟着小厮往后院而去。 只半盏茶的时间，几人便到了一处宽大的客院，院里一片喜庆之气，来往的丫鬟穿着粉色滚毛边衣裙，端着茶水瓜果，个个脸上都溢满了笑容，门前穿着簇新小袄的嬷嬷笑脸迎了过来，“老夫人快里边请，好些夫人都在里面吃茶了，我们夫人忙的挪不开身子，还请老夫人莫要见怪！” 穆老夫人含笑客气道：“劳夫人记挂着，我哪会因此见怪，只要夫人莫嫌老婆子我来的太晚，我就很是感激了！” 那嬷嬷见穆老夫人话语中含着股子亲切的暖意，也边领着她进院子边笑着客气了几句，她是光禄寺卿夫人晁氏身边伺候的，自然知道这穆家拿的是烫金的帖子。 这般发请帖本是不合规矩，可夫人也是心疼来府上的表小姐，且夫人最期盼疼爱的嫡孙，随意一张观礼请帖，怎么都看着太过寒酸了些，再说这落脐炙囟礼本就是喜庆之事，又有谁会揪着这些说嘴，便也顺此都发了烫金的请帖，只少数的列侯勋贵，名门望族之家在请帖之外还有喜礼，这样也让人挑不出错。 穆老夫人一行跟着嬷嬷进了院子，站在廊下的丫鬟见一众女眷过来赶忙笑意的打了帘子，柳氏一派的端庄贤淑之态，扶着穆老夫人便进了屋子，穆芷墨只眼角余光瞟了周围一眼，依旧规矩的跟在最后。 屋里烧着银丝炭火，迎面便是一股暖意，红底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毯上各色器具摆设都是极其用心，精致中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华贵之气，好些夫人各自随心聚在一处，笑意的聊着京中趣闻，或是家里琐事，一个屋里倒甚是喜庆热闹。 没两步便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过来，瞧着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朱红色弹花暗纹衣裙，容貌端庄，面上挂着亲近随和的笑意。 穆老夫人知道这便是光禄寺卿夫人晁氏，因此忙福了福身子见礼道：“恭喜夫人，我这老婆子也来这沾沾夫人的福气，还望夫人莫嫌弃！” 晁氏笑着虚扶起穆氏道：“老夫人快请屋里坐，今天大家能来，可是我们朗哥儿的福气才对。” 见晁氏没什么夫人的架子，穆家几个姑娘倒是松了口起，随后都笑着说了几句贺喜的甜话便跟着引路的嬷嬷落了座。晁氏和老夫人笑着又说了会话，眼见门口又来了夫人小姐她才起身走开。 京中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穆家几个女眷刚坐下不久，一些相熟的姑娘便过来找穆晴穆雲嫣，道是去别处聊些闺阁女儿的私话，今天出来本也就是想让她们都露露脸，见此穆老夫人哪会反对，笑意的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放行了。 穆玥自然是跟着穆雲嫣的，穆晴带着自己的庶妹穆雪蓉，倒是穆萱和穆芷墨遭了嫌弃，穆萱是因为水姨娘和萧姨娘而被穆雲嫣排斥，穆芷墨是没出过门哪里会有相熟的小姐来邀请自己，因此两人倒很是不愿意出去，倒是穆雲嫣出奇的友好把自己和穆萱介绍给了几个小姐，也不管两人的意思，几人便带着她们呼啦啦的涌了出去。 一出屋子穆芷墨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无奈于外边的寒冷，她很想在暖和的屋里呆着好吗？ 出了屋子穆晴和一众小姐走在前边，穆雲嫣刻意落后了几步走到穆芷墨身边，姐妹情深的道：“姐姐常年没怎么出过屋子怕是不知道，光禄寺卿府上小姐众多，因此来了这府里也就园子里颇为热闹，府上小姐们把临水榭那边布置的极其舒适雅致，姐姐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是啊，是啊，我早前便去那里玩过，不过那是夏日的时候，如今天寒，倒又是另一番趣味了！”前面一位小姐听到了穆雲嫣的话，满是兴致的转身接话道。 穆芷墨倒是记得，穆雲嫣之前说这是鸿胪寺少卿家的小姐余悠馨，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好看。 暮雲嫣端的一脸姐妹情深，可话里的意思还不是说她是个庶出的，没得什么机会出府，也就乘此机会好好看看吧。 穆芷墨见此笑意温和的拉着穆雲嫣的手，“能得这么多小姐夸赞，定是不错的美景了，真心谢谢妹妹替我着想，之前每次出府都恰逢身子不舒适，幸好这次赶上了时候，如此那我们便快些过去吧！” 第九十九章 陷阱 前面和余悠馨同道的几位小姐闻此便缓了步子，之前在穆雲嫣开口的时候她们便没想着错过后面的一场好戏，现在更不可能有所回避了。 她们和穆雲嫣关系不错，除了余悠馨之外，其他几个家世背景也算是相当。刚刚在屋里一见着穆芷墨个个心里都不是滋味，一个庶出的这般姿色，一看便是个狐媚子，装的那副清冷温雅的样子也只有余悠馨个蠢笨的看不出来。 几位小姐是知道穆雲嫣的性子，能带这个庶出的姐姐出来，怕是准没好事！这事她们也能理解，搁谁家有那么一个样样压自己一头的庶姐能受的了。 穆雲嫣暗恨了穆芷墨一眼，本是给她挖了个坑，哪能让她把自己给推了进去，因此挽着穆芷墨深情的道：“之前姐姐身子娇弱，妹妹见着也是心疼，好不容易母亲照料好了，如今又这般，唉，那些没缘分的事姐姐还是莫放在心上了，这次好不容易能想通了，可不能再让母亲跟着操心了，多出来走走对姐姐的身子也有好处。” 穆雲嫣刻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结尾处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倒引得前面穆晴一群人闻声转了过来。 “就是，姐姐长大了，可得体谅母亲为你好的一番心思才成，别成天只想着攀那些有的没的，我这个妹妹都替你担心。”穆玥也见缝插针的跟在穆雲嫣身边嘀咕道，可那声音众人却也能听的清楚。 “雲嫣妹妹，你这般为你这个庶姐，我看着都感动，可就怕有些人见着不领情呢！”一个尖脸吊稍眼的姑娘走近穆雲嫣说道，那眼神在穆芷墨身上扫视了一圈看的别有深意。 “****姐快别这么说，大姐姐面皮薄，要是把她吓回去了，我可是不依的！”穆雲嫣娇语道。 穆雲嫣几人只三言两语的功夫，园子里的小姐看穆芷墨的神色便更加不同了，前段时间传的穆家和林家婚事的事情，她们也是有所耳闻，虽然后来有人站出来说这是个误会，却也不会阻了她们多想。 林家给穆雲嫣的婚事，说好听点算是个事先的承诺，后来有皇上赐婚便也就结了，穆雲嫣是穆家嫡出的姑娘，这些也能想的通，可为什么会再捎上穆芷墨大家就都不明白了，如今听穆雲嫣一说倒有些回过味来。 这不摆明的庶出姑娘不自量力想攀高枝嘛！ 流萤和锦屏见此只能跟在穆芷墨的身后干着急，她们是丫鬟，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插话。 穆芷墨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等了这么久，原来穆雲嫣的心思是在这里！倒想把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了，什么叫“没的缘分的事姐姐莫放在心上”？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不成！ 穆芷墨勾唇冷笑，正待她要开口，却几乎同一时间从左边的路上传来一个爽利的笑声：“哟，这是谁家的姐妹，如此的姐妹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呢！” 穆芷墨一行几人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临邧城位置处的稍微偏北，每到冬季树上都是光秃秃的枝干，而这十字路口却各种着两排常青树，看着绿意盎然、青翠欲滴，大片的树冠掩映着，有人过来倒是不容易察觉。 片刻，几人簇拥着一个姑娘到了近前，那女子看着五官平平，穿着打扮却极其讲究，随云髻上贴着一抢花日永琴书翡翠钿花，侧边还插着一支金厢倒垂莲簪，圆润的耳垂上挂着的嵌红宝石花形金耳坠轻轻晃动，一身淡粉色刻丝花软缎挑线裙，腰束白玉撒花缎面丝绦，盈盈走来，倒也有几分婀娜之姿。 穆芷墨正疑惑着便见打前面的姑娘含笑行了礼，脆声道：“原来是韩家四姐姐，我们正打算去那水榭处找姐妹们一道耍乐，姐姐也是要去往那边吗？” 韩家四姐姐！这不是皇上给林月良赐婚的那位吗？穆芷墨看着身边笑盈盈的穆雲嫣，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她定是瞧见了韩四小姐才那般说话的。 之前穆芷墨便让陈叔打听京中官宦之家的宅院之事，韩家她自然是知道的，礼部侍郎韩家，庶子尚在襁褓，嫡出就这么一位四小姐，姿色平平，极喜华贵之物，性格善变且善妒，韩家的内宅也算是韩夫人一手把持着，四小姐可没少给他爹那些小妾难看，但凡姿色有过于她的都是不依，可见那韩大人生活过的有多“清贫”了。 旁人府上子女哪能管到父亲的房里去，可那韩大人是个怕老婆的，她老婆又是个疼姑娘的，有这么一个时刻为母亲着想的女儿，韩夫人哪能不依着，别说小姐的姿色了，便是府上一个丫鬟也长的再为平常不过。 “刚是谁家的姑娘姐妹情深来着？说来我们韩家也就我一个姑娘，叔伯家倒是姐妹众多，却怎么也不显亲厚，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姐妹亲情！”韩四小姐韩清绮羡慕的说道，可脸上却挂着张扬的笑意，盯着穆芷墨，那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有真心羡慕之感。 穆芷墨知道韩清绮必定是早便认出了她们，不然不会是这个态度。 穆家和林家婚事的牵扯，依韩清绮的性子怕是得恨上穆家姑娘了，如今听了穆雲嫣的话，再瞧见自己，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传来，都想着瞧穆芷墨的笑话，嗤笑声也不加掩饰。 穆芷墨见此也没显得紧张窘迫，压下心里的冷笑，款步上前见了礼，大方含笑道：“四小姐哪用羡慕，别说今儿来的都是交好的姑娘，个个都好相处的紧，不是姐妹也胜似姐妹，单说四小姐身边立着的这位姑娘，四小姐就只能羡慕自己了！” 穆雲嫣闻此便朝着韩清绮身旁看去，见是一个相貌平平丫鬟打扮的女子，不屑的嘲讽道：“姐姐莫是糊涂了吧，你把四小姐当什么了，和一个丫鬟称姐妹吗？” 穆芷墨抬眸淡淡的看了穆雲嫣一眼，怎么昨个才夸她稳重了不少，今天又长回去了呢！ “就是，这是穆家的几姑娘？怎么看着长的不错，规矩却没学好？”和穆雲嫣交好的一个姑娘嘲笑道。 倒是余悠馨在旁边看着穆芷墨有些不忍，但也不敢过去挑了平常要好姐妹的话，一时间站在那里倒有些进退两难。 穆萱是个庶出的，且还胆子弱，没人问话也不敢开口，只往后缩了缩，倒是穆晴从远处走了过来，行礼道：“今天都是到光禄寺卿府上贺喜的，姐姐妹妹们本便是来沾个喜气的，在这里耽搁了岂不失了美意,还请四小姐能原谅姐姐们的无礼，大家一道去水榭那边赏景吃茶怎么样？” 穆晴的声音温和娇软，请求也挂在脸上，话语有着一股子安定人心的力量，闻此好些姑娘都开口附和了几句。 可穆雲嫣那边的几人都知道韩清绮的性子，闻此也没什么反应，摆明了准备看穆芷墨的笑话。 在大家都注意着韩清绮神色的时候，却突然有了剧情反转，韩清绮笑着过去扶起了穆芷墨：“妹妹真是慧眼如炬，她虽是个丫鬟，却真和我情同姐妹，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这份情谊能得妹妹看出，想来也真担得起羡慕二字了。” 刚听闻穆芷墨的话便有让她一怔，自己身边立着的这位姑娘，是她最近才知道的一个远房表妹，因为长相性格甚合她眼缘，她瞧着也是喜欢的紧，这才出门带在了身边，今天可是第一次出府，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穆雲嫣闻此便愣在了当场，心里很是咯噔了一下，接着才开始心下着急，跟在她旁边的见此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暗怪自己干嘛多嘴多舌的，现在惹上麻烦可怎么解决！ 韩清绮笑着看了穆芷墨两眼，转而冷眼瞧着穆雲嫣几人，“怎么，一个丫鬟你们便瞧不起了？还是瞧不起我韩清绮！” 韩清绮的身份摆在哪里，穆雲嫣几人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支支吾吾的讨好的话都说不利索，眼见着有过路的小姐看了过来，几人脸色瞬间都涨的通红。 韩清绮本就是个随意善变的性子，火气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是不错了，哪里会管这是不是在自己府中，转身便吩咐了身后的丫鬟，恨声道：“去给她们几耳刮子让我看看，没得长长记性，我怕下次也是记不住的。” 穆芷墨见有人往这边聚了过来，便也没了惩治穆雲嫣的心思，穆家几个姑娘要是在此便没了脸面，那接下去的戏怎么唱？遂含笑的劝着韩清绮道：“四小姐，小姐们都过来了，这事便算了吧。我们本便是来府上贺喜的，别为这些事伤了和气！” 韩清绮转头看了穆芷墨一眼，顿了顿道：“看在妹妹那会的话上，如此我便卖你一个面子吧，这事就这么算了！”话落摇了下手，身后的几个丫鬟便退了回去。 穆雲嫣几人惊讶的抬头，转而感激的谢过韩清绮，看穆芷墨的眼神也是温和之极。 流萤和锦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穆芷墨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穆芷墨眸色泛着冷意，怀疑的看着韩清绮…… 第一百章 设局 韩清绮给她的感觉太过奇怪，这和陈叔打探来的消息极为不符，她怎么可能会为自己的两句话便转了性子！ 穆雲嫣说完那些耐人寻味的话，她便突然转了出来，还说什么姐妹情深，却句句都是针对自己而问，自己没顺了她的意思，倒是把她和那丫鬟的事给顺便说了出来，本是想让她适可而止的住嘴。却没想她居然承认了，这便由不得自己生了怀疑。 从屋里出来她便有意无意的防着穆雲嫣，总觉得穆雲嫣是刻意这般表现，经历了前面的教训，她不可能还这么蠢才是。 穆芷墨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她倒要看看穆雲嫣费了这么大劲儿，几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周围的姑娘回过神来，有些奇怪的看着韩清绮，都不明白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穆家庶出的姑娘怎么一下便得了她的眼缘了！况且这和丫鬟亲如姐妹的事，本就好是丢脸的，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出来了！ 穆晴顿了顿倒有些琢磨过味了，可却也不想牵扯进这里面来，只要不做的太过，大房私下里的明争暗斗她也只需面上能过去就好了。见此便走过去对韩清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几个姑娘围在一处气氛倒是逐渐缓和了不少。 园子里路过的姑娘见是韩清绮，远远瞧这也没什么不妥，便只互相打了个招呼也就离开了。 韩清绮瞧着她们离开才收回端庄的笑意，也没再管穆雲嫣几人，看着穆芷墨道：“我见你也是投缘，既然都是到水榭那边去，那便和我一道吧！” 闻言穆芷墨含笑温婉的点了点头，接着便跟在韩清绮的身边向前面走去。 穆家几个姑娘见此倒是松了口气，穆雲嫣和几个姐妹跟在后边也再没多说什么，一行几人很快便到了水榭那边。 结满薄冰的湖面上稀稀落落撒上了红色和粉色的花瓣，岸边一道木制雕花长廊直接通往一造型优美的卷棚歇山式亭屋，廊檐下面匾额上刻着听香水榭四个娟秀的字，亭屋几个角各挂一个红色的灯笼，四周还飘着红色的纱幔，只瞧着便能升起一股暖意来。 岸边有小丫鬟过来引路，韩清绮端着笑，带着几人跟着，等到了亭屋门口，两个貌美的丫鬟行了礼便打帘子迎了她们进去。 屋里的一众小姐见门前来人都止了笑意，齐刷刷的看了过去，见除了韩清绮和余悠馨之外都是一些身份不高的小姐，因此也没了兴致，除了与她们交好的一些小姐，其他的便又各自聚在一处玩着自己的了。 倒是有三位容貌娇好的姑娘走了过来，打首的那姑娘笑容满面道：“姐妹们进来了都随意些，可都切莫拘谨了，一屋子也都是来玩耍的姑娘，那些虚礼也是不必了，桌上有准备的水果点心，就连梅酒我都准备了不少，姐妹们只管尽情享用。” “我本就是个不拘礼的，雨微姐姐这般说就不怕我把这里拆了？到时候可别怨我才是！”韩清绮笑着打趣道，光禄寺卿府上的小姐她是打小便熟识的。 那三个姑娘见此也含笑和韩清绮说闹了几句，见大多是熟识的面孔，等穆家几个姐妹见了礼后，便也都散开了。 进屋前穆芷墨便找了个借口走到了后面，等大家见完礼后也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她一直都低垂着头，身份又低微，倒是很少有姑娘注意到她。 出门早也没怎么吃东西，穆芷墨早便饿得胃里难受了，锦屏给她倒了杯水，她就着吃了两块糕点才觉好了不少。转眼便见着身边几步远坐的穆萱的也在吃着点心，见她看了过来，穆萱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穆家几个姑娘，除了她和穆萱，其他早便和相好的闺蜜坐到一处去玩耍了，倒只有她们两人选了这么个安静的位置坐着。 这个穆萱，虽然很是胆小，可心眼倒还不坏，刚刚园子里的时候穆芷墨也瞧见了她的表现，想着便朝她点头笑了笑。 穆萱见此虽是弱弱的，可也坐过来了些，轻唤了声：“大姐姐。” 她们都是自小生活在柳氏和穆雲嫣的压迫下，她还有个生母，可大姐却是孤身一人，这段时间看着大姐的变化，她虽是有些奇怪，可也心生羡慕，羡慕她能够逐渐活的鲜明生动起来。 “饿了就吃点东西垫垫吧，本便是自己姐妹，你也不用不好意思。”穆芷墨倒了杯茶拿给她，流萤锦屏也对她善意的笑笑。 穆萱小意接过茶杯，脸还是红扑扑的，眨眼看着穆芷墨小声道：“谢谢大姐姐，出门的时候姨娘没让多吃东西，是，是有些饿了。” 穆芷墨温和的笑笑，两人吃了几块点心，便坐在一处小声的聊着，倒也不显得时间难挨。 两个时辰不到便有丫鬟打了帘子进来，找了之前光禄寺卿府上的三位姑娘，接着便见晁雨微走到屋子中间，道是快传午膳的点了，让姐妹们移步到去清晖园用膳。 闻此一屋子人便起了身子，一旁的小丫鬟赶忙伺候到跟前，穆芷墨和穆萱也站了起来，没有寻见穆雲嫣几人，便也就跟着众位小姐一起出了院子。 清晖园里一片喜庆热闹之气，老远就能闻见饭菜的香气，姑娘们都到了自家亲人身边，老远穆芷墨便见到了穆老夫人和柳氏，还有跟在她们身边笑靥如花的穆晴和穆雲嫣。 穆老夫人和柳氏见了穆芷墨虽没黑脸，可那笑却也淡了几分，穆芷墨见此也不在意，穆萱一直低着头，两人便也自动的站到了后边。 没一会功夫便开了席面，穆家几个姑娘都坐了一桌上，穆芷墨也就和穆萱说了几句，偶尔回穆晴几句话，一顿饭下来倒也吃得算是安然无恙。 今儿来的客人多，晁氏脸上堆满了笑意，男客都在前院，这些自不用他操心，后院的夫人多，一早上便忙的脚不沾地，到现在才能坐下缓口气。 午膳过后没多久便是落脐炙囟礼了，除了亲友过去，有喜欢热闹的女眷也着去图个喜庆，像穆老夫人这样上了年纪的不愿跟着去挤这个热闹，便都留在了屋里聊天。穆芷墨不愿呆在穆氏跟前，便带着穆萱一道跟了过去。 晁氏请的吉祥姥姥早便候在了产房外厅，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着十多位娘娘的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姑娘们大多没见过这些，都是一脸面带新奇的样子，穆芷墨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古色古香的洗三礼，瞧了几眼倒被勾上了兴致，便带着身后几人往上靠了靠。 远处的一个青衣丫鬟躲躲闪闪走了过来，见了穆芷墨几人倒有了松口气的感觉，接着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慢慢靠近穆芷墨的身边。 这个时候吉祥姥姥抱起了一个粉嘟嘟的小婴儿， 晁氏带头往盆里添了一小勺清水，放了一些金银锞子，旁边站着的几位夫人也随之遵礼如仪，有添清水，也有添枣儿、桂元、栗子之类的喜果， 吉祥姥姥见此嘴甜的道：“早儿立子，连生贵子，桂元，桂元，连中三元。”如此倒博得了好些笑意和恭之声。 这之后，吉祥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说完便开始给婴儿洗澡，那婴儿受凉一哭，“哇哇”的声音叫的极是厉害， 晁氏在一旁看的很是心疼，恨不得能抱了过来才好， 吉祥姥姥见此手上倒越加利索了起来，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婴儿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婴儿梳头打扮一下，用鸡蛋往婴儿脸上滚滚…… 穆芷墨唇角不自觉的便勾起，看到晁氏那样子倒觉得那孩子极其幸福了，她前世便是个孤儿，这一世遭罪不说，如今身世也是稀里糊涂的，要有亲情的话，怕只能是奢望了。 这样一想来却是突然便没了兴致，低头揉了揉有些微疼的双眼，两个丫鬟见此也都收回了心思，流萤问道：“小姐可是困了？”之前小姐在家可是有午睡习惯的。 穆芷墨摇摇头，“这里有些闷，看也快结束了，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 两个丫鬟点点头，正待问穆萱的意思便见韩清绮被几人拥着走了过来，穆雲嫣也跟在身边，见大都是早上的几人，流萤便有些心生不快。 “原来妹妹在这里，正说着想找妹妹去那边园子逛逛呢，妹妹可愿意陪我们一起？” 韩清绮站定笑着道，见了穆芷墨的脸色后，笑意越发到了眼底。 穆芷墨略摇了摇头，舒展了下双眼才笑道：“本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听姐姐这么一说倒是又起了兴致了，这贪玩的毛病看来是戒不掉了！” 第一百零一章 花样 “这么喜庆热闹的日子，妹妹可不能膳后思困了！”韩清绮娇笑道，眉目间自然散发着一股子亲切，让人忍不住便对她心生好感，又听她接着说道：“听雨微说晁大人在园子里养了几只五颜六色的鸟儿，还会学人说话呢，姐妹都心生好奇，正好便想着过去逛逛，本便是爱好玩乐的年纪，就莫拘着自己了！” “哦，果真有这么有趣的鸟儿？”穆芷墨表现的兴致极高，也刻意对韩清绮生不少亲近，本就是娇美的面容，如此倒更显得明媚生艳了几分。 韩清绮见穆芷墨那一点拘谨也散了去，笑意更添了不少，几个小姐之中本便是韩清绮的身份最高，既然是她邀请的穆芷墨，大家也生不出什么不快，看着穆芷墨倒都还面带着笑意。 穆萱见了礼之后便低着头，见穆芷墨都同意了，她自然是跟着的，如此两人便带着锦屏、流萤和穆萱的两个贴身丫鬟夕莲、夕雨跟上了韩清绮她们几个小姐往园子那边走去。 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一景致颇佳的园子，园子里聚集了不少的小姐，娇笑声盈盈于耳，园中几个八角亭都放下了长帘，韩清绮带着小姐们进了一个亭子，打了帘子进去便见着五个小姐坐在屋里，里面烧着炭火，屋里的小泥炉子上还温着梅酒。 屋中一个水蓝色衣裙小姐见她们进来便起了身子，含笑把韩清绮她们迎了进去，“妹妹们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可是都等的心焦了呢！” “刚刚路上碰见个相熟的姑娘便把她也给带了过来，因此晚了几步，还请姐姐原谅则个！”韩清绮笑着坐下，接着拉了穆芷墨到跟前，“这个是皇商穆家的大小姐穆芷墨，我是一见她便生了不少亲近之感呢!”转而又对穆芷墨介绍了在座的几位小姐，四个都是光禄寺卿府上的小姐，最后一个看着面色有些泛白的姑娘是光禄寺少卿府上的小姐，和光禄寺卿府上也是沾着表亲。 屋中的几个姑娘闻言瞧了过来，见穆芷墨穿一身秋香色的衣裙，举止娴雅，端的甚是出挑的容貌，其中一位笑着开口道：“韩姐姐这目光也是毒了，这么个美人都能被你给逮到了，早间我们在听香水榭怎么就没瞧见呢，倒叫韩姐姐抢了先呢。” “就是啊，这一屋子的姑娘，都快被韩姐姐带的这位小姐给比下去了！”一个紫衣姑娘笑道，可那话语中却带着一股子酸味。 说话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光禄寺卿府上的嫡出五小姐晁娴语，一个是庶出的八姑娘晁凝霜。 穆芷墨闻言也未变面色，带着礼貌的笑意给屋中的几个姑娘见了礼便规矩的站到了一侧。 几个姑娘见此倒也未再说什么，目光转向了韩清绮身后的一众小姐，见大多是早间见过的，笑着各自见了礼后便坐了下来。 穆芷墨带着穆萱坐在里面，见此也假装起来兴致，偶尔有小姐问起的话，便也笑着应几句，也不插话。 旁边的穆雲嫣虽是和韩清绮几个小姐一道过来了，却是没怎么说话，到亭里见了那光禄寺少卿家的小姐才露出了笑意，很是亲热的过去见了礼，那小姐对她倒颇为亲近， 亲自扶了她起来，拉她坐到身边，小声的说着话，穆芷墨坐的远，虽听不清楚却也知道这是为何。 光禄寺少卿府上的这位小姐是晁氏那死去妹妹留下的唯一姑娘， 晁氏妹妹当年对光禄寺少卿一见钟情，嫁去好些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姑娘，却没过了生产那关。 这姑娘胎里带了病症，本也是没怎么出过府门，却不想少有的一次出府却遇上了意外，被路过的穆晗顺手救了一次，后来便留意起了穆家，对穆雲嫣也好的亲如姐妹。 穆芷墨收回看穆雲嫣的目光，且不说依柳氏的性子，会不会给儿子找这么个姑娘，就是穆雲嫣这般利用一个病弱的姑娘，便有些拎不清轻重了。 几位小姐聊了没一会功夫，晁娴语便吩咐了人带了一只鹦鹉进来，那毛色莹绿透亮，见了姑娘还说吉祥话，把一屋子姑娘都逗的娇笑不止。 “真是通灵的鸟儿，瞧瞧，说句话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韩清绮看着那鹦鹉忍不住夸赞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般有趣的东西呢！”和穆雲嫣交好的王灵慧说道，转而又突然眼睛一亮，“我倒是忘记了，说是鬼医卫寒养的那只小貂儿也甚是通人性呢，早间进府的时候我还瞧见过！” 这话一开倒有些姑娘羡慕的接口道：“晁姐姐，你们府上这次洗三礼可真是热闹，不仅鬼医卫寒来了，连永宁候府的世子爷也来了呢！我听我哥哥说，他从回京到现在也只在宫里的点花会上露过面，没想到今儿个却到你们府上来了！” “什么，鬼医和云世子都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晁姐姐，快给我们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子的？我到现在都只是听过他们的名字呢！” 晁娴语听得几位小姐这么说，心里有了极大的满足感，可却也被这几个小姐的问题问得有些犯难，笑言道：“妹妹们这不是难为我嘛，我从早间便一直呆在后院，他们男宾都在前院呢，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也见不到他们的样貌啊！” 一屋子小姐闻言都一阵可惜之色，想她说的话也对，这平日里有个什么宴会的，一天下来男宾和女宾都是很难见不上面的，男女有防，这些可不能乱了规矩。 可还是有那不死心的道：“他们能来参加这洗三礼，自然不是和府上交好的才对，平日里晁姐姐也没见过他们吗？” 这话问得虽是有失规矩，但晁娴语也知道她的本意，也没揪这错处，摇摇头道：“我倒是从未听娘说过这些，但是他们跟爹爹和哥哥有什么交情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这话说到这里大家便也没了问下去的兴致了，有姑娘见此便也含笑道：“这些事啊，你们不该问晁姐姐，应该晚了回家问你们哥哥弟弟才是，他们都在外院，自然是能见着的！” 姑娘们闻此一颗心倒又活泛了， 晁娴语却是有些出神了，不为别的，倒是想到了前几天母亲说的话了，说是永宁候夫人最近在挑媳妇，要是能被她看上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她越想便越有些心动，不行，晚了还真的到哥哥那你去打探看看才成！ 一屋子姑娘叽叽喳喳说起来云世子和那鬼医的事情，穆芷墨也懒得参与，便往外坐了坐避开了些。 远处的穆雲嫣见此目光闪了闪，和光禄寺少卿府上的那小姐说了几句便到了穆芷墨跟前，笑意盈盈的道：“倒是忘记恭喜姐姐了，今儿一出来便招了这么多姐妹的喜欢，妹妹真是好生羡慕呢!早间也没来得及感谢姐姐替妹妹求情，不然现在可没福分和姐姐们玩在一处了。” “妹妹真是说笑了，你不是和那位光禄寺少卿府上的小姐交好吗，到这里来哪里还需要姐姐我给你这福分！”穆芷墨淡淡的道，这边没人注意，她也懒得和她玩这姐妹亲情。 “二姐姐，哪里要感谢她啊，也是韩四小姐性子好，她一个庶女都能给了她面子，邀请她一道去逛园子，看看，连平日里那个不言不语的都坐了进来！”穆玥跟在穆雲嫣身后讥讽道，见穆萱都能进来，更是有些来气。 “我可是听错话了？要我没记错的话，四妹妹也是庶出的吧，怎么你都能进来，我和穆萱就进不得了！”穆芷墨瞥了穆玥一眼道。 “你……我和你们能一样吗？我是跟着二姐姐来的，二姐姐是光禄寺少卿府上的君小姐邀请来的，你们只不过是顺道被带着过来罢了！” 穆芷墨也穆玥如此也不想和她多说，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和旁边的穆萱说话去了，穆玥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甚是难受，转而看着穆雲嫣唤道：“二姐姐……” 穆雲嫣见穆芷墨明显的不理自己，却也没发火，末了还笑意的带着穆玥有开了。 韩清绮远远的瞧见穆芷墨几个姐妹说完话，缓步走了过来坐下，“怎么了，可是姐妹之间有什么事了？” 穆芷墨见是她，只笑着摇摇头，“和二妹妹说上了几句话，都说这鸟儿不错呢，还得谢谢韩姐姐带了我过来！” “说这些客气……” 韩清绮的话还没说完，便“啊”的轻呼了一声，接着便见着一个青衣小丫鬟把茶倒在了她的身上，因和穆芷墨坐的近，穆芷墨身上了被泼了不少。 闻此一屋子人都看了过来， 晁凝霜见是自己的丫鬟干的，起身急步过来给了那丫鬟一耳光，“怎么做事的，倒茶的事都做不好，还要你来干什么！” 晁娴语也走了过来：“你们可是烫到了哪里？这丫鬟做事是越来越粗心了。” 韩清绮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温言道：“这么个小事，妹妹也不必怪她，谁还没有个失手的时候，今天大好的日子便莫计较这些了，左右我们也多备了一套衣服，让丫鬟拿来换上就是了，也耽搁不了什么！” 穆芷墨看了衣服上的水渍，接着也起身道：“韩姐姐说的是，也就换套衣服罢了，晁姐姐不用担心。” 两个小姐见她们如此面上倒是好了不少，那个青衣丫鬟见此也立马便感激的磕了几个头，晁凝霜客气了两句便关心道：“你们倒是心眼好，感激的话我也先不说了，我马上派丫鬟去给你们拿备用的衣物，前边不远处的那边客房里有烧炭火，便先让丫鬟们扶着你过去吧！” 第一百零二章 翻脸 这亭屋里虽也烧着炭火，但地方却不大，也没个遮挡的隔间，且终归是在园子里，两个姑娘换衣服的话也不方便，韩清绮听她说的有理，便点头应下了，“那便劳烦凝霜妹妹了！” 穆芷墨自然不能像韩清绮这么理所应当的随意，因此感激的笑道：“哪里还用麻烦晁姐姐，我让丫鬟去马车上取来备用的衣服便好了，左右也没多远的距离！”转而便吩咐身旁的流萤，流萤见小姐的眼神点了点头。 晁凝霜依旧表现的不放心，“我还是派个小丫鬟跟着吧，到马车那边还是有段路，你的丫鬟对这府里也不熟悉。且这也是我的丫鬟犯了错，让她跑一趟，就当是赎罪好了！”说罢她便对着身后的丫鬟嘱咐了几句，接着那丫鬟便带着流萤出去了。 穆芷墨闻此倒也不便再推辞，穆萱刚刚一脸惊慌，缓了神立马过来扶着穆芷墨，穆雲嫣过来穆芷墨的身边关心道：“还是听晁姐姐的吧，姐姐快去客院换了衣裳吧，你身子弱，这屋里虽还暖和些，但耽搁久了也怕会染了风寒。” 这穆雲嫣今天是非得给自己安上身子弱又任性的名声了，穆芷墨心中腹诽着，面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我也是不想麻烦晁姐姐，本便没多大个事，再闹的大家不愉快，我心下怎么过意的去！” 屋中的小姐见穆芷墨这般懂规矩，也没因为韩清绮的看重便觉得自己高了几分，倒愈加对她善意了几分，晁娴语关切的道：“本便是我们府上待客不周，倒幸得清绮和你是个宽厚的，你也别客套了，快让凝霜带着你们去换了衣裳吧！” 晁凝霜也笑道：“就是，姐妹之间哪用说这些客气话！行了，我带你和清绮去前边的客院换衣裳吧，可别真冻坏了你们两个娇贵的身子，否则那便是我过意不去了。” 晁凝霜虽是光禄寺卿府上的庶女，却也是个得宠的，她生母是晁夫人提上来的，买的是农家面容身段都娇好的姑娘，在府中依靠着晁氏，所以她和府上几个嫡姐的感情也还不错，晁凝霜容貌也随了她生母，生的面容娇美，明眸皓齿，那身紫色的衣裙穿在身上更显柔情绰态，这般打趣的一笑倒也是风情无限。 韩清绮见此佯怒道：“你们在这里客气倒是忘记我了，这府上我闭上眼睛也能找对地方，哪里还用麻烦凝霜妹妹，你们便都在这里呆着吧，我带穆妹妹去就是了，要是不放心，再派个丫鬟跟着便是！” 晁凝霜见韩晁娴语这么说心下一顿，笑道：“怎么能劳烦清绮姐姐，带你们过去本便是我应该做得，要是让丫鬟再出了旁的差错，我可就再没脸见姐姐们了！” “刚刚只那丫鬟不小心，凝霜妹妹快莫放在心上了，府上下人的规矩教的比我家还好呢，说着些可不是让我脸红嘛！再说了，姐姐对丫鬟不放心，难到还对我不放心吗！”韩清绮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晁凝霜还待再说，便闻晁娴语笑道：“好啦，好啦，不就是换个衣裳嘛，你们再争论下去，我看也不用换了，直接便在身上晾干了。凝霜就随了清绮姐姐吧，她对我们府上也熟，且这也没多远的距离，你便安心的坐在这吧！” 晁凝霜见晁娴语都说话了，也不便再坚持，说了两句客气话便也顺着应下了，但也吩咐了一个丫鬟带着她们，穆芷墨也没让穆萱跟着，只带了锦屏便跟着韩清绮出了亭屋。 帘子落下，众人都接着逗那鹦鹉玩耍，却没人注意到晁凝霜眼里的一抹急色。 韩清绮对光禄寺卿府上确实很是熟悉，带着穆芷墨一路也没碰上几个人，还温言地和穆芷墨说着话，几个丫鬟静默的跟在后面，没多大会功夫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 外边看着清幽寂静，进了院子里却闻有清脆的鸟鸣声，穆芷墨倾耳听了片刻，才跟着韩清绮进了屋子，进屋便一股暖意迎面而来，屋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气味，穆芷墨坐下才笑着问道：“这院子里怎么有鸟鸣声？听这声音好像还有不少种类的呢！” 晁凝霜派来那丫鬟锦芝闻此便笑着回话道：“小姐许是不知，我们家少爷便是个爱鸟的，夫人怕刚出生的小少爷也随了少爷的喜好，便先替小少爷养了这么一些，寻的都是些珍贵的呢，这里每天都有小丫鬟来这里照料打扫，有时候夫人也会过来看看！” “小少爷真是个有福气的！”闻此，穆芷墨羡慕的道。 韩清绮被她的丫鬟南莲扶着坐下，对着穆芷墨笑道：“这事我也是知道的，晁夫人可真是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了这小少爷才好！”说完对谷雪道；“我见这院子里没半个人影，怕是今日客人多都被调走了，府上也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便先回去伺候着吧，我和穆小姐在这里换了衣裳再回去就好！” 锦芝闻此有些不愿，压下心中的急色，但依旧恭敬的道：“这院子里没的下人，奴婢要是再走了，怕是会缺了人伺候，再说小姐让奴婢来伺候两位小姐，奴婢这般回去了，小姐也会责罚的。” 穆芷墨见把两人的神色都收在了眼底，心下讥笑，面上却是未显，只四下瞧着屋中的摆设挂件也不言语。 韩清绮闻言却是蹙眉，语气稍显不耐的道：“我们就两个人，哪有你想的那般娇气，再说这有两个丫鬟便也够了，你回去吧，那亭屋里一屋子小姐要伺候，只凝霜和娴语两个哪里忙的过来！” 锦芝见此也不敢再多说，她一个下人哪能违了客人的意思，因此便也点了点头，“那好吧，奴婢先去前院，等两位小姐收拾妥当了，奴婢再过来。” 韩清绮点点头，见骨雪走远了才接着吩咐道：“南莲，你带着穆妹妹的丫鬟去找点热水过来吧，这身上黏腻的难受，我和穆妹妹也需要洗漱一番！” 那南莲应了话，便想着过来拉锦屏出去，锦屏不能当面拂开了她，可看着穆芷墨心下也很是焦急。 虽然小姐事先有吩咐，可她也怕小姐会遭了这韩小姐的道，今天来这光禄寺卿府上，她和流萤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有个穆雲嫣在后边挑弄是非便罢了，这韩家小姐看样也不是个好的，虽然一直待小姐温和友善，可她做的这事却让锦屏心下很是不安。 穆芷墨见锦屏没动，瞧了一眼便笑道：“还是韩姐姐想的周到，想来身上还真有些黏腻的厉害了！”转而对锦屏点点头，“跟着南莲姑娘去吧，我就和韩姐姐聊些闺话，这里也不用你们伺候！” 锦屏见穆芷墨如此说便也知道小姐是让她放心，因此也露了笑意，对着韩清绮道了谢后便跟着南莲出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穆芷墨和韩清绮两人了。 韩清绮虽然容貌平平，可笑意却端的甚是亲切随和，含笑道：“看看这些小丫鬟，真是养的不成样子了，就像那算盘珠子似的，真是要你拨一下，她们才跟着动一下！” 穆芷墨闻言掩嘴轻笑道：“像韩姐姐这般的名门贵女，居然也知道算盘珠子，今儿个妹妹算是长见识了，一会出去肯定得给那些小姐好好说说！” 韩清绮佯怒，抬起拿手帕的手，便装着想去打穆芷墨，两人笑闹了一阵，等到她再去瞧那香炉中燃着的檀香时，便有些换了面色了。 盯着穆芷墨看了半响，却见她没什么不妥，心下有些疑惑，顿了顿笑着开口道：“穆妹妹，你那边有个小巧的盒子看的道甚是精致的，你拿过来我瞧瞧的！” 穆芷墨见那盒子离的自己有几步远的距离，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不想刚走了一步，便脚步不稳的跌坐到了椅子上，手也无力的搭在一旁的雕花红木桌上，眼神有些涣散。 “妹妹这是怎么了？”韩清绮关切的问起，却没了之前的亲切友善，嘴角也是轻微的勾了起来。 穆芷墨用手撑了撑头，却还是无力的瘫软了下来，有些虚弱的道：“我这身子，怎么感觉很是酸软无力的，这脑袋也是昏沉的厉害！韩姐姐，我这是怎么了？你可也有这感觉？” 韩清绮见此笑意逐渐弥漫，可整张脸却变的阴冷可怕了起来，怪声道：“我？我自然是没妹妹这感觉的，妹妹不要怕，你现在感觉酸软无力，一会便不会觉得了！怕是还会谢谢姐姐这安排呢！”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穆芷墨虚弱道。 “什么意思，你过会不就知道了？”韩清绮站起来缓步走到穆芷墨的身边，抬手轻抚上穆芷墨的下巴，软柔的语气轻飘再穆芷墨的面上：“啧啧，瞧瞧着娇美的小脸，这尤物般的身段，果真是会令男人着迷啊！你说我要是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他看见你在别的男子身下曲意逢迎，叫声讨好，他还会不会心心念念惦记着你！” 第一百零三章 还击 （高潮迭起一） “这么说，之前你对我的亲热友善，都是在做戏了！”穆芷墨侧开了韩清绮的手，虚弱的道，吃力的撑起身子，却还是无力的软倒在了椅子上。 “别白费力气了，屋里的茶和那燃尽的檀香都是被下了药的，你现在便是被人扶着，也是站不起来的！”韩清绮站在一旁瞧戏般的看着穆芷墨挣扎，轻捻自己涂满丹蔻的白皙手指，就像还在感受穆芷墨脸上的余温一般，“说到做戏嘛，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有张狐媚脸的庶女罢了，且还是个皇商家的庶女，我堂堂礼部侍郎韩家嫡出的四小姐，难道还用对你个庶出的亲热友善！” 她边说边走到墙角一雕花古朴的紫檀木矮桌旁，从那的白玉青花海水纹八脚香炉中取出一截尚未燃尽的檀香片，拿到穆芷墨眼前，笑意盈盈道：“看看这香片，你还真以为谁对你的好都是真的？这可是凝霜妹妹亲自派人放下的呢，没想道吧，是不是没想到你来这府上便已经进圈套了！” “怎么...怎么会！你说这香是晁姐姐派人放的？不...我不会信的，我和她今天才是初次见面，她为什么会设计我！”穆芷墨一脸的不可置信。 “哈哈，是不是难以接受？初次见面便有人算计你呢！你和她虽是初次见面，可她却是早便知道你的！而且，你瞧你腰间别着的绣帕可还在？可是早在看洗三礼的时候便被顺去了呢！亭屋里倒茶的青衣丫鬟，你就没半点印象？” 穆芷墨一副震惊疑惑的样子，韩清绮看的大为受用，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居然还让自己的男人惦记上了！ 今天，她便要让她后悔来了这世上。 穆芷墨嘴唇微微的有些颤抖，突然一脸惶恐惊吓的模样，“那...那茶水也是那丫鬟故意倒在我身上的了？”接着却又有些疑惑的道，“可....可你不是也来这里了吗？晁姐姐就算想害我，怎么可能连你也算计进来！” “呵呵！”韩清绮丢了那香片，回身一个半转落在自己的座位上，淡粉色的裙摆优美的弧线，接着轻快的拿起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我也不怕告诉你，那茶水是我故意让那丫鬟也洒在了我身上，他晁凝霜想帮林月良，让他和你在这里春风一度？呵，你说，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意!一会要是林月良过来瞧见你和另一个男人在这里苟且，还会对你念念不忘？” “对了，你怕是不知道，你可是林月良亲口求他娘，让林夫人帮着把你纳进林府的呢，虽然后来这事没成，可你却成了他心上那株永远望而不得的红梅，这才计划了这出好戏，就想着摘了你这朵红梅花呢！” “你....好歹毒的心思！”穆芷墨气的双颊绯红娇羞一片，“林府不过和穆家有过口头的谈婚之意罢了，你却如此谋害于我，你....” “砰-砰-砰” 突然几声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却没人推门进来。 韩清绮一副了然之色，“这都是你那好妹妹让我帮忙的呢，不然我怎么知道穆家还有你这么一株碍眼的娇花，话我也不多说了，听听，可是有人要进来了呢！” 她轻拍了两下手，接着南莲推门而进，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的灰袍男子，南莲看了一眼虚弱的穆芷墨，接着对韩清绮恭敬道：“小姐，事情已经办妥当了，那丫鬟被我敲晕了，他，我也给带了过来。” 穆芷墨顺着那南莲的方向看去，这一瞧，顿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那男子生的实在是，整张脸坑洼一片，肤色黄肿，嘴唇粗厚，双眼眼窝深陷，两个眼珠子却突兀了出来，一眨不眨的盯着穆芷墨，嘴角还轻微的咧起，身子佝偻的快成虾状，却喜剧的努力想绷直。 韩清绮看着穆芷墨的神情，“是不是很喜欢，他可会是你唯一的男人！哈哈，满意不满意我的安排！” 韩清绮,这个疯子！ 这是穆芷墨唯一想到的话。 韩清绮本是想看穆芷墨求饶的神情，可接下来却见穆芷墨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没再开口了，这极大的反差怎么能满足了韩清绮变态善妒的心理，琢磨了一会却突然诡异的一笑。 “南莲，你先去回了晁凝霜，就说我有些累了，想去客院休息一会，晚些再过去找她们！路上要是碰上寻来的丫鬟，便寻个借口把她们带走得了！” 南莲知道韩清绮的脾气，没见这穆芷墨求饶的样子是怎么都不会满足的，想到小姐私下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抖，立马躬身道：“是，小姐！” 南莲退出去，关好了门。 屋外时不时的几声清脆鸟鸣声，异常悦耳，屋里的气氛却是压抑阴森的可怕，韩清绮看着那灰衣男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转而勾唇对穆芷墨道：“怎么样，要是你求我，我可以发个慈悲，不看你一会羞愤欲死的样子！” 话落，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 却不想穆芷墨突然抬眸看了韩清绮一眼，毫无防备的，笑靥如花。 整张脸明媚如午后刺眼的娇阳，本是一身清丽淡雅之色，却突然让人生出了一股妖娆魅惑的感觉。 她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在韩清绮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用韩清绮先前的语气，轻柔的魅/惑道：“怎么样？要是你求我，我也可以发个慈悲，一会儿，让你羞愤的更快乐一些！” “你.....你怎么可以起身了！” 韩清绮那张姿色普通的面容上，双目圆瞪，一脸的不可置信，慌乱的扔下手中的茶杯，对着那灰衣男子大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快给我抓住这个贱人！”转而看着穆芷墨讥笑道：“别以为你可以.....” 她的话还没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吓的险些瘫坐到了地上。 房梁上飞身而下一个满身煞气的黑衣男子，一晃眼，一把锋利尖长的刀便落在那灰衣丑陋男子的肩脖处。 阳光从窗外射入,透过这里，刀锋上那刺眼的寒芒晃的韩清绮心下彻底的失控。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几乎立刻，一股腥骚味弥漫开来，那灰衣丑陋男子双腿抖如筛糠，惊恐道：“大...大侠，大侠饶命啊！我..我什么都还没做，都是她，是这个女人让我进来的，说是有个美貌的小姐供我玩乐！我...我不是自愿的，我该死，我犯贱，我有眼无珠，大侠，你行行好，饶过我吧,不，不，绕过你刀下这条瞎眼的狗吧！” “哪那么多废话，再多说，先割了你的舌头！”夜一踹了那灰衣丑陋男子一脚，厌烦道。 “好，好，我不说，不说。”那灰衣男子夹着颤抖的双腿道。 韩清绮见此又怒又怕，一双眼写满了惊恐和不甘。 穆芷墨收回目光，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韩清绮，狡黠一笑，“韩姐姐，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可是不仅站了起来，就连这男子都帮你驯服了呢！你看，他真是不禁吓，这还没怎么着，便把你给抖了出来，这么个人，要是把你托付给他，我还真是不放心呢！” “你还真以为你们的计策便是天意无缝了？做戏？那些亲切友善，胆小惶恐，我也可以做出来的！怎么样，你还满意不？刚刚有没有满足你高贵却肮脏的心?晁凝霜，我也是早便知道了的，等的就是想看了你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呢！” 穆芷墨笑意盈盈，语气温和娇柔，端的一身清丽脱俗之态，一字一句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可听在韩清绮的耳中却像是催命符般，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刺目的鲜血淋淋。 “你，你都是装的，你个贱人！不...你不可以，我是礼部侍郎的嫡女，你...你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对，你不敢把我怎样的！”韩清绮语无伦次道。 她是真的怕了，以前她再是如何的善妒娇纵，如何的见不得别人比她貌美，都是再她娘的保护下，都有她娘给她撑腰善后，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可今天，这里早被晁凝霜清了场，外面没半个人影，那黑衣男子，她真怕穆芷墨会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为什么不敢把你怎样，难到就只允许你们算计我，我还不能算计回去了？”穆芷墨冷笑道，“就因为我是个皇商庶女，身份低微！你是个高门嫡女，身份高贵？韩清绮，是谁给你定的这规矩！自己的未婚夫管不住便来羞辱算计我，你就真那么以为，我穆芷墨就是那么好让你们拿捏算计的！” 穆芷墨看着韩清绮一字一句，“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看看，我穆芷墨，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算计的！” 今天，她势必要把一切都给她们还回去！ 穆芷墨说完也不再看韩清绮一眼，转身对着夜一点点头，夜一意会，刀背一磕，便闻那灰衣丑陋男子一声怪叫，接着一颗药便丢进了他嘴里。 夜一把他推在了地上，便一步步朝着韩清绮走去，韩清绮见此惊恐的想跑，却被夜一抢先一步扯住了头发，珠钗散落，韩清绮一声尖叫：“你们好大的狗....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解药，快，解药，不然我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穆芷墨看着软倒在地的两个人，一个扭曲的直扣着喉咙，一个疯癫的毫无贵气可言，看着至此都威胁她的韩清绮，含笑道：“韩姐姐真是健忘，我还能还给你吃什么，不都是你想给我吃的东西嘛！” 第一百零四章 他现 （高潮迭起二） 穆芷墨淡淡的站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洒进来，落在她的面庞上，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倒是说不出来的温婉娴雅。 韩清绮整个人虚软的倒在地上，散乱着长发，本是想嘴硬的反驳，可身体中突起的一阵热浪却让她满面惊慌，看着身边不远处扭曲的直扯腰带的灰衣男子更是恐惧的往后缩了缩，她眼神慌乱的去寻找地上掉下的珠钗头饰，近乎疯癫的一个一个的扫开，“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可眨眼间，一只素手却突然伸了过来，一镂空雕花坠珍珠的金簪静躺在上面，簪头簪尾断裂成两截，仔细一瞧那簪杆还是空心的。 “韩姐姐是在找这个吗？你瞧，果真是没得姐妹缘分呢，我说的话韩姐姐居然都不信，给你吃的真是这簪子里的东西，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哪敢蒙你呢！” 盯着那金簪瞧了半响，瞳孔急速紧缩，韩清绮蹙悚的一把推开穆芷墨的手，几近崩溃绝望，她怎么会知道这药藏在这里面的，这药...这药可是.... 她突然把手指伸进口中一通乱抓，强烈的恶心和不适感让她面目通红，阵阵干呕伴着咳嗽声接连不断，流出来的却只有口水和泪水，哪里还有往日的高雅尊贵之态。 穆芷墨缓闭了一下双眼，睁来依旧一片淡漠之色，“别白费力气了，这药入口即化，情之一绝，烈女化柔，这些你会不知道？” 韩清绮最不愿想起的话被穆芷墨说了来，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穆芷墨淡漠的话语，就像魔音一般，一字一句清晰的让她抱头猛敲在地，一番折腾之后她突然爬到穆芷墨的面前，“好妹妹，姐姐错了，姐姐不该算计你，你既然没中那熏香之毒，又认得这药，就一定有办法解这药是不是？帮帮姐姐吧，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都给你，只求你帮帮姐姐！” 穆芷墨看着满脸挂满哀求之色的韩清绮，就连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狠毒也未落下，她知道，那是韩清绮刻在骨子里深深的高傲感，她是望族贵女，而自己就算站着，在她眼里依旧是卑微阴毒就该被任人践踏的庶女。 “韩姐姐，你现在才说这些不觉得有些晚了吗？要是如今跪在地上哭的是我，你会不会发个善心也帮帮我？况且这药是你带来的，只要你也一并带了解药过来，不用你求我，你说出解药在哪，我立马找来给你服下，怎么样，韩姐姐有带解药吗？” 韩清绮面色越来越绯红醉人，双眼中更是压抑不住的媚态，手也有些不听使唤，她哪会带什么捞什子解药，谁算计人会把解药还带在身上！ 她知道穆芷墨是不会放过她了，可笑自己的安排到头来却全用在了自己身上，要是一会林月良过来见到自己和一个奇丑无比的男子搂抱在一起，或是...她不敢想象，更怕晁凝霜接下来的计划在再接着实施下去，那么等待穆芷墨的结局将会全数落在她的身上。 韩清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起身向穆芷墨扑了过来，那眼里的恨意和狠戾如火花般迸射炸开，一双涂满丹蔻的长指甲直向穆芷墨的脸上抓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穆芷墨见韩清绮扑来，只脚步轻移，接着便见夜一落了衣袍，韩清绮飞射而出不偏不倚直接落到了那灰袍丑陋男子面前。 等她还想挣扎着起来的时候，却觉脚步一顿，回头便见一只干裂粗大的手抓在自己脚腕上，往上更是一张丑陋的令人几欲作呕的面容，满脸掩不住的情/欲之色。 “热...嗯...好热...”那灰袍男子嘶哑着声音，边喘着边把韩清绮往面前拖。 韩清绮使出了全身力气也踹不开那只手，且随着那声音自己体内的变化也快克制不住了，眼神越发的涣散... 不，韩清绮使劲咬了自己舌尖一口，怒目看着几步之远的穆芷墨,大声的咒骂道：“穆芷墨，你个姨娘生的贱种，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这样做，你便落的到好了，我娘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也不会放过你们穆家，你就等着你们穆家家破人亡，等着你自己被报复....啊” 穆芷墨也无心再看，转身背对着韩清绮，清冷的道：“韩清绮，这都是你自己安排的，既然你算计的那么让自己满意，那这一切，你就自己用心慢慢享受吧。” 夜一一身冷煞之气，没有半丝多余的表情，见穆芷墨想要离开了，顿时先行一步开了房门。 屋里的喘息声渐渐大了起来，韩清绮目露凶光的看着穆芷墨，直到房门紧闭，阴暗了最后一抹逃出的光亮... 穆芷墨脚步未顿，两人穿过院子直向院门而去，夜一打开院门，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僵硬在了当场。 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发现院外站的有人，他心头不由一阵猛缩，那男子一袭白衣尊华贵气，虽是气息内敛，却还是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凌厉冰冷之气，他就只是淡淡的负手而立，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尊贵与霸气就让他不由渗出一丝冷汗。 这男人，单单气势就太过强大，更别说眼前这副俊逸非凡的容貌了以及这通身的气度了，只一眼，便让他不由得心头一凛。 穆芷墨顺着夜一的目光看过去，不觉一怔。 云初尘，他怎么会在这里！ 门口的锦屏使劲给穆芷墨眨着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眼下的情况，只能暗自在心中替穆芷墨着急。 云初尘的目光幽深如潭，落在穆芷墨的身上，见她秀眸微怔，翘鼻柔美，端的一身清冷雅致之气，一袭秋香色提花缠枝宝瓶图样衣裙，顺滑的长发半绾成简单别致的发髻，两支累丝花形小玉簪轻插于墨发之中，腰系留宿束腰，整个人端丽冠绝皎若云边秋月。 他剑眉微动，冰冷的面容突然缓和了几分，就连身上冷冽凌厉的气息也淡了不少，白色的衣袖轻轻一挥，锦屏身子一震，接着疾步跑到了穆芷墨跟前，稳了稳心神道：“小姐，奴婢在门外守着，他们突然走了过来....” 穆芷墨点点头，锦屏也便适时顿了话，规矩的站到了穆芷墨身后。 “云世子过来，可是有事？”穆芷墨规矩的行了福礼，柔声道。 她心知云初尘对她无害，哪怕就因为一面之缘的相帮，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云佑，把他带进去。”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目光从穆芷墨的面上轻轻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扇紧闭的房门处，凌厉一闪而过。 几乎立刻便见一个锦衣带刀男子闪进视线，面无表情的拖着一个昏迷的华服男子，几步便跨进了进来，避开院门前的穆芷墨和夜一，直接拖着那男子进了院子。 穆芷墨清楚的看见，那被拖着的男子，居然是林月良。 她很是惊讶的抬眸看向云初尘，眸含疑惑，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扇了两下。 云初尘目光掠过，不觉一顿。 须臾，一声女子的惊叫传来，接着是两道男子的闷哼声，片刻功夫，云佑便从院里走了出来，站到云初尘面前，“主子，都办妥了！” 云初尘点点头，目光落在穆芷墨身上，缓了缓，轻言开口道：“了尘大师说你棋艺不错，可愿和我对弈一局！” 穆芷墨微皱了下眉，原来他和了尘大师是熟识的！刚刚那个叫云佑的进去，所做之事她也能大概猜到，应该是不用她再做善后了。 他是来帮自己的！ 穆芷墨很是肯定，可难道就是因为了尘大师吗？自己虽和了尘大师有些缘分，可怎么也够不到能得他来帮自己吧！ “放心，今天这事，落不到你身上！”云初尘见她皱眉不说话，还以为是她在担心此前的事情，因此又开口补了一句。 穆芷墨见此只得放下心底的疑惑，既然人家都帮自己两次了，自己也不能太不识抬举了，况且，他也没有任何恶意，因此大方的笑着点点头：“当不得了尘大师夸赞，只要世子不嫌弃我棋艺粗浅便好，今日之事，感激不尽！” 云初尘见她应下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在前面，穆芷墨见此也带着锦屏和夜一跟在了后面，片刻便离开了此地。 却说穆芷墨几人走后，不久小院的一角便响起了几道气息微乱的脚步声，其中一人满脸期待的急色，“消息是不是真的，穆家那姑娘真在这院子里？” “少爷，千真万确，奴才哪敢拿这事蒙你！奴才见她身边的丫鬟在那马车上取衣服，回来的时候却被另一个青衣丫鬟骗的团团转，奴才一想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便先绑了那青衣丫鬟，一吓她便说了实话，这才知道此事！少爷快些进去吧，要是晚了被那林月良抢了先，这到手的美人可就白白便宜别人了！” 第一百零五章 看戏 （高潮迭起三） 那小厮话落，便见阴影处闪身而出三个人影，为首的男子一身华贵深紫色提花绡锦袍，腰间绑着的墨色蝠纹银带上挂着几个鼓囔囔的仕女图案锦袋，走动间左摇右晃，只一眼便觉其拙俗鄙俚，不忍多瞧。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和穆芷墨有过仇怨的承安侯府小侯爷贺成礼。 他随手捋了下额前的一绺卷发，得意的见眉不见眼，“行，办事不错啊，要是爷今儿个如愿尝到了美人的滋味，回去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郁宏躬身跟在后面，闻此笑的更加谄媚，“奴才谢爷，谢爷！”话落看向了跟在身边的郁荣，示意他说上两句，等了两下见郁荣都没反应，便也咂咂嘴收回了目光。 贺成礼一颗心都记挂在院里穆芷墨的身上，哪有心思注意后面的两人，这穆芷墨折磨他这么长时间，害的自己点花会上被了尘大师摆了一道，之后掳她半路又跳出个鬼医把其救走，死伤了自己的手下不说，自己后来还不明不白遭了两拨暗算，这笔账怎么都得在今天把它算明白了！ 三人也不再多言，贺成礼见院子周围居然也没半个人影，更加相信了郁宏的回话，看来这林月良还真是算计了此事，自己看上的还没尝到鲜，怎么能让他得了手去！因此便加快脚步，没几步便绕过院墙，接着推门跨进了院子。 可一进院子贺成礼便有些觉得不对了，隐隐约约好像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声，愉悦哼叫声，还若有似无的夹杂着女子微弱的呻/吟声,这种声音对常年混迹烟花之地的贺成礼来说并不陌生，顿时便见他脸色黑沉的可怕，蹙眉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林月良，敢睡老子看上的女人，老子和你没完！” 跟在后面的郁宏见此，吓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还是来晚了！想到贺成礼的性子，顿时瞧也不敢瞧他的面色，低着头恨不能消失了才好。 贺成礼聚着满心的怒气疾步向那紧闭的房门而去，越往里便闻那动静越响了，也愈加激烈了不少。闻此他心下更加的盛怒，只几步他便冲到了门口，和着怒气上涌，对着那房门便是高飞的一脚下去。 门被踢开，强烈的阳光窜进去，贺成礼才看清眼前的一切，一时便目瞪口呆，连脸上那冲冲怒气也戛然而止。 屋中厚厚的梅红色丝绣八团花软面地毯上，赤/裸裸的纠缠着三个白花花的身子，癫狂的丑态百出，连门被打开，门前站了三人都毫无所觉，那女子身上青紫交加，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还在娇喘着，头发乱糟糟的散了下来黏在脸上，贺成礼只瞧了那面容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哪是穆芷墨，分明便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出四小姐韩清绮，这韩清绮虽样貌平平，可在京中他也是认识的，那一个丑的让人作呕的男人就别说了，可另一个正兴奋着的，倒让他突然勾唇一笑。 林月良，居然是林月良啊，真真是个稀奇的，不是说设计了穆芷墨在这里吗？那眼前这出又是怎么回事！ “郁宏，爷上次听说皇上给林月良和韩清绮赐婚了，可有此事？”贺成礼幸灾乐祸道。 郁宏还在害怕贺成礼见此情景会把怒火全撒在自己身上，双腿抖的不行，一时倒没听清贺成礼的话，还是旁边的郁荣拐了他一下，他才一个激灵缓过神来，立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心急的求饶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主子饶了奴才吧，是那丫鬟说了穆家大小姐在这里的，奴才也不知为什么会变成韩四小姐了！” “他妈谁问你这个了，要是现在是穆芷墨在这里，我还有心思问你皇上的赐婚之事？你成天长个猪脑袋想什么呢你，净他妈给爷我办些不靠谱的蠢事！滚，给我滚一边去！”贺成礼气的大骂道，转身便给了郁宏一脚，怒目瞪了他两眼才不耐烦的接着道：“郁荣，你给我说！” “爷，是有这么个事，皇上的口谕才下没几天，两家现在正在筹备婚事呢！”郁荣躬身恭敬的回话道，顿了顿，也没敢给郁宏求情。 “哈哈，林月良这喜好还真是独特，跟着自己的未婚妻在别人家里乱搞便算了，居然还拉来这么个丑男人，这么重的口味，爷看也只有他咽的下去！”贺成礼看着屋里的几人评头论足，接着啧啧称奇道：“你说，皇上这眼光也甚好了些吧，他是怎么看出这两人是如此登对来着的？” 郁荣自是不敢接了这话，想了想才开口道：“爷，林月良虽是个混的，可也做不出这事来才对，奴才看这事怎么都像是被人算计了！” “管这些作甚，他林月良想算计爷看上的女人，现在自不量力被反算计了也是活该他倒霉！”贺成礼啐了一口道，接着目光露出浓厚的玩味，“果然是爷惦记的女人，还真是有些手段，看来爷之前栽的也不是挺伤面子，要是像林月良这般，啧啧....” 贺成礼留了个未尽的意味，看了屋中一眼，接着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这么个好事，可不能我一个人饱眼福了，郁荣，你去让后院那些夫人来瞧瞧，这般伤风败俗的事，她们应该是极喜欢瞧这热闹的！” “这...爷，林月良可是连着宫中眉妃娘娘的，眉妃靠着德妃和三皇子，我们这般做，会不会...且这光禄寺卿的府里，三皇子那边也不好说啊！” “怕什么，眉妃那女人最近很不安分，还有她爹林得春那老狐狸，千方百计拉拢势力，还想让自己的女儿生个皇子，我呸，爷偏不让他如意！这事做好了，说不定表哥还得感谢我呢！”贺成礼眉头都没皱一下，接着顿了脚步道：“郁宏，把那房门给我关严实了，好好的给爷守在这里，你俩事情办妥了再回来回话!” 郁宏跪在地上，本以为贺成礼会惩罚他，没想到居然还吩咐他办事，立马喜极而泣道：“爷放心，奴才一定办好此事，绝不给爷丢脸了！” 贺成礼勾唇笑笑，转身便出了院子，接着郁宏荣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而此时，光禄寺卿后院一处安静的院落里，穆芷墨坐于云初尘对面，茶香袅袅，白皙的手指拿着黑棋轻轻的落下，片刻，穆芷墨抬眸轻笑道：“世子棋艺精湛，我输了！” 云初尘唇角微勾，平静而幽深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少了冰冷的气息，恍然间，倒觉温润了不少，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来，温声道：“姑娘自谦了，能走到这，你是第二个！” 穆芷墨闻此倒有些诧异，含笑道：“哦，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很好奇另外一人了！” 云初尘淡笑着拿起茶杯，还没等他开口便闻一个慵懒的声音，“趁我不在，云世子可是又在揭我的短？” 一个火红的身影迈着悠哉的步伐，只眨眼间便缓步到了近前，薄唇噙着笑意，一双勾人的凤眼在两人身上瞟了来回瞟了一眼，接着衣袂轻扬落坐在斜靠的一张美人榻上，以手撑着头眼眸带笑道：“我说云世子怎么酒到一半便没了踪影，原来是到这来....” 卫寒抬手接过飞来的棋子，对着云初尘邪魅一笑，修长的手指抛了两下手中的白棋，转而看向穆芷墨，勾唇道：“再遇便是缘分，看来我和姑娘也是有缘的！” 穆芷墨看这样子便知两人定是熟识的，忽略掉卫寒话中的调笑之意，举止娴雅有礼的道：“屡屡落难，都恰逢两位贵人相助，说来不是缘分倒是福分了！” 卫寒看着端坐的穆芷墨，眼眸微转，上次遇到她被掳是晚间，隔着马车的垂幔，他其实并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如今一见才觉乌发云鬓，素衣流云，那清丽温婉的笑容，倒让他有些微眯了眼。 云佑跟着卫寒一起进来，见此也不多瞧，等云初尘看了过来才走过去回话道：“主子，贺成礼进了那院子，想来是想把事情闹大了！” 穆芷墨闻此心里一阵冷笑，居然这么多算计等着自己，也真是苦了这些人了，好好的一个洗三礼，倒还真是费尽心思了！ 云初尘缓了缓，淡淡的道：“让她进来吧！” “是，主子！”云佑听了吩咐，出了屋子片刻便带进一个紫衣姑娘，瞧着是丫鬟打扮，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身材娇小，容貌秀美，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云初尘见此看向穆芷墨，温言道：“一会让她带你去见一人，接下去的事她会告诉你的，不用担心！” 穆芷墨看着云初尘，明明见面是一座冰山，现在却有温暖的感觉，而且，恍惚间，总有她抓不到的一抹熟悉感。 她想开口问，为什么帮她？可想了想便又止了话，万一真是和原主有什么渊源，她这一问，指不定就露陷了！因此也只稍微顿了顿，她便开口道：“如此便谢过世子了！” 云初尘温和的笑笑，穆芷墨也不便再多耽搁，礼貌的道了别便跟着那紫衣丫鬟出了屋子。 云初尘收回目光，也不看卫寒那似笑非笑的脸，拿起茶杯轻饮了口，淡淡的道：“你师父让你找的人，可有着落了？” 第一百零六章 打脸 （高潮迭起四） 他红衣一拂，在云初尘对面坐下，瞧了眼桌上的棋局，勾唇露出一抹邪肆的魅笑，接着把手中的棋子丢进白玉棋盒，漫不经心的道：“事隔多年，哪会那般容易。” 云初尘把茶放了桌上，缓了缓才开口道：“你师父可有说过她的样貌？” “怎么，你这是想帮我？”卫寒闻此顿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瞧着云初尘面色未变，又把目光落了回去。 “当年师父和神女也是一面之缘，且她还挂着面纱，哪会知道她女儿现在出落成何种模样！只是后来突然收到神女的书信，说是托师父找她落难的女儿，只道是左手臂处有块花形胎记，其它只字未留！” 他和云初尘虽是相识多年，可除了欣赏各自的为人之外，倒从未过问对方之事，这次他把自己叫来这府里，难道就是问这事？ 卫寒一双勾人的凤眸里染上了些许疑惑之色。 云初尘眸色变了变，千面百鬼虽是行踪飘忽，性子古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这些年，但凡治病救人，都是有要求的，不只是女子，且每年的年岁都只增长一岁。 今年，可是该十四岁了。 “我这里有一幅画，你拿去交给你师父吧，或许对他有些帮助。”云初尘依旧淡淡的道。 话落云佑便拿来一副卷轴，卫寒若有所思的瞧了云初尘一眼，接过那画卷顺手滑开，顿时凤眸微变，怔了怔，“这不是....” 云初尘未有言语。 卫寒又仔细瞧了几眼才收起画卷，了然的道：“难怪你要让我来这府上，倒真是相像，就是不知是不师父要找的人....” 卫寒话语未尽，却未再多言，两人安静的对面而坐，一红一白，一魅惑一清冷。 云初尘目光扫过棋盘的黑棋，眼眸深邃。 这院子里安静异常，而不远处热闹的客院里却因一个慌张丫鬟的闯入拉开了今天的一场大戏。 今天的洗三宴甚得晁氏的心，连孙子都没来的及多瞧几眼便和一众夫人聊到现在，虽是多数夫人都已经离开了，也未影响她的心情，正端着一脸的笑意和鸿胪寺卿家的吴夫人说着话，便见一粉衣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双眼慌乱的跑到太仆寺少卿周夫人身边，身体抖的厉害，却紧咬着唇不说话。 眼见这丫鬟如此模样，一屋子夫人都瞧了过来，太仆寺少卿周夫人见此面色有些挂不住，立马拉下了脸来，训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瞧着是个喜庆日子，连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忘了是不是?平日里也是个稳重的，怎么到这净给我没脸来了!” 说完又看向晁氏，歉意道：“扰了夫人的心情，还请夫人原谅，这丫鬟便随着夫人处置了，妹妹绝不多言。” 晁氏瞧了众夫人疑惑的面色，笑着正待说话，却没想那个丫鬟先一步“扑通”跪了下去，慌乱的泣声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不是奴婢不懂规矩，是...是....是后边一处客院里...那声音...声音...” 那丫鬟说的断断续续，声音恐慌而惊惧，看那样子像是要崩溃一般，软跪在地上，说了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众位夫人见她的样子更是一头雾水，声音！什么声音？可看那丫鬟的样子，明显是问不出什么来。 晁氏的笑僵在脸上，心里顿生了怒意，可瞧着一屋子夫人也只能把这火压下去，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今天来的客人多，园子里难免乱了些，后面客院也许是有小姐们玩乐打闹，莫不是听错了什么？” 晁氏明显是在往回找脸面，太仆寺少卿周夫人也歉意的笑了笑，接着给身边的贴身丫鬟使着眼色，示意她把地上跪着的丫鬟拉下去。 软跪在地上的丫鬟眼见有人走了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起身扑到周夫人的脚下，紧攥着周夫人的裙边，着急道：“夫人饶命，奴婢真的听到了，真的听到了，有男子的声音，对，有男子的声音....” 她话一落，屋子里顿时一阵抽气声，晁氏脸上忽红忽青，脸色难看之极，忍了好大的劲儿才开口道：“周夫人，今天本是喜庆的日子，我不便说些红脸话，可你这丫鬟却句句想毁了我府上的名声！这一屋子的夫人，谁心里会不清楚，今儿来的客人都在前院，怎么会后边客院里有男子的声音?还把她吓成了这般模样!你这不是等着今儿事情一过，京城众人都来戳我府上的脊梁骨吗？” 屋里的一众夫人闻此都点点头，各家府上办宴会，男客都是在前院的，怎么也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后院，这丫鬟的话，确实是在给光禄寺卿府上没脸了。 柳氏坐在穆老夫人后边，闻此倒是心下一喜，她立马便想到了早上穆雲嫣给她说的话，她本是不同意穆雲嫣的算计，可被女儿一通说道便也没再反对，左右也不会影响穆府的名声，怕是还会得了光禄寺卿府上的补偿，这样一箭双雕的事，她有什么理由再反对。 她暗暗瞟了那丫鬟一眼，这般看来，可是雲嫣那里得手了！她勾了勾唇，掩下眼中的神色，依旧不言不语规矩的坐在穆老夫人后面。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周氏是个极好面子的，闻此恨不能把那地上的丫鬟捏死，急忙站了起来，赔礼道：“妹妹可从未想过要毁姐姐府上的名声啊！今天也是真心诚意来贺喜的，至于这丫鬟为何这般说，妹妹真是不知啊，本是让她去紫竹院看看太傅府上的江老夫人可是醒了，一会妹妹想去拜见老夫人，可绝没想到她回来会变成这模样！” 江老夫人在紫竹园休息，这事众位夫人也是知道的，今儿午膳后太傅府上的江大人突然来了府上，没半炷香的时间江老夫人便到了紫竹院。 江老夫人身子一直都甚是健朗，可前几个月却突然病来如山倒，宫中太医调理也是不见大好，这次见鬼医卫寒来了光禄寺卿府上，便都明白江老夫人此行的目的！ “夫人相信奴婢，真有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好奇怪的叫声……”那丫鬟见周夫人的眼神，哭的更加厉害，惊慌着急的嚷道。 这丫鬟都说到这了，一屋子夫人要是还不明白这丫鬟说的是个什么事就是个蠢的了。 晁氏气的面色黑沉的都能滴出水来，好好的一个洗三宴却被个丫鬟给毁了，这不管是怎么回事，今天的脸面算是都丢出去了。 周氏见此气的牙痒，转身对着那丫鬟就是窝心的一脚，“你是魔怔了你，还不给我闭嘴！” 那丫鬟被这一脚收了声音，一时间屋里倒是安静了下来，各府的夫人都暗自琢磨着，江老夫人住在紫竹院那边，既然鬼医卫寒都能去治病，那后院那边肯定是有通院的路的，这么一来，难免有那不知礼的公子偷偷潜进来也未可知了。 一时间众夫人倒有些担心起自己的闺女了，可转而又想着都是来贺喜的，也不能出了这差错才是！况且也不能因为这些担心怀疑便落了晁氏的脸面，便也有人耐着性子先安慰着晁氏，“想来怕是趁着府上繁忙，哪个丫鬟和小厮胡混了，这在每个府上都是难免的事，两位夫人也别为这小事伤了和气，只派个嬷嬷去处置妥当了便好！” 好些夫人闻此都点了点头附和了起来，倒是鸿胪寺卿家的吴夫人道：“众位夫人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可这事却要夫人去才成的，派个嬷嬷去倒有些不合适了，且不说小厮随意进了内宅，还在今儿这日子和丫鬟鬼混，这传扬去便让府上的女眷名声受损了！就说江老夫人住在后院的紫竹院里，夫人就不能小视此事，那江老夫人可是个及讲规矩名声的，要是这事没处理好，在江老夫人那里落个不好的名声，更甚者再传了太傅甚至皇上的耳朵里，怕小事都成大事了！” 吴夫人的话却是一下点醒了怒火中的晁氏，她方才也是恨极了那丫鬟，后来闹成这样也就想着怎么把这事遮掩过去，一心记挂着儿子孙子，倒没想起这事会污了府上姑娘的名声，甚至还有后院那位江老夫人了，这事要是没处理好，江老夫人那里得不了好不说，就怕老爷的名声也得被泼呢脏水。 再想到三皇子和皇上那边，晁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怨恨周夫人和那丫鬟，忙拉着吴夫人的手，“真是多谢妹妹的提点，我这便去处理了此事，妹妹们先在这里聊着，我去去就来！” 周夫人见晁氏要走，一时倒有些心急，反正今天都得罪了，可不能再让晁氏把这脏水再赖到自己头上了，因此上前歉意道：“妹妹便陪着姐姐一道去吧，今天这事本便是妹妹不对，要是有什么妹妹能帮上忙的，妹妹也绝不推辞！” 晁氏心慌着哪里还想和周夫人 多言，都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便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周夫人也只当她是同意了，便笑着对众夫人道：“既然这样，索性大家便都去瞧瞧吧，都是姐妹，也看看能帮上什么不！” 屋里的夫人就等着这句话，都担心外面怕是出了什么事，见此倒都跟了上去，一屋子人出了院子直奔那边而去，柳氏现在里面嘴角弯弯…… 第一百零七章 不料（高潮迭起五） 这边众夫人正急匆匆的往小院而去，而那边亭屋里，晁凝霜趁几位小姐都在逗弄鹦鹉的空隙，悄声打帘子出了亭屋，眼瞧早侯在门前的丫鬟，急声道：“怎么样？韩四小姐可是离开了那院子？” “小姐，奴婢在半路遇到南莲，她说韩四小姐有些累了，想回去小憩一会，晚些时候再过来找小姐们！”锦芝站在廊下嘘声回道。 之前韩清绮把她遣走，她便急忙赶回了亭屋，寻了机会悄悄把事情告诉了小姐，得了小姐的吩咐才又转身往那院子里去，没想却在半路碰上了南莲，南莲是韩四小姐的贴身丫鬟，既然她都说了，这事肯定错不了才对，毕竟小姐的计划韩四小姐是不可能得知的。 晁凝霜闻此倒是放下了悬着的心，今天这事可不能出了岔子，也不知那茶水怎么就洒到了韩清绮的身上，累的她提心吊胆了这么长时间。 想到那院里的穆芷墨，晁凝霜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来，接着道：“林公子那边可是安排妥当了？” “小姐放心，奴婢见了林公子的贴身小厮，说是林公子已经过去了！” 晁凝霜闻此点点头，听着亭屋里有小姐在寻自己，便把锦芝手上的糕点接了过去，“行了，你先下去吧，一会找些得信的婆子丫鬟过去瞧了此事便好，别把动静弄的太大扰了府上的宴会。”虽是随手帮了林月良一把，可她也不想把此事闹大坏了光禄寺卿府上的名声。 “是，小姐。”锦芝恭敬的应完便退了下去。 晁凝霜理了理衣裳头饰，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端着手上的糕点，转身打帘子进了屋里，看着几位小姐打趣道：“瞧瞧，就出去这会的时间，就有妹妹念叨着我了，你们这般可会让姐姐吃醋呢！” 晁娴语端坐在椅子上，闻言笑道：“可莫拿我做幌子，你偷偷出去，可得自己给姐妹们解释清楚了！” “姐姐真是不疼我了，枉我还特意给姐姐和几位妹妹准备了糕点，怕是只能我自己吃了。”晁凝霜把手上的糕点盒放了桌上，佯装伤心道。 “我们可是怕凝霜姐姐生气，怪我们只顾着逗弄鹦鹉忽视姐姐了，看来还真是我们小人心了，凝霜姐姐这糕点，我们可不好意思吃了！”一个小姐掩嘴笑道，接着一屋子小姐都笑了起来，那鹦鹉也学着声音在笼子里跳道：“不吃了，不吃了！” 穆雲嫣和穆玥坐在里面，也笑着接了几句，一屋子都是小姐的娇笑嬉闹声，倒是欢快的不行，就只有穆萱时不时望着门口，却老是瞧不见穆芷墨回来的身影。 屋子里小姐笑闹不断，可半刻功夫不到，便见一个丫鬟进来在晁娴语耳边说了几句，晁娴语让她下去了才问起晁凝霜，“妹妹，刚刚的穆小姐是去哪个院子换衣裳了？” 晁凝霜见那丫鬟的神色便觉有些不妥了，忙压下心里的慌乱，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事？离这最近的便是母亲养鸟的莺飞院了，我便让锦芝带着两位小姐过去了。” 晁娴语闻此蹙了蹙眉，见几位小姐都看着自己，遂含笑道：“没事，丫鬟说江老夫人在紫竹园休息，我怕你丫鬟带错了院子，冲撞了江老夫人。” 晁凝霜闻此倒是放下了心，含笑道：“姐姐放心，锦芝办事还算个妥当的！” 晁娴语有些心不在焉的笑笑，正待晁凝霜想把这个话题揭过，便见一个姑娘走了过来，行了礼便开口道：“晁小姐，我大姐姐还没回来，我想去看看她!” 穆雲嫣见穆萱站了出去，倒是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有这个胆子了！ 但瞧了之前晁家小姐和丫鬟的面色，便知道那莺飞院肯定是出了问题，想着韩清绮的计划怕是得逞了，此时穆芷墨指不定便失了身子，这样的好事她怎么能错过！因此便也拉穆玥站了起来，略带担忧的道：“还请晁小姐原谅妹妹的无礼，她也是担心大姐姐，平日里大姐姐也没出门参加过宴会，今天第一次来府上，怕她那迷糊性子，又转去哪里玩忘记时间了。” “你们快坐下吧，这些事哪要你们操心，有丫鬟跟着呢，肯定不会丢了你们姐姐的，这会怕是正在回来的路上呢！”晁凝霜笑着道，倒么想到这个时候穆家的几个姐妹会站了出来。 穆萱正待开口再说，却不想晁娴语开口道：“既然几个妹妹不放心，那便一起过去看看吧，左右这屋里呆着也闷的慌。” 刚刚丫鬟来也没说出个什么事，晁娴语怕晁氏那边遇了难事，便也想借此过去看看。 屋中的小姐也都没什么异议，呆在这屋里久了，刚好可以出去透透气，便都站起了身，跟着晁娴语和穆家姐妹出了屋子，晁凝霜本是想阻止，可话到嘴边她便住了嘴，现在说什么都会露馅，还不如装着不知道，可饶是如此也担心那院子里的事，也不知道林月良那边事情都办妥没。 而这边晁氏和一众夫人赶到莺飞院，推了院门进去便闻一阵喘息声，闻这声音哪还会有不知道的，晁氏顿时便变了面色，脸色黑沉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正在这当口，晁娴语却带着几位小姐到了院门口，穆萱和几个小点的姑娘还有些面带茫然之色，晁娴语几个年纪大点的姑娘闻此却恨不能消失了才好，刚想带着几位小姐退出去，却被眼尖的夫人瞧见了，如此便不得不上去见礼了。 晁氏瞧着她们几个虽有疑惑，却还是反应过来，忙训道：“不是在园子里玩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带几位小姐上别处去！” 晁凝霜巴不得此事和自己沾不上关系，见晁氏这么说，忙转头看着晁娴语，希望她顺道把话应下来，什么都别说，先避开这里才好！ 可穆家三个姐妹闻此定是不愿意走的，穆萱担心着穆芷墨，穆雲嫣和穆玥也想着看穆芷墨出丑，哪想这般就被打发掉了！ 穆萱瞧着几位夫人的面色便知院子里肯定有什么事，因担心穆芷墨，便没想太多就急着开口道：“回夫人的话，刚刚丫鬟不小心把茶水洒了两位姐姐的身上，晁姐姐的丫鬟带两位姐姐来这院子里换衣裳，我们瞧着她们还没回，便想着过来看看！” 穆萱话落，一众位夫人全变了脸色，有几位夫人甚至急急的出声道：“可是哪两个小姐在里面换衣裳？” 穆萱本便年岁小，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这些，现在瞧着众夫人的样子，一下子便被吓怔住了。 晁娴语见此便知道不好，众夫人瞧着穆萱不开口，便把目光落了她身上，眼下的情况倒是由不得她一走了之了，顿了顿才开口道：“是穆家大小姐和韩四小姐！” 后面的夫人闻此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家小姐便好！可却听到人群后边一声惊呼：“母亲！” 晁氏回头便见着穆老夫人晕了过去，柳芸扶着她满脸的担忧，穆家三个姑娘跑过去扶着穆老夫人一阵忙乱，晁氏现在真是头抽抽的疼，出了这等龌龊事，哪里能让这些姑娘呆在这里，忙让嬷嬷过去照顾着穆老夫人，接着再派人带几位小姐出了这院子。 “快，进去把人给我弄出来，我倒要看看看是那个大胆的敢坏我府上名声，居然敢潜进院子里来伤害两个姑娘！”晁氏是真的心里急了，本以为是小厮丫鬟在这里胡来，没想到去牵连两位小姐，且其中一位还是韩家四小姐。 韩夫人今儿午膳一过便回了，韩四小姐只想着和姐妹一处多玩会便留了下来，哪曾想这会功夫便出了岔子! 几个婆子闻言便跑过去推了门，可门内的情景却让她们目瞪口呆，缓了好一阵才从呆愣中醒过来，接着忙把几人拉扯开，捡起地上的衣服勉强把几人裹住，然后才带着几人出了屋子。 外面等着的夫人见婆子带出来的三人，眼珠子差点没掉了下来，不是说两位小姐吗，这出来的小姐又是哪一位？转而看了那两男的一眼，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倒是丑的不知道是谁，可另一个却是有好些夫人知道的，那不是林府尹家的公子林月良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院子里？ 众人见此便嗡嗡的议论了起来，最近京中发生的事她们也是知道的，一个是与林月良有婚约的韩清绮，一个是前不久说要纳进林府为妾的穆芷墨，这两位小姐可都是和林月良有牵扯的。 如今只一个姑娘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是穆家姑娘了！毕竟韩家可是和林家有着御赐婚约的，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别人府里偷在一起，还拉了个这么丑的男人进来，如此的伤风败俗，可是对圣上的大不敬，林韩两家哪来这个胆子！ 现在众人心下想的都是穆芷墨林月良这两人一早便生了情，这次也是胡来被撞破了所致，林家和韩家的夫人都不在这里，所以众位夫人瞧穆老夫人和柳氏的面色便就有些变了。 柳氏心里也是没底，呆着这里真是又羞又气，她虽没瞧着却也认定地上的姑娘便是穆芷墨了，不是说这事不会闹的这般大，也只有林月良一人过来吗，此时的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可她此时却也不能不管这事，忙担忧惊慌的扑了上去，从婆子手里接过散乱着头发的姑娘，哭道：“墨丫头，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醒醒，起来给母亲说，母亲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原来这姑娘是穆家小姐，那倒是没韩家姑娘什么事了！众位夫人挑眉想道。 晁氏闻言已是蹙眉变了脸色，她刚想着怎么把自己府上从这事里面给摘出去，毕竟出事的这三个府上都是有牵扯的，只要死咬着说是几人早生情愫才闹出了这事来，如此不但不关自己府上的事，自己府上还成受害者了。 可现在瞧柳氏这话却是想把这事闹到底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自己府上是脱不了关系了！ 晁氏目光发冷，正待说话，此时柳氏抱着的那女子却好似恢复了神志，迷迷糊糊的睁眼，瞧着面前影影绰绰的人影轻声支吾着，可一阵却没发出声音来，柳氏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想着只要如今不会落了脸面，就看穆芷墨怎么说了，当下便忙着轻轻拂开了她的头发，温声道：“墨丫头不怕，母亲....你....你怎么是韩四小姐！” 众人闻着柳氏这一声惊呼才仔细瞧了过去，这事怕是真要闹大了…… 第一百零八章 自受（高潮迭起六） 那姑娘的头发被柳氏拂开，露出一张脸来，面色苍白，眼神也不甚清明，虽被折磨的已然不成样子，可在场的夫人还是有人认了出来。 “是她，韩家四小姐韩清绮！”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顿时，院里一阵震惊的抽气声，而后不少夫人已小声嘀咕了起来，这韩林两家有皇上赐婚，本该是一件风光荣耀的事情，可没成想如今却出了这事，这般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不仅丢了自家府上的名声，更是打了皇上的脸面！ 怕是今日一过，不仅韩林两家会面临圣上的怒火，就连光禄寺卿府也会难脱干系了。 柳芸看着手上的人，心中的震撼和五味陈杂一时都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怎么会是韩清绮？！ 那先前她“维护”的这出算什么？现在穆芷墨倒是毫发无损了，可穆家却因她那几句话把光禄寺卿府给得罪了！更让她恼恨的是，她抢着把这事往自家身上揽的愚蠢，怕是今天得来的脸面都不够这一下丢的了！ 晁氏掌家多年哪会不明白这些，只觉头重脚轻，整个身子冰冷无力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身后的嬷嬷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目光阴冷如刀的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三人，神情冰冷恼恨到了极点，缓了好一阵才沉声道：“先把她们扶到屋里去，今天这事定要查个清楚，我光禄寺卿府虽算不上功勋贵族，可也不能让人如此污了名声！” 几个婆子闻言便从柳芸手上接过韩清绮，接着手扶三人进了侧边一间屋子，众位夫人眼瞧着也都跟了进去。 鸿胪寺卿家的吴夫人上前轻扶晁氏，安慰道：“姐姐莫担心，我看也是他俩瞒过小厮护卫进的院子，今天府上本就忙乱，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再碰上这心思不正又不顾规矩的才会出了这事，可这也怪不到你们府上，相信只要明眼人都是瞧得出来。” 好些夫人闻此都点点头安慰起晁氏，就连太仆寺少卿家的周夫人都过来说了几句，这事也算她的丫鬟挑起的，此时见事情闹成这般，心里也是没底的紧。 晁氏见此面带真诚的的回了福礼，“真是感谢各位夫人的好意，这事.....”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打断了晁氏未完的话，众位夫人闻声瞧了过去，便见韩清绮惊恐的坐在榻上。 韩清绮被婆子前后这么一折腾，进屋便有些清醒了过来，茫然的瞧着一屋子人，接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惊慌的落到自己身上，勉强遮挡住身子的衣衫，手臂上密布的青紫伤痕，待再瞧见身边不远处同样衣衫不整的两个男人时，其中一个居然还是林月良，韩清绮不堪一击，这才惊声尖叫了出来。 躺在旁边榻上的林月良被这声音激的顿时清醒了不少，睁眼瞧着满屋子面带鄙夷之色的夫人，未待反应过来便先叫了出声：“你们是谁?穆芷墨呢，穆芷墨在哪里？” 众夫人闻言不觉倒抽一口凉气，可林月良却完全未觉，顿时四下张望，瞧见了不远处榻上惊恐的韩清绮，打量了她两眼才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穆芷墨呢？” 韩清绮被林月良这两句问话顿时激起了心中的怒意，“林月良，我被穆芷墨个贱人害成这般模样，你居然还惦记着她，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韩清绮说着就要起身，却奈何浑身酸软无力，刚起身便跌在了榻上，如此两次只能双眼淬毒般的瞪着林月良，恨不得能撕裂了他才好。 屋里众位夫人耳闻两人之言倒是愈加疑惑了，晁氏压着怒气开口道：“你们说的什么，这又有穆芷墨什么事？” “韩四小姐，你们自己做下的事，作何什么赖到我们穆家身上？就算我们只是个位卑言轻的皇商，也不能容忍你的这般污蔑之罪！”柳芸义正言辞道。 就算她此时心里万般不愿，她也得拼命的把这事给推个干净，不说这几个府穆家就得罪不起，就只此事牵连到皇上的脸面，穆家全家的脑袋就是不够赔的！ “对，我们穆家虽然府门不高，可教出的闺女，我穆氏却是敢保证的，绝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穆老夫人早在知道是韩清绮的时候便醒了过来，此时见韩清绮把这罪归到穆家才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掷地有声的道。 “这一切都是穆芷墨害的，都是穆芷墨害的！”韩清绮对着柳芸吼道，看着众人的神色，她恨不得能晕过去了才好，不但失了身子，还被.... 穆芷墨，都是她算计的，既然脸都丢尽了，她穆芷墨也别想逃的了。 “我和林月良是御赐之婚，不久便要拜堂成亲，犯得着宁毁名声也要在这府里乱来吗！况且我和光禄寺卿府上也无冤无仇的，我脑袋不好使了才会选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乱来，难道就没想到怕会被人撞破？”韩清绮手指掐进肉里，不能倒下，不能晕过去，就算是死，也得把穆芷墨拉上做个垫背的。 林月良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自己好像到了院门口，后来便是耳边迷糊的叫声，他都记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本来好好的穆芷墨怎么就变成了韩清绮！ 可现在却由不得他多想，只韩清绮这话便让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御赐之婚！ 林月良看着满面恨意的韩清绮，旁边丑陋扭曲还蜷缩在一处的男人，目光再落在自己身上，他这才惊慌了起来，今天丢脸事小，这事要是就这般传了出去，那整个林家，还有宫中的姐姐，谁都逃不过皇上的雷霆之怒！ 林月良惊慌四顾，对，这事不能这么认了，是穆芷墨害的他们，就算不是穆芷墨，也和她脱不了关系，他一想通便冲着众位夫人道：“她说的没错，就是穆芷墨，是她害的我们！我在前院吃酒吃的好好的，不知怎么便到了这里，做了什么更是不清楚！” 众人闻言哗然，都小声议论了起来，可转瞬又觉不对，这穆芷墨一个皇商家庶出小姐，哪来这么大本事能算计了这么一出戏，而且居然还能把林月良从前院弄了过来。 “林公子，你这般欲加之罪可是欺我们穆家势小？人在做天在看，天子脚下也是你个府尹公子就可以口出狂言，随意把罪责推了别人身上了事？芷墨一个闺阁女子，哪来你们说的这么大本事？且这光禄寺卿府上也是我们穆家第一次来，她连路都需要个丫鬟引，哪能这么轻车熟路的便把你们三人算计了进去？你这般说辞，可是说光禄寺卿府上也是帮凶了？”柳芸厉声质疑道。 她端的不卑不亢，说出来的话也是众位夫人怀疑的，一时间倒是没人开口，都瞧着韩清绮和林月良，就连晁氏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反驳。 “她怎么不行，她身边跟着一个黑衣带刀男人，就是那个男人帮的她！还说的什么闺阁女子，我看她早便和那男子有了首尾，那男子怨恨前段时间林家想娶穆芷墨为妾，两人才算计了这么一出，倒是我们，不知不觉便被她害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要是今天不抓住穆芷墨，我就死在这府上！”韩清绮声嘶力竭的道，那般怒目的样子，真有要是众位夫人不信，她便立马去死的架势。 晁氏闻此吓的一惊，韩清绮现在确有些言行过激了，还真怕她会想不开寻了短见，那礼部侍郎府上不就更加不好交代了，且她说的话也有些让她怀疑的，听娴语说是两位小姐在这里面，那穆芷墨是到哪里去了？ “夫人还是找人寻了穆芷墨过来看看，我看韩小姐说的也不像作假，事关几家的名声，且此事还牵连到御赐的婚事，很是不能马虎，还是把人都到跟前来解决了此事才妥当！”吴夫人开口说道，说完身后的夫人倒是都赞同的点点头。 晁氏见此也不再耽搁，忙吩咐身后的嬷嬷出去寻穆芷墨，韩清绮被丫鬟扶着坐在一旁轻轻抽泣，可眼底的怨毒之色确是愈加浓厚了，林月良也是咬牙切齿的看着门口，显然是信了韩清绮的话，认定了这事是穆芷墨做下的！ 不一会派出去的嬷嬷便回来了，可身后却没有跟着穆芷墨，那嬷嬷站在屋里犹犹豫豫的，一时间也没开口。 “怎么回事？怎么便你自己回来了，让你去找的穆芷墨呢？怎么没把她带回来！”晁氏脸色黑沉的道。 那嬷嬷犹豫着才开道：“回夫人，老奴找遍了院子也没找着穆小姐，却在回来的路上碰见紫竹院伺候江老夫人的瑞雪，她正赶着过来给夫人回话，说是江老夫人见着穆家小姐喜欢的紧，便让她在院子里再多呆些时辰，派她过来给夫人说一声，也让穆家老夫人不要担心！” 一屋子人听了嬷嬷的回话，当即便瞪眼愣在了当场，一脸的惊诧，那江老夫人可是先帝都极为赞赏的，养出的太傅府上三个儿子也都是备受帝宠，她的话也是极有分量，便只她贴身丫鬟的两句传话，穆芷墨便能将这一切都撇个干干净净。 穆老夫人和柳氏见此虽是放下可心，可听穆芷墨居然攀上了江老夫人这根高枝，一时间也是气的咬牙切齿。 “真的是穆芷墨在紫竹院？”晁氏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江老夫人不是在紫竹院休息吗？什么时候和穆芷墨遇见了！且老夫人常年喜静，怎么会无缘无故喜欢个小辈，甚至还是个庶出！ “老奴确认过了，是穆家小姐没错，说是她好像慌慌张张的被个丫鬟追赶，才误进了紫竹院，刚好碰见江老夫人，那个丫鬟也被抓住了，说是叫南莲，是韩四小姐的丫鬟！” 耳闻嬷嬷这么一说，众夫人瞧韩清绮的面色就很是鄙夷了， 更是斥责声四起 ，真是好个倒打一耙啊，估计是此事别穆家小姐撞破才想派个丫鬟去杀人灭口的吧！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有江老夫人作证，可还想把这事赖在穆芷墨身上？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居然还想着算计陷害他人，你们当我光禄寺卿府是什么地方？啊！” 晁氏目光冰冷的看着韩清绮和林月良，怒声道。 “不，不可能的，江老夫人怎么会替穆芷墨那个贱人作证！是她，一定是她蛊惑了江老夫人，一定是那个贱人耍了什么手段，你们都被她骗了！”韩清绮惊慌大叫道，眼里都是疯癫之色，看到满屋子夫人不信任的目光，只想着气怒的大叫来发泄心中的恨意。 “不，就是穆芷墨，你们去把她找来，我要当面问清楚！”林月良大叫道，转而惊慌的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丑陋男子的身上，目光一亮，“对，还有他，这个丑八怪可以作证，我们都是被陷害的，而且我身上还有穆芷墨今天拿的手帕，这院子，也是她约我来的！” 这会就连有些夫人都看不下去了，“林公子可是敢做不敢认了？可也别拿这话便想着糊弄我们，那个丑陋男子醒来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话，明显便是个哑巴，而且你说的什么手帕，更是个笑话了，你瞧你榻前地上落的那帕子是谁的！” 第一百零九章 口谕 林月良闻此倒是冷哼一声，那绣帕是晁凝霜的丫鬟从穆芷墨身上顺到的，就是为了在好事被人撞破时，好以此作为****的见证，现在虽然有违了初衷，但以此来扯上穆芷墨却还是可以的，他不信这东西也能出了差错。 在众夫人鄙夷的目光中，他低头瞧向那方绣帕，只一眼，原本得意的神情就突然僵在了脸上，而后才惊慌道：“怎...怎么会这样！不是该...” 地上躺着一方白色绣兰草的绣帕，那帕子一角淡笔勾勒出一娇美的侧脸，虽只是寥寥几笔，可谁都能瞧出那眉眼和韩清绮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韩清绮见此身子软的如一滩烂泥般卧在榻上，不可置信的瞧着那帕子，头脑一空，她不知道那绣帕上怎么会有自己的画像，现在怎么办，这可是真坐实这偷/情之事了！ “本以为这是韩小姐的绣帕，刚刚忙乱中被婆子掉了这里，却不想林公子还有这番说辞，你现在那身衣衫，可是还装的住其他东西？”一位面容艳丽的夫人嘲讽道，更有些夫人小声嚷嚷了起来。 “哼，两人做下这伤风败俗之事，居然还想着推到别人身上，真真是丢人现眼！” “这要是我的儿子闺女，就算打死也不能让他们这般作践府上的名声！” “就是，也不知道韩林两府怎就教出了这般的儿女...” ... ... 众夫人的话句句难听入耳，林月良闻此更显得心慌意乱，他转而看向那丑陋男子，大声道：“你个蠢货，说话啊，刚刚不是叫的起劲吗，怎么现在倒是不说了，说啊，给她们说我们是被陷害的！说啊....” 回答他的却只有那男子唔唔的挣扎声和众夫人愈来愈大的讥笑声。 林月良如今才深感恐惧绝望了起来，之前被云佑下了重手，又经之后的一番折腾，如今再被无望和惊恐一番折磨，一时胸口发闷提不上气昏了过去。 晁氏瞧着两人的样子，嗤笑道：“你们也无须再自作聪明，众位夫人也不是傻子，不是你们随意便糊弄得了的，且有江老夫人那几句话，我便不信那穆芷墨还能分身害你们不成！你们要想怎么毁了你们自家的名声我不管，可把这龌龊之事弄到我府上，不但毁了我府上的声誉，还把这好好的洗三宴给我弄砸了，我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晁氏吩咐身后的嬷嬷道：“去把这事告诉前院的老爷，要怎么处置，且看老爷怎么说。” 晁氏如此便是想现在就把事情闹大了，如今有江老夫人作证，且还这么多夫人瞧着，晁家可算是占着理的，这是他韩林两家的事情，怎样也不能让晁家一道跟着没脸。 那嬷嬷见此也不敢耽搁，忙应了话匆匆而去。 韩清绮已是承受不住这连番的变故和打击，面上惨无人色，那丑陋男子是她事先给吃了哑药，就是想让穆芷墨百口莫辩再被人唾弃，没想到现在被人嘲笑和唾弃的却变成了自己！如今瞧着还要累及整个韩家。 这一切本该是穆芷墨的才对！ 韩清绮抬眼看着穆家老夫人和柳氏那张清高委屈的嘴脸，再瞧着晁氏那怨恨冤屈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切就是个笑话，算计到最后居然把自己推入了绝境，她猛咬了舌尖一口，接着很是疯癫的大笑道：“你们这一屋瞎子，有眼无珠的贱人！如此的冤枉我就不怕报应吗？我被这两个人渣脏了身子，如今却反倒被你们说成自甘下贱，哈哈，柳芸，你穆家出来的，都是贱人！穆芷墨，全是她干的！” 韩清绮大吼大叫，接着眼神似凌厉似癫狂的扫向晁氏，“晁兰心，我们为什么会在晁府被害，林月良为什么能轻松的进了院子，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女儿晁凝霜，没有她，穆芷墨哪会如此容易便害得我们，你现在还装什么无辜？你以为你晁家就能干净的到哪里去!哈哈，别笑话了，你们都是贱人，都是一群下贱货！” 晁氏闻此忙令丫鬟婆子上前堵了韩林霜的嘴，气怒道：“我看你真是疯魔的不成个样子，这一屋子夫人也是你随意便可谩骂的？我光禄寺卿府本和你们韩家还有些交情，你今天在我府上做出这般打脸的事不说，还想把脏水又泼到我女儿身上？她和穆芷墨今天才刚认识，作何会和穆芷墨合起来害你们？她和你还是从小玩到大的，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这般我们府上不要紧，可江老夫人那边，难道你也是骂她有眼无珠才不识得穆芷墨的真面目！” 晁氏这话是说给韩清绮听的，更是说给屋里众夫人听的，韩清绮这一嘴虽然把屋里的众人都骂了个遍，可又引出来的事却想把晁家彻底的也脱下水，她就怕有些夫人心里有着算计，没把这骂放在心里，倒会揪住她话里的意思了！ 经她这般一说，就算她们又怀疑晁家，却也连着怀疑了江老夫人，为了个已经“遭难”的韩林两家，再得罪晁家和江老夫人，就看她们能否拎出轻重了！ 果然，众夫人被韩清绮这么一骂早就失了脸色，再耳闻晁氏之言，就只是稍顿了顿，便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都说着韩清绮不检点，闺德败坏，现在还口出恶言，倒是没人再纠结晁府什么事。 穆老夫人和柳氏刚刚倒是被韩清绮的疯言疯语吓的变了面色，后来柳芸本想着开口，却被穆氏拦住了，她活到这大岁数，仔细一想便知道了晁氏会有动作，且依他们柳家的身份，确实不宜再多做辩解。 现在看着眼下的情景，更是了然于胸，遂给柳芸使了个眼色，柳芸见此便也咬牙低下了头，两人只装着委屈，也未再多言插话。 此时前院的众老爷还在推杯换盏，豪气冲天，却瞧着一个嬷嬷疾步匆匆的到了晁志盛近前，小半刻功夫便见晁志盛脸色愈来愈黑沉，众人瞧着都慢慢安静了下来，敛声屏气的瞧了过去，却听不到那嬷嬷说的什么。 晁志盛紧攥着双拳，看着席面上的林得春和韩温恭，一字一顿的道，“杨嬷嬷，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便告诉在做的诸位老爷吧！” 杨嬷嬷见着自家老爷的语气不对，忙上前一步大声把后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会出了这事，哗然片刻便嘲讽的看着林得春和韩温恭两人，更有些许言官开始小声嚷嚷了起来，更有些看穆家两位老爷公子也带着古怪之色。 “晁大人，这事可不是单凭几个妇人之见便可妄加判断的！我夫人刚回府不久，我女儿就在你们府上出事，这事还到底如何，可不是她们三言两语便可定罪的！”韩温恭站起来厉声道，他虽是在家惧内，可官位摆这里，气势上也不会弱了去，虽是他现在恨不得把韩清绮这个女儿掐死，可是此事牵连太大，丢了名声不说，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就算恨透了，也的把此事给处理妥当了。 “哼，我们两家本就有婚约，都快准备喜礼了，两个孩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此等事来！这般粗鄙的算计，打的可不只是我们的脸面和你晁大人的脸面了....”林得春也站起来，语气凌厉的道，他是知道林月良有些小算计的，本想着无伤大雅之事，却没想却出了这事！ 眼神瞥向穆家那里，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穆致轩，一个贱人生的女儿，也敢害我儿子！ 穆致轩、穆致远带着两位公子远远坐在一处，闻此倒没争说什么，不管是穆芷墨被诬陷，还是被江老夫人看重，还是现在指向这边的怒火，他们都未多言，既然这事已经把穆家摘了出去，他们就只安静坐在这里，便表明态度了。 “你们都是有理的，但我孙儿的洗三宴被这般坏了，我晁家的脸面也被无缘无故的丢了，我不多言什么，咋们现在便进宫去面见圣上吧，一切但凭圣上做主！”晁志德稳重言道，精明如他，虽是猜到了这事的部分后果，但也为自己留着后路，对韩林两家倒是依旧不失规矩。 林得春和韩温恭对视一眼，虽然知道如今怕是天怒难测，但也深知此时进宫面圣怕是最好的选择，这事拖的越久，怕是脸丢的也越大，圣上那里更是不好交代。 可还不待两人有所反应，忽然门外响起了小厮传来的声音，边喊边回话道：“老爷，宫中来人了！” 众人闻此皆是大震，只片刻，便见门外匆匆一队侍卫，打头的一人更是穿着规矩讲究，扭着兰花指，快步到了林得春和韩温恭近前，细着嗓子有些尖锐的道：“皇上口谕！” 众大人见此忙离了座位挥袍跪下，恭恭敬敬的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一百一十章 圣意 那公公见此面色未变，依旧用那甚是刺耳的声音接着道：“皇上口谕，传韩大人，林大人，晁大人，穆大人即刻进宫面圣，钦此！” 三人闻此身子一震，扶在地上的手都止不住有些颤抖，心跳更是骤紧，穆致轩甚至差点便抬起头来，见衣袍有动，倒是立马缓了心神随着众位大人一道谢恩，然后才缓步起身恭敬的在一侧。 见晁大人和那公公说着话，他便没急着上前，皱眉压下心底的不安，皇上为什么会让他进宫面圣？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的把穆家给摘了出去吗？而且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快便知道此事，难道穆芷墨那里真是.... 还不待穆致轩多想，便听一个不耐的声音响起，“皇商穆大人在何处？” 穆致轩压下心底的疑惑，迈步走到前面，恭敬道：“臣穆致轩见过公公。” 那公公瞧了穆致轩两眼，目光复杂，片刻才接着道：“既然都在此了，那几位大人这便随着咱家进宫吧！” 几人恭敬的应下，晁志德快速的嘱咐了儿子晁英杰几句，接着便和其他三人跟着那公公出了府门直往皇宫而去。 见他们都离开了，一屋子人才缓过神来，天威难测，皇上口谕都下了，瞧那公公的样子也看不出皇上会怎么处理此事，一屋子人互瞧了几眼，也都没了再留下贺喜的心思，遂都走到晁英节的面前说了些客气话便带着公子小厮离开了。 晁英杰本就担心进宫而去的父亲，且后院所出之事事关晁家名声，他也想去母亲那看看，因此见众位大人这般便也顺着客套了几句，倒没再多做挽留。 穆致远带着穆晗穆哲出了前院，见四下没什么人，穆晗到底忍不住开口道：“二叔，父亲去宫里可会有什么事？” “皇上圣明，哪会有什么事！管住自己的嘴，不是你该关心的就不要妄加揣测！”穆致轩板着脸道，接着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找个丫鬟到后院禀告老夫人一声，就说我们在府外等着，若她们没事的话，便一道告辞回府吧！” 穆致轩话说的有些生硬，小厮见此也知道老爷怕是在心忧今日之事，便也未敢耽搁，应了话便匆匆而去了。 穆晗见此也不敢再多问，知道这是别人府里，难免会祸从口出，心有不定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瞧了一眼才低下头，接着和穆哲一道跟着穆致远出了院子。 紫竹院，瑞雪打帘子进去，福身后温言道：“老夫人，刚有公公传了皇上口谕，韩大人，林大人，晁大人和穆大人现已随公公进宫了。” 正位上一个老妇人闻此点点头，瑞雪见此便缓步过去站到了她身边，那老妇人瞧着已到了古稀之龄，满头银发被梳成简单的髻发，后边斜插着两支颜色上好的玉簪，显得随和却又不失端庄贵气，只是面有苍白之色，瞧着应该是身子不大好。 她看向坐在下边的女子，瞧她举止有度，温婉娴雅，暗自点点头，缓了缓目光柔和的道：“你父亲可是随着他们进宫了，依皇上的性子，晁家是不会受什么影响，你真不打算把南莲和锦芝交出去，让她们说出对你的算计？” 本是受云世子所托护这姑娘一次，可越到后来她越觉得这姑娘不错，她估计就算没有云世子相护，这姑娘也能脱身而退。 穆芷墨安静的坐着，闻此倒是看向江老夫人，含笑道：“我不是也把她们算计回去了吗？两相作抵，我也不算吃亏呢！” 穆芷墨说的真诚毫无隐瞒，她知道江老夫人虽是一直都笑意温和的，可那目光却也没全然褪去锐利之色，长久的位居高位，怕是只一眼便能瞧出一个人的心性，在她面前确实用不着隐藏。 且带她过来的丫鬟也给她说了一些这江老夫人的事情。 江老夫人少时是昭武将军府上唯一的姑娘，不仅生的容貌娇美，文武双全，且常年随着父兄外出边关，更是养出了豪爽坦诚的性子，虽是后来嫁给了温润如玉的太傅大人，这些年在京中也顺着京中贵妇的规矩礼仪变了不少，可这年随着岁数越来越大，她倒是拾起了年轻时的脾气，看人待物股子里那股性子却是怎么都不会落下！ 穆芷墨见江老夫人看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她便也含笑接着道：“再说这事也是晁凝霜自己的算计，我也不能把这事全算在了晁府身上，相信依韩清绮那么一说，晁夫人那里便不会放过晁凝霜了。” “你倒是个真性情的，可我看这晁府既然能养出那般姑娘，骨子里也不见得便是个好的！”江老夫人稍有不屑的道，接着倒是转了语气，夸赞道：“倒是你这一举措，怕是会让皇上少了不少头疼之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虽江老夫人未眀言，穆芷墨也知道，这几个府是连着皇子嫔妃的，虽然现在还不会牵扯上夺嫡之战，但有些却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圣上想要的是平衡，谁想冒这个头，或是谁陷下去了，都是圣上忌讳的。 “因祸得福的怕是能得老夫人您相帮了，今日之事，要是没了老夫人，我现在怕是真要担上个污名了。”穆芷墨感激言道，娴雅又不失清丽之气，倒是没因江老夫人的夸赞便乱了心神，也没妄自揣测询问江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江老夫人见穆芷墨如此，更是喜爱了几分，笑道：“你是个通透的，也难怪那小子冰冷的性子却还托我护你一次，今天这忙倒是没白帮了，我这心里确是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穆芷墨闻言倒是有些笨拙了言语，想着之前云初尘的话，知道是他把自己托给了江老夫人，本便不算熟识，他却为她做了如初周全的安排，一时心里倒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可面上却也未动声色。 江老夫人见此只笑笑便也转了话题，她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心性，对身份倒没那么在意，可这些事也是她们孩子自己的事，她却是管不着的。 屋里的气氛暖融，但没多大会便进来一个小丫鬟，“老夫人，穆家来人在院外接穆小姐，说是也想进来给老夫人请安道谢。” 江老夫人闻此倒有些落了兴致，既然帮了穆芷墨，穆家的其他人她也是有些了解的，因此便也没了笑意，淡淡的道：“去回了她们吧，穆姑娘一会便回去了，至于她们的道谢就不必了，我累了，不想见客！” 那丫鬟听了吩咐便打帘子出去了，江老夫人转而看向穆芷墨，温和道：“事情已经妥当了，你便安心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再来寻我！” 穆芷墨起身稳稳行了一礼，又道了谢后才被丫鬟带着出了屋，穿过院子很快便看到了府门前等着的穆家众人。 她出去刚听到之前传话的丫鬟话落，瞧着穆老夫人和柳芸霎红的面色和后面姑娘各色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接着换上担忧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给穆老夫人行完礼便拉着她道：“孙女不孝，让祖母和母亲还有各位姐妹担心了！” 穆氏瞧着穆芷墨那样子，恨不得抽出手来甩她几个耳光才好，他们在晁府受尽了奚落和嘲讽，倒是她却平白得了江老夫人的看重，她一个野种，不但占了穆家姑娘该有的荣耀，而留给她们却只有灾难，她怎么能不恨！之前还以为她的身世有些用处，现在看来倒真是瞎眼了! 可在这紫竹院外面，又有丫鬟瞧着，她哪敢对穆芷墨如何，只得含笑亲切的道：“真是担心死祖母了，幸好你没事，你二叔他们在门外等着，这便随祖母回府吧！” “是啊，大姐姐没事我们就放心了，今天和姐妹一道去别处玩了，现在才知道大姐姐的事，还请大姐姐不要怪罪！”穆晴扶着穆老夫人，笑意温婉的道，眼里也是一片真诚的担忧之色。 穆芷墨遂含笑道：“哪会怪罪妹妹，姐姐还怕今天这事会伤到妹妹们，倒是幸得了江老夫人帮助！”穆芷墨说完便辞别了送她出来的丫鬟，扶着穆老夫人顺道向府门外走去。 路上柳芸忍了许久，到底没心底的愤恨，训斥道：“今天你可是厉害了，不但让我们都白白为你担心了，你看你父亲现在....” “够了，像个什么样子！”穆老夫人打断柳氏的话喝斥道，眼刀子直扫到柳氏身上。 柳氏闻此羞怒，正待再言，却被穆雲嫣拉住了，“母亲，姐姐现在能平安无事，你安心便是了，就不要再训姐姐了！” 穆芷墨闻此瞧了穆雲嫣一眼，接着诡异的笑笑，吓的穆雲嫣心里一哆嗦，而后她又看了穆芷墨一眼，却见她笑意温和，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到底是心下有些不安了。 穆家一行很快便出了府门，见到穆致远几人也未再多说，一行几人坐上马车便匆匆回了府里。 而此时，皇宫，御书房，却是颤抖着跪了一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恶果 “可真是长本事了！” 轩辕烨冷目如刀，奏章“啪”一声丢在桌案。 “皇上，微臣冤枉啊，还请皇上为臣等做主！”林得春和韩温恭两人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惨呼道。 “冤枉？朕看你们是日子过的太春风得意，怕是连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轩辕烨冷笑道。 “皇上，微臣两家定是被人陷害的，他们刚得皇上赐婚不久，且过两日便会成婚了，怎也不敢在这时候做下此事啊！”林得春额头冒汗，扶在地上的手个抖个不停，可却不敢不说，今日之事弄个不好，他的官位名声怕就都会了结于此了。 韩温恭见此也立马磕头道：“皇上，臣女虽然娇纵了些，可也万没胆子敢这般做的，还请皇上明察，请皇上明察啊！” 轩辕烨冷眼瞧着，转而把目光落在了晁志德身上，“晁爱卿，这事发生在你府上，你说，他们可有冤枉？” 晁志德身子一顿，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把话转了他身上来，忙压下晃荡的心神，斟酌着道：“回皇上，这事发生在后院，臣也是听嬷嬷传话才知，微臣愚昧，个中缘由臣不敢妄加断言！” 轩辕烨瞧了晁志德几眼，直把他瞧的如芒在背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晁大人倒是谨慎，我朝有你这样的官员，朕甚慰！”轩辕烨饮可口茶，缓了片刻又才接着道，“就是在儿女的管教上，晁大人可莫学了旁边两位大人，不然...” 轩辕烨笑笑没再说下去，却听的晁志德差点软在地上，他不知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儿女可是也有不妥？ “把东西给两位大人看看吧，看看他们是不是冤枉的？”轩辕烨把茶盏磕了桌案上，清脆的一声吓的地上几人气都不敢喘。 “是，皇上！” 池公公小步过去把一张写满小字的纸放到跪着的几位大人眼前，接着面色不变的回到轩辕烨身后。 林得春韩温恭两人抬眼看去，便见那纸上密密麻麻皆是所言这件丑事，细到连丫鬟的表情话语都写了出来。 越看越是心惊，瞧到后面只能惊慌的磕头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怎么，现在怎么不说自己是冤枉的了？”轩辕烨凌厉的看着两人，“朕看重两位大人才赐下的这婚事，没想到如今倒是抬手打了皇家的脸了！” 说完也无心再看地上两人，冷言道：“宣旨吧！” 两人闻此心里“咯噔”一下，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且这事牵连到了皇家的脸面，怕是... 池公公闻此站了出来，打开明黄的圣旨,一字一句念得两人直接软跪在地。 轩辕烨看着桌上云初尘的字，微微勾了勾唇，听池公公念完了才冷声道：“行了，你们下去吧，穆大人暂且留下！” 穆致轩从进了御书房就低头不言不语的跪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御书房，没想到居然会是为了穆芷墨这事，紧紧攥了攥笼在衣袖里的手，才压下心里的翻江骇浪！可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皇上问起他，本是稍放下了心，没想这时候却被单留了下来，一时间心又提了起来。 “微臣告退！” 林得春韩温恭两人听完已是如水里捞起来般，撑着身子行礼起身，晁志德也显得小心翼翼，三人见此也不敢耽搁，拖着软绵的步子便躬身出了御书房。 轩辕烨瞧着跪在地上的穆致轩，见他倒是一副儒雅有度的模样，片刻才淡淡的开口道：“你倒是养个有福气的姑娘！” 穆致轩本是紧张的心，却被这句话弄的一阵疑惑。 福气？这话从何而来。 可显然，轩辕烨也没想说个清楚，目光复杂的看向穆致轩，“穆大人可是会作画？” 穆致轩明显有些跟不上皇上跳跃的思维，闻此也只得放下心里的疑惑，回话道：“回皇上，臣会一些!只是技法生疏浅薄，怕是...” 不待穆致轩说完，轩辕烨便打断了他的话，“那便替朕画一幅吧，池公公，去替穆大人研墨。” 穆致轩闻此大惊，他怎么能当的了池公公研墨，且这画...他忙压下心里的惊慌，开口道：“不知皇上要微臣画什么？” ****** 穆府，雪芙园。 穆芷墨脱了披风坐到榻上，刘嬷嬷拿个手炉放到穆芷墨手里，温声道：“小姐先把手暖暖，好驱了身上的寒气。” 穆芷墨笑着接过，“嬷嬷坐着吧，这些事让她们小丫鬟来便好，前些天不是选了两个不错的嘛，嬷嬷也莫让她们都闲着了！” “刚提上来的，老奴哪敢让她们进屋，而且最近老夫人那边对小姐也是越来越不对劲，她们本便是老夫人赏下来的，非常时期总得防着她们一些。”刘嬷嬷谨慎道，小姐今天出府一天，院子里她可也是半点不敢松懈的。 “别说老夫人了，府里哪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想着害小姐，要不是小姐聪明，今天指不定就着了她们的道了！”流萤把穆芷墨出府的衣衫都收进衣橱里，走到桌前给穆芷墨倒了杯水。 “今天光禄寺卿府上出事了？刘嬷嬷惊呼，接着担忧的看着穆芷墨，眼神把她身上寻了个遍，“小姐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倒是她们，谁也没落着好！” 穆芷墨安慰着刘嬷嬷，想着那几人，眼里止不住的冷意，流萤见此便把今天的事捡了一些说给了刘嬷嬷。 “真是老天爷的眷顾，幸好让小姐碰上了江老夫人！”刘嬷嬷语带感激道，接着立马又转了面色，“那韩家的四小姐真是个歹毒的，好好的一个闺阁小姐，居然能想出这般肮脏龌龊的事儿，真是活该他自己着了报应！” 刘嬷嬷说完又心疼的看向穆芷墨：“这般脏乱之事，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定不让瞧见的，倒是可怜了小姐你....” 刘嬷嬷没接着说下去，像穆芷墨这个年纪，本该是天真享受父母疼宠的，却过早接触了这样的脏污之事，还差点连累了名声毁了一辈子，她是怕穆芷墨经此之后会留下什么阴影。 穆芷墨哪会不知道刘嬷嬷所想，可她却是一个现代灵魂，这些事于她来说本便不会构成什么阴影，就算今天没有江老夫人相助，或是她真的名声扫地，她也依旧会活的好好的，不然怎么对得起重活一世的庆幸。 “嬷嬷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生在这样的府里，又是庶女的身份，要怎么个活法，我是知道的！”穆芷墨安慰的拍拍刘嬷嬷的手，眼神清澈明净。 “小姐，有人往陈叔那里送的信！”锦屏匆匆进来，把手上的信交给了穆芷墨。 穆芷墨疑惑的接过，“有人送的？就只留下了这封信？” 锦屏点点头道：“说是个冷面公子送去的，只道是让他速速交给小姐。” 穆芷墨看了封面上空白一片，只好疑惑着打开信封，见里面落出一张折好的宣纸，还飘着淡淡的墨香。她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人，接着把信展了开来。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冷峻凌厉之势，只有短短的两行，穆芷墨瞧完便勾起了嘴角。 流萤见此有些好奇的道：“小姐，都写了什么啊？看你脸上都漫上了笑意呢！” “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呢！”穆芷墨笑着把信折叠好装进信封，“传话来说林韩两家婚事照旧，两位大人也被贬至六品，林大人被贬去肃州，韩大人也被贬到了凉州，就连宫中的眉妃，都被降到了婕妤。” “真是太好了，皇上圣明！”流萤拍手称快，笑的眉眼弯弯的道。 刘嬷嬷闻此倒是高兴，可也难免担忧了起来，“小姐，你把她们的算计反算到了她们自己身上了，现在她们都受惩罚了，皇上那边会不会对你也有什么怪罪啊！” 穆芷墨笑笑，眼神闪了闪，“不怕的，我们做下的事怎么可能瞒的了皇上，既然现在都没什么事，皇上那里应该是不会再追究了才是！” “可老爷不是也进宫了吗？”流萤疑惑道。 “笨，信上没说老爷和晁府，就是这两家皇上没怪罪了！”锦屏戳了戳流萤的额头笑道。 “哼，就你厉害，那你说说为什么皇上会放了晁大人，弄出这件事情的可是还有晁凝霜呢！” 流萤本是和锦屏玩闹的，可话到这里倒是止不住问起，“小姐，奴婢就是想不明白，那晁凝霜为什么要害小姐呢！” 穆芷墨笑笑，“这事怕是要陈叔送消息来才知道了，要不是洗三宴时我发现那个丫鬟有问题，用锦屏的绣帕换了我的，后来夜一再说那院子里的檀香有异，我也不会怀疑到晁凝霜身上去。” 锦屏琢磨了片刻，“小姐，奴婢虽不知道她为什么害我们，可奴婢想起再哪里见过她了！” “哦，我们和她有遇见过？”穆芷墨闻此倒是来了兴致。 ****** 晁府，晁氏气怒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滚烫的茶水摔了她身上，“混账，居然敢给我捅这么大个娄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后续（一） “啊...” 晁凝霜惊声尖叫，拖着腿狼狈的往后闪躲，却还是有不少茶水溅了她身上。 她惊慌的摸了两下脸后才稍落了心，转而双眼含泪委屈的看着晁氏，娇泣道：“母亲，女儿可是做错了什么，母亲要这般对女儿！” 半个时辰前她刚回屋脱了外衫，还没待歇下便见杨嬷嬷带着两个腰圆膀粗的婆子闯了进来，话都没说便一脸凶狠的把她抓来了这宜秋院。 她本便因今日府中的变故担忧着，现在冷不防被婆子带了这院里，杨嬷嬷更是把她摔跪在了地上，她立时便有些压不住突然而起的惊恐。 直到抬眼看到满面怒容的晁氏，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不，她不能在此时露怯！ 这事闹到现在，林韩两家算是被毁了，晁府的脸面也被丢的干净，还是在晁氏最在意的嫡孙洗三宴上，她深知依晁氏手段和对府上名声的维护，要是知道这事有自己的参与算计，只怕她都没命活的过今晚！ 况且她好不容易才使计从晁娴语手上抢到临昌伯府的婚事，还因这婚事把自己陷入了眼下的困境，要是在此时露了怯，她的一辈子怕是都完了。 晁凝霜稳了稳心神，爬跪到晁氏跟前，乖巧柔顺的轻泣道：“母亲，女儿知道今日府上出了事你很是担心，女儿也是恨不能都替你受了才好，可这么些年女儿都伺候在母亲左右，女儿什么样的人，母亲难道还不知吗？” 晁氏看着晁凝霜直到现在还腆着脸装无辜，气的浑身发抖，豁然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来，扯着她抬手便扇了过去，眼神锐利的似淬了毒，厉声道：“我就是瞎了眼，才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阴毒恶损的东西！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在我面前演戏，好好的一个洗三宴被你毁的一干二净，光禄寺卿府的脸面也因此事让人给踩在了脚下，就连你父亲，也被牵连要承受皇上的震怒！你这般不孝的东西，还活着做什么！” 晁氏说着便沉声吩咐两边站着的婆子，“把她给我拉下去，给我打，打到她说为止！” 晁凝霜被晁氏扔在地上，几耳光打的已是头脑嗡嗡作响，面色也红的滴血，可还没待她缓过神来，便听晁氏要打她板子，一时羞愤气怒到双眼都漫上了血红之色。 姑娘的清誉何等重要，虽然这是后院，可被丫鬟婆子瞧见也是极为羞辱的，这顿板子要是打了下去，她还有什么娇贵清誉可言？就算今晚能逃的开此事，可这一番的羞辱让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做人！ 晁氏根本就是想以此来让她招了今日之事！ 晁兰心，你好歹毒的心思！ 晁凝霜瞧着有婆子走过来，还抽下了腰间的汗巾，忙压下心底的恨意，惨声呼道：“母亲，女儿冤枉啊，女儿只是让丫鬟带了两位小姐去院子里换脏了的衣裳，后面发生的事，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啊！母亲，你要相信女儿，相信女儿啊！” “住口，你以为没的证据我会让杨嬷嬷亲自把你抓过来？晁凝霜，你当我就是这么好哄骗的？！这些年我就是养条狗，回报我的也不是反咬我一口！你一个庶女，你过的什么日子，你再瞧瞧府里其他庶女过的日子，就连你姨娘也得尽了疼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你这般费劲心思的毁了晁府，毁了我嫡亲的孙子!” 晁氏连仅剩的一丝疼惜和耐心都没有了，一步上前便踢在了晁凝霜身上。 晁凝霜被踢的软趴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疼难受，脑袋里想着晁氏说的证据，倒不觉露出了些许惊慌之色。 她不是都处理好了吗？晁氏哪里来的证据！ 晁氏也不想再和她多费唇舌，遂大声叱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拖下去打，狠狠打！我倒要看看，是她身上的皮硬还是那张嘴硬！” 晁凝霜被婆子拖起，手臂的疼痛顿时让她反应过来，不，她不能挨了这顿打，她还要成婚，还有好日子等着她，怎么能这般便毁了！只要等到爹爹回来，看在身怀有孕的姨娘身上，爹爹也会绕过自己的！对，会饶过自己的！ 晁凝霜想通后倒是一改之前的委屈之态，尖叫道：“母亲，我没做错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这顿板子下去，打了女儿没什么，可是临昌伯府那边母亲要怎么交代？女儿和三少爷已经定亲了，母亲这顿板子可也会打了临昌伯府的脸面啊！还有爹爹那边，他肯定是相信女儿的！” 晁氏气的双全紧握，颤抖道：“好啊，你居然还敢威胁上我了！我今天要是打了你，这明天光禄寺卿府上还会岌岌可危了不成！” 晁凝霜感觉抓着自己的两个婆子有些放松了手，又见晁氏说完这话便坐下身没了什么动静，便以为晁氏是在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遂柔言讨好道：“母亲，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女儿是不想让母亲...” “啊.....” 一盏滚烫的茶水直泼到晁凝霜的面上，晁氏丢掉茶碗，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晁凝霜，冷笑道：“你还真以为光禄寺卿府上没你就不行了？府上十多个姑娘，多的是人想嫁到临昌伯府去！且一个徒有空架子的临昌伯府，也就你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初能抢了娴语的婚事而得意，以为那三少爷真的是看上你了？我不妨告诉你，我本便没想着把娴语嫁过去，也就你还在自我得意，认为算计了这么一个好婚事！” 晁凝霜捂着火辣辣的脸，疼的惊叫不已，又耳闻晁氏句句见血的话，更是惊恐绝望的厉害，翻身起来恨的眸露冷光，大声尖叫道：“你说谎！临昌伯府怎么会是空架子！也不是我抢了晁娴语的婚事，是三公子，是他看中了我！而你，是你一直想着把晁娴语嫁过去，被爹爹阻止了，你才没再坚持！” 宫宴点花会上她偶遇临昌伯府的三公子，红梅林中遥望便觉此生非他不嫁，本想着凭借娴熟的舞艺能多得几支红梅也让他能瞧见自己，却不想她比试才艺的时候她刚好排在了穆芷墨的后面！ 穆芷墨的取巧的舞艺已是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了，可没想到承安侯府的小侯爷贺成礼和了尘大师也插了进来！能被了尘大师青睐赞赏的，怎么能不让人眼红。她又刚好接在穆芷墨之后出场，可想而知，她败的有多么惨！ 那时候她便恨下了穆芷墨！ 可就在她为此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没几天的功夫，临昌伯府和晁府却频繁走动了起来，她一打听才知道，临昌伯府的三公子有意想和晁府议亲。 她那一刻有多么的激动，她甚至想，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可还没等她脸上的笑容散去，便闻母亲想把晁娴语嫁过去。 她闻此顿时便跌坐到了榻上。 对啊，三公子是临昌伯府的嫡出第三子，也只有向晁娴语这般嫡出的小姐才能配的上他，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凭什么能得了这婚事！ 可这让她怎么能够甘心！ 欲望的折磨让她设计了茶楼巧遇和三公子的定情相遇一事，后来事情也像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发展，过不多久，她便能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了。 可是前几天林月良却来找了她，出口说的便是茶楼一事。她本还有些犹豫害怕，可知道是要算计穆芷墨时，她却毫不犹豫的便点头应下了此事。 本是计划周密的一件事，却没想到头来弄成了这般模样，晁凝霜感觉着脸上的钻心疼痛，双手扶在脸侧抖成一团，怎么办，现在脸毁了，三公子不会再喜欢自己了，一定不会了！ 都是穆芷墨那个贱人，她怎么没被林月良得了手，不然哪来后面这些事！ 晁氏看着颤抖跪地的晁凝霜，眼里已是掩不住的恨意，“既然你这般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想着你父亲会相信你吗，那便先省了这顿板子，等上片刻，看看你父亲回来会怎么处置你！” “会的，父亲肯定会相信我!”晁凝霜没了往日的风情无限，声泪俱下的大吼道，这话像是说给晁氏的，也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晁氏闻言勾了勾唇，也不再瞧她，端庄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办个时辰不到，便听闻院子里有小丫鬟的通禀声传来，“夫人，老爷回府了！” 两人闻此都瞧向了门外，晁志德一身寒气的跨步进了屋子，宫中神经紧绷，一时松懈下来，也没注意到屋中的气氛不对，把披风递给了随行的小厮便看向晁氏道：“快给我倒杯水，今天这条老命真是差点都丢在宫里了!” 可还不待晁氏说话，便有一声娇呼插了进来，“父亲，你可得为女儿做主啊！” 晁志德耳闻这声惊呼才看过去，便见晁凝霜跪在地上，狼狈脏乱，本该是娇美的面容也猩红一片，上面还遍布了大小的水泡，简直惨不忍睹，他大惊失色，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疾步奔过去，小心的抱起晁凝霜，接着脸色黑沉的皱眉看向晁氏：“你干了什么？可是想毁了她！还嫌今天府上不够乱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续（二） 晁志德说完便把晁凝霜扶到了一旁的躺椅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照看着，接着厉声催了身边一个丫鬟，“还愣着干什么，还去去给我请大夫！” 晁氏看着青筋暴起满面怒容的晁志德，忍着心下一痛，先前压下去的冷意和恨意转瞬被勾了出来，且还愈来愈烈。 她倒真是小瞧了晁凝霜在老爷心中的分量！ 转眼看向被晁志德护住，柔弱无助狼狈不堪的晁凝霜，晁氏更是恨得心口绞痛。 这些年她对晁凝霜也算是不错的，就算上次临昌伯府的婚事，晁凝霜怀着坏心，她也只是心里有些膈应失望了，看在她姨娘的面上，对晁凝霜，她最终也没下什么狠手。 要不是今天这件事，她怕是还不会知道她晁凝霜的手段和城府能有这么深，想到自己嫡孙的洗三宴被破坏，晁府名声被毁，都是来由于自己的愚蠢和轻信，她抓着披风的手就掩不住的颤抖。 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晁氏的样子心下着急，她是亲眼看着府中小姐公子长大的，也是亲眼看着晁凝霜的姨娘是如何靠着夫人一步步承宠的，现在看着夫人被这般欺骗愚弄，恨不得能手撕了晁凝霜才好。 杨嬷嬷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泣道：“老爷，夫人冤枉啊！夫人也是心疼刚出生的小少爷，担心因为今日之事，小少爷长大会被人嘲笑，又恰巧得知院里的婆子回事，道是这事牵扯上了八小姐，夫人也是不相信八小姐会做出如此之事，这才心痛的把八小姐请了过来问眀此事，可是八小姐...八小姐” 杨嬷嬷抬头看了晁志德一眼，扑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接着道：“可八小姐却突然魔症了般，扑到了夫人面前，老奴刚好给夫人递茶过去，这才...求老爷饶命！” 杨嬷嬷这番话虽把晁凝霜烫伤的责任从晁氏身上摘到了自己身上，可却提到了刚出生的小少爷，更是把晁凝霜为何在此给一并道了出来。 她知道晁氏和晁志德都是最疼嫡出的亲孙子，自己这么一呼喊，不但夫人能明白过来，也能减了老爷护晁凝霜的心思。 至于她担下了这罪名，她确是不怕的。 她晁凝霜，今晚是逃不掉了！ 果然，杨嬷嬷说完，晁志德就皱了皱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有个嫡出的亲孙子，更是恨不能把所以好东西都捧给他，如今却要因为今日之事，日后遭人嘲笑非议，心里立时便怒火上涌，堵心堵肺的难受，本是小心拍着晁凝霜的手也不知不觉加了力道，手背青筋暴起，一时倒是忘记了责问晁氏的事了。 接着他又仔细琢磨了一遍杨嬷嬷的话，顿时便黑着脸怒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洗三宴被毁难道还和霜丫头有关系！” 晁凝霜听着杨嬷嬷的话，气血上涌，却更让脸上的烫伤折磨的她痛苦难言。 她杨嬷嬷这不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吗！她什么时候有魔症过，这明明便是晁氏故意给她烫伤的！ “父亲，你，你难道也不相信女儿吗？母亲她...她...”晁凝霜忍着肩上巨大的疼痛，都不用装眼里便泛起了泪花，一句话说的欲言又止，却柔弱又坚定的使劲摇着头，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忍受巨大痛苦却又无言争辩的软弱女子形象，生动鲜明！ 晁志德就算是再有怒火，再疼爱嫡孙，也被眼前的受伤晁凝霜软去了几分怒火。晁凝霜也是他疼着长大的，这么多年，多少都会有几分慈父的感情。 “难到不像杨嬷嬷说的那样吗！”一声泛着冷意的话响起。 晁氏看着晁志德此时的样子，多了些嘲讽，却也没了之前压不住的恨意和怒气了。 刚刚杨嬷嬷说话她便被扯回了心神，对！她不能让晁凝霜便这么毁了这洗三宴，毁了她嫡孙的名声还能逃了过去。 既然她们的宠爱是她捧上去的，那么她也能亲自把这份疼宠给掐灭了。 晁氏强压下心里的恨意，稳了稳心神，这才端庄贤淑的走到衣架旁，亲手把晁志德的披风挂了起来，末了还轻掸了两下褶皱的地方，这才缓步过来对晁志德行了妻礼，冷意道：“老爷，你那话是想把妾身置于何境地？这些年，妾身是怎么对凝霜的，老爷难道会不知道？可如今呢，她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怎么回报晁府的！今天这事，到底是谁在闹，难道老爷现在还不明白吗！” 晁志德看着晁氏，他是知道晁氏对府上名声的在乎和对嫡孙的疼宠，今天又出了这事，依她往常的性子，她是万不会在此时失了分寸才是！ 感觉到衣袖被轻轻的拉扯，他低下头，看着双眼红肿含泪的庶女，心下倒是有些难以相信，平日里温柔乖巧的女儿会做下这事。 晁凝霜深知她父亲的性子，这个时候，欲言又止，不过于解释，过于争辩，只做得柔弱无助，便是于她才最为有利的。 她看着不远处的晁氏，双眼闪过阴狠，都是你逼我的！ 晁凝霜前后回想了一遍，也料定了晁氏之前有证据那话是吓唬自己，她把知道这件事的人或是物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晁氏是不可能抓住自己的把柄的。 想着临昌侯府的三公子，晁凝霜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了去！ “夫人，凝霜她一个闺阁女子，还是这般年纪，怎么可能会干出这事？，能算计得了林韩两家，还要把那个身份不明的丑陋男子给弄了进来，如此污秽之事，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那本事？”晁志德深思了片刻才开口道，就算是再心疼嫡孙，可这些疑问，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晁氏冷冷的勾了下唇角，转而却也悲伤的言道：“老爷，这么多年，妾身何时欺骗过你！府里的姨娘庶女这么多，我不去过问，却偏偏问了平日里最为疼宠的凝霜，要不是有确实的证据摆在面前，我哪会如此动怒！而且要不是她晁凝霜做贼心虚，扑过来打翻了茶盏，现在也不会有这自作自受一说了！” 晁氏此时才说出握有证据，却也有她自己的心思，她就是想看看晁凝霜是如何装摸做样了这么多年，得了疼宠不说，还愈发的心机深沉觊觎自己不该得的东西，可现在看了她这么久，也不过如此！想到她那躺在床上身怀有孕的姨娘，晁氏心里倒是明白了几分。 “父亲，茶盏...茶盏不是女儿...”晁凝霜弱弱的开口道，可转眼又小意的瞧了晁氏一眼，突然一副惊恐的样子，气若游丝却挣扎着道：“母亲，是...是女儿的错，求母亲不要生女儿的气！父亲，女儿的脸好疼，女儿是不是要毁容了，三公子不会要女儿了！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有来！” 晁凝霜这是借话来倒打晁氏，一个订了婚的姑娘是多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和父母心重的地位，她怎么会魔症了去扑晁氏，更不会扑到了那茶盏上面。 晁氏见晁志德皱了皱眉又要开口，便抢先一步把话接了过去，“是不是你的错，我这个做嫡母的也不多说了，还是让老爷先看看你做的事吧！” 晁氏说完便对着杨嬷嬷点了点头，杨嬷嬷看了看晁志德，见他没什么意见，便磕了两个头，接着起身出了屋子。 晁志德看了门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晁凝霜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也没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片刻，杨嬷嬷便带上来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衣衫看着倒还比较整洁，身体却是软绵无力的样子，她低垂着头，被身后的丫鬟拖带着放到了地上。 “你抬起头来，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谁！” 晁氏的话不怒自威，震的地上那丫鬟身子颤抖个不停，那人毫无犹豫的便抬起来头。灯火通明，那张脸也一下便显露了出来。 “啊...” 晁凝霜本是嘴角含笑，却在看到这张脸时突然惊恐的惨叫了起来，接着抱头蜷缩在了躺椅上瑟瑟发抖。 晁志德见此有些疑惑，转而仔细瞧了那人一眼，脸上伤口血红一片，像是被什么砸的，五官都有些坑洼扭曲，趴跪在地上的身体也像是软绵无骨奇怪的堆放着，她以一个诡异的眼神看着床上的晁凝霜，晁志德甚至觉得在她们眼里，他看出了畅快的笑意。 他想去安慰晁凝霜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顿了顿才看向晁氏，黑着脸开口道：“夫人，这两人是何人？” 晁氏闻此也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杨嬷嬷见此小心的回话道：“老爷，她是八小姐的丫鬟锦芝。” 晁志德自然对她没什么印象，可见晁凝霜的反应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了。 “她怎么会这般模样了，八小姐这又是怎么回事？”晁志德沉声道。 “父亲，她是鬼，是来害女儿的！你快帮女儿赶走她啊！”晁凝霜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脸上的疼痛，爬起来拉着晁志德的手，有些疯癫的尖叫道，眼里也满是惶恐。 “行了!晁凝霜,我便不信你只有这点子胆量。”晁氏冷笑道，转而看向地上的那人，“杨嬷嬷，把这事给老爷好好的说说吧！” 严嬷嬷瞟了一眼晁志德黑沉的脸，依旧躬身回话道：“是，夫人！” “老爷，她是今儿个白天洗三宴伺候八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是今儿晚间江老夫人派人送来的，只道是恰巧救了她的性命，一盘问知道是府上的丫鬟，还和今日之事有关，便做主给送到了府上，至于她们为什么会这样，也是因为了府上今日之事。” 杨嬷嬷把话说完便退到了一旁，又对着地上的两人道：“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老爷吧，老爷夫人自然会秉公处理！” 晁志德收了收拳，没有言语。 地上的人闻此吃力的收回目光，想着今日所受的这些非人折磨，瞧着屋里的一众嘴脸，眼里是说不出的快意。 她喉头滚动了几下，一会才沙哑着声音道：“回老爷夫人的话，奴婢是八小姐的丫鬟锦芝，奴婢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八小姐做得!” “你胡说，哪里来的骗子，面目全非也敢来冒充我的丫鬟，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晁凝霜现在才知道怕来，她不知道怎么锦芝还活着，那她做的一切，临昌侯府的婚事，不，不能！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丫鬟按在了床上，那丫鬟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突然感觉脸上一痛，有一道恶心的水流了下来，她惊恐的想用手去触碰脸。 “哎呀，八小姐，你快别乱动了，你看，你脸上的水泡都破了，这可是要留疤的。你放心，老爷夫人会为你做主的！” 那丫鬟声音说的极小，可坐在旁边的晁志德却听的极其清楚，他第一次怒目转身瞪了晁凝霜一眼，那眼神凌厉如刀，太过冰冷，吓的晁凝霜立时便僵了身子，如坠冰窖，连疼都忘记了。 “八小姐怎么把奴婢忘记了，当年你推了三小姐（晁凝语）下水，后来还骗是六小姐做得，接着花灯会害的六小姐被奸人污了身子，致使六小姐失宠乃至最后轻生，奴婢可是记得的；你以三小姐的名义把临昌伯府的三公子骗了过去，给他下药后偷睡到他床上，又污蔑三小姐和林公子有染，这奴婢也是记得的；还有你答应林月良让他在洗三宴上污了穆家大小姐穆芷墨的名声，好以此让他帮您隐瞒你当年坐下的龌龊之事，这些奴婢也是记得的！” 锦芝沙哑着声音说完后看向躺椅上的晁凝霜，讥讽一笑：“小姐还以为奴婢是冒充的吗？小姐可还记得今天，你派人把林公子引到了那院子里，后来事情没按着计划走，你怕惹祸上身，便派人把奴婢敲晕，扔到了后山的枯井里，那些石头落下来，砸到奴婢的身上脸上，小姐可有心疼后悔过？要不是鬼医卫公子让丫鬟去后山给江老夫人取山泉做药引，奴婢才幸得被人发现，现在小姐怕是见不着奴婢了！” 锦芝沙哑着声音，时不时还冒出几声诡异的笑声，听得晁凝霜心底发凉，想张口辩驳的话到了嘴边都被锦芝那张血红扭曲的脸给吓了回去。 屋子里气氛一时间异常的可怕。 晁氏闻此没说话，可晁志德却脸色黑沉的能拧出水来，忍了好久才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桌子上，顿是桌上的果盘滚了下来，碎裂一地，那声音也让众人都看了过去。 他豁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晁凝霜，咬牙切齿道：“我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事都是你做的!三丫头，六丫头都是你的算计，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晁府的名声就是毁在了我的手里！”晁志德气怒的一把拽住晁凝霜的手，眨眼便把她甩到了地上。 六丫头，那是她最疼爱的女儿！书法是他手把手交的，尽得他的真传。后来他喜欢晁凝霜，有一部分是她姨娘的原因，可更多的却是晁凝霜的字，像极了自己，也让他恍惚见到了当年的六丫头。 “父亲，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不是她说的那样！”晁凝霜忍着痛爬起来，惊慌的抱着晁志德的腿。 晁志德一脚踢开了晁凝霜，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而看向晁氏：“现在便收拾了东西，把她送去台州的家庙，她姨娘也让一并跟去吧，肚子里的孩子，你让人处理了吧！生的女儿便是这般，没得再生个祸害！” 晁志德说完便也不再多言，抬脚便出了屋子，留下满屋惊讶的众人。 居然是送去台州....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后续（三） 早年晁府因为祖籍的争议问题，家庙倒是有两处，这台州家庙进的都是晁府极恶之人，但却都是家生的奴才，像是把正经主子给送进去，这却是头一次！进这里面会受尽苦楚不说，一般都是半年不到便病逝了。 晁氏倒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般，不过却也让她有了一口舒心气，汹涌的恨意倒是减了不少。 刚刚她也是忍了好久才没扑上去撕烂了这毒女，当初她是知道晁凝霜有意临昌侯府三子，恰她也瞧那临昌侯府家底太薄，府上关系也乱，便不想把凝语嫁过去！晁凝霜有这想法，倒正中了她的意愿，她也不介意把这个情面给了她。 可最后却是她的姨娘跪在面前，她也知道这中间怕是被晁凝霜算计了，却没想她还在三公子的面前把三丫头的名声给毁了！还有上次推了凝语下水... “母亲，你别听那丫鬟胡说，我怎么会害三姐姐和六姐！母亲，求你，求你帮女儿给父亲说说吧！”晁凝霜涕泪满脸的爬到晁氏的脚边哀求道，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明白怎么江老夫人的丫鬟会发现了枯井里面的锦芝，且还把她救了回来，这一切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更是怨恨晁志德，怎么也是疼爱多年的女儿，却就因为这件小事毁了她的一辈子，还有她的姨娘和未出世的弟弟。 自己一个庶出，争取应该有的幸福难道有错吗!怕是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女儿不但抵不上嫡出的晁凝语，连个庶出的六姑娘都比不上！ 晁凝霜恨的双目如淬毒般，又想到今天这事，毫发无损的居然是穆芷墨那个贱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晁氏面无表情的踢开晁凝霜，“六丫头的事情，我会去查个明白。不过你害的三丫头我却是不能容的，要不是你姨娘当年有情分于我，我也不会容你到了现在，今天的事这样闹下来，你是自己毁了自己，也毁了你的姨娘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晁氏现在倒没了之前的暴跳如雷，这般冷意的话说出来，倒比之前对晁凝霜的打击还要大。 “不，不是我害的!不是我...”晁凝霜抱着头痛苦的倒下，脑袋里反复回想这晁氏最后一句话，折磨的几近疯癫。 杨嬷嬷看着地上崩溃的晁凝霜，心里倒很是畅快，瞧了晁氏，接着面露不喜的吩咐身门口的婆子：“还不快把她的嘴给赌上带下去！小少爷那边刚歇下，要是把人给惊醒了，仔细你们的皮！” 门口两个婆子闻此立马疾步过去，扯了汗巾便胡乱的塞了晁凝霜口里，使劲把她给拖了下去。 宜秋院里才刚安静了不久，晁府西边一间院子便灯火通明了起来，接着一切安静下去，还没等天明便见晁府后门出去了一辆马车，马车疾奔城门而去，仔细看车辕上还有些未干的血迹。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晁府的事情尚未完，韩府也因为手中的圣旨愁云惨淡。 韩府正屋里韩温恭面若冰霜的坐着，旁边放着明晃晃的圣旨，从拿着圣旨到家便未发一言。 韩夫人在里屋抱着床上昏迷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看着韩清绮浑身掩不住的青紫，再想到女儿还要遵了圣旨嫁给那个畜/生，更是哭的差点背过气去，片刻豁然起身奔出了屋子，跑到韩温恭面前声色俱厉的道：“韩温恭，你个没用的！我们女儿被害成这般模样，现在活的生不如死，你就只是坐在这里，你怎么不去给她报仇，怎么不去给女儿讨个公道！” 看着韩温恭没什么反应，韩氏气的双眼发红，抄着手边的花瓶便给他扔了过去，“你个懦夫，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给你官位也保不住，你活着还有什么用？要是没我娘家的帮衬，我看你什么也混不到！” “砰”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屋里跪着的丫鬟婆子吓的一抖，平日里夫人老爷吵架也是家常便饭，可今天这事却让伺候在周围的人心里没底。 韩氏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还想着再摔，便见韩温恭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韩氏，那眼神陌生的她从未见过。 还未眨眼的功夫，便闻“啪”的一声，韩氏飞扑着倒在了地上。 “懦夫？你自己女儿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院子里半死不活的南莲还躺在那里，她说的可是不够清楚？讨公道？我拿什么脸面去讨公道！要不是她的愚蠢不要脸，现在韩家会面临这种境况？我被贬官到凉州都是她的造的孽！” 韩温恭紧攥着拳头，几句话便扯的额头青筋暴跳，脸色通红。 韩氏捂着脸，闻此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平日里任他打闹的丈夫会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完了还说出这些指责的话来！ 不只是韩氏，屋里的丫鬟婆子也惊呆了，要知道平日里吵架，老爷可是从未像今天这般发火过，对夫人更是从未下过手来，看来这次的事倒是让老爷变了！ 韩温恭能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早年也是多得了韩氏娘家帮衬，源源不断的银钱和在边关有些实权的小舅子。所以才活了这几十年都是个惧内的，这些年对跋扈嚣张的韩氏和韩清绮也是能忍则忍。 可是今天她却是不想再忍下去了！ 韩温恭也不待韩氏说话，这么多年的忍受和怨气全爆发了出来，“这些年我给你们的脸面难道还不够？你句句不离你娘家，你把我的脸面放在了哪里？能上今天这个位置，我也是凭了自己本事的！不是全靠的你娘家！” 韩氏只两下便反应了过来，闻此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个韩温恭，长有本事连我娘家都看不起了！没有他们的帮衬，你在哪里去显你的本事？你现在敢打我，是不是这些年心里一直便没有我，恨不得能搂着后院那些贱蹄子？你休想！” 韩温恭听着自己最痛恨的话，看向韩氏那毫无形象的样子，再想到和她差不多的韩清绮，气的双目赤红，怒极道：“别给我提什么娘家，我受够了！既然你觉得你娘家千好万好，那我现在便给你休书让你回去！我便不信我韩温恭以后不靠着你娘家便会穷死饿死！” 韩温恭说完便丢下一脸震惊的韩氏，沉着脸疾步像门口走去。 晁氏惊的一个翻身便站起来，扑过去抓住他，“你要休了我?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我和你没完！你休想如愿，休想惦记着那些贱/人！” 韩温恭厌恶之极，一手甩开韩氏便走了出去，留下韩氏一个人站在门口哭骂的声嘶力竭，好一会才气呼呼的回了屋里坐下。 “夫人，你可得仔细着身子，老爷如今被贬了官难免会说些气话，你放心，这么些年的情分，老爷不会这么做的！小姐还没醒过来，要是你再倒下来，这府上还不得乱了吗！”韩氏的贴身嬷嬷边给她顺气边说道。 韩氏听到女儿倒有些缓了气，她也料想韩温恭没休她那个胆子，道把此事先放了下去，沉声道：“没事，这么多年老爷是个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就是苦了清绮，不仅遭了这罪，还要再奉旨嫁给林月良那个畜/生，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怪只怪我回来的那么早，要是我晚些时候回来，或是回来的时候便带走清绮，事情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韩氏说着眼里漫上彻骨的恨意，“还有她穆家两个姑娘，都该死！要不是穆雲嫣对清绮的撺掇，她怎么会想着去害穆芷墨！也不会掉了别人事先挖好的陷进里。那穆芷墨，我便不信她一直都在江老夫人那里，这个局肯定是和她脱不开关系！要不是她们，我们韩家怎么会陷入现在这个样子！穆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边韩府恨意冲天，那边林府也不太平，林月良在晁府出丑被抬了回来，不会功夫林得春也接了圣旨回府。 林月良别抬回府中，林夫人心疼的差点没晕了过去，毕竟是个儿子，名声什么的她倒是看的不重，左右宫里还有个女儿，就是那浑身的抓伤让她看的心痛不已。 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还有这一番盘问抬弄，林月良明显是受伤不轻，不一会儿府医便提着药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阵忙乱后说是林月良不但身上有多处抓伤，内脏也受了不小的损伤，昏迷不醒连喂药都成了问题。 好不容易灌完药折腾完了，见府医点点头，林氏才松了口气，“你便在这带着吧，等他醒了你再给看看。” “是，夫人！” 看到儿子此时惨白的样子，林氏也是恨意滔天，一时又想到了穆芷墨，都是这么个祸害，要不是她，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林氏看向旁边同样面色难看的林得春，“老爷，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我们儿子可是被人陷害的啊！” 林得春也是心疼的紧，可看了床上的儿子几眼也没说话，转身便出了屋子，林氏见此也跟了出去。 “你看看吧，林府这次是碰上难事了！”林得春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圣旨递给林氏，极为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林氏看完圣旨已是惊的说不出话来，缓了好一阵才道：“皇上怎么可以，我儿明明是受害者，怎么能再把韩清绮给嫁进来，老爷不断贬个官，就连眉妃娘娘也....” 林氏越说声音越弱，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林得春叹了口气，“君心难测，我琢磨了一路，这次的婚事怕是没那么简单，皇上应该对当年的事有了怀疑才是，这次贬官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林氏听的一愣，再回想了一下圣旨的内容，双目圆瞪：“肃州，老爷，那不是....” 林得春一个眼刀子过来倒是适时止住了林氏的话，他起身道：“以后都要小心些了，这两天你便好好准备月良的婚事吧，韩清绮是非娶不可了，有什么你也莫表现在了脸上！” 林氏点点头，林得春又嘱咐了几句才出了屋子，林氏想了想便也暂放了心思，去内室看了林月良，又吩咐了丫鬟府医夜里好生伺候着，才放心的回去了。 一夜迷迷糊糊睡的很不安稳，天刚麻亮的时候突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林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林得春也睁开了眼，接着便闻门外丫鬟慌张的声音，“老爷夫人，公子醒了，就是...就是...” 林氏没闻此便有不好的预感，顿时便急忙翻身下床走了出去，“怎么回事？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林得春也起来自行取了衣服穿上，出了内室便瞧见地上跪了个丫鬟，只知道落泪，脸色通红。 眼见林氏要急了，那丫鬟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夫人，公...公子他醒过来了，就是老是弯腰唤着疼，府...医过去给公子看了伤势，说是公子...公子以后再也不能...不能行人事了！” 那丫鬟说完面色已是由红转白了，今晚照顾林月良的本便是几个丫鬟，虽是和林月良一起也早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了，但突然说起这个，还是对着老爷夫人，难免便有些害怕的开不了口。 林氏万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个，闻言呆愣在了那里，接着直愣愣的便栽倒了过去。 穆府，雪芙园 穆芷墨昨日也有些累了，和流萤她们几个聊完了便沐浴一番睡下了，一夜无梦到早上才被锦屏给唤醒。 冒着寒气去给柳芸请了安，屋里几个姨娘和小姐都是面色各异，但也少有的没来挤兑穆芷墨，穆芷墨在柳芸掩着恨意的眼神中站了一个时辰才微笑着退了出去，回去的路上听说穆致轩昨夜回府便睡在了书房，一夜都没出来。 穆芷墨笑笑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午的时候收到秦枫送进来的信，倒是没想到林月良居然被废了，这样一来这婚事怕是更有意思了。 穆芷墨把信让锦屏收了起来，好心情的用了午膳便挥退了两个丫鬟，慵懒的进屋午睡去了。 刚躺在床上便猛然睁开了眼睛，瞧向后窗处低喝道：“是谁？”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往事 穆芷墨虽没练过武，但如此强烈的生人气息她还是感觉得到，平常夜一都有暗中守在院子里，现在居然还有人潜进来，且能让她有所察觉，必是那人故意为之了。 到底是谁? 穆芷墨紧盯着后窗处，从枕头下面摸起了一个纸包拿在手中，双脚也慢慢的往地下探去。 平日里天好的时候后窗倒是会敞开些许时辰，今日也是天寒，且风中还夹杂着不少雪花，锦屏在出去的时候便把后窗紧闭了，还半掩了旁边的帘子，穆芷墨盯着便是那帘子周围。 穆芷墨的脚刚落地，便耳闻一朗笑声响起，“倒还不错，这么早便发现了我。” 随着那声音落地帘子后边便闪身出来一人，一身银灰色的衣袍，身量虽高可面容却普通得毫不起眼，看年纪倒和穆致轩差不多，瞧着虽然平凡可那双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眸穆芷墨却未忽视，只一眼便觉此人深不可测，极不简单。 穆芷墨笼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心里越是紧张害怕，脸上却越是镇定，微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瞧了穆芷墨的神情，倒是笑了笑，“你不必害怕，我能让你察觉到我，自然不是心怀不轨之人，再说我便是有什么祸心，你手中藏着软碧散对我也是起不了作用的。” 穆芷墨闻此倒是心下一愣，她手上确实是藏着药，这是她依着这具身体里模糊的记忆配出来的，之前也让夜一拿出去试过，就是比他武功高出许多的人都能轻松放倒。 现在这人不但知道她手里藏着药，还如此轻松明确的便道出了药名，这名字可不是穆芷墨胡乱给取的。 这是她本身记忆里便有的。 她早便知道这具身体有秘密，可是陈叔派出去的人查了很长时间也没什么结果，现在这人突然出现，是不是便和这身体的身世有关！ 穆家众人对她各异的态度，还有本身这具身体里残缺混乱的记忆，都让穆芷墨很是想把当年的事弄个清楚。人言居安思危，何况她本身处的便不是个舒适安好的环境，为了以后的计划，她必须对那些陈年旧事有个了解。 可就只凭这人一句话，她也不会便相信了。 穆芷墨虽心里带着疑惑，可面上却是不显，原本拿药的手也没有动作，看着平静异常，可那一身清冷的气息却是散发了出来。 “我凭什么信你！你的目的？” 听到这话，那人倒是微怔，眼前的人她也是调查过的，以前懦弱的任人欺压，可前不久却突然变了性子，连通身的气度都有着云泥之别，现在面对自己居然还能如此镇定，一个女子能这般倒是让他感叹。 可转眼却又觉得这好似理所当然，卫寒带回的画像他是见过的，画中姑娘的眉眼和当年那女子确实很像，现在见着更觉相似了几分，要她真是她女儿的话，这般的气度倒是应该了！ 他眸光微深，继而放柔了态度，看着穆芷墨，道：“我要是想对你动手也不会和你多言到现在了，我来也只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他声音一顿，继而叹了口气道：“多年之前我收到一友人的书信，托我找她落难的女儿，可这么多年也别无所获，只从信中知道她的女儿左手臂处有块花形的胎记，其它只字未留。所以我今日来也只是想知道，姑娘你是否就是我要找的人！” 穆芷墨眸光微闪，想着他提到的左手臂处的花形胎记，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诧异的光芒，清幽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为何会觉得那姑娘便是我？你我也是初次见面，难道你便认定我一定是你要找的人？” 那人闻此倒是笑了笑，“前两天我得到一副画像，那画中姑娘便是你，所以我今天才会到来，我虽然未见过那友人面貌，但是你的的眉眼却和她十足的相像，要是再有那胎记的话，你便是她的女儿无异了。” 穆芷墨闻此倒是突然想到了之前几次穆致轩看她的眼神，怕也是因为样貌的问题了。 她身上确实是有胎记的，在左手臂靠上的内侧，就连夏日也是被衣服掩着，要不是亲近的人是不会知道的，这人只凭一幅画便寻了过来，想来虽是来确认的，估计心下已经是有些肯定了。 穆芷墨瞥了他一眼，倒没承认自己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只是突然有些随意的道，“说的倒是很可信一般，可连真面目都藏着的人，你觉得我可会如实相告！” 那人闻此倒是心下震惊，一脸错愕的表情，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穆芷墨，“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穆芷墨别有深意的笑笑，也不会他的话，表明了便是要等他换了这脸皮才会说话。 她现在倒是不担心这人会心生歹意，这么长时间足够断定一个人的来意了，只是看着一张假脸不舒服，也想看看来人的诚意罢了。 那人古怪的盯着穆芷墨老半天，却是露出很是懊恼的神色，有些无奈的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清花纹的圆肚长颈瓶子，扯开瓶塞倒出了一些透明的药水然后涂抹到了脸上，只是片刻便显出了他的容颜。 与之前的平凡普通不同，这张脸的五官深邃俊朗，许是有了岁月的沉淀，瞧着双目更是黑沉凌厉，原先穿在身上毫不出色的衣袍也立马变了感觉，顿时看着便气势难掩了起来，浑身气息内敛，以穆芷墨的眼光只能得出此人绝非一般人。 穆芷墨清幽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勾了勾唇，“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男子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你是第二个看出我有易容的人，和她真是相像！就连这能耐也是一样。”说着眸光落在穆芷墨的容颜上，“我能轻易便看出你的药，这易容术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并不是一般人便能做到的，我是谁，我想你应该有猜到了吧！” 穆芷墨凉凉的朝他扫去一眼，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顿了顿又取过来一个杯子给倒上放在旁边，轻饮了一口才道：“人言千面百鬼医术惊人，毒术无双，时而仁慈，时而毒辣，且行踪飘忽，性子古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便是有往此想，也不敢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吧！” 说完看着闲庭信步过来，接着坐在桌边喝茶的那人看，“再瞧你吧，其他的先不说了，就说这性子古怪我便没瞧出来！” 穆芷墨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在这男子卸下了面上的易容她便知道这是人称千面百鬼的卫无双了，之前祁允在穆府一直都有易容，对易容术她也有些了解，再加上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连整容都能看的出来，更何况一个易容，有些细微地方的不同她自然还是能辨认的出来。 想到不久前祁允还在她面前吹嘘，他的易容术除了千面百鬼能比的过去，其他的都要排着队往后靠，还言道平常的易容术卸下腮后会因为药水的原因留下红点，就连他的也不能完全避免，可是千面百鬼的却完全不会。 她在他刚刚卸掉易容的时候就仔细观察了，料定了他的身份才去倒的茶，既然是他是卫无双她倒是免去了担心。 想到昨日走时江老夫人让丫鬟给她的信，她倒是有些了然了。 千面百鬼，安心。 卫无双闻此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睨了穆芷墨一眼，“这也只是几国之间的传言，要是性子不古怪，这名声哪能让人闻之色变？光凭传言的医术惊人就能让我有着无尽的麻烦，要是再温和可亲，想想就会心累。” 穆芷墨:...... 怎么不说还有个毒术无双！ 卫无双轻咳一声，扫了穆芷墨一眼，“行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胎记就好，累死累活寻了这么些年，我也想过几年轻松日子。” 穆芷墨见他这埋怨的样子，果然明白了传言害人这句话。 “你这话要是碰上个小姑娘，保准能把人给吓着。”穆芷墨幽幽的说完才抬起手臂，她倒对这些男女大防没怎么在意，况且这卫无双看着也是可以做他爹的年纪，她又不是个大叔控，便更没了什么羞涩。 倒是卫无双，本便是说的瞧胎记，可他却在穆芷墨挽衣袖时背过了身子，清朗着声音道：“你可用另一边的衣袖掩着手臂，我只是证实有胎记的地方。” 穆芷墨有些费力的把衣袖卷了上去，她之前午睡本来也没脱衣服，加上冬日里穿的厚实，现在倒显得颇有些费事。 过了片刻才道：“好了。” 粉红色樱花形状的胎记，卫无双瞧见倒是点点头收了之前的笑意。 穆芷墨见此也未多问，等她整理好以后，便见着坐于对面有些恍然的卫无双，那拿着茶杯的手也是顿在半空中的。 “怎么，可是不信？” 看着穆芷墨的样子，卫无双倒是笑了笑，放下了手上的杯子，“没事，只是想到了些陈年旧事罢了。” 穆芷墨开口：“倒是越来越不像传说中的你了！” 卫无双：...... 他也没和穆芷墨解释，只是从衣袖里面掏出了一个红木雕花描漆盒子，接着放在了穆芷墨面前的桌上，“这是当年送信那人带来的，你看看吧。” 穆芷墨看着那盒子倒是没有急着打开，只是转过头，“她到底是谁？” 卫无双闻言一愣，接着微皱了眉头，就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般，良久才在穆芷墨的注视下出声道：“你可知道在四国中都很有名的神女？” 穆芷墨点了点头，“之前听说过，白衣着身，轻纱覆面，只问其香不知其貌，武功和医术都无人能比，传言说是栖枫国的皇后便幸得她所救，只是在十四年前却突然间消失绝迹，从此再未见到过她出现。” 卫无双听着穆芷墨说完，目光显得有些飘渺，嘴角轻轻的勾起，“不错，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她要是还在的话，四国之中便也不会有我这千面百鬼了！” 他转而看向穆芷墨，见她虽穿着简单却也难掩其清丽无双的样貌，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都很难让人忽视她出尘的气质，有些欣慰却也有些无言的苦涩，“四国传言的神女，便是你的母亲，穆府一家都和你无半点血缘关系！” 穆芷墨闻此一时倒不知道该有何种表情了，这结果是她怎么都没猜到的，她倒是觉得自己身世有异，却没想到她压根就和穆府没半点关系。 “那我怎么会生养在穆府，神女她有是谁？” 卫无双闻此倒是摇摇头，“我和她也是只有一面之缘分，就是因为她看穿了我的易容术，我便答应了她一个条件，后来收到她信时已是几年之后，那送信之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我，凭我当时的医术根本救不活他。你母亲虽是在信上没说，可我知道那穆致轩绝非她所托终生之人！你为何会在穆府这么多年，想必你现在的父亲穆致轩是知道不少的。至于神女到底是谁，我想这盒子里应该有你想要找的答案。” 卫无双说完便起了身，“东西我已带到，至于你娘的身份你还是自己留着看吧。” 他说罢低头看向穆芷墨，复又扫了那盒子一眼，有些喃喃的道：“要是将来有缘，我倒想....” 穆芷墨还没听清他未完的话，眨眼屋中便没了人影。 她勾了勾唇，这算是...行踪飘忽吗！ 窗外飘进几片飞雪后又恢复了一室的静谧，除了桌上放着的盒子，一切和之前也并未有什么不同。 穆芷墨拿去那盒子，手落在那把玄铁锁上，本是快移开的目光又转了回来，抬起锁到是有些震惊了。 看了那锁下面的五圈圆形齿轮，上面还标刻着蝇头大小的阿拉伯数字。 这，她居然也是穿越过来... 穆芷墨难掩心中的欣喜，可转眼又有些泄气，五圈的齿轮，在这个世界真的有必要设置的这么复杂吗! 这密码到底要怎么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谋 红木雕花描漆的盒子在穆芷墨的手中翻转，她仔细查看了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找到从哪能寻密码，而那锁又不是靠蛮力便能打开的，复又折腾了好长时间，后来也只有无奈作罢了。 这盒子能这般锁着，里面也定是不寻常之物。要打开的话估计没那么容易，穆芷墨琢磨着环视了屋里一圈，略皱了皱眉，顿了片刻才起身走到床边，掀起床帘把盒子贴在了底面。 都整理妥当了她才又躺到了床上，闭上眼，可却没了睡意，脑海里面都是穿越而来所经历的一切和这身子模糊混乱的记忆，已逝的生母叶姨娘，态度眼神怪异的穆致轩，忽热忽冷的穆老夫人，恨她入骨的柳氏，传言中的雪姨娘，还有现在突闻的四国神女... 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秘密在等着她，这些未知让她后来的路有了太多的不确定。穆芷墨睁开眼看着缠枝绕花的帐顶，良久倒是勾唇笑了笑...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中一阵风而来便见屏风外的地上单膝跪着个黑衣男子，“主子！” 穆芷墨闻言收了思绪，便也未再躺着了，收拾片刻便绕过屏风出了屋子，清眸看着夜一笑了笑，“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也无须自责，以后多注意些便好，至少别像今天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夜一有些惊讶，可也只一瞬脸上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眼中更显坚定之色，“谢主子！” 穆芷墨点点头也未再言语，夜一又回到了他之前的藏身的位置，没多久功夫便听到了门外有走动声。 流萤含笑端着点心进来，后面跟着刘嬷嬷和锦屏，都是一脸憋笑的样子，刘嬷嬷瞧瞧指着那点心，完了还给穆芷墨眨着两下眼睛。 穆芷墨见此会意，压着欲露出来的笑。 “小姐可是起身了，今天这点心可是奴婢我亲自做的呢,小姐一定得尝尝！”流萤几步便到了穆芷墨近前，把端着的东西拿到穆芷墨面前，咧着嘴，一脸你就等着穆芷墨赞美的样子。 穆芷墨笑笑，趁着流萤不注意便把拿起一块点心塞了她的嘴里，“还是你先吃吧，小姐我可很是怀疑你的手艺。” 流萤看着双眸闪动笑意的穆芷墨，又看看身后笑着的刘嬷嬷和流萤，很委屈的表情，“小姐，你们又欺负奴婢！” “哦，那要是秦枫来欺负你，你就不委屈了！”穆芷墨语出惊人的道。 流萤闻此有些茫然，木木的看着穆芷墨，小姐这事什么意思... 三人看着流萤都忍不住笑意，特别是刘嬷嬷，那眼里的宠爱更是难掩...... 欢愉日短，寂寞难挨，眨眼的功夫便过了几日，穆芷墨每天除了请安便是呆在自己院子里，而穆家这段时间也是少有的风平浪静，一切安静的就像茫茫的海面，不知道将又隐聚着多大的风浪。 相对于穆府的平静，临邧城这几日可是热闹非凡，腊月初八这日，宜嫁娶、纳采、订盟、祈福，林府在这日给韩府下聘，可下聘这天林月良却是少有的没见人影，各府中除了派管家送来了厚礼之外，有的也就只剩几句贺喜的吉祥话了。 晁府那天发生的事，在场的主子奴才都不是蠢的，便是知道也都闭口不谈此事，只因这婚事本便是御赐之婚，在婚前偶然出了这事已经惹得龙岩震怒，要是再传出什么难听的话，那可不是打皇上的脸面！ 于是外面少了传言，加之古代人又没什么娱乐消遣，所以在林府向韩府下聘的那天虽是正主都没见着，官员也少有来的，但是这也不妨碍围观百姓瞧热闹的兴致，那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饶是存了心思的林得春瞧此也有些挂不住面子，更别说韩温恭了，那是压根就没出府门一步。 那日林得春的母亲林氏从昏厥中醒来便有些六神无主，看着在床上虚弱的林月良，更是忍不住哭意，这几日过的也是食不知味。 倒是林得春，不但雷厉风行的处理了此事，且没两日便准备好了给韩府的聘礼，比之前却是隆重了不少。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难掩的耻辱愤恨，双目盯着皇宫的方向暗墨涌动。 林氏哪里不知道林得春想什么，林月良如今也只有五个通房，还有就是她一直不予理会的娘家侄女，之前由得他胡闹，可在子嗣上林府却还是拘着的，正室尚未进门，自然是不可能让通房便先有了身子，可如今林府眼瞧着就要绝后了，由不得不早做打算。 就怕那韩清绮要是再因为出个什么问题，那林家的希望便也就此没了。 之前的不得已，到现在却变成了等不得。 林氏原本是恨透了韩清绮的，可现在却不得不让儿子娶了这么个女子回来，整日里的忧心焦虑倒让她迅速的苍老了下来。 林府里面愤恨忧心的度日，韩府里韩清绮却活的如木偶般，从醒过来便没说话，任凭韩夫人怎么劝无动于衷，只是在下聘那天看到那鲜红的彩礼才有头无尾的说了一句 “呵，真是血一样的颜色！” 这样一连又过了几日，到了腊月十三，街上多处都挂起了红灯笼，年味也开始越发变的浓郁了起来。 早间穆芷墨请安回来便围着被子坐在榻上看书，累了便瞧着外面的飞雪，恍恍惚惚倒靠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一个粉红的身影闪身进来，手上端着铜盆，瞧见榻上睁开眼的穆芷墨，担心道：“真是把小姐吵醒了，小姐要不要再睡会？” “小姐是不是被后院的声音吵到了，平日里倒是要晚起半刻的。”刘嬷嬷跟在后面进了屋，只是面色看着不怎么好，见穆芷墨眼神清明便也没再劝她多去躺会，接过流萤手上的毛巾便伺候起穆芷墨洗漱来。 “今天睡的浅索性便起来坐着了。”，穆芷墨含笑道，看了刘嬷嬷掩着的神色，接着又倾耳听了一下屋外的声音，有些疑惑的开口：“听你们的话好似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很吵吗？” 刘嬷嬷还没开口，倒是流萤一脸忧色的把话接了过去，“小姐你是不知，先前我们在厨房做点心，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蛇蹿了进来，这大冷的天，你说怎么后院还有这东西呢？后来没一会又有丫鬟在假山后的石缝里发现了双高筒大脚的靴子，几个丫鬟瞧见了便在后院乱嚼舌根，奴婢们也是听着闹才赶过去的，嬷嬷已经训了她们，现在锦屏还在外面查着这事呢！” 穆芷墨皱眉，看向刘嬷嬷，便见刘嬷嬷点了点头。 这雪芙园不大，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丫鬟，假山后的那靴子明显便是男人穿用的，还有那蛇也来的太奇怪了，虽然是寒冷的冬日，可厨房那会却是暖和的，突然有东西进来冷不防的便把几人吓了一跳，好在流萤身上藏着小姐之前弄的药粉，吓的她一闭眼掏出来便撒了上去。 “可是有发现那些丫鬟有什么不对劲？”穆芷墨琢磨着开口道，接着看向了屋内一处，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冬日里的蛇没什么威胁，企图放蛇估计也是吓刘嬷嬷她们，可假山后面又藏着一双男人的靴子，这在这样的一个闺阁女子的院子里，有什么企图便是不言而喻了。 刘嬷嬷看向穆芷墨，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个发现靴子的丫鬟从我们赶到便没怎么说话，倒是旁边两个粗使丫鬟闹腾的厉害，都说不是自己大意偷懒，是有人故意藏在这个地方的，老奴本以为是哪个丫鬟有那龌龊的心里，便训了她们一顿，后来拿着那鞋准备丢掉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劲。” 刘嬷嬷说着放小了声音，有些急色的道：“那鞋的针法，可是和小姐你平日做绣活的针法一样！老奴还反复瞧了几眼，便如老奴打小便伺候在小姐身边也分不出来，可见这针发之像了，我心急这事是冲着小姐来的，便给锦屏使了眼色让她留下看着院子里的几个。” 穆芷墨闻言勾起了一丝冷笑，还真是迫不及待吗？昨日的事情刚过今天就有人等不及了，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老夫人送来的，这事是谁办的倒是有的让人琢磨了。 “那些不安分的倒是终于出手了，也罢！”穆芷墨眼里的寒芒一闪而过，管她是谁做的，昨天的账还没和她们清算，今天又出手了，既然都这么闲的慌，那她也不介意给她们找些事情做。 “主子！”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接着夜一闪身到了穆芷墨近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刚有人进了锦屏的屋子，这包袱是放在衣柜里面的。” 锦屏疑惑，走过去接过了包袱，打开瞧了一眼便递到了穆芷墨面前，“小姐！” 穆芷墨见此冷笑出声，刚刚她瞧屋里便知道夜一出去了，没想到拿回来的是这东西，真是好手段，果然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可有瞧见厨房周围有什么人？” 夜一摇摇头，“属下出去的时候便只瞧见一个丫鬟鬼鬼祟祟进了锦屏的屋子，现在被我敲晕弄了出去，至于院子里属下暂没看出有何不妥，应该是没有外人进来才对。” 穆芷墨闻此没说话，只是掩眸琢磨了片刻。 “嬷嬷....” 穆芷墨刚开口便闻门外有声音由远及近，吵吵嚷嚷的，一听便能闻见穆雲嫣的声音，穆芷墨双眼微动便适时止住了话。 三人对视一眼，来的可真可真快！ 穆芷墨三人出去便见着锦屏带着几个丫鬟也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急色，看到穆芷墨点了点头后便收了心思退到了她的身后。 穆芷墨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 穆老夫人冷着一张脸被殷嬷嬷扶着往这边脚步匆匆的走来，柳芸带着穆雲嫣跟在身边，看着穆芷墨似笑非笑，后面跟着面色各异的姨娘小姐，一行人派头十足，只一眼便知来者不善。 穆芷墨几人迎出去了几步，见穆老夫人已到了近前，便规矩的倾身行着福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穆老夫人只是冷眼瞧了穆芷墨一眼，紧抿着唇便擦身迈进了正屋，柳氏几人自然是跟着后面进去的，倒是穆玥走近穆芷墨的身边，难掩讥讽的道：“啧啧，大姐姐天天还真是事多，祖母这么大年纪，可是经不住你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穆芷墨站着也没理她，穆玥看着无趣，哼了一声便跟着进去了，穆萱本是想过来但被她姨娘拉着便也跟着进了屋里。 穆芷墨看着众人进屋了，便也跟在了后面，如今这般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穆家几人还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 殷嬷嬷刚扶着穆老夫人坐下，穆氏便看向门口的穆芷墨，黑沉着脸怒喝道“孽女，还不过来给我跪下。” 穆芷墨本便是缓步走在后面的，早进屋的柳氏和穆家几个小姐都坐下了，她这么站着便很是显眼了起来，再被穆老夫人盯视着怒喝了这句，低下就响起了看好戏的一声轻哼。 穆芷墨闻此依旧缓着步子，走到屋中间，却并未跪下，含笑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孙女昨日归府，除了早间的请安便一直在这院里，可是孙女有犯了何事才让祖母如此动怒！” “你既然不要这脸面，那我也不用给你留着了！”穆老夫人冷笑，接着对门口的婆子道：“把这移风败俗的东西给我拉下去关起来，等晚间轩儿回来再行处置，我定要拿她来正我穆家风，穆家几个姑娘的名声可不能便毁在了她的手里。” 穆芷墨闻此倒是笑了，“祖母，可是孙女有听错了，移风败俗？还连带毁了穆家几个姑娘的名声？”她看着穆氏，冷笑道：“祖母不疼爱孙女，孙女也不强求，可这突然的欲加之罪是什么意思？祖母便觉得孙女这条命就那么低下，想要如何便都随意了吗！” 穆芷墨这话将穆氏气个半死，手指着她哆嗦了半天，柳氏见此给了穆雲嫣一个眼神，穆雲嫣会意缓步过去凑近了穆老夫人，一面给穆氏顺着气，一面恭敬而担忧的劝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口舌 “祖母消消气，大姐姐都能得能得江老夫人看重，自然便是端庄贤淑恪守闺阁之礼的，晁府的洗三宴上，大姐姐可是为我们府上挣得了脸面呢！便是晴妹妹也夸了大姐，前两日母亲还说要我们几个姐妹多和大姐姐学着呢，今日...今日是不有什么误会，祖母还是相信大姐姐吧，要不然江老夫人那里...还有，京中传言怕是云游的了尘大师近日也要....” 穆雲嫣温婉的说着，可话中却也带着轻微的酸意和难掩的担忧，顺着气的手也在穆老夫人胸口也轻颤了两下。 “祖母，孙女也听见晴姐姐夸大姐了呢，可我看晴姐姐也不差，要是晴姐姐能遇见江老夫人的话，孙女想她也定能得江老夫人喜欢的。”穆晴适时讨好的接话道。 “是啊，那日瞧着倒是有很多夫人小姐夸着我们府上的几位小姐，都说是老夫人教养有方呢！”袁姨娘也溜着好话的说。 倒是柳芸难得的没说什么，从进屋便拿着茶盏没撒手，一副淡定的模样。 萧姨娘站在穆晴身后，抬头瞧了穆老夫人的面色，复又低下了头，完了还轻轻扯了穆萱一把。 这些话简直就是推波助澜，成功的又让穆氏的怒火窜高了几分，一个农户家的低贱女，占着穆府孙女的位置便罢，居然还抢去了自己孙女该有的荣宠和青睐，她怎么会让这样的女子留下来乱了穆府的血脉，再压在自己疼爱的孙女上面。 顿时指着穆芷墨怒喝道：“好，事到如今你还嘴硬，我真是愧对穆家的列祖列宗，这辈子有了你这么个祸害，今天我今天便豁出了这脸面。”说完便看着门口两个嬷嬷,“去把院子里的丫鬟给我带进来，再去给我搜，既然她都比怕，便没什么脸面给她留着了！” “是，老夫人!” 两个嬷嬷应完话便带着身后的几个丫鬟准备出去，流萤、锦屏闻此也顾不得规矩和害怕便想将人挡住，就连之前穆芷墨提上来却没近身用的两个丫鬟寻菱、丹翠都上去帮着拦人了。 刘嬷嬷几步过去护在穆芷墨的身边，生怕老夫人又有个什么吩咐下来。穆氏这般做，连刘嬷嬷都觉得这是在把小姐往绝路上逼，一个祖母，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孙女做出这样的事，这是明着对小姐清誉的践踏。因此她也只是警惕的护着穆芷墨，倒没跪下去给穆老夫人求情。 “混账，都反了了不成！今天谁要是敢拦着，立刻给我拉下去打死！”穆氏气红了眼，没想到她的吩咐居然还敢有人阻拦，特别是看向寻菱、丹翠两人更是恨不得吃了她们一般。 “你们退下，让这两个嬷嬷带人去搜吧，孙女倒也很好奇祖母这是在找什么，这般兴师动众的，看来这东西怕是很不一般了！”穆芷墨淡淡的言道，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之色看着穆氏。 接着话锋一转又开口道，“祖母应该也知晓，您如今这般的命令一下，不管结果如何，孙女的清誉怕是不能要了，到时候这理孙女可是要到哪里去找人评去？” “哼，等到时候你能有理再说这话吧！” 穆芷墨闻此便没再开口，屋里人都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流萤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锦屏给了她使了眼色后自己则站到了穆芷墨身后。 两个嬷嬷见此便领着丫鬟跨了出去，流萤立马便带着寻菱、丹翠两人跟了上去，“嬷嬷要搜哪里，奴婢给嬷嬷带路吧，小姐也就几件不值钱的东西，你们可得小心些别给打坏了！” “真是每规没矩的，大小姐也是知书达理的，怎么身边的丫鬟这么不听话，老夫人都发话了，还敢跟这过去添乱，别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人会往了你们院子里泼脏水呢！这样的奴婢要来何用，依贱妾看，大小姐还是早早的打发了为好，留在身边早晚带坏了大小姐不说，没的带出去也污了穆府的名声。”袁姨娘在身边煽风点火道，言下之意也是想让老夫人先处置了那几个丫鬟。 前段时日被老爷禁足，可是夫人说了话才把她给放出来的，现在她还不可了劲儿的表忠心，不然夫人今日也不会带着她们跟来了。 “这倒不劳姨娘操心了，有没有规矩也要看碰上什么事了，碰上这有关主子清誉的事，我想但凡是个忠心的都会做点什么吧，不然便和那卖主求荣的没什么两样了！倒是袁姨娘，一个姨娘半个主，你本身也算是个奴才，这一屋的主子都没说话，你进屋便叫个不停，可是姨娘的规矩还没学好？”穆芷墨这话虽是回的袁姨娘，可看的却是穆老夫人。 这院子里多数的奴才可都是穆老夫人送的，要说没的规矩或是卖主求荣这事，穆老夫人可是脱不开关系，就算能搜出个什么，难免不让人怀疑那是故意的泼脏水。 她现在倒是不怕，锦屏和刘嬷嬷本便是叶姨娘留下来的，卖身契自然也是在她手里，流萤是外边捡回来的，自然更不可能随便发落了去，再说院子里还有个夜一，她更是安下了心。 “你....”袁姨娘张口结舌，她没想到穆芷墨会拿姨娘的身份说事，可她自己还不便是一个庶女，能比自己高了多少！转而委屈的看向穆老夫人，“老夫人...” “行了，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该怎么办我心里自然有数，还轮不到你们在那里教我什么是规矩！”穆老夫人喝斥道，瞪了一眼袁姨娘，接着看向穆芷墨，“你也别给我扯那些虚的，便让你的丫鬟跟着，别到时候说我这个祖母冤枉了你！” 穆芷墨不接话，只行了礼便退到了一旁。此举到是惹得穆氏堵心堵肺的难受。 很快院外几个粗使丫鬟和婆子被人带进来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厚实的衣衫也掩盖不了瑟瑟发抖的身子。 穆芷墨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穆雲嫣看着如今还这么淡然笃定的穆芷墨，讥讽的笑了笑，真是愚蠢。 这穆府谁不知道穆老夫人最疼的便是穆晴，上次晁府的洗三宴上她可是亲自替穆晴选的衣裳佩饰，连压箱底的物件都给倒腾了出来，在给各位夫人介绍的时候，也是拉着穆晴可劲的夸赞，旁边的几个姑娘可没这待遇。 穆晴心里一声冷笑，要不是她娘，那天可就是穆晴一人出尽风头了。 她看着脸色越发黑沉的穆老夫人，心里倒是一阵的爽快，抬眼对上穆芷墨，挑衅的勾了勾唇。 之前她也有各种理由告诉自己，不要和穆芷墨一般见识，一个庶出的，白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穆芷墨怎么能那么好命，一次次的算计都被她躲了过去，居然又得了江老夫人的青睐，这事她只一想便觉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一个庶出的低贱女，凭什么！ 自己计划得好好的，要是韩清绮那蠢货一闹，再祸水东引，有林月良的怒火善后，她穆芷墨休想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而这不但不会连累了穆府的名声，别人也会同情穆府的姑娘被人陷害，到那时候，不但晁府会觉亏欠了穆府，便是圣上面前，都可以求个公道的。 可是这一切却又被穆芷墨给躲了过去。 穆雲嫣暗恨，抚在穆氏胸口的手都有些不觉的加了力道。 可穆氏现在满腔的怒火，哪里察觉的到这些。殷嬷嬷一个奴婢倒是看在眼里，刚刚穆雲嫣使了巧劲才把她挤了开去上手去给老夫人顺气，连不喜穆雲嫣的老夫人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再去出声阻止。 现在看到穆雲嫣的情绪越来越比对，不得开口道：“二小姐，还是让老奴来伺候夫人吧，这屋里有些凉，看你这双手都有些冻红了，快过去坐着让丫鬟把暖炉给你捂着。” 穆雲嫣愣过神来，温和的笑了笑，“嬷嬷不说我还没觉，现在倒是感觉到冷意了，祖母的身子要紧，我便不再添乱了。” 穆雲嫣说完见穆氏没什么态度，便也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芸暗自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到此便好了，穆雲嫣点点头，安静的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暖炉。 穆老夫人此举的目地，柳芸怎么会不知道，最近这段时日，她可是越发的不喜欢穆芷墨了，要说之前是无视，后来又碍着了尘大师做了几日的表面功夫，那么现在穆老夫人对穆芷墨便只剩赤裸裸的恨意了。 她倒有些纳闷穆氏为什么会这般的转变，可在墨莲院的眼线却都探不到此事，柳芸看着高坐在上面的穆氏，自己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 可这些也不妨碍什么，只要是针对的穆芷墨，她倒很是乐意来看这个笑话。所以昨天一接到消息，她今天便早早带着人去给穆氏请安，也便顺理成章的跟了过来。 “笨手笨脚的，还不给我手脚麻利点，挨个屋子仔细的找，大小姐的屋子，还有丫鬟住的厢房和后罩房....”屋外边传来嬷嬷大着嗓门的叫嚷。 “诶，你们小心些，锦屏一个丫鬟的房间还用这么仔细...” 两个婆子带着丫鬟也不顾流萤等人的阻拦，推开她们便进了屋子一阵翻找，看那样子平日里定都是干惯了粗活的，流萤三人明显不是对手两下便被推了开去。 可她们也立马忍痛翻了起来，怕叫这些人再在屋里动了手脚，寻菱、丹翠也是跟在几个丫鬟身边瞧着，暗暗的把一切的记在心上。 耳闻流萤刚刚的话，刘嬷嬷站在穆芷墨身边，眼里满是震惊之色，想到那会夜一带过来的东西，还有自己收起的那双假山后发现的靴子，心里顿时便冷的发凉。 老夫人真是想把小姐往绝路上逼啊！ 不过片刻时间，两个嬷嬷便带着丫鬟回了正屋，一个手上拿着一包袱，一个手里拎着两只靴子，眸光发亮，躬身回话道：“老夫人，这是在锦屏和刘嬷嬷屋里搜到的。” 屋里众人还没瞧那包袱里面是什么，只那双一眼便能看出是男人穿的靴子来便面色各异了起来，那靴子做工精巧，选料虽是平常，可靴子外侧绣了小指大小的竹叶却是精巧细致，那细密的针脚，一瞧便知做出它的人绣活肯定是绝佳的。 这样一双鞋一看便有问题，更别说还有那包袱了，指不定里面也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刘嬷嬷怎么会有这靴子？你...”袁姨娘说的有些难以启齿般，“你这样可怎么伺候大小姐，真是...真是坏了规矩！” 刘嬷嬷之前是把那双靴子放了自己屋里，她也没想到老夫人会来的这么快，一时也不知道一夜有没把事情都办妥了。 穆芷墨此时依旧一副平静的样子，还好言安慰刘嬷嬷道：“嬷嬷放心，不是你做下的事，别人也休想把你冤枉了去。” 刘嬷嬷闻此心下一定，淡定的上前见礼道：“姨娘这话老奴不敢认，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的，这靴子是早间丫鬟在假山缝里面发现的，老奴也是怕有外人不安分起了坏心，便先把东西收了起来再禀告小姐，毕竟这些丫鬟都是老夫人赏下来的，可得慎重对待马虎不得！” 穆老夫人见刘嬷嬷这话可明显是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院子里的丫鬟都是自己送过来的，出了什么事，最先怀疑的便是丫鬟了，再说哪个府里也没少有丫鬟小厮做的那些腌臜事，这双鞋是怎么都攀扯不到刘嬷嬷，甚至是穆芷墨的身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一瞧便知，且你也说了是丫鬟在假山缝里发现的，这么多双眼瞧着，这事总能弄个清楚明白，是你做下了什么还是院子里的丫鬟，我不会冤枉了谁，可也不会放过做这丢脸事的人！”穆老夫人沉着脸放话道，只要搜出了这些东西就好办了，她便不信穆芷墨今天逃的过去，这个孽/种,她是一眼也不想多看了。 穆氏看向屋中跪着的丫鬟婆子，厉声道：“这双靴子是谁发现的？”复又吩咐身边的殷嬷嬷，“去把那靴子给我拿过来，我亲自瞧瞧！” 穆氏话落便有个丫鬟往前跪走了几步，接着回话道：“奴婢冬青见过老夫人，那靴子是奴婢早间发现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有娘护 穆氏闻此倒没急着去看那双靴子，一双老眼扫在堂下跪着的冬青身上，殷嬷嬷见此便知了老夫人的意思，遂沉声道：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你便把这事给老夫人回仔细了，要是有何隐瞒，可给我仔细你的皮！” 屋中众人听殷嬷嬷这样说，便都把目光盯在了那丫鬟身上，都好奇穆芷墨这次是犯了什么事，居然被老夫人如此给恨上了。 只有穆萱和萧姨娘眼里悄然闪过一丝同情，可碍于她们自己的身份，在这府里安身自保尚且不够，更何况要去替穆芷墨说话，只老夫人那里便能结果了她们。 “是，是，奴婢绝不敢欺骗老夫人！” 叫冬青的丫鬟急着回话，说完身子明显抖了抖，然后趴在地上颤着声音接言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是雪芙园的三等粗使丫鬟，早间的时候刘嬷嬷和流萤还有锦屏三人忙着在小厨房给小姐做点心，便吩咐了我们把院子里的积雪好好清扫一遍，这才让奴婢在清扫假山外侧时，在假山里的石缝中发现了这双靴子。” 冬青咽了咽口水，接着道：“奴婢瞧着那靴子便不像女子的，因此，因此便有些害怕，奴婢正想着拿了这靴子去找刘嬷嬷她们，可奴婢还没走几步便被不远处的采香和欣琴看到了，她们说，说....” 冬青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敢接着说下去。 “真是个嘴笨的，两句话都说不清楚！”穆玥瞥了两下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身后的袁姨娘扯了扯衣袖，如此她倒没再多说什么。 “你不用怕，只管把这事回了祖母便好，有什么祖母会给你们小姐做主的！”穆雲嫣一副温婉圣洁的样子，软语的开口道。 穆芷墨倒没理会屋中几人，说什么她也只当没听见，只是站在那里瞧着地上跪着的冬青。 “说，说这鞋的针法一看便是...是大小姐的，还说大小姐是刘嬷嬷教的绣活，可却比刘嬷嬷的手法好很多，她们见过刘嬷嬷绣的东西，没得这么精细，可这靴子的针法却和刘嬷嬷的有些相似，因此便言这是大小姐的，后来院子里围过来的人多了起来，这么一吵闹便见刘嬷嬷她们从厨房那边赶了过来，后来也是刘嬷嬷把这双鞋给带走了。” 冬青话落屋子里有着片刻的宁静，接着两道压抑的吸气声响起，可谁也没在这个时候插话，倒是柳芸此时放下了一直便拿着的茶盏，略皱着眉道：“可是都瞧清楚了，没得冤枉了大小姐，穆府的主子可不是你们奴才能起那坏心思的。” 柳芸说这话看的却是冬青身后跪着一排的丫鬟婆子，闻此那几个立马跪不住了，都跟着向前几步跪到了冬青的身边，证实了冬青说的话，还特别肯定了那便是穆芷墨的针法没错。 柳氏嘴角轻微勾了勾也不再说话。 穆老夫人瞧此厉目看向穆芷墨，见她一股子幽兰之姿，淡然的站在哪里，便是气不打一处来，黑沉着脸，怒道：“听听，听听她们都说的什么，殷嬷嬷，把那靴子拿给她，让她看看这是不是她的东西！” 殷嬷嬷拿着鞋站到了穆芷墨跟前，“大小姐瞧瞧，这靴子可是大小姐的针法？” 穆芷墨站在那里却是一笑，清冷着一双眼扫过柳芸又落在穆氏身上，“祖母刚刚匆忙带着人过来不就是在寻我移风败俗的证据吗，这靴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还用我再看？反正一屋子人都认定了它必定是我的物件，我为何还多做此举？说来这事我便是奇了，怎么祖母进屋便说我做了移风败俗之事要把我关起来，后又大张旗鼓不顾念孙女的清誉便搜查了屋子，好像早便知道这鞋有问题一般，不足半个时辰前才发生的事，祖母便带着母亲和姨娘们从墨莲院赶了过来质问了，这中间的疑惑，孙女确实有些想不明白，就是不知祖母...” 穆芷墨的话没说完便止住了言语，可这屋里坐着的哪会是个蠢的，她穆芷墨这话就只差没指着老夫人的面说这是被人给算计了，而这算计她的人明显的不言而喻。 可只要是人，也总有那么个不走大脑便开口的主。 “你，你大胆，你怎么能说这是祖....” “唔...” 穆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袁姨娘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因此只能唔着声音纳闷的看着袁姨娘。 柳芸一个眼刀子过去，便让挣扎的穆玥消停了，袁姨娘在身边也是吓的冷汗直冒，放开穆玥后便躬着身子没敢做声。 没脑的蠢货，真当这屋里便只有她听出来穆芷墨这话说的是穆老夫人？穆芷墨那狡猾的都没明着说出来，倒是她要把这话给挑破了，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呵呵，四妹妹这是想说什么，我是怎么大胆了，妹妹可是想给我指明了？”穆芷墨明媚一笑看着穆玥，转而又把目光移向了袁姨娘，“姨娘那会才教我规矩呢，可刚刚可是我眼花了不成？一个姨娘也敢去捂主子的嘴，真是让我这个没规矩的长见识了！” 穆芷墨这话说的极是随意，可听在穆玥和袁姨娘耳里却极是嘲讽挑衅，明显便是打脸的耳光招呼着，可她们还不得不规矩的接着！两人现在脸色就向调色盘般，别提有多精彩了。 “大姐姐快别说了，四妹妹也是心疼祖母的身子，哪是想指明什么！刚刚祖母也就只让殷嬷嬷问问那靴子是不是大姐姐你做的，我们做孙女的只回了话便好，可瞧你这般心急语不待歇的质问，可是有些糟蹋了祖母的好意了，要是祖母气坏了身子，别说父亲回来怪罪了，只忤逆祖母这一条便会损了大姐姐的名声，四妹妹也是想提醒大姐姐，而袁姨娘也是怕大姐姐你会误会了四妹妹的心思，这才把她这话拦了下来。”穆雲嫣此时倒是插话了进来，温柔友爱又有些责怪的瞧着穆芷墨，全然没了往日的娇纵跋扈，看着很是一派嫡女的风范。 “规矩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袁姨娘虽是半个奴才，可好歹她也是四妹妹的生母，这情急之下想提醒四妹妹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坐在这的本便是一家人，大姐姐也莫要冷清的计较这些了吧！” 穆芷墨瞧着穆雲嫣，倒是很诧异这话是她说出来的，平日里沉不住气的穆雲嫣可是越发的让她惊讶了，敌人在慢慢成长，真是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看来有些事也不用再托下去了。 “二妹妹真是睁眼说瞎话的本是渐长啊，这府里谁不知道四妹妹一向便看我不顺眼，要是可以的话估计都恨不能踩了我几脚，我倒是没想到四妹妹会因为担心我才说了这话！而袁姨娘怕我不相信才坏了规矩则更是可笑了，既然是关心我的话为何便觉我会不信？难道在袁姨娘因此我便已经是个是非不分，好歹不识的人了？” “再说规矩这话，天家之人坐在一起都是规矩不乱的，何况我们一个小小的穆府？二妹妹可是觉得穆府大的可以无视这规矩二字，还是觉得天家冷血缺乏了平凡的亲情？”穆芷墨似笑非笑的看向穆雲嫣，几句话便让端庄稳坐的穆雲嫣失了面色，眼里也涌起了浓浓的恨意。 柳芸听闻穆芷墨这话也是变了脸色，知道这是穆老夫人的计划，所以她一直也是放任着冷眼旁观便罢了，没想到她穆芷墨却拿这话攻击自己的女儿，因此恼恨的怒言道：“够了！天家之人也是你可以出言评说的？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条命了不成？穆府养你这么大，不是等着你反过来口出狂言诬陷的！雲嫣也是劝说你要姐妹和睦，尊敬祖母有什么错？” 接着转了语气，质问道：“四丫头是不是担心你我便不说了，可你看看你？从进屋到现在，这般没脸的证据摆在眼前，你不从实招来便罢，还依旧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出口质问自己的祖母，这难道就是你挂在口上的规矩！” 柳芸说的声音极大，一时间镇的屋里异常安静，连高坐在太师椅上的穆氏都歇了怒急的心思瞧向了穆芷墨。 她这次确实是有些心急了，知道安排的事情已经办妥当了，便没多等些时辰便着急心焦的过来了，她本是想着这东西被丫鬟给翻了出来，又那么多下人瞧见了，且穆芷墨的针法也是否认不了的，如此的证据面前，再加上那包袱，穆芷墨还不是把命送在了她手上由着拿捏。 前几****也旁敲侧击的在穆致轩那里探听穆芷墨的事，可是自己那傻儿子，还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咬死不说当年之事，对穆芷墨的问题也是避重就轻，就连皇上召他进宫问的话他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不愿再多谈。 所以老夫人倒是生了好几天闷气，直道是养了个孽障，早年因为婚事便操碎了心，现在却还为了个庶女忤逆自己，养着别人的孽种来祸害穆家的子孙。 后来也是殷嬷嬷出了主意，说是老爷前段时间不是提了想带水姨娘去庄子上呆几天吗，这几日瞧着天气不错，便就顺着如了老爷的愿，再说水姨娘那身子，出去走走也好，老爷应该也会乐意！到时候在府上便是老夫人说了算了，穆芷墨那丫头还不是想怎么处置都行。 穆氏听了这主意倒是转了心里，第二日就把这事提了上来，因此穆致轩欢欢喜喜的带着水姨娘去了庄子，这之后老夫人则暗中安排了今日之事。 可如今瞧着却有些偏离了穆氏预先的计划，穆芷墨明显便是不入套，她瞧了那些不是应该跪下来求饶辩解的吗？可现在她却是不慌不忙，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在回着话。从进屋开始，她连平日里表面上的恭敬都没了，一直直着身子站在那里，清冷自信的让她以为自己是否都出了幻觉。 难道她是事先知道了自己的安排？穆氏沉着满是褶皱的脸想着，可随即又否认了这猜测！她还是相信殷嬷嬷的办事能力的，而自己安排训练的丫鬟也不可能会露了马脚才对。 一屋子人都面色各异的看着穆芷墨，而她站在中间则更是显得突兀，刘嬷嬷她们也是心下担忧，毕竟穆芷墨是晚辈，要是真较真起来，难保不会吃亏了去。 可片刻屋中一道冷清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有娘的孩子，倒是都有生母护着！” 冷不防的穆芷墨说了这么一句，本以为穆芷墨会反驳的柳芸和穆老夫人皆是错愕不已，可转而她们便明白了穆芷墨的意图，真是好奸猾的心思！ 只这么一句，不但转了自己没跪的规矩，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孤苦可欺却又无可奈何的位置，自己几人倒是成了为了护子为不择手段的了！ 好你个穆芷墨！ 萧姨娘震惊过后，瞧向穆芷墨却漫起了一丝心酸，放在穆萱背上的手也拍了拍便放了下去，眼神晦暗不明。 穆芷墨这话听在刘嬷嬷她们几人伺候的耳中也是湿了眼眶。想到穆府两房的小姐，不管嫡庶都是有生母护在身边，唯独自家小姐，除了身边自己几个忠心下人，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在面对府里府外的明枪暗箭。 可就是这样如此艰难的生存着，还依然被自己亲人看不过眼，更是想方设法的除之而后快，几人想着看向穆老夫人的眼神便也变了起来，还有些防备的往穆芷墨身边靠了靠。 穆氏见此，按在太师椅上的手都有些气的发抖，果然是个嘴厉有心思的，难怪个把月的功夫便得了不少人的青睐，这要是假以时日那京中谈起穆府，不是就只知道一个穆芷墨了吗！还有几个该死的奴才... 这还了得！ 穆氏立马便紧了心神，抚着胸口，怒急攻心的模样，看着穆芷墨失望的道：“好，好，你是个嘴厉的，我们也都说不过你！既然你不尊我这个祖母，我便也不再多说，这靴子是不是你做的，你便以为我查不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针锋 穆氏这话说的没错，经过前次穆云嫣那一闹，穆芷墨绣活针法手艺出挑这事，可是连外院的下人都知道，只是没真实见过罢了。 但是去年老夫人穆氏过寿，穆芷墨送的便是她亲自绣的抹额，虽然穆氏瞧也没瞧便让殷嬷嬷给收了起来，但只要那东西穆氏还留着，此时再拿过来比对了针法，这靴子是不是穆芷墨做的便立马能分了出来。 从进屋到现在的一番口舌之战，众人知道这靴子定是和穆芷墨脱不开关系了，此刻闻言更是瞪大眼睛瞧着那双靴子，想着老夫人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怕是今日之后穆芷墨算是完了。 此刻不只是柳芸，萧姨娘和袁姨娘都有些想不明白，她们都是活成了精的，要说这事和老夫人没关系，她们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可这才多久的功夫，老夫人怎么厌恶穆芷墨到了这种地步？居然都用上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到了不惜毁穆芷墨清白名节的地步。 难道就只是因为穆芷墨最近名声见涨？ 两人都有些弄不明白穆老夫人此举是何意，袁姨娘倒是恨不得穆芷墨被算计了，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倒是萧姨娘见此不免对老夫人心寒，对自己的亲孙女都能下的去这手，这份亲情可真是...来的还不如之前的冷漠。 穆氏有些痛心的靠在椅子上，看着穆芷墨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柳芸见此绕过了殷嬷嬷走到穆老夫人身边，边此伺候着穆氏边自责道：“母亲快莫气坏了身子，墨丫头这样也怪我这个做娘的没管教好...” 说完又转言看向穆芷墨，道：“还不给祖母认个错，这事已经不好看了，难道你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穆芷墨冷眼瞧着两人逼真的作态，脸色丝毫未变。 认个错？ 真是说的好听，这事要是认下了，可不只是脸面清誉的问题了。 真当自己是泥捏纸糊的不成！ 穆芷墨展眉一笑，清丽绝美的样子看的众人瞳孔一缩，“这还真是被母亲说中了，祖母这意思便是咬定我不知检点私通外男了，从进屋便说我移风败俗，现在还找到了证据，不更是能治我的罪？命都快要悬着了，这脸面什么的，我看不要也罢！” 最后一句穆芷墨说的掷地有声，陡然而起的气势倒让装模做样的穆氏明显一顿，刹那而起的芳华也让穆云嫣掩在衣袖了的手紧了又紧。 “混账，穆芷墨，你还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不成！”穆氏气怒，推开柳芸便霍然而起，双眼凌厉的射向穆芷墨。 “呵呵，祖母要治我难道就凭这双靴子，您便那么肯定这针法是我的？” 穆芷墨毫无惧色，一双清眸中掩不住的笑意，随即看向不远处的殷嬷嬷，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殷嬷嬷震惊的目光中拿过了那双靴子，只瞧了一眼，便轻笑出声。 “这么烂的针法，老夫人也断定这是我的？”随即又把那靴子给翻了了过来，随手一抛便到了殷嬷嬷手里，“嬷嬷可是瞧仔细了，这翻面里还绣着字呢！” 穆芷墨话一落，殷嬷嬷便瞧向了那鞋子。 “笑话，你以为我...” 穆氏明显不信穆芷墨的话，可她笃定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疾步而来的殷嬷嬷给打断了。 “老夫人...这...” 屋里众人并没瞧见那靴子翻面有什么，至于一直说的针法，她们也没瞧见过穆芷墨的绣活，此时听穆芷墨矢口否认，倒也分不清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知道都略伸着脖子瞧向殷嬷嬷手里拿着的靴子。 穆芷墨盯着穆老夫人，看着她面色由笃定到吃惊，最后再到愤怒，紧抿着唇，目光恨不能把那靴子穿透了一般。 “祖母怎么不说话了，要是这靴子是孙女做的，可孙女....为何会在里面刻上采香的名字？” 穆芷墨这话一落，不但屋里众人一惊，就连屋里跪着的丫鬟采香都惊的猛然抬起了头。 再瞧向穆氏和殷嬷嬷的面色，明显便是应了穆芷墨这话。 怎么会，怎么会是个丫鬟做得靴子! 那之前老夫人做的算什么?不就是故意把这脏水往穆芷墨身上泼！ 柳芸和袁姨娘眼里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萧姨娘看着穆芷墨倒是认真的打量了几眼。 穆云嫣起身疾步走到了殷嬷嬷面前，看了一眼那些，随即面上掩不住的愤恨之色。 她是见过穆芷墨的绣的东西的，是不是穆芷墨的便也能瞧的出来，这鞋的阵法虽没穆芷墨说的那么蓝，可也能明显瞧的出来不是穆芷墨做的，里面的绣字就更不用说了。 穆云嫣转身看向淡然的穆芷墨，忍了良久才咬牙咽了下去，含笑道：“真是虚惊一场，大姐姐倒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穆芷墨知道她的意思，也没回穆云嫣的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瞧向穆云嫣，那目光看的穆云嫣心里没来由的便是一阵发毛。 “去，把那包袱给我打开！”一阵之后穆老夫人突然开口道。 众人这才记起刚刚一直说着这靴子，怎么忘记还搜出了一个包袱！此时沉下去的心便又被穆氏这话给提了上来。 穆老夫人神情灰白，倒没想会栽了穆芷墨手里，可她穆芷墨再是聪明也没想着自己会有两手准备，她不可能两边都逃的过去！ 可事实却是再一次打击了穆氏，随着殷嬷嬷的示意，那婆子打开了包袱，里面落出来的却是两身崭新的粉色衣裳，一瞧便是穆府大丫鬟穿的样式。 众人瞧此登时便觉有些玩味了起来。 显然穆氏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厉目瞧向殷嬷嬷，殷嬷嬷也略微摇了摇头。 穆芷墨瞧着众人皆愣的场面，又瞧着穆老夫人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冷言道：“祖母着急让人打开这包袱，可是觉得这包袱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两套丫鬟的衣服也值得祖母这般大张旗鼓，可见祖母对孙女的成见真是很深呢！” 穆氏瞧见穆芷墨的眼眸中满是讥讽和冷意，一时面色气的发白，显然穆芷墨早便知道了一切，安排好了才这么有恃无恐，这半响都是把一屋子人当傻子耍呢！ 穆氏听的怎么不气，可她却无法接穆芷墨这话，今天是她自己太自信了，笃定穆芷墨逃不过了才事先便发难定了穆芷墨的罪名，但现在这场面明显便是打了自己耳光。 她不用想都知道穆芷墨会揪着此事不放，诬陷自己的孙女德行有亏，事情未查清楚便定了罪，这还不是明摆着做祖母的针对！ 穆氏此刻已是气恨不已，可她也不会这么容易的便被穆芷墨给拿住了，她从穆芷墨身上移开了目光，转而厉目看向跪在不远处的一个青衣丫鬟，沉喝道：“采香，过来给我跪下！” 穆氏这一喝便见那青衣丫鬟身子一抖，接着连滚带爬的跪到前面去，“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那靴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 穆氏哪会等她说完，“好，真是一个个都本事见涨啊，自己有那腌臜心思，做出这私通外男一事，居然还有脸跑到我面前诬告自己的主子！如此居心，你想置我何地？是想看着我关了自己的亲孙女还是想看我穆府的姑娘名声受损，你说，你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穆氏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便向椅背上虚弱的靠去，殷嬷嬷见此忙小心的扶着，瞪着跪在地上的采香也是没好气的言道：“采香，亏的以前你在墨莲院伺候着老夫人还那般待你，虽是把你赏给了大小姐，可大小姐这里也没亏待了你吧，难道你还怨恨老夫人还做错了不成？老夫人是信了你这才带人过来查此事，可是你却为了一己之私陷害大小姐还累的老夫人名声受损，你说，这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是谁指使你的！” 采香惊慌万分，闻言抬头瞧向殷嬷嬷，殷嬷嬷眼神阴厉，眸中含着浓浓的警告和寒意，且这话也是明显的便意有所指，是不但要她挡了这罪名，还连带着要把矛头再指向穆芷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采香要是挡下了这事，穆老夫人不但声名没的影响，而穆芷墨也不可能退的干净。 一屋子人瞧着沉默的采香，柳芸又适时加了把火的言道：“原来是采香告诉的母亲此事，难怪母亲今日会气恼的过来了，墨丫头你也被怪你祖母，她也是被这丫鬟给蒙蔽了！倒是采香这丫头以前我也是见过的，聪明伶俐着，为人也实诚，怎么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氏的话一落，除了雪芙园跪着的几个丫头，其余几位主子带来的丫鬟婆子看穆芷墨的眼神便有些变了。 之前是是那般好的丫鬟，现在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再想想大小姐最近的变化和对老夫人的无礼，定是对这些丫鬟做过什么... “我怎么敢怨怪祖母，倒是祖母宁肯信这个丫鬟的捏造之言，也不信我这个孙女的解释...也罢，孙女也不多求那些有的没得，可是这采香为什么会说谎，我倒也是很想知道，怎么自己做的靴子就硬要说成那是我的呢？我好歹也是一个小姐，会把靴子藏了假山缝里面！” 采香此时倒是张口结舌，她一来便被安排成了院子里的粗使丫鬟，穆芷墨的正屋一直都被刘嬷嬷几人护的滴水不漏，她便是想进去放那鞋也靠近不了正屋，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只要有人在假山后面发现了，再一引导这流言便能让大小姐摆脱不清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鞋却换成了自己给...给前院阿成做的那双靴子，为什么大小姐会发现这些，还在短时间里做了安排。 虽然当时见到自己放的那双靴子的不只一人，她们定也能知道这是被换了，可这有什么用!几个眼见的丫鬟都是穆老夫人赏赐的，再经过先前穆老夫人的一闹，此时这些人证倒是无用了！ 嬷嬷把整个院子都翻遍了，难道还能翻出第二双靴子不成！ 想到前院的阿成，大小姐能知道这双鞋，是不是.... 她不敢看穆芷墨的眼睛。 采香这会子惊惧到了极点，又想到还在殷嬷嬷手下做事的家人，痛苦难当的抱着头，想了许久终是狠命的叩着头，“老夫人，大小姐，奴婢对不起你们，奴婢不该起了肮脏心思，骗了你们！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你们能饶过奴婢的亲人！” 采香说完便爬了起来，众人只瞧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奔了出去，再晃眼已经看见采香额头出血的倒在了门口。 采香自尽了! 一屋子人见此目瞪口呆。 穆氏呐呐的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采香这么做可是自己把罪名给担了下来，可也没听殷嬷嬷的暗示把这脏水给穆芷墨泼上。 穆云嫣心里一阵失望，便是穆玥也瘪了瘪嘴瞪了几眼穆芷墨，穆萱坐在旁边倒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老夫人这一算计，不但白忙了，到头来还把自己气的不轻，现在有人担了这罪名，倒能挽回了这颜面。 本以为事情到现在便也没什么看的了，可却不想穆氏突然起身，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几步便冲到了穆芷墨跟前，扬起手就想甩下去。 可就在大家都等着看穆芷墨挨打的时候，画面却突然一变，穆老夫人扬起的手还没到穆芷墨脸上，她便双腿一抖，接着一个不稳向旁边倒去。 这变化来的太快，饶是站的较近的殷嬷嬷和柳芸都有些来不及了。 “老夫人小心！” “母亲小心！” 屋里几道惊呼声立时而起，却好些被这突然的转变怔在了那里，一时只知道惊呼倒是忘了反应。 穆芷墨站的近，一直冷眼瞧着，直到听到一声脆响，才在穆氏要落地的时候出了手。 穆芷墨的一扶减了穆氏下落的力道，可她也顺势让穆氏坐在了地上，随后又退了了两步。 第一百二十章 反咬 屋里的人以殷嬷嬷柳芸为首全都围了过来，对着穆老夫人难掩的担忧之色，更是手忙脚乱的想扶起穆氏。 “老夫人，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了哪里？” “母亲，您可不要吓着儿媳啊，这...这老爷要是回来，儿媳可怎么好交代！” “祖母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满脸的虚汗？” 屋里除了穆芷墨之外，众人都是一脸的惊慌和着急。眼瞧着穆氏满脸虚汗却没开口，一只手也紧抓着殷嬷嬷不动，再看她那有些僵硬斜靠左脚，哪里还不明白。 老夫人刚刚是伤着脚了。 可还没待众人有所反应，穆老夫人便头一歪昏倒在了殷嬷嬷身上。 “快，快去叫府医过来，再去取些冰袋！”柳芸见此面带急色的吩着丫鬟，接着又对殷嬷嬷言道，“屋里地凉，快先扶老夫人到里屋软塌上！” 殷嬷嬷心底对柳芸倒有些感激，闻此也不多言，赶忙和身边的丫鬟婆子把穆氏给小心的抱了起来。 “快，快把那榻给收拾了，手脚麻利点，那堆书先扔到旁边去！”袁姨娘脚步快的赶过去收拾穆芷墨平常用的那张美人榻，嘴上发急的催着身边的丫鬟。 屋子里眨眼的功夫便忙成了一团，可穆雲嫣却在这时落后了一步，眼瞧着自始自终都淡然站在一旁的穆芷墨，面上满是毒辣阴狠之色。 掩在衣袖里的手紧握着，立马先发制人的开口道：“穆芷墨，你怎么可以去推祖母，把祖母伤成这个样子！” “就是，大姐姐，采香被你逼死了还不够吗？你还要耍手段还祖母，祖母真是白疼你了！”穆玥听见穆雲嫣说话，也站了过来大声指责道。 屋里耳尖的丫鬟一听便觉出不对味来，刚刚采香用那么激烈的方式自尽，再后来老夫人突然而起冲向了大小姐，最后却在大小姐跟前伤了脚，现在还昏迷了。 采香的事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可老夫人那边呢，不可能自己绊倒伤了脚吧，这么钻心的疼痛，谁会故意算计到自己的身上！ 二小姐和四小姐现在明显是想拿大小姐问罪了。 少数丫鬟婆子闻此都看向了穆芷墨，现在老夫人实打实的昏迷着，得罪了穆府最大的主子，这事怕是只有大小姐遭难了。 流萤是个压不住气性的，听此便有些急了，正待开口却被刘嬷嬷和锦屏拉住了，对她摇了摇头。 现在是府上主子们的事，做奴才的哪能插嘴，二小姐四小姐明显是斗不过小姐的，可却能拿她们这几个下人出气。 小姐是个护短的，到时候还不得吃亏中了她们的圈套。 刘嬷嬷虽然没给流萤多做解释，可流萤也不是个莽撞冲动的，虽然一时没想明白，但也没急着开口了。 穆芷墨瞧了她们的动作点点头，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看向穆雲嫣和穆玥，倒是一改之前的淡然之气，眼里一片冷意。 “两位妹妹这是什么话，难道母亲没教过你们饭可以乱吃，话切莫乱言吗！” 穆芷墨一步一步走近两人，本是一身简单纯色的衣裙，看在两人的眼里却像是燃烧的火红色一般刺目了，“是我推了祖母？难道就凭你们空口白牙的两句话？这屋里有谁亲眼瞧见了是我推的老夫人！反倒是老妇人倒下去的时候，我还好心的扶了一把吧，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便的如此不堪了呢！要不我也推你们一把看看，你们可是会也扭伤了脚？” 穆芷墨越说越是靠近她们，通身的冰寒之气中隐隐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煞气，双眼也是一片狠厉之色。 穆雲嫣被穆芷墨逼得退后了几步，穆玥也跟着往后缩了缩，饶是这么多丫鬟婆子瞧着，两人心里也有些泛起了怕意。 “混账，穆芷墨，你想干什么？残害手足姐妹吗！”柳芸适时从里屋走了出来，见此便厉喝道，接着吩咐门口的婆子，“大小姐胆敢伤得老夫人昏迷不醒定是不能轻饶的，你们先把她给我关到柴房去，一切等老夫人醒来再说！” “我看谁敢！” 穆芷墨冷喝一声，刘嬷嬷她们此时也一脸急色的跑过来护在了穆芷墨身边，一副谁也别想带走穆芷墨的表情。 屋子里气氛立时便紧张了起来。 穆芷墨眼神清冷的对上柳芸，“事情还没弄清楚母亲便要急着把我关起来是何道理？府医都还没过来，老夫人到底怎么倒下的也还不知道，你凭什么便认定是我？真是打的好算盘，想来个欲加之罪，可也要看看我穆芷墨是不那么笨才行吧！” 柳芸被穆芷墨这直白且毫无规矩的话气的发抖，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哪里来的这刚硬之气！ “你...真是反了天了！这就是你一个庶女和嫡母说话的态度？好，今天就算没老夫人这事，你这般没规矩，我也是关的了你！”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门口两个婆子是穆老夫人带过来的，闻此倒有些犹豫，她们从来都是只听穆氏的吩咐行事，现在柳芸这么一说倒让她们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老夫人和柳芸的关系她们也是知道的，而大小姐这边...... 穆雲嫣和穆玥见柳氏出来，立刻又有了底气，见那两个婆子还没动，顿时便瞪眼怒道：“你们还不快动手，别以为她假装扶了祖母就能骗过我们，祖母不是她推的，难道还是自己倒下的不成！而且穆芷墨刚刚那话可是在说祖母不惜伤了脚也要陷害她，她不但伤了祖母，居然还想陷害祖母，如此歹毒的心思，没先打了板子都是便宜的了，还不快去把她关起来！” 两个婆子闻此互看了一眼，瞧面色显然是应了柳芸的话。 “不要关了大姐姐！” 就在两个婆子动时，穆萱却突然从内室冲了出来，挡在穆芷墨的面前大声道。 紧随其后便见着疾步匆匆而出的萧姨娘，见了穆萱这样面上满是担忧之色，可本是想出言训斥的话在瞧了穆芷墨她们几人之后，到底是没有说出来，眼里满上了不忍。 顿了顿萧姨娘便转了身，走到柳氏身边行了礼才道：“夫人还是先别关大小姐吧，老夫人那里还没醒过来，到底怎样我们也还不知道，可别冤枉了大小姐，还是等大夫看后再说吧，不然老爷那里怕是...” 萧姨娘这话一出，不只穆芷墨，屋里好些下人都面带惊讶之色。 这一向软弱不多言的萧姨娘怎么会出来替大小姐说话了？不是应该把穆萱从穆芷墨前边带走才是吗！ 穆芷墨也是诧异萧姨娘居然能说出这话，目光落在身前比自己矮了不少了穆萱身上，心里一暖。上次晁府事后穆芷墨也知道穆萱对她的担心，还不顾得罪人地去那院子找她，今天又如此相互，穆芷墨清眸闪了闪，接着伸出手落在穆萱的肩膀上，瞧她转过头来才展颜对她一笑，接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穆萱看着穆芷墨面露疑惑之色。 穆芷墨瞧着她那圆萌的双眼，无奈的笑笑，又用手推了推她。 穆萱现在倒是懂了，可她却摇了摇头。 她怎么能让嬷嬷把大姐姐她们给关了起来。 “听话，去姨娘哪里吧，大姐姐没事！”穆芷墨见示意不动，便只好开口道。 穆萱依旧摇了摇头，“我要保护大姐姐！” 穆芷墨心暖却又无奈的拿她没法。 这边的动静自然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穆雲嫣不屑的瘪了瘪嘴，倒是穆玥眼里满是浓浓的恨意。 穆萱从小便胆小不多言，就是有萧姨娘护着才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却因为穆芷墨变了不少，上次在晁府也是，今天又蹦出来护着穆芷墨，真是可恨！ 穆雲嫣没的去理穆萱，可萧姨娘她怎么可能放过。 “哼，你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有什么资格和母亲说这事？关不关穆芷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穆雲嫣讥讽道，可这话却也让后面的穆玥和在屋里照顾穆老夫人的袁姨娘同时心里不是滋味。 “你，你不许....” “萱儿！”萧姨娘少有的怒言出声，接着转头瞪了穆萱一眼。 穆萱咬着唇低下了头。 萧姨娘看向穆雲嫣，反倒是因为她的讥讽直了直腰，心平静期的道：“二小姐说的没错，贱妾是丫鬟出生，可是却也是清白本分的才被老爷抬做了姨娘，难道就因为这个身份便被大小姐瞧不起了吗？也不是谁都能像大小姐，生下来便是众星捧月的嫡出主子！贱妾和夫人说这事，不是想大小姐这事便是我说了算的，而是老爷离开后把协助夫人管家的权利交给了贱妾，贱妾实不能辜负了老爷的信任，也不想看着夫人犯错罢了！” 萧姨娘这话一出，屋里的人更是惊掉了下巴，这还是平日里那个处处忍让的萧姨娘能说出来的话？ 老爷是把协助管家的权利给了萧姨娘没错，可是在府里谁不知道萧姨娘就相当是个摆设，在夫人面前也只是做了个安分的姨娘，这管家一事，夫人可是从来不叫着萧姨娘的。 柳芸闻此气个倒仰，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萧氏跟在她身后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发现她有这口舌。 不但给自己的女儿挖坑，想让下人恨上雲嫣，还想把这协助管家的权利给落实了，真是好算计。 她便不信这个邪了！ “雲嫣只不是说了个事实罢了，哪里有瞧不起下人的身份！你要协助管家，我可是有阻拦过，别这时候才来委屈拿着老爷的话说事，这穆府，我这个当家祖母发话，我看谁敢不听话！” 柳芸黑沉着一张脸都能滴出水来，说完也不待萧姨娘再言，便对着屋里的丫鬟婆子道：“把五小姐给我拉开，穆芷墨带下去关进柴房，我看今天谁敢拦着！” 萧姨娘倒没想到柳芸会不要脸的软硬不吃，看着丫鬟婆子冲上去，也顾不得开口便疾步过去护着穆萱。 刘嬷嬷见萧姨娘她们被丫鬟拦住，又瞧那两个婆子听了柳芸她们的话便要上来抓小姐，本是情急之下，却突然被穆芷墨抓住了手，接着耳边便传来小姐几声低低的耳语。 穆芷墨这动作做得极快，刘嬷嬷也未多想便定了心思，接着大声辩道：“明明是老夫人自己摔倒，我们小姐扶了老夫人，凭什么说是小姐推的！老夫人因为采香冤枉了小姐不说，还在采香认罪了后要过来打小姐，这是何道理，难道偌大一个穆府居然里面都藏着如此肮脏龌龊的心思吗？如此欺负我们小姐一个弱女子！” “真是反了，连个下人都敢口出恶言，真当穆府的规矩是摆设了不成！”柳芸见此气急，“严嬷嬷，去给我掌她的嘴！” “是，夫人！” 严嬷嬷早便看雪芙园的主子丫鬟不顺眼了，那叶姨娘害了夫人不说，生个庶女居然也这么膈应折腾人，现在连个下人都开始不知所谓了，就该好好教训了才是，“去给给我抓着她，胆敢和夫人顶嘴，就要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随着严嬷嬷一声令下，屋里除了那两个婆子之外，立马还涌上来了几个丫鬟，团团把穆芷墨她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几个丫鬟还好说，锦屏流萤再加寻菱、丹翠也对付的了，可那两个腰圆腚大的两个婆子，明显出手便锁住了刘嬷嬷，一个反转便想着过来抓穆芷墨。 “小姐，快跑！” 刘嬷嬷一直把穆芷墨紧拉着护在身后，虽然不知道为何小姐要让她说那么一句，可小姐的吩咐总是没错的！ 现在也就看小姐怎么出手了！ 果然，刘嬷嬷心思刚落定，便觉手上一松，接着便听到一个粗着嗓子的尖叫声。 “啊......” 刘嬷嬷认出了这是刚刚抓着自己一只手的婆子，目光顺着那婆子扭曲的脸往下落在她那粗老的手腕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局（一）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扣在那婆子手腕处。 屋外的寒风掀了帘子吹散进来，阳光闪过众人的眼角，使得她们能更加清晰瞧见那婆子脸上痛苦的神情。 她满脸痛苦扭曲的皱成一团，身子也呈僵硬的姿势跪在地上，双唇颤抖着却发不出来声音，那眼神说不出来是愤恨还是祈求。 而她身边站着的穆芷墨，除了眼中迸射而出的冷意，瞧着却甚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刘嬷嬷锦屏她们瞧此倒是落下了半悬着的心，再瞧那些围在她们周围一脸怔愣的丫鬟婆子，更是打心底长足了气势。 流萤甚至心里小声嘀咕着，看你们还敢小瞧了小姐！ 但除了刘嬷嬷几人之外，正屋里其余的人却都被眼前这一幕震的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穆雲嫣，双眼圆瞪瞧着穆芷墨就像是见鬼般的可怕，毫无意识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拧向了左手臂，却在旁边一声惊呼中猛然的回过了神来。 “啊，二姐姐，疼！”穆玥娇呼道，也没了心思再瞧穆芷墨，推起衣袖便使劲揉着自己的手臂。 穆雲嫣此刻哪有心思顾穆玥说什么，她醒过神来复又眨眼瞧了两次眼前的情景，确定自己是真的没看错才毫不知觉的退后了一步。 她居然会用武？穆芷墨怎么会擅武！ 此刻穆雲嫣是认定了穆芷墨会武的，不然怎么能那么轻松的便把那婆子扣住了，还让她如此的痛苦不堪！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还是以前的一切都是她装的？！ 也不怪穆雲嫣此刻难以接受的甚至还有些害怕，打小自己便欺负的穆芷墨居然有了这般身手，任谁都是受不了的。 被穆玥那声痛呼一惊，柳芸她们也回过了神来，除了萧姨娘和穆萱有些松了口气之外，柳芸却是变的更加气怒了。 好啊，真是看走眼了，她穆芷墨居然藏的这么深！ 柳芸越瞧越是气的浑身发抖，满脸愤怒的盯视着穆芷墨喝斥道：“穆芷墨，你闹够了没！还不把嬷嬷给我放下！” 屋里的丫鬟婆子都被柳芸这声暴喝吓的一抖，收了脸上的惊吓之色便老实的低头站在一边。 穆芷墨全没有理柳芸的意思，扣在那婆子上的手还暗暗的加重了力道，顷刻见便又闻那婆子的惨叫声。她展颜微微笑了笑，一双眼却是冷冷的扫了围在四周的丫鬟一眼。 几乎立刻，那些丫鬟便退后了几步。 这样的大小姐让她们太陌生了，一身压迫感十足的气势，还有那眼里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这让她们打心底便泛起了深深的恐惧之感。 穆芷墨瞧此才放开了手中扣着的婆子，转而对上前面的柳芸，淡漠道：“是母亲在闹，还是我在闹？今天这事我都还没向祖母和母亲讨要个说法，母亲便要着急把我关起来是何道理？真是想拔了我这个眼中钉吧！” “一屋子人都瞧见了，还由得你在这里给我抵赖！别以为你藏了这身手我便治不了你，要是不乖乖的给我去柴房，一会来抓你的便不是几个丫鬟婆子了！” 穆芷墨哪里不懂柳芸的意思，可闻此却也没表露出什么，只是转瞬别有深意的看着柳芸，道：“希望母亲不要为现在这个决定后悔才是！不然，我可是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柳芸嘲讽一笑，是个姑娘都是怕伤名节的，她便不信这还治不了穆芷墨，至于那后悔一说，柳芸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嘲讽。 “将穆芷墨还有她们几个都给我拿下丢进柴房去，待老妇人醒来和老爷商议后了再做处置。” 严嬷嬷应了柳芸的话，随手点了几个婆子便让她们去抓了穆芷墨和刘嬷嬷她们几人，几个婆子起初还有些害怕，但见穆芷墨她们确实没什么动作才渐渐的走近了去。 “不用母亲如此麻烦，去柴房的路我倒是很熟！”穆芷墨淡淡的言道，说完也不看众人，带着一直跟在周围的刘嬷嬷她们便走了出去。 柳芸见此又是黑了脸色，眼中一片阴厉之色。 “母亲！”穆雲嫣走近柳芸，脸上难掩的欣喜，她现在才松了口气，只要把穆芷墨她们几个关起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柳芸拍拍她的手，转而看向屋里的丫鬟婆子，语带警告道：“今日之事便先到这里，一切等老夫人醒了再说，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事情还没有个定夺，我不想听见什么风言风语，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了吧！” 下面人闻此都恭恭敬敬的跪下回话，柳芸见此也未再多说，冷眼瞧了身旁的萧姨娘一眼便进了里屋。 萧姨娘瞧了柳芸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拉着穆萱也跟了进去。 柳芸刚进屋便见床上睁着双眼的穆氏，有些诧异却惊喜道：“母亲醒了！”随后疾步走到床边，“母亲身子可还好？还有哪里痛吗？大夫马上就来了！” “找人过来，抬我回墨莲院！”穆氏没回柳芸的话，只是皱眉吩咐着此事。 殷嬷嬷瞧了穆氏面色便没说什么，走过去就扶着想起身的穆氏。 柳芸一愣，接着又端庄的回话道：“母亲还是先等大夫看了伤再回吧，不然怕那些丫鬟没个轻重再伤了哪里！” 穆氏没作声，倒是被殷嬷嬷扶着坐了起来，可那样子瞧着却有些僵硬。 柳芸见此也无法，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袁姨娘，见她摇了摇头后便也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去找人抬个担架过来，仔细些，再叫了大夫去老夫人院子里等着！” “是，夫人！” 丫鬟得了吩咐便打帘子疾步匆匆的出去了。 这边院子里忙着把穆氏抬回墨莲院，那边穆芷墨她们几人也快被带到了柴房。 今日之事在场的丫鬟婆子都瞧在了眼里，虽然不知道穆芷墨接下来会有怎么个结果，可是单单在正屋里便伤了一个壮实的婆子，跟着的几人便不敢对穆芷墨她们动什么坏心思，只把穆芷墨她们带到了那处荒僻的院子，开门把她们关了进去，落锁后便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开局（二） 这屋子穆芷墨倒是再熟悉不过了，想到当初醒来遍体鳞伤的自己，端庄又不掩怒气与恨意的柳芸，穆芷墨有些轻缓的笑了笑，只是眼里的色彩早已不复往日！ 眼瞧着几个婆子落锁离开，流萤忍着屋里的一股子酸臭味，皱着鼻子环视了下脏乱的四周，狠跺了下脚，恨声道：“一个个捧高踩低的奴才，这么对待我们小姐！” 边说边走向角落的一堆乱草，手脚麻利的找了些干净的挑了出来，三两下便绾成了团，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衣裙里掏出一小个的软垫放在上面，完了才回到穆芷墨身边道：“小姐先坐下休息会吧！就是这屋子味重了些，一会奴婢和锦屏再想办法把它收拾了。” 穆芷墨瞧着流萤几下便弄地脏兮兮的小脸，莞尔道：“先别忙活这些了，都坐下休息会吧，节省点体力，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啊，要在这里过夜？” “既然都进来了，没两下便出去那怎么成!”穆芷墨语带深意的笑笑。 “不过也不用担心，夜一办完事便会过来，晚上把这屋子再收拾一下，将就一晚倒也不成问题。”穆芷墨说着把流萤之前放的那个小垫子拿起，自己坐下后才又挨着放在了旁边，拉着刘嬷嬷道：“嬷嬷坐这里吧，你上了年纪可不能再累着了！” “这怎么使得！我一把老骨头了，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倒是小姐你身子刚好没多久，这屋子里连个炭火都没有，你要是再坐了草垫上，弄的不好可是会着凉的！” 刘嬷嬷哪里会顺了穆芷墨的意，见此忙把穆芷墨拉了起来，直到她听话的坐下了才作罢。 锦屏眼瞧着无奈的小姐，倒是轻掩了下嘴角，转而对着流萤笑道：“居然还把软垫带在身上的，你倒是细心了不少！” 流萤哪会听不出锦屏的打趣，撅了撅嘴笑道，“哼，知道你不是夸我！我要是事先能知道会被关进柴房，哪才会只带个软垫过来！还不是先前跟着那几个嬷嬷去翻找屋子，听寻菱、丹翠说这垫子是殷嬷嬷此前赏给冬青的，我一好奇便把它给藏了起来，没想到这会倒是用上了！” “殷嬷嬷赏的？”刘嬷嬷有些纳闷的出声道，后院赏赐下人东西倒是头一次见着有赏赐软垫的。 “嗯，寻菱和丹翠这么说的！”流萤眨了下眼点点头，“不过嬷嬷放心，之前我都检查过了，垫子没什么问题！” 刘嬷嬷对流萤还是放心的，闻此倒也没再多想。 几人挨着在草垫上坐下，屋外静悄悄的只剩下寒风擦过树枝的声音，两个时辰不到便听到外面有些许声响，接着一道轻微的开锁声后门便从外面被推了开来。 叶一一身黑衣劲装几步便到了穆芷墨近前， “主子！” 跟着夜一进来的还有三个青衣小厮，身上都扛着几个灰色的大包袱，见着穆芷墨忙把包袱发了地上，恭敬道：“主子，这是陈叔让给您送进来的东西，都是些被褥暖炉之类的，还有些吃食，陈叔说夜里怕是会有场大雪，让主子好生照顾好自己。” 这院子偏远败落，天这么寒，外面肯定是没人守着的，不说是有点保暖的物件，怕是连晚饭柳芸都会忘记了让人送来。穆芷墨本想着让夜一随便带点东西进来，倒没想着陈叔先给准备上了。 “替我回去谢谢陈叔！”穆芷墨笑着点点头，接着让锦屏过去接了她们手上的东西，见她们都过去收拾了起来，才开始问起夜一，“事情怎么样了？” “消息已经传给了陈叔，晚间便会按您的照吩咐散播出去，二老爷那边安排的人也妥当了，属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此刻应该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夜一说完从怀里掏出纸笔，“这是主子您要的东西。” 流萤过去从夜一手上拿了纸笔过来，然后又和锦屏把屋里那张断腿木桌收拾了一下，完了才把那几张宣纸平整的铺在上面。 刘嬷嬷几个倒还不知道穆芷墨给夜一吩咐了什么，闻此显得有些疑惑，但也没急着开口多问。 “幸苦你了，既然都已经办妥了，那我们就等着好戏上场便是！”穆芷墨满意的笑笑，“你回来的时候可是见着寻菱和丹翠了，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先前柳芸让人把她们都带到柴房，可寻菱和丹翠却没跟着被带过来的，穆芷墨当时倒没多说什么，可也给外院的小厮使了眼色，那小厮是秦枫放进来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属下在离开茶楼的时候见着秦枫了，他让主子放心，那两个丫鬟被人牙子装在车上准备卖走，正好被秦枫的人赶上买了下来，现在两个姑娘已经安顿好了，就是受了些轻伤需要养些日子。” “没事便好！”穆芷墨倒是没想到关键时刻那两个丫头会站出来帮自己，不管她们出于什么目地，总归是因为雪芙园的事被连累，她也不可能不管不问。 “这两个丫头老奴之前便有注意过，不是家生子，平常在院子里也是不争不抢的，只知道安分的干活，也没什么腌臜的心思，但碍于是老夫人赏过来的，虽如此倒也没敢让她们近身伺候着，这次的事虽然她们有帮了我们，可小姐也别对她们放心了，老奴就怕这又是老夫人搞的鬼！”刘嬷嬷有些担心的道。 这也不怪她疑人，现在但凡是和老夫人穆氏有些沾边的，就算是为人表现的再好，她也是放心不下了。 穆芷墨起身过去拿起笔，安慰道：“嬷嬷放心便是，真有什么心思，到了秦枫那里也不怕她们耍什么花样，但若是好的，我也不会亏了她们去！” 刘嬷嬷听穆芷墨这么说才放下了心，流萤见穆芷墨过去也忙跟过去麻利的开始磨墨，“小姐，你是有办法对付她们了吗？” “这些事是该一件一件开始解决了，不然别人可还真把我们当软柿捏了！”穆芷墨沾了墨汁，边写边说道。 “真是太好了，看她们以后还敢欺负我们！”流萤笑的见眉不见眼，旁边的刘嬷嬷和锦屏听穆芷墨这么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片刻功夫不到穆芷墨便放下了笔，等墨迹干了才折好交给夜一，“你去把这个送到城外水姨娘手里吧，完了再看看她会有什么动作，晚些的时候再回来回我便是！” 流萤瞅着那张纸上也没几个字，但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可再听穆芷墨的话倒也能明白几分，不由有些担心道：“小姐，水姨娘会帮我们吗？” 穆芷墨笑笑，温言道：“那就要看水姨娘在意的东西是否有变了。” 流萤皱着眉有些不懂，转头看向刘嬷嬷，刘嬷嬷也是摇了摇头。 穆芷墨莞尔，敲了敲她的头，“先别想那么多，等稍后我再解释给你们听便是。” “好吧，那奴婢先去帮锦屏她们去！”流萤揉揉头，听话的过去帮锦屏她们收拾屋子去了。 夜一把东西收好了也不再耽搁，“主子放心便是，晚间的时候属下定把消息带回来。这院外属下也派人暗中守着了，要是有人过来他们会处理好的！” 穆芷墨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等屋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夜一才带着那三个小厮离开了。 这边算是暂且无事了，而二老爷那边的事却才刚刚开始。 街道上一辆马车疾奔而走，差点没把路边上那些卖年货的小摊给掀翻在地，摊主都是城外的小老百姓，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做何，只在心里暗骂几声，等那马车远去了才重新铺好了摊子开始做生意。 马车上穆致远一脸难掩的怒火，脸色黑沉的可怕，身边坐着的穆晴双眼红彤彤的，看着也少有的有些咬牙切齿。 穆致远今日早早的便带着穆晴去了百岁斋，这几日里王氏身子眼见着好了不少，可到底是失了嫡子，虽是身子利落了些，可那脸上的笑容却仍旧是淡淡的。 说起穆致远，平日里附庸风雅作诗斗文什么的还行，可这逗自己夫人开心的事却是有些让他发难了，眼见他愁的都快上火了，还是穆晴想出了主意。 道是京城新开了一家百岁斋，听说卖的都是一些针对妇人用的补品，不仅对身子有好处，美容养颜更是不差，这段时间热闹的不行，就是每人只限买一间物品，好些夫人都派人早早的去排队候着了，看样子那补品的效果肯定是不会差的。 穆致远也是一点就通的，哪会不明白穆晴的意思，因此立马喜笑颜开带着穆晴早早的便出门直奔百岁斋去了。 也是穆致远运气好，居然最后一件还被他给赶上了，可他正乐的高兴准备带回去的时候，不想却在上马车的时候被突然横冲过来的一个乞丐模样的男子给拦了下来。 穆致远见此立马便有些痛快了，忙把东西递给了穆晴让她上了车，自己站在下面皱眉喝道：“哪里过来的乞丐，没个规矩！来人，快把他给我弄走！” 穆府的马车停在后巷里，这乞丐冲过来虽是没人看见，可这举动却让穆致远很是生气，可他也还是留了底线，只是让人把这乞丐弄，倒没想着要了他的性命。 那乞丐一身破烂，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发青的厉害了，嘴唇干裂泛白，一看就是受冻挨饿的久了。 见穆致远话落便有两个小厮拥了上来，那乞丐也没吓得立马拔腿就跑，反倒是双膝一曲便扑通跪了下去：“穆大人，小人周智，小人不是有意冒犯你，实在是小人有事要向你禀报！” “你一个乞丐，有什么事是要向我们老爷禀报的，真要有事找的也不应该是我们老爷才是，那府尹府不是还在吗，林府尹虽是被皇上降了职，可现在要是找他办事，他却也不会拒了你的才是!”那打头的小厮一遍嫌弃的拉着那乞丐一遍言道。 可那乞丐双腿却像是生根了一般，任凭两人怎么拖拉都没见他动了半分，只是双眼祈求的看着穆致远，一副穆致远不听他说话，打死都不起来的模样。 眼见那乞丐被两个小厮拖着也不走，穆致远不快道：“你一个乞丐有什么可同我说的？我又不是京城的府尹，你那些事我怕是管不着！” 那乞丐闻此立即道：“穆大人，小人是秋沁的远房表哥，前阵子遭了人的算计才沦落至此，小人是真有事要禀告你的，只求你莫要放过了那恶人，也顺便能给小的留一条活路！” 穆致远听到到秋沁倒是很快便想起来了，可之前的不快转瞬却变成了怒火，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来求我留你一条活路？除了秋沁，哪还有什么恶人！她害死了我夫人肚子里的嫡子，我没找她全家算账就是好的了，你现在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装可怜，留你一条活路？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拖走，拖过去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乞丐不肯走，眼见又多了几个小厮过来，忙磕头央求道：“穆大人，冤枉啊！当初虽然秋沁有害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也不是她的本意啊，是有人背后威胁指使她才这么干的，现在那人不但害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连秋沁死后她的家人也一并没有放过，还请穆大人心善，放过小人，听小人一言吧！” 穆致远先在满心的怒火正烧的旺，哪里会听的进去她说话，正待上前去踹那乞丐一脚让他闭嘴，却突然听到车里的穆晴开了口。 “父亲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吧！我记得娘当时被害失了弟弟，接着秋沁被抓自尽，穆府对外都是封了口的，怎么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会知道此事？怕是此事真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也不一定！” 她倒还记得孟姨娘之前说的话，说她只想着把父亲受伤的消息透露给母亲知道，那假山后的对话和那男子的出现她却是没认的，还把这事怨到了母亲甚至王家的身上。 她是知道这个孩子对母亲多么重要，母亲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可那个时候孟姨娘也没必要再说谎了才是，那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秋沁的死，她怎么都觉得不像是自杀，之前她也私下里有再查过，可却是一无所获。 穆晴挑开了一点帘子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他真的是知道些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局（三） 穆致远听了穆晴的话，压下怒火后仔细琢磨了两下，想着当日之事便也泛起了些许疑惑，立马便一挥手让拉扯着那乞丐的几个小厮退下，吩咐让人守着这后巷，完了才看着跪在地上的乞丐，“你有什么要与我说的？真要有事便罢了，但凡是有欺瞒哄骗的，哼！” 那乞丐也知道穆致远的意思，看着依旧围在周围的小厮，忙点头举手发誓道：“小人定是不敢欺瞒大人的，要是小人说的不属实，小人便会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说完便放下了手，看了两眼四周围着的人，低声道：“可是此事也事关重大，小人这条贱命怕是惹不起上面的人，还请大人能让他们都退远些！” 穆致远闻此有些怀疑，定看了那乞丐几眼，倒也不怕他会耍什么花样，抬手让身边的小厮退远了一些，只留下了自己贴身伺候的一人，还有穆晴马车旁的一个管事嬷嬷和一个贴身丫鬟。 “好了，有什么便快说吧!” 那乞丐见此便直起了跪着的身子，低声道：“穆大人，穆小姐，你们定还是记得秋沁的死的，其实秋沁根本不是自尽而亡的，她是被人给害死的，然后还制造了她畏罪自尽的假象！” 此言一处穆致远便瞪眼变了脸色，满是震惊的不可置信，坐在车里的穆晴却是果然如此的表情，掩在衣袖里面的手紧紧的攥着，浑身都气的有些发抖。 真是背后有人故意害她母亲和弟弟！ 穆致远倒是最先反应过来，厉声追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秋沁不是自尽而死是被人害死的，可有什么证据？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又是谁想伤我夫人，害我还未出世的孩儿？” 那乞丐见穆致远又要发火，忙抓住时机低声道：“穆大人小声些，先不要声张！隔墙有耳不说你还带了这么多小厮，奴才怕会走漏了消息！” 穆致远依言深吸了两口气，眼神毒辣的环视了四周一圈，见众人都低着头站在远处，巷外此时也没人进来，倒是没再厉声说话了，只是眼睛却死死盯在那乞丐身上，车里面的穆晴也往外靠坐了些，挑开了些许车帘对车旁的丫鬟耳语了两句。 那乞丐见此，明显脸上的神色松缓了不少，规矩的跪在哪里开口道：“穆大人，当初孟姨娘确实只是让秋沁把你受伤的消息传给夫人，好让夫人知道后担心受怕，再想着以此来害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秋沁确实也是照做了，可这事事先却不是孟姨娘先起意的，而是秋沁收买了孟姨娘身边伺候的李嬷嬷，让她在孟姨娘身边进言，说是夫人怀了嫡子，会容不下哲少爷。 这些话起初孟姨娘是有些不信的，可是秋沁悄悄在夫人给哲少爷准备的汤里下了药，后来哲少爷虽然没什么大碍，可此事却在孟姨娘心里埋下了种子，再加上李嬷嬷不遗余力的挑拨，孟姨娘便开始信了信了她的话，只想着夫人已经是容不下哲少爷了，她便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所以这才有了后来孟姨娘的算计！ 但是孟姨娘却只是让人把老爷受伤的消息告诉了夫人，至于那假山后面的对话和后来那男子，这些都不是孟姨娘是事先安排的！而且，夫人失去了小少爷，也并不全是夫人听了那些丫鬟的话所致，而是夫人在穆府的时候便有人偷偷给夫人下了药！这种药虽对孕妇没多大坏处，可却是不能久用的，用久了之后孕妇便会容易激动，再要是碰上什么事了，便会不受自己控制的胡思乱想，最后怒火攻心再陷入昏迷的话，那么肚子里的孩子便会先一步胎死腹中！” 穆致远穆晴两人听得这话如遭雷激，这处心积虑的层层算计，居然都是为了王氏肚子里的孩子，而且还丧尽天良的提前便在穆府动手下药了，胎死腹中？！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混账！ 穆致远气的双目血红一片，穆晴闻此也是满眼挂泪，想着当日在外祖家的情景，这一想便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我就说那天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母亲刚好听见了那些丫鬟在假山后面说的话，而且后来任凭我怎么劝，母亲都是激动的发抖，根本就像是听不见我再说什么一样！而且你说这汤我倒是记起来了，母亲在外祖家还提起过府里厨房做的一道汤，叫什么碧玉水心莲子汤，寓意着多子多福，母亲倒是很喜欢那个味道，我之前也可是也有尝过的，那味道确实有些让人想的紧！” “小人倒不知道那药是下在哪道汤里的，但是小人偶有听秋沁说起，说那药只要融在了汤里便能让人喝了上瘾，只要吃的久了，后边想戒都戒不掉了！” 穆致远闻此哪还了的，怒气冲冲的两步过去便把那乞丐抓着提在了手里，怒目道：“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么的？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的夫人和孩子?” 穆晴想到失去的弟弟，现在还躺在床上勉强愿意说几句话的母亲，一时间悲从中来，恨极道：“你快说，到底是谁这么歹毒？” 那乞丐见着两人这般，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穆大人，我这就告诉你，可是希望穆大人能保小的一条小命，小的还不想死，已经到了这般境地，不想再被那背后之人追杀了！” “你说，我看谁还敢伤的了你，有什么事穆府给你担着！也没人再敢来追杀你了！” “小人谢谢穆大人，谢谢穆小姐！”那乞丐忙在地上叩了两个头，接着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和一个边角都有些磨碎了的纸包，然后递给穆致远，“穆大人，这是秋沁死两日匆匆回家交给小人的，说是让小人保管着，要是她有什么不测，便让小人去穆府带了她的弟弟然后远远的逃离京城，小人当时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说，也不让小人插手她的事，小人没办法，只好在每天在穆府外面等着，等了几天都没见秋沁出来，后来潜进穆府也没找到她弟弟，却还被有心人发现了，小人没办法便带着这东西在京城东躲西藏，也是小人命不该绝，幸好今天碰上了穆大人！” 穆致远接过那本子一看，翻了几页，越看越是心惊，“这...这怎么会是她，她为何要这样做？”接着又把那纸包打开，见那里面是一些已经风干了的几味药材。 “这是秋沁偷偷在厨房沈婆子处理后的药渣中找到的，后来秋沁拿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小人好好保管着，秋沁小时候也是一个官家小姐，会识字也认得些药材。”那乞丐见穆致轩拿着药材，便又开口言道。 “父亲，倒是是谁，是谁要害了母亲和弟弟？”穆晴在马车上看的有些着急，穆致远闻此便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 穆晴急急的接过，片刻便把手上的东西给翻完了，一脸震惊之色，“怎么会是大伯母柳芸!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致远双手紧攥着，“好的很，我倒是要回府去问问她，我们二房的孩子到底阻了她什么，她要下这么重的毒手！” 穆致远说完又看像那乞丐，“听你刚刚的话，那下药的不是秋沁，难道是厨房的沈嬷嬷？”这沈嬷嬷可是几年前他穆氏赏给落幽院的，难道也和这事有关系？ 那乞丐肯定的点点头：“小人记得，秋沁回来说的是一位姓沈的嬷嬷，还说这位姓沈的嬷嬷做的菜是夫人最爱吃的！” 穆致远闻此已经听不下去其他了，立马气怒的吩咐身边的小厮道：“你先回府去厨房把那沈婆子给我绑了，然后再派人去把母亲请到落幽院去，快！”然后又转眼看着那个乞丐，“这事既然是你说来的，你便跟着我回府一趟吧，有什么也好当面对质！” 那乞丐闻此倒也不惧，只言道：“穆大人放心，小的跟大人回去便是！但是还请大人能原谅秋沁，饶了她的弟弟，她也是被逼的，她也是被大夫人用她弟弟的命做要挟，才不得不去了二夫人的落幽院做眼线，她不是成心要害二夫人和小少爷的！ 秋沁早年父母被杀害，只有她和幼弟侥幸逃走活了下来，后来也是因为幼弟犯病了，没得办法便把自己卖进了穆府。她不仅是小人的表妹，也是小人未过门的妻子，还请大人看在小人把这证据送到大人的手上，能让小人把秋沁的弟弟带走，如此小人感激不尽，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您的大恩！” 穆致远此时哪还有心思再听他说这些，当下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先跟着回穆府去吧，只要这事能查个水落石出，你的要求我应你便是！”说完便阔步而去上了穆晴的马车，还有些细节他倒是想乘此再问问晴丫头看看。 那乞丐瞧此也没再多求，看那面色倒是明显的放心了不少，起身被两个小厮带着上了后面的马车，一行未再多做停留，扬鞭便快速的离开了小巷。 在他们走后，巷子里的人才闪身出来了，看那了眼那绝尘而去的马车，接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穆府的马车脚程还算是快的，虽然街上人多，但按他们那走法，也没耽搁了多长时间便到了穆府门前。 马车上穆致远收回了思绪，压下怒气安慰的拍了拍穆晴的肩膀，接着才下车走到后面载那乞丐的马车旁，吩咐了自己贴身小厮几句，完了带着穆晴便脚步匆匆的进了府里。 穆致远回到落幽院的时候，进门便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堵了嘴扔在地上的沈嬷嬷，他恨极的过去踢了一脚，完了才打帘子进去准备请安，“儿子给...” “夫人，你怎么起来了？” “母亲！” 穆致远和穆晴这才注意到这主位上坐的哪是什么老夫人，而是身子才渐好的王氏。 王氏坐在那里面色淡淡的，脂粉未施，身上也没戴什么珠钗首饰，一身素净的衣衫，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两眼无神的透过珠帘落在那沈嬷嬷身上，直到穆致远出声她才有些回过神来，轻动了下嘴，“老爷回来了！” 穆致远看到这样的王氏心疼的一颤，忙走过去温和道：“夫人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在床上歇着的吗，天越发的寒了，你可得仔细着身子！” “是啊，母亲，你身子还没大好，可不能坐在这里受凉了，女儿先扶你回房休息吧！”穆晴说着便走上前去温柔的扶着王氏，生怕力气大了会吓到她一般。 王氏拿气有些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穆晴，然后摇了摇头，接着看向穆致远，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很是轻柔，“老爷怎么让人绑了沈嬷嬷，她是犯什么事了吗？还有你叫福泉去请母亲，被妾身给拦下了，母亲早间在雪芙园受了伤，说是脚扭到了，府医给看了让母亲在床上静养，要是老爷没什么要事的话，还是先别去惊扰母亲了！” “母亲怎么受伤了？还是在雪芙园弄伤的？是谁做的？要不要紧？”穆致远一听穆老夫人受伤倒有些急了，忙拉着王氏开口道。 “祖母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了？”穆晴也急急的开口道。 “你们放心吧，母亲没什么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又伤到了脚有些不好活动罢了！听丫鬟回来说是穆芷墨推了老夫人，大嫂也已经将她关起来了，其他的妾身倒是不清楚，正好老爷这会回来了，一会老爷便带妾身一起去看看母亲吧！” 穆致远听到穆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倒是放下了心，接着狠瞪了旁边的福泉一眼，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吓的福泉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立马便跪了下去：“老爷饶...” “好了，自己下去领罚吧！”穆致远打断道。 “老爷不用怪他，是妾正好碰上他才把他叫进来问话的！老爷这般急色匆匆的，又绑了沈嬷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王氏看着穆致远，接着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穆晴的身上。 穆致远安慰的拍了拍王氏的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沈婆子不是母亲当初赏下来的吗，今天有人告她犯了点事，在厨房采买上吃回扣，所以便被我拿了下来，正想着让母亲过来再回禀这事呢！既然现在母亲受了伤此时便先放着吧，你也先下去休息会，晚些我再带你去看母亲！” 王氏闻此定看着穆致远，良久才摇了摇头，笃定道：“老爷，您还想着骗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局（四） 穆致远闻此有些无奈和心疼，他是知道自己夫人的性子，要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说话也不会是这口气的！ “夫人...”穆致远有些犹豫，完了还看向身边的穆晴，希望她能劝着几句。 可穆晴这回却是没听他的，“父亲，既然事情都到这里了，你也别再瞒着母亲了，不然指不定下次母亲不防着的话，她还要起什么歹毒的心思对付母亲呢！何况是母亲失了怀胎这么久的弟弟，她也有权利知道真相的。” 穆致远看着穆晴，见她又认真的点了两下头，目光复又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终是有些不忍的闭了下眼，道：“好吧！” 穆致远缓了缓心神便在王氏王氏旁边坐了下来，接着吩咐道：“把沈嬷嬷给我拖进来！” 穆致远话落，立马门口就进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随意抓起沈嬷嬷的脚，三两下便把她给拖了进去放在了穆致远和林氏的面前。 沈嬷嬷被拖在地上走，一挣扎下倒是把堵在口里的汗巾给弄掉了，本是想喊冤的，可到了里面见着正座上满脸怒气的三人，立马便被吓的有些心虚了起来，“老，老爷...不知老奴犯...犯了何事...老爷要让人绑了老奴。” 穆致远冷笑一声，从衣袖里面掏出之前的纸包便丢了过去，“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看，可还是认得这些东西！” 那纸包之前便已经被磨破了边角，现在再被穆致远这么大力的丢过去，立马便散了开来，那几个风干的药材也随着惯性打到沈嬷嬷的脸上，接着落在了她的面前。 沈嬷嬷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忙睁眼低下头往那地上看去。 起先她倒是还没认出来，毕竟这药材都是被风干了的，还卷曲着一坨，哪里还认的出来。 可沈嬷嬷做为一个掌勺的老人，自然也有些刻意不掉的毛病，她见那东西有些像做饭时用的食材，便鬼使神差的把那东西拿到鼻尖处闻了闻，可就只这么一下便让让她立马脸色惨白，跌坐到了地上。 怎么会，老爷怎么会找到了这个！ 三人一看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东西她定是知道的无疑了！穆致远怒然而起，过去一脚便踹在了沈嬷嬷胸口，愤然道：“说，是谁指使你的，要是今天不给我说个明白，我便打死你这个恶毒的老货！” 那沈嬷嬷看到穆致远的样子才知道怕了，她哪里见此这么凶的二老爷，一时间便有些醒过了神来. 不，她不能这么便把罪给认了的! 那沈嬷嬷回过神来也是个精的，立时便哭的三行鼻子两行泪的，翻身过来便跪在了穆致远的脚下，哭嚎道：“冤枉啊老爷，老奴在厨房呆了这么多年，这东西老奴肯定是认识的，可这和老奴认识也没什么关系啊，老爷说的有人指使，却是冤枉了老奴啊！求老爷明察啊！老奴是老夫人送来的，段是不会做出有害二老爷一家之事的！” 沈嬷嬷嚎的起劲，跪在地上直呼着冤枉，穆致远气的青筋暴跳，穆晴也是紧攥着拳头，可唯独王氏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委屈流泪，安静的就像看客一般。 穆致远见此怒火更盛，他没想到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这沈嬷嬷还嘴硬，不但如此，还把自己的母亲绕了进来，这是说要是怀疑了她便是疑心自己的母亲了，实为不孝！ 穆致远抖着手，当下便冷笑道：“还真以为我不敢治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开口我便拿不没办法了？我今天能把这药给找了出来，便是不怕你不会开这个口！我可是记得你家里两个儿媳妇都怀孕了，你这条贱命我便先留着，你儿媳妇肚子里那两个孙子，就让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去陪我儿子吧，我便是让他们记住，这孽是怎么会落到他们身上的，都是因为你这恶毒的刁奴！” 沈嬷嬷闻此一惊，脸色刷的一下便白了，她就两个儿子好不容易才积了点家产，现在还成婚有孩子了，要是二老爷这么做了，她那两个儿子... 沈嬷嬷立马悲从中来，手忙脚乱的爬跪到穆致远近前使劲叩头道：“老爷你行行好，你不 能这么做啊，这不管老奴儿孙的事，求老爷放过她们吧，老奴招，老奴什么都招了，只求你放过老奴的家人吧！” “哼！歹毒的东西，还不快给我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沈嬷嬷瘫坐在地上，“是...是孙嬷嬷指使奴婢这么做的！让老奴把这药放在夫人的吃食里，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夫人把小少爷生下来，说是，是老夫人一直便偏心二房，要是...要是夫人再生下了小少爷，那穆府便再没大房的容身之地了！” 沈嬷嬷这后半段话也是她猜测的，毕竟这些事肯定不是孙嬷嬷会给她说的。 穆致远疑惑，“哪个孙嬷嬷？” “可是碧春园的那位孙嬷嬷？”久没开口的穆晴倒是开口问了一句。 穆致远转头过去看了穆晴一眼，目光又落到王氏身上，见她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表情也没因为穆晴这话起丝毫波澜，暗自叹了口气才又转向沈嬷嬷：“是不是她！” 沈嬷嬷不敢抬头，闻言瑟缩了下身子，狠点了两下头便不敢再有言语。 “混账！”穆致远一掌拍在了红木桌上，如今扯出了孙嬷嬷，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这么多年敬重的大哥大嫂，没想到却是背后起那歹毒心思谋害自己子嗣的凶手！ “好个手足情深，好个敬重有加啊！” 穆致远只觉喉咙一甜便踉跄着两步退坐到了座椅上，接着便见嘴角有血溢了出来。 “父亲！”穆晴惊呼一声，忙快步过去扶着穆致远，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父亲，你不要吓唬女儿啊！” 好久没动的王氏，倒也转了头，把手伸过去拍着穆致远的背，可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夫人，我...我对不起你！”穆致远抓着王氏的手愧疚道。 王氏勾了勾嘴角，轻轻的摇了两下头，“这不是老爷的错！”说完倒是把目光转到了沈嬷嬷身上，良久才开口道：“嬷嬷是母亲送过来的人吧，怎么会听碧春园一个嬷嬷的话来毒害我儿？” 王氏的话说的轻柔，甚至还有些软软的听不多真切，可就只那么几个清晰的字却听的沈嬷嬷遍体生寒，嘴唇更是抖的厉害，看着那般淡然的王氏不自觉的便往后边缩了缩，“是，是......” 嬷嬷不必说了，还是我来说吧，王氏低低的叹了口气，“你本便是大嫂派过来的人吧！或者是还在墨莲院的时候，你便已经是大嫂的眼线了，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的被母亲派到了这落幽院来？” 那沈嬷嬷闻此一脸震惊，“夫人...您...您...”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夫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穆致远见沈嬷嬷那表情更是气的不轻，这么些年，自己真是...真是愚蠢的可笑！ “去，把人先给我绑了关起来，再多派几个人好生看管着，先莫声张此事！”穆致远吩咐旁边的福泉，接着对门口一灰衣老仆道：“明伯，你去城外庄子上给大哥带个信，就说家里出事了，让他赶快回府！” “是，老爷！”两人回完话便脚步匆匆的出去了，剩下两个婆子也过去拖着沈嬷嬷便出了里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穆致远转向王氏，想着开口解释道：“夫人……” “老爷不用多说，你的顾及妾身知道！老夫人身子不好，现在便不要拿这些事去烦她了。”王氏安慰的笑了笑，接着扶着穆晴起身，“妾身有些累了，便先不陪老爷了，老爷刚刚怒急伤了身子，妾身一会让萧姨娘带了府医过来给老爷看看吧。” “好，那夫人先下去休息吧，一会过去看母亲的时候我再来叫你！”穆致远温言道，看着王氏没有怪自己倒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嘱咐穆晴道：“晴儿，好好照顾你娘！” 穆晴点点头，接着便扶着王氏出去了，穆致远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一下子便沉重复杂了很多。 时间眨眼便过，没多大会功夫便到了掌灯的时候，柳芸坐在碧春园的主屋里，看着手中送来的城外庄子上的消息，脸上泛起冰冷的笑意，“他们倒是乐的自在！” 严嬷嬷哪里听不出柳芸话里的妒火，老爷带着水姨娘出去庄子上小住，日子过的简直像是蜜里调油一般，甚是得意！夫人每天看着这些传回的信，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夫人放宽心吧！那水姨娘成不了气候，老爷也是图个新鲜罢了，哪会这般长久下去，再说这次老爷带着水姨娘出去也是老夫人暗地里的安排，应该这不是老爷的本意才是。”严嬷嬷斟酌着开口安慰道。 “你也不用安慰我，老爷是怎么样的人我心里明白着！当年的雪姨娘，如今的水姨娘，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了。”柳芸把手上的信件放下淡漠道，随即起身走向书案那边，冷言道：“既然这么在意水姨娘，那就在外边多玩些时日吧，等他再回来，穆芷墨这边的事也能有个定数了。” “夫人，您真要决定除去穆芷墨了？那老爷那里怕是……”严嬷嬷有些担忧的道。 “老爷这事倒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了，这次是他母亲算计动的手脚，我也是做了一个媳妇应尽的本分罢了，就算到时候老爷为了穆芷墨的事情动怒，也动不到我们身上来！穆芷墨如今遭了这么多人的记恨，总会有人想尽办法去把她除了的。”柳芸冷笑道，如今这局面她倒是不再怕穆致轩会拿她怎样了。 “那夫人现在要怎么做？穆芷墨如今被关在柴房里，最晚明日便要有个结果了，而且老夫人今日的计划确实太拙劣了些，要想以此拿捏了穆芷墨那丫头却是不行的！” 严嬷嬷本还为穆老夫人会想出什么好的招数来，没想到到头来一个毁清白的算计都没能成功，倒真是有些高看她了，难道是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让穆氏越发的退步了不成？ 柳芸阴恻恻的笑道：“要想毁了穆芷墨哪有那么难，不孝大于天，这么多人都看见她推了穆老夫人，难道我们还要包庇她不成？流言这东西，只要说的人多了，那便是真有其事了！再说，就算这事最后会出了什么纰漏，也没我们什么事，左右是老夫人和穆芷墨之间的斗争，我们只要适时在旁边加点柴火便好了，火又烧不到我们身上来，这样一举数得的事，我怎么会放过！” “既然这样，那今夜柴房那边，要不要奴才再派两个人去守着点？” “没事，她们几个都关起来了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今夜怕是有场大雪了，这么冷的天也别来回的派人费事了。眼看马上都要过年了，穆府也正是用人的时候，把人派往别处也比去哪里强的多。” 严嬷嬷闻此也只好点点头，“那老奴晚些时候便下去吩咐她们一声！”随即倒是又想起了什么，想了两下才又开口道：“夫人，那会二老爷气冲冲的回府了，后来听说还在落幽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有...还有沈嬷嬷被二老爷抓起来了！” “你说什么？”柳芸本还想着穆芷墨的事，一听这话立马便坐直了身子。 “夫人别急，老奴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只说是沈嬷嬷在厨房手脚不检点，背着主子吃府外采买的回扣被人抓了个正着，现在二老爷一家正在气头上呢！” “吃回扣，真的是这事？还是沈嬷嬷的事已经被发现了？”柳芸有些怀疑的言道，怎么会这么凑巧，抓的居然是沈嬷嬷，且她之前也不知道沈嬷嬷在厨房有不干净的手段，这事柳芸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你还是再派人去打听看看吧，依二弟那性子，只是吃个采买的回扣，应该不会便为此发那么大的火才是！要是真是被穆致远发现了什么，那沈嬷嬷也是留不得了！” “夫人放心，老奴马上便派人去打听看看，真要是那样的话，老奴便让她下去陪那秋沁了！”严嬷嬷双眼凌厉，语带冷意的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谣言 “这事先不急，你晚些时候再去便是，免得打草惊蛇。”柳芸拨弄着手中的白玉青花茶盏，蜜绿色的茶汤上蒸腾着浓香而湿软的热气，隐约不见其面色，“尽量做得干净利落点，就算二房发现了什么，也不要让他有咬上我们的机会。” “还有孙嬷嬷那里……这些年也辛苦她了，她那么个儿子，待在外院也不容易，你给他安排个亲事立马办了吧，晗儿名下庄子上缺个跑腿的，亲事完了就让他过去。至于孙嬷嬷……” 柳芸轻抿了口茶，没再多言。 “夫人放心，孙嬷嬷那里老奴会安排妥当的，明早老奴就让人送她儿子去庄子上。” 严嬷嬷自是明白柳芸的打算，这些年夫人的事孙嬷嬷知道的不少，如今这事若是已经查到了沈嬷嬷，那孙嬷嬷就万万留不得了，且她的儿子也必须要抓在夫人手上才行。 柳芸点点头：“行了，你先下去吧，让霜璧注意着点墨莲院的动静，老夫人那里，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是。”严嬷嬷说完便退了下去，出了外间又吩咐了霜璧，接着才快步离开了碧春院。 这一夜除了穆芷墨所在的后院柴房寂静一片之外，穆府两房三院都是心怀算计，暗流涌动。 穆致远吩咐完了落幽院的事已是一个时辰以后，还没等他去看一眼王氏，外院小厮便匆匆而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穆致远听完后冷笑一声便跨步走了出去，随后不过片刻那小厮也消失在夜色中。 墨莲院里穆老夫人僵着身体躺在床上，面上冰冷狠戾一片。 还是她失算了！ 是她太小瞧了穆芷墨，没想到穆府这么多年，她居然还隐藏了如此之多！这个孽种，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让其长大才是，如今连累整个穆府的名声不算，她自己却获得了江老夫人的看重。 “混账！混账！”穆老夫人狠狠的敲着锦被，手背青筋暴起。 “老夫人，快，快拉着老夫人！”殷嬷嬷挑开帘子疾步奔了过去，文竹文琴也紧接着到了床边，三人一通的手忙脚乱下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殷嬷嬷给两人使了眼色，文琴文竹便默默地躬身退了出去，只余殷嬷嬷一人伺候在床前。 “老夫人，老奴知道您心里苦，可您也不能这么这么折磨自己！那穆芷墨有的是办法再收拾她，您且先养好了身体，听老奴一句劝可好？”殷嬷嬷温言细语地轻声劝着，那苍老的身子，看着也同样是在跟着穆老夫人一起煎熬着。 “养什么身子！我这把老骨头我自己还不知道，她穆芷墨如今是翅膀硬了，懂得攀关系了！晁府上的事过了，你看多少人笑我们穆府。” “晴丫头，穆府几个姑娘，怕是就快毁在这些流言里了！要不是晗儿和哲儿这段时间在书院，他们的学业难道不会受影响？！” “穆芷墨她就是个祸害！我穆府这是遭了什么煞星，我要是再不治了她，如何对的起老太爷打下的这家业，如何对得起穆府的名声！” “可老夫人……” 殷嬷嬷心急还欲再劝，便听帘外响起了文竹的声音，“老夫人，二老爷过来了！” 穆老夫人闻此动了动身子，殷嬷嬷赶忙道：“老夫人快躺下，二老爷这么晚过来怕也是知道了白天的事担心您，你可不能起身再伤了腰了。” 穆致远疾步进来便见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苍白的穆老夫人，他两步便到了床前，心疼道：“母亲，您怎伤的这般严重？！” 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殷嬷嬷，厉目道：“你们这是怎么伺候的？” 殷嬷嬷见此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远儿，这咳，咳…”穆老夫人一阵猛咳，穆致远赶忙轻拍她的背，片刻等她好转了才拉下穆致远的手，轻言道：“这事不怪她们，都是穆芷墨那孽女做的好事！” “娘，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大嫂和几个姑娘都在，一群丫鬟嬷嬷，您怎么还在雪芙园受伤了？” “穆芷墨那孽女！我好歹也是她祖母，她两句话不对便对我下这狠手，连着雪芙园的奴才都被她带的无法无天了。你那大嫂，哼！几个姑娘不给我添乱就是好的，这事你别管，我自有办法来管教她们。” 穆致远见此倒也不再多问，来之前他就问清楚了白天的事，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这么不待见穆芷墨那丫头，为了算计她还把大哥给支了出去。 “管教她们是好事，可您也得注意着身子！儿子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请姚太医了，一会让他来给您看看我才放心！” 穆老夫人摇了摇头，“还请什么姚太医，寿锦堂的华大夫已经来瞧过了，不碍事！休息两天就好！倒是你，这么晚还过来，素云可还好？” 穆老夫人不提还好，这一提穆致远就止不住的愤怒，只得强自压在心底，勉强笑了笑：“母亲您放心吧，素云有晴丫头照顾着。” 自己养的儿子穆老夫人怎么会不知道，见此便落下了面色，抓着穆致远道：“说实话，素云她怎么了？” 穆致远瞧着糊弄不过去，只好拍了拍穆老夫人的手，有些气愤的道：“母亲您不要担心，不是素云，是厨房的沈嬷嬷，下晌的时候被我抓着她吃回扣，做的菜火候又不够，我便做主把她抓了起来，素云劝我说沈嬷嬷是您给的人，定是不会错的，让我先放了沈嬷嬷，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我气她不相信我，便不理她了！” 穆老夫人听着这便给了穆致远一巴掌，“你真是……我怎么养了你这么笨的儿子，她那是不相信你吗？她是敬着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你个没心没肺的，你处置了沈嬷嬷，她要是不说话，你就等着一院子的奴才说她的不是吧！” “母亲！”穆致远夸张地揉了揉肩膀，“行，行！您说的对，我一会就回去看她去还不成！” “快去吧，我这里不用你看着了。沈嬷嬷既然给了你们，怎么处置她便是你们的事，不用顾及着娘。她既然都有那贪心的胆子，我看大厨房那边也不多干净了，等你媳妇好了便让她把大厨房的人都整治一下吧！” 穆致远高兴的应下，可说什么也不回去，这样一直等到姚太医来给看完诊，又看着穆老夫人喝完药，然后嘱咐了殷嬷嬷一大堆才踏着夜色回了落幽院。 他走后不久墨莲院一处假山旁，一个丫鬟被突来的闷棍敲晕在地。 暗夜茫茫，寂静无声。 腊月十四，冷风打着卷刮过临邧城。晨起，本应是忙碌的碧春园此时却热闹一片。 十多个丫鬟围着一橙衣丫鬟嬉闹调笑不止，空气中满满都是芬芳歆羡的气息。 “夏茗姐姐，你做了管事娘子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啊！” “对啊，对啊，我们可是打小的情分，以后府里跟着姐姐，姐姐可别嫌弃我们。” “你就别傻了，夏姐姐嫁到了孙嬷嬷家，肯定也是要跟着孙嬷嬷的儿子去庄子上当差的，我听我娘说那是大少爷的庄子，在京郊十里铺呢，那里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地方！” “啊，真的呀！大少爷真厉害，夏姐姐过去就直接是管事夫人了！那我们以后见一面可就难了……” 被围在中间的女子容色娇美，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昨夜严嬷嬷为此事找到她，她心里本是不愿的。那孙嬷嬷的儿子长相难看还本事平平，一个打杂的，怎么能配得上自己。 可她不愿还能怎样，难道还能违抗夫人的吩咐不成！她伤心难过了一夜，没想到早上起来却听到了四下而来的羡慕之声。 大少爷的庄子，那自己以后……不就是大少爷手底下的人了？夏茗忍着激动，看着四下奉承的姐妹，暗道：自己一定得把夫人吩咐的事办好了。 严嬷嬷是在柳芸用早点的时候回的院子，此时穆雲嫣正在碧春园的正屋里哭着。 “母亲，我……我不要活了！凭什么穆芷墨做的事，却要我去背那骂名，外面都在传咋们府上的事，说是我眼红羡慕穆芷墨那溅人得了江老夫人看中，晁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现在更害得自己祖母卧病在床…” “母亲，你一定要帮我，我要穆芷墨那溅人不得好死，不然……我，我就不活了！” “嘭！”柳芸把筷子重重的搁在桌上，冷着脸看着穆雲嫣：“好，那你去！” 穆雲嫣被柳芸这话吓的一噎，转而哭的更凶。 柳芸怒其不争得恨声道：“我教你的话你都听到哪去了，一个谣言就让你要死不活的，你还有什么用？你去！没得在我眼前闹心！” 柳芸说完便瞧见严嬷嬷一脸急色地走了进来，见此她便也不再理会穆雲嫣，“怎么样，外面的谣言怎么回事？” “不好了夫人，也不知道谁传的这谣言，现在满京城都是在说小姐的。而且，老爷带着水姨娘回来了，此时正在往这边来！” “你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前奏 才一夜的功夫，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柳芸满面怒色，一把挥掉桌上的碗筷，突来的这口气憋在胸口压得她整个人异常暴躁，“你是怎么办的事，我让你把穆芷墨忤逆不孝的事放出去，怎么成了如今满京城议论嫣儿是非！ 还有老爷那里，不是派人守着了吗，怎么现在老爷连夜赶回来，人都到了院门口才有人通禀？都是一群废物，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夫人息怒！老奴该死！”严嬷嬷早在柳芸暴怒时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了地上。 “昨个半夜奴婢便收到了小厮传回的话，说是办妥当了，确实是按夫人吩咐办的，只是不知怎么如今连累的确是二小姐的名声！ 老爷那里奴婢派去的也是从柳府带过来的家生子，各个都是夫人看过眼的，按说不会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没派人传话回来。现在这般，怕是……怕是他们也出事了。” “混账！什么叫怕是他们也出了事！谁能让他们出事？一个关在柴房的庶女难道我还治不了不成。查！给我查！” “对！一定要查！明明是穆芷墨那个贱.人做的事，凭什么让我遭了这谣言！现在满京城的人肯定都在笑话我，女儿以后还要怎么出去见人。” 穆雲嫣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大哭着，“爹爹回来了正好，让他看看他一心维护的女儿是怎样的忤逆不孝，看看大家都争相夸赞的穆家大小姐是如何的伤风败俗。” “小姐不可！”严嬷嬷哪里能让穆雲嫣这个时候出去火上浇油，闻此赶忙爬跪着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穆雲嫣，“小姐切莫冲动，一切还有夫人替小姐做主。小姐这一出去要是惹恼了老爷，可是得不偿失。” “这事奴婢一定会仔细查出来给夫人小姐一个交代！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老爷这里，老爷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怕是来者不善，奴婢听说老爷带回了两个人，都套头捆绑着看不见样貌，我们的人又偏偏在此时没了消息传回来，奴婢怀疑这事怕是冲着夫人来的，夫人可要用心应对才是。” 严嬷嬷服侍了柳芸大半辈子，自然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况且这事确实是她办砸了，夫人没立马让婆子进来仗责已是给了自己情分。但此时老爷正往这边赶来，眼下怎么也不是查清事实的时候，遂急着道。 屋外传来小丫鬟请安的声音，严嬷嬷一脸急色地看着柳芸。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柳芸紧捏着双手才把心口翻滚的怒火压了下去，随手理了两下衣裙，面上已是一片淡定自若，接着迈步向着雕花彩屏后的正屋走去，“先起来收拾了，嫣儿跟着去梳洗干净后再过来。你一会让双璧走趟外院，老爷那里便要看看她的本事了。” “是。”严嬷嬷松了口气，爬起来拉着穆雲嫣便退到了里间的暖阁中，动作麻利且耳朵也没闲着，一边吩咐小丫鬟伺候着一边注意着外间的动静。 昨夜一场雪落下，晨起被小丫鬟清扫的庭院冷风一过便又结了层薄冰，来往丫鬟小厮奔走不停，不大会功夫积雪混着冰渣便夯了厚厚的一层。 穆致轩踩着大步一路而来，绣锦纹的墨色披风上水渍未干，一角随着他大开的动作翻飞而起带着寒意几息之间便到了近前。 棉布帘子被一撩而起，冷风窜进搅动了内室有些闷热压抑的空气。 “老爷。”柳芸带着丫鬟稳步到了门口曲膝唤了句便自顾起了身，静静地甚至很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看着穆致轩。 “好！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穆致轩一字一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黑沉着脸一掌挥在身侧的紫檀描金梅花式书案上，震地书案上的茶盏哗哗作响，“我这才去了几日家里就被你搞成了这个样子？京城谣言满天，母亲卧病在床，穆芷墨还被抓关起来了，这个家，你是怎么当的！” 一屋子丫鬟纷纷跪了一地，皆垂头不敢语。 上次晁府穆芷墨一事后穆致轩被弄的烦心不已，当年的事始终是他一块触碰不得的伤疤，加上对水姨娘的心疼，索性也没推脱便顺了母亲的意带着柔儿去庄子上小住了几日。 可这才去了几日！ 先是庄子上莫名其妙招了贼人惊扰了水姨娘，一翻审问下来却牵出了更让他意外之事，得知结果他一怒之下斩杀了两人后便带着水姨娘连夜回了城。 穆府一片混乱，母亲卧病在床，见到他便是骂个不停，二弟也不知因何对他冷脸相向，就大厨房连廊下那条狗，他都觉得和他走时不甚一样了。 “老爷既然认定这是妾身的失责无能，那要收回管家之权处置妾身，妾身也无话可说。”柳芸直视着穆致轩，表情异常淡漠，“可常言说的好，君子过堂尚且要申辩一二，何况妾身一长于深宅的妇人。” “老爷怎么不问问妾身，母亲为什么会卧病在床？嫣儿缘何会被传的那般不堪？” “穆芷墨被关起来！她凭什么不该被关起来？”柳芸死瞪着双眼怒吼出声，“她此时还留着命便是穆府善待她了！私会外男，打伤祖母，陷害姐妹，这般不尊不孝寡廉鲜耻之人，难道妾身还处置不得她！” “混账！” 柳芸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可这并不是疼的，而是这几十年淡漠的夫妻情分下，最后那点赤裸裸被打散的可怜的尊严。 “事到如今你还抵死不认。”穆致轩也懒得再和她做口舌之辨，“来人，把他们都带上来，再去请了水姨娘和大小姐过来！” 屋外穆致轩的贴身小厮清河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柳芸见此也未作声，垂着头侧身站在一旁，除了刚刚争辩的几句之外，整个人又恢复了最初的淡然之色。 时间在等待中过的异常慢，穆雲嫣几次想出去都被严嬷嬷拦了下来，在第三次不耐烦的时候一杂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在外间响了起来。 “老爷，不好了，带回来的两人吞了药，都死绝而亡了！” “你说什么！”两道惊呼同时响起，相对于穆致轩的震惊，柳芸此时确是惊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