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璃歌》 第一章 似梦相逢 故事的开始…… 东海之滨，民丰富庶，传说中天神钟爱的国度——南国。 南国传国史官记载，国初创立，到国灭而完，共存三百载，历十六帝…… 然而，神赐书云：南国共有十七帝…… 有人说，南国并没有按天数走完它的命数，有人说，南国有十七帝，第十帝早夭…… 只有南国的帝王一脉才真正知道，南国有一个存在过七年，但被埋没的君主，她叫楚璃……南国唯一的女帝，南国第十一任君主楚黎的孪生姐姐。 第一章似梦相逢 有人说，三生石上，定三世。她和他从未在三生石上留名，可却又有不尽的缘分。 他和她的再次相遇是在一个雨天……那一天的雨下得**，湿了一地的哀情，天地似乎也因之掩了所有的锋芒。 她在残城聚义楼——江湖人最喜欢的地方，他们齐聚一堂，畅所欲言，然后一醉方休。而她在那无聊地喝着茶，等待着…… 周围的喧嚣没有走进她的世界，她的世界很静，静得可以听清雨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滴滴入耳。 直到周围的一切静了下来，直到白衣飘过，直到议论声不断传来…… 手中的茶杯就那样一顿，然后缓缓放下……没有回头，她知，他在她身后的桌子落了座。 “蔚然山庄少庄主，秦风。”坐在身旁的仆人低语，尽职地介绍着，“才二十出头，剑法一绝，江湖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嗯。”茶入口，带着苦涩。刚才还是香气四溢的茶只在一霎那变了滋味。 然后，雨声再也听不到了…… 她看到的是那风朗气清的午后。 白衣少年，满脸的骄傲。 “你就是绝色？”满满的不屑。 然后白衣掠过……裙摆一曳，白纱落地。 “天下绝色，不过如此。”他轻哼。 “我蔚然山庄随便找一个丫鬟都比你出众。”带着讥讽。 “江湖传言，十之八九是误传。但是，传言少庄主天下绝色，倒是不假。”她缓缓带上面纱，毫不在意那张早已变了色的俊脸。 “你好大的胆子，来我蔚然山庄要东西，还这么嚣张。”冷剑出鞘，寒光逼人，当年的那个少年，其实一身的锐气。 “主子，人来了。”雨声响起，还是那么清晰。 她抬头……三男二女，男的凶神恶煞，女的妩媚多情。 聚义楼的空气再一次乱了。 “小二，好酒好菜招呼。”其中一个大汉大喊一声。 然后不远处，寒光一闪，却又顿时掩去。 江湖规矩，聚义楼内，不动刀剑。 大汉轻声一哼，清晰非常。 “哎呦，二哥，何必动气呢。”女子娇声低语，“出了这楼……” 按住的刀剑再次不安分地动了一动，却又被压住了。 “我们走。”放下茶杯，青衫起，青影飘然。 “秦风，你看刚才下楼的那几个是什么人？”聚义楼内有人低语。 “好像没见过，大概是哪家的公子出江湖走动吧。”秦风瞟了一眼，温和而语。 “最近江湖多事，可别又出了什么乱子。”问话的人满脸的担忧。 “你才二十出头，怎么这口气就跟你爹一样。白洛，你未老先衰。”秦风说着，不禁笑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子，舒舒服服当个少庄主，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说着，白洛眼神一黯，“我爹身体最近又差了，自从上次寒谷一役……” “别担心了，只要在这次论剑大会上获胜，夺得药王丹……”秦风说着，往楼外望了一眼。 一怔。 他对上了一双眼。伞下那苍凉的眼神…… 只是一眼，人影已逝。 “你在看什么？”顺着秦风的眼望去，除了落个不停的雨，除了遮掉无数风景的大伞，白洛什么也没有看到，“奇怪了，什么没有。” “是奇怪。”为何陌生的一张脸，却给他几分熟悉的感觉？ “你又呆了。”白洛说着笑了。他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这些年添了一个毛病，莫名地就发呆。 “是吗？”说着，举杯。酒入肠，莫名得酸涩。这些年，从来如此。 轻轻一笑，白洛无奈。不禁又想，他的这个朋友这些年变了太多，收起了从前的桀骜不驯，温润得判若两人。收起了所有的张狂，谦和得他差点不认识。收起了所有的张扬，有时候黯然得让人忧伤。 有人说，经历过生死的人大多容易顿彻顿悟，白洛不禁想起，四年前秦风差点…… 不想也罢。他想着，酒入肠。聚义楼的清酒从来清涩，可他偏偏爱极了这味道。或许，他该找找酒楼的酿酒师。想着，又是一杯……眼角扫过聚义楼一干人等，不禁有多了几分惆怅。这么多人，有江湖俊杰，也有邪道高手，他这个不经用的白家庄少庄主还真是摆不上什么台面……不过，看着旁边的一张俊脸不禁又安了几分心。好在他有个身手不错的朋友，一个剑法绝不逊于外貌的真正剑者。 “秦风，这回谢谢了。”好友从来不凑热闹，却因为他来趟这趟浑水，他心存感激。 秦风，举杯，一饮而尽。 是朋友，从来无需多言。 聚义楼从来不是个安静的地方，短暂的安静后，依然是一片热闹。 聚义楼外，一个转角，视野极好，三个人的目光正好观察那五个人。 “这五鬼，装得倒还真像，我想全天下除了主子外，就没人知道其实那五个人昨夜已经偷了药王丹。”低声而语，带着轻蔑。 “天涯，你话太多了。”见主子不语，另外一个仆人赶紧出声阻止。 “主子，您去歇着吧，这儿，我和天涯盯着呢。”看自家主子脸色不是很好，身旁的仆人不禁劝道。 “嗯。”轻应，转身。 “盯牢了。”人影消失。 “若晨，你说今儿我们主子是不是有些怪。”天涯看着消失的身影，小声嘀咕。 “不该问的别问。”严肃如常。 “嗯。”惊觉自己有些逾矩。天涯赶紧闭了嘴。 不过，他心中还是疑惑，跟随了主子四年多了，他可以感觉到主子今天有点怪，可有说不出个为什么来……唉……他的脑子其实还是不适合想事情的。 有点头疼了。 “不该想的事情别想。”狠狠拍了发呆的脑袋一下。 “你！”举起的手，在一双厉眼之下，只能收了起来。 他有时候就是不明白了，个子比他矮，皮肤比他白，说话声音比他小，他怎么偏偏就感觉自己矮若晨一截呢。 “在主子身边，想太多的人，通常留不长。” 似是警告，却似乎又带着关切。 天涯不禁感觉心里暖暖的，毕竟多年的兄弟，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希望，一切顺利。” 一声轻语随风而逝。 第二章 夜太深 转眼已是深夜。 残城的五里亭外一片寂静。 雨后的夜，空气带着几分清爽。但是九月的夜，早已带着几分凉意。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天涯不禁在心中咒骂，这五鬼还真耐得住性子。明明安排了交易，却到现在还不动手，害他等得心都凉了。错，是整个人都凉了。可恶的五鬼，等会，他一定会好好地教训他们的。 “不对劲。”一声低语，青影已逝。 “跟上。”用力拍了身旁的天涯一下，若晨赶紧跟上。 五里亭内空无一人，可…… 居然有打斗的迹象。 他们不是一直盯着吗，到底错过了什么。 天涯一呆。还没回神，就见自家主子又没了身影。 林子里，一片黑寂。 “江湖五鬼，如鬼而行。”抚过歪在一旁的枯草，若晨低语。 “谁的眼睛比我们还厉害？”盯了那么久，还被人捷足先登，不禁有几分懊恼。 “诶，主子，若晨，你们看，鬼啊。”丛林深处，白影晃荡，吓得天涯乱了分寸。 “这边。”看了一眼，仅仅是一眼。青影已经失去了身影。 青影过，白影应声而倒。 树林深处，一片狼藉。 倒地的五个身影，颤抖着。 “交出来。”冷冷的剑划过冰冷的脸庞。 “你们什么人？”陌生的寒意，渗透着恐惧。 “交还是不交？”剑过，一片鲜红。 “你们到底什么人？”江湖中还有这等角色，他们怎会不知？ “最后的机会。”冷剑直抵喉咙。 “给，药王丹给你。”瑟缩着往后退，为首的大汉，赶紧把药瓶拿出。 “是真的。”若晨闻了闻药味，把瓶子收好。 剑痕过，血影失。 “一个不留。”冷语寒光。 “你……” 来不及颤抖，一切已经结束。 高楼高，高得凉意寒人。 一个哆嗦，一声咳嗽硬是没有止住。 “你不是着凉了，为何跑这来吹风！”看了看脸色不是很好的人，若晨狠狠瞪了一眼。 “我也不想，总感觉没睡醒一样。若晨，我们主子昨晚真把人给带回来了？”跟随主子多年，从来是刀下不留人，不惹身外事的。这回却把一个大活人给带回来，带到这深宫大院，还真是让他想不明白了。 “嗯。”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阻止天涯的胡思乱想，因为若晨的心里也有自己的担忧。 “把秦少庄主带走。”回宫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他的主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出声命令。 “啊？”那句命令不仅震惊了天涯，也震惊了他。 仅仅是一个狼狈的身影，他的主子却早已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他们不是才见过一面吗？他们行走江湖的身份从来保密，可是，却带了堂堂的蔚然山庄的少庄主回来了，他的主子到底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而这件事，他又该如何处理？ “主子去见过他没有。”沉默良久，天涯突然问。 “没有。”所以更奇怪。 “唉，还真是弄不明白。”摇摇头，一个掠身，“我去找太医去了。” 高楼高，俯瞰全城。 宫苑深，深似寒渊。 深宫深处，一室的冷。 “听说你带了一个不该带的人回来？”纱幔后，人影飘忽。 “嗯。”轻应。 “什么人？”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秦风。”说着，一顿，因为心突然揪了一下。 “你不该……”月兑口而出的话因为咳嗽声停了下来。 “你舍不得？”平静之后，一声叹息。 “他早已忘了，我不能看着他死。”所以无数的犹豫之后，她还是将人带了回来，带到了自己的眼前。不该有的不忍，可是却无从选择。 “接着？”许是问话的人累了，声音越来越小。 “我自会处理。”不容置疑地坚决，威严自现，这就是当了四年的人间至尊的习惯。 “嗯。”虚弱地一笑。 “没有好点？”声音不由得温和，毕竟面对的是自己的至亲。 “哼……”虚弱地笑着。因为无可奈何，因为心有不甘，因为无数的怨…… “对不起。”笑过之后，是凄凉，还有愧疚。因为自己累及了太多人。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坚定的确信着。 “但愿。”因为他楚黎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做，太多的债应还。 “姐……”看着即将离去的背影，楚黎突然开口。许久未唤出口的称呼，令他自己不禁一愣。 “有事？”有一霎那似乎回到小时候的无忧岁月，可也只是刹那，惊醒。 “照顾好自己。”平淡地嘱咐，就如当年他们的父皇和母后嘱托……可是却也是深宫内苑最难的事情。 “嗯。”轻声地应着，离开，然后有落泪的冲动，可最终展现在脸上的却是悲凉的苦笑。 人间至尊，执掌天下，容不得软弱。 她必须做好这个角色，必须。 夜静，心难静。 已经一天了……听说那个人还没醒，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去多看一眼。 四年了，四年，她有想过，或许，某一个瞬间，她会与他在茫茫人海之中再次相遇，擦肩而过……可是乍然相见……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让她再也不得安宁。 他早已忘了，她深知。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当自己带着恐惧和期盼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眼里的陌生与冷漠……那个人记住了很多事情，独独忘记了与她的点滴。 有人跟她说，是因为刻骨，所以深锁。 可是，忘了就是忘了。也许是因为太刻骨，更或许是因为太短暂，来不及深刻……那一天，那一刻，她再也没有牵念，别无选择……苦笑着离开，江湖再无绝色剑法，朝堂之上，多了一个冷颜君王。 四年，整整四年。忙碌的日子，奔波的每一天，她以为自己早已开始淡忘，认命地带着谎言走过生命的每一个无常……他又出现了。 残城的雨一片潮湿，可她却在刹那看见了明媚的午后。树林一片黑寂，可她偏偏在天涯之前早已知晓他的存在。她本该孑然一身，可是偏偏百般犹豫之下带走了他……她该去见他，然后结束这一切，可偏偏，害怕再见就是别离。 一个该忘记的人，一个该舍得的人，她知道自己该舍，却总是迈不开步伐。 又是**的死寂，又是**的凉。 她习惯了……可为何独对苍茫，还是一身的冷？还是会难过？ 第三章 梦 这些年，他一直做着一个梦，一个模糊的梦，一个让他的心揪着却永远看不到结果的梦。他无数次思索着梦的含义，却也无数次除了头疼心痛以外一无所获。 他甚至私底下去找过江湖神算子柳占，想求得一二指点。可虽然是朋友一场，人家也只留给他一句话，心结，唯有系结的那个人能解。 心结，他怎知那梦会是什么心结？他更不知谁是那个给他系结的人。 他们都说，所有的一切必然和他失去的记忆片段有关。失去的记忆，他本不在意的，有些事忘了其实挺好。比如，他的这个无解的梦，如若记不住，就无需费心去解，省了他不少麻烦。他总觉得若不是他们老在提醒他曾经遗落了些回忆，他早已忘记自己曾经丢了过去。 不影响自己生活的过去，他不觉得有回想的必要。 可惜，还是有影响。周围的朋友在提醒他，那个不甘寂寞的梦总是骚扰着他。偶尔，他也逼着自己去忆起，可惜一片混乱，混乱地让他的心跟着揪着。 揪心的感觉，他很不喜欢，就犹如此刻。 而每当自己不舒服的时候，他喜欢的就是……寒光闪烁，剑如虹。人生无数的快意尽在其中。他的身边从不缺乏朋友，然而真正不让他感觉孤独的唯有手中的剑。 “大胆，皇宫之内，岂容剑影刀光。” 一瓦横来，硬生生止住了畅快的剑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看着前面冷眼相待的男子，秦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也疑惑过，也震惊过。当身边似乎等待的很久的太医模样的老者帮他把脉的时候，他还没有晃过神来。 “没大碍，只需调养调养。” 老太医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而身边好几个人宫人模样的也随后退了出去。 “公子，奴才叫平安。这里是皇宫，公子你可别乱闯了。要是稍有差池，可是掉脑袋的事情。”阴阳怪气的，说话的是传说中的太监。 这里是皇宫？这时他才认真看了一眼，雕栏画栋，摆设精致华丽，的确不是一般人家。可皇宫？ “虽说不能随便走动，但是这个院子，公子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奴才呢，就先退下了。公子要是有什么吩咐，摇下前院的铜铃就好。”说完，平安笑着退了出去。这公子，比他见过的很多公子俊多了，还被安排到这梨花院，还特地吩咐，不要轻易打扰，谁知道是个什么人，他还是小心点好。 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了。梦中的不快还没有逝去，又加上新的郁结，他出来舞舞剑散散心，还让人打扰了，他能开心？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想着，胸中怒气横生。难道这些人就是那五鬼的同伙，暗算他的人？ “我说，秦少庄主，怎么说我们也是你半个救命恩人，你这语气……”虽然说是主子下的命令，可背人回来的可是他，都累了一个晚上了，瞧瞧这语气，他天涯还真是不受用。 “救命恩人？”满满都是怀疑。这些人，他想起来了，聚义楼！三更半夜，和五鬼一起出现，好人？他着实不相信。 “我们若要少庄主的命，您还会在这吗？”一直沉默的若晨终于开了口。其实，他刚开始一直在观察，他看着这个男子，英俊而刚毅的面容，即若陷入险峻当中，依然保持着一份淡雅而从容，这样的男子……的确危险…… “这可说不准。”他冷冷一笑，眼里是怀疑。不杀他，不是也困着他吗？想救他，有无数地方可以送，何必带他回宫？回宫？他不禁在想，这些人居然和五鬼扯上关系，难道朝廷又要玩什么把戏不成？ “信与不信，公子都得留在这里好好养病。养好了，自然知道我们有没有骗公子。”若晨淡淡而语。 “昨天的青衣公子是什么人？”问着，不禁想起那眼里的苍凉。心中又添一抹怀疑。 “你惹不起的人！”天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你就猜去吧，猜得着算你厉害。他看自家主子也没来见人的可能。许是一下子心慈手软，现在早把人给忘了。 “你们还在这里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中气十足，威严十足，来的是个中年人，和老太医一样的装束。 “齐太医，你怎么在这里？”天涯一脸惊讶。 “若晨见过齐太医。”若晨却似很镇定。 “天涯，你多少学学若晨，要不然，哪一天，你颈上的冬瓜，八成没了。”齐太医说着，看向了秦风，“我有点好奇，就来看看了。你就是秦风？” “蔚然山庄，少庄主，秦风，不知哪位？”好奇？来看看？当他是猴子？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温和的，可是现下，他怎么都温和不起来。 “他们都叫我齐太医。”说完，上上下下把秦风打量了一番。 “老太医没说错，就受了点内伤，好好调息，几日内就好了。”说着，袖子一拂，已经在把脉了。 有功夫底子，而且内功深厚。人家都说江湖之中，藏龙卧虎，可他看，这皇宫之内，也是卧虎藏龙。 “听说会下棋？来一盘？”说着，熟门熟路地就拉着秦风往里去了。 “你说，齐太医是不是奉命而来？”天涯更疑惑了。 “是也不是。”一个飞身，早已失了踪影。 “唉，个个都喜欢出谜题，我不会解题啊。” 带着叹息，天涯满脸沮丧地离开。 第四章 秘密 “主子，刚才若晨与天涯去见过秦少庄主了。太医说，他没大碍，只需调养。属下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来请示。” 楚璃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这就是若晨，不骄不躁，处变不惊，心思缜密。他猜不透，他就换个方式来探求答案。他不赞同你的作法，也绝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但是，他也一定会让你知道。 “若晨，你可知道为何我留下了天涯？”她可以用的人很多，她可以选择留在身边的人很多。可是在留下若晨之后，她偏偏选了看似很没头脑的大大咧咧的天涯。她知道很多人都不赞同，可是却也不敢当面否定她的决定。很多人以为天涯绝不会留太久，可是虽然他处罚了天涯很多次，但最终都没赶走他。她不回答若晨的问题，但是她相信若晨已经知晓她的答案。 “若晨明白了。”若晨跪了下来。他知道他逾矩了。天涯是绝不会逼迫主子的，更不可能伺机打探。天涯是个很直接的人，不用猜，就可以看清所有。而他若晨不是……可是…… “主子不该带他回来。”他知自己不该试探，那么就直截了当。 “这个很重要吗？”她本该生气的，可是她却笑了。看着若晨，她会想起很多事情，有时候她会想起自己。 “当然。”不卑不亢，“师父把我留下的时候曾经说过，我留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护得主子周全。秦风，是个意外。很多意外都会带来危险。” “我不会去见他，等他伤养好了，他就可以离去。”说着，她有些恍惚了。最终，她还是不敢去见他。 “他会有很多问题。他是江湖中人。如若他把主子出现在残城的消息传出去……”那个人，说实话，留着他吧，危险。不留他，其实他也下不了手。 “主子，不该带他回来。”即若想救人，当时只要通知白洛就行，或者送到哪一个医馆，何必…… “若晨，你明日去给他一个解释，然后跟他说，如若他泄露半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蔚然山庄藏有绝世剑法。庄主夫人陆云是朝廷逃犯落雁。”楚璃一声叹息。她不想与他为敌，她也知道自己本不该带他回来……可，她竟然把自己逼到了这种境地？ “他会恨主子的。”这是蔚然山庄绝不会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他会离开，然后守口如瓶，不就够了吗？”楚璃苦笑。恨与不恨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如若你爱的人不爱你，就让他恨你。或许，有恨，他会记着他一点点，即若他从来不知他恨的是什么人。 “主子，这些年，一直注意着蔚然山庄？”要不然如何知晓这个秘密？ “若晨，适可而止。”是警告。 “属下知错。”他知自己问得已经够多了。 “若晨，累不？”不禁问出口。 “累。但是，没得选择不是吗？”有刹那的怔愣，因为问题太突然了。继而却明白了，主子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嗯。”低头，奏章轻轻打开。 “若晨告退。” 去无声息。 又是冤案。东城县的冤案。看来这回她二姐有得跑一趟了。东城县？她微微皱眉。 她的师父曾经对她说，璃儿，有缘自会相聚。上天早已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 看来这回她的二姐逃不开了，或许也是个了结。 “璃儿，你说我们两个的缘分是不是老天爷给的？” 她记得星光下，有人对她低声轻语，无限柔情。 “嗯。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恨不得杀了我……”她从来不敢忘记他的剑有多快。 “那时……别人都说绝色剑法天下第一，何况你那时还笑话我……”他自小最不喜欢别人拿他的脸说事，何况，年少气盛。 “你还不是笑话我？”她始终记得眼前这个人说她长得丑。 “我的璃儿天下无双。”那样的谎言他居然说出了口，而她似乎很受用。 “璃儿，我认定你是蔚然山庄的少夫人了。”他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谁信你……”有些不好意思得偏过头。 “那我把我蔚然山庄最大的秘密告诉你，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的。”他嬉笑着说着，却让她感觉他很认真。 “我们家藏着江湖上失传的绝世剑法。还有，我娘，以前是个盗贼。侠盗落雁。”他很认真地告诉他，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她的震惊。 她却笑了。因为他的坦诚，因为他故作神秘的样子，因为就是想笑…… “你不信？”他急了。 “我信。”相信，然后很开心，然后很担心。他推心置月复，而她却隐瞒了许许多多的秘密。 “知道了，以后你就逃不了。”他开心得夺过她手中剑。 “你做什么？”她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他笑着看着她，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取出一条红丝绳，开始编起来。 “这是标志。”等他编完，她看清了是个剑穗，带着两个同心结。 “真正的宝剑可不带这玩意。”虽然开心，但是她可不会告诉他。 “这是标志。”他重复着。温柔似水。 温柔似水……那样的目光，她会想念，可是再也不见。 剑穗……同心结……早已血迹斑斑……一把火……她把他烧了……只剩下一把灰，然后随风而逝。偶尔她会想念，所以在看到同心结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去寻找相似的印记……可是，始终没有找到。 她也曾问过，找到了又如何？带在身边怀念？她连怀念的资格都没有…… 璃儿，你记得我们蔚然山庄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秦风，你若知晓，我已经背叛了你的信任，你将如何？ 可是，秦风，你连我的背叛都不知道啊。 楚璃想着，手中的奏折落了地。 啪……响入心扉。 第九章 入 梦 夜幕开始降临，宫殿里有些空荡，所以即使很小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清晰。 “圣上，玉灵公主果真去了东城县？”雍容华贵的女子，在打开一本奏折之后，微微皱眉。 “嗯。”大殿之上，楚璃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 “她不该去。”女子略显不悦。 “二……公主，自己的选择。”有些话，想说，却有觉得多余。 “何必再添心伤。”合上奏折，脸上的愠色并未淡去。 “事情总该有个了结。”所以，她没有选择阻止。 “当年，她就是胡闹。”脸色更是难看了。 “大姐，二姐只是想找属于她的一生一世。”或许正如二舅说的，她们都被母后带坏了，都希冀着找到自己的一生一世，不计一切的相爱。可惜，二姐失望了，付出真心，换来一片心伤。可是，谁又能说她错了？ “一生一世，不是靠欺骗能得来的！”隐瞒身份，去找一份纯粹的爱情，一开始就不纯粹了。若是她知道，她早就阻止了。可是，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一切已经晚了。而这一次，她又没阻止她的妹妹受伤…… “只有面对才能解决问题。”淡淡轻语，说的是她二姐，说的也是她自己。至少，二姐，还是依然勇敢。 “我才离开几天，想不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本来就烦躁的心更不安了。 “大姐，这次南行……”这些年幸亏有她大姐和二姐，帮她撑着，要不然，谁知道她还有多少烦恼！又想起了二舅的那一句，什么皇家血脉，不就是天生受罪！她想，至少对于她们来说，是这样。 “李德那老狐狸还以为他的尾巴藏得很好，明天大殿之上，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手中的奏折被抓得很紧。 “又可以除掉一个祸患。”这就是她的大姐，人人敬畏的清灵公主，不乏天子娇女的娇贵，更有女子少有的气魄。难怪当年她的父皇一声叹息，你大皇姐若是个男子，那该有多好？ “皇兄……皇姐你也在？”一个女子兴冲冲冲了进来。十七八岁的模样，带着一身贵气，又不失活泼。 “堂堂三公主，你这是什么模样？”大公主不禁摇头。她们家的小妹都被他们**坏了。 “大姐……”甜甜的一笑，然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雪灵见过皇兄，见过皇姐。” “说吧，你兴冲冲什么事情。”无奈地一笑，谁叫这是他们疼爱的妹妹呢。 “皇兄，我喜欢他！”大胆而喜悦。 “你说什么？”大公主一愣。 “他是谁？”楚璃一愣。这宫里那么多人，她还真不知谁能入小妹的眼，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跟在若晨身边的啊？皇兄，他是谁？”带着激动和期待。 “他……”他，怎么会是他？他们居然遇见了。上天是在开玩笑吗？ “皇上，三公主所说的是何人？”大公主美眸一动，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一个江湖人。一个过客。三妹，他不行。”摇摇头，若是别人，她或许能帮得上忙，但是那个人…… “我不在乎，即使他什么都不是。江湖人，就江湖人，我跟他浪迹天涯去。”想着又笑了。浪迹天涯，在她看来，是美好的梦，只要手牵着自己爱的人。 “他已有未婚妻了……”这个也能不在乎吗？ “那又如何？也许那个人他不喜欢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难受了。 “他到底又哪里好？”看情景，是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还这么笃定。 “皇姐，他救了我，他看我的眼神……”那个人，如此的卓尔不群，那眼神，那样的深邃……只是一眼，她已经着迷了。那个人……她真的喜欢。 “武三。”怒意十足。 “请陛下恕罪，属下护主不力。”说着，年青的侍卫赶紧跪了下来。 “皇兄，你也不能怪他啦。是我太聪明了。”所以三两下就把那个呆瓜给甩开了。 “属下失职。愿意领罚。”说着，心中百般滋味。有怨，有怒，有愧，有不甘。 “那就去领罚。” 一声令下，武三已经被带了出去。 “皇兄！”虽然那个呆瓜是傻了点，可是受罚…… “还有，今天的事情不准再提。”冷颜以对。 “凭什么？”轻声嘟囔。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人，为何去挂念？ “皇兄，太坏了。”一跺脚，女孩带着含泪的眼跑得很快。 “我们真的把她**坏了。”大公主看着背影一声叹息，“皇家子弟，岂是什么人都能喜欢的。” “大姐，不要想太多了，身子要紧。”大姐刚怀孕，若是出什么事情，可麻烦了。 “我也不想想……”可最近她老是心绪不宁，又发生那么多事情，还加上今天一出。 “那丫头，不会就此罢休的。”这是他们楚家特色。 “我会叫他们看好的。”她看得出来，她的三妹一定有一阵子折腾了。不知道这回宫里要倒霉的是谁了。 “呵呵……”大公主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禁笑了，“这宫里好在还有她在。” “嗯。”她们任性的小妹是唯一让他们感受到这偌大的皇宫是人住的地方的人……所以，她们总是纵容着，所以她们默契地从不让她承担任何责任。这是她们最后想保护的。 深夜……入梦。 “我，秦风，对天起誓，今生只喜欢……” “对了，璃儿你姓什么？” “我……我姓……” “璃儿，你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 “璃儿，你别难过，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姓秦……你是我秦家人。” “我，秦风对天起誓，今生绝不负璃儿一分一毫，若违此誓，乱箭穿心而死。” “璃儿，到你了。” “我，璃儿，在此立誓，今生不负秦风，若违……” “璃儿，到此为止。毒誓不能乱发的。” “璃儿，记得，以后，我们要在一起。一起，天涯海角。” 我，楚璃，今生绝不负秦风。若违此誓，乱箭穿心。 那一天，她偷偷立下誓言。 那一天…… 璃儿，你回答我……璃儿……背后刺来的剑好冷……可是，他的眼很暖…… 那一刻，她笑了。 今生的誓言，她想守候。那一刻，她死而无憾。 小心……最后的一眼……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梦惊醒。 心冷。 第十章 酒 淡 “秦风，你这几日去哪了，我和柳占两个到处找你。”终于见到失踪了许久的好友，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是自己和柳占居然丝毫消息都打探不到，不禁又有些纳闷。想到秦风此次或许是因为帮他而出事，他又有点愧疚。这几日，可苦了他白洛。 “我和白洛，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柳占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差点要公告天下了。” “柳占，你不会拿你龟壳卜一下？”淡淡一笑，这几天的事情他不想谈。 “柳占卜了，说有惊无险。可没见到你，终究无法放心，你不知道那五鬼……”试剑前一晚，就有人传言，五鬼夜闯百药堂，夺走了药王丹，可是当人们找到五鬼的时候，只看到五鬼冰冷的尸体…… 有人见到秦风追踪过五鬼……可是他们所见是五鬼暗算了秦风…… “一下子解决了五鬼……到底是什么人？秦风，你可有见着？”江湖人都在猜测，弄不好，又是一场纷争。 “我遭五鬼暗算，受了重伤，幸亏一个砍柴老汉相救，躲在山里休息了几日。”温和而语，一贯的风轻云淡。突然想起这几日的急躁，不禁怀疑，那样的自己真是自己？ “回来了就好。明日我们还要陪你赶往百花谷呢。”白洛笑了。好友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提亲，这可是好事。 “嗯。”百花谷，他都差点忘了。 抬头，天朗气清，云儿轻飘。 他仿佛看见了红线飘过，怎么绕都绕不成一个结。 夜深人静，两个身影仰卧于高檐之上。 酒香飘。 “秦风，你心里有事。”柳占十分笃定。 “柳占，我突然想找回那段记忆了。”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尤其是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奇怪地回望了……他居然回望了……有什么东西遗落的感觉。 “为什么？”必然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关吧。 “感觉。”只是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来得有些强烈。 “柳占，我突然觉得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最近，他还会做梦，只不过，梦里多了更清晰的东西。他突然想留住那些梦……不想逃了。 “秦风，找回来未必是好事。”是提醒，是担忧。 “你不是希望我找回来吗？”他记得这个朋友对这件事应该是积极赞同的。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应该被抹杀。”面对自己的过去，才能坦荡无悔。 “柳占，你到底从何而来？”柳占有着超过年龄的成熟和沧桑，这总让他感到意外。 “那是我的过去。”他留恋却不能提及的过去。 “呵呵……柳占，你有办法帮我吗？”说是想找回，可他还真是无从着手。 “无能为力。”干脆利落。 “呵呵……”秦风笑了。这个人老是说要他记起过往，却又说无能为力。 “秦风，记忆会来找你的，只要你想见他。”他相信这一点。 “是吗？”他却不确定。因为记忆或许会来找他，但是却总是留下谜题让他自己解，而他总是解不开。 “秦风，我总想，你的那一段记忆里定然还有一个人……”他清楚记得，白洛说过，秦风曾经留下口信说是去追一生的命中注定。他总会想，秦风不记起一切，总有一天会后悔。 “是吗？那为何没人告诉我？”摇摇酒壶，已尽。 “这是我最无解的地方。到时你一定要告诉我。”摇摇酒壶，他的酒也尽了。 “没酒了。”一声笑语。 “那就赏月。” 抬头，一轮明月。今夜的确适合赏月。 “小心……”谁的声音，如此的虚弱，如此的着急。 “秦风，好好照顾自己……” 谁的叮咛，如是殷切，却又不舍。 “你啊，就是一张脸好看。秦风，你一个男孩子，长得这么好看，真是祸害。” 谁的嘲笑……让他如此无可奈何。 “那我把它毁了。”是他吗？居然说出这么赌气的话？ “秦风，你若毁了他，我去哪里找你？” “你就看上我这张脸？” “嗯。”回答的居然那么认真。 “你看我哪一天就把它毁了。” “呵呵……我找天下最好的大夫再把它修回去。” “你这丫头……”是自己吗？为何那时他可以那么开心？ “秦风，对不起。对不起。”谁在哭泣？ “秦风，我想守住我们的誓言的，我想……” “秦风……有缘，我们来世……” 血，到处是血，白衣上点点刺目…… 痛，痛，痛…… 睁眼……一室的黑，一室的凉。 梦醒了，心还在痛。 第十一章 月 圆，月缺 月圆，人难圆。 老天无情，居然在月圆的日子，上演人间的生死别离。 “末将该死。”跪在地上的人，起身就要往殿柱撞去。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 “死也给我死在北关！”一本奏折打过去，硬是把人打倒在地。 “圣上……末将该死。该死。”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平常英勇不凡的副将就那样放肆地哭泣。 “先下去吧，暂时……暂时别告诉清灵公主。”挥一挥手，楚璃一个人呆呆坐了下来。 “圣上，别让姐夫去边关了吧。他们聚少离多，太可怜了。”她的二姐不时嘀咕。 “你别多想了……他是镇北大将军，不去北关镇守，难道留在京城？何况，我事情也多……他在这，我们也是聚少里多。等过些日子，朝廷内外都安定了，我和你姐夫……”他的大姐总是在沉吟片刻后依然选择拒绝。 “圣上，末将该死。”那个人夜闯宫门，满身伤痕，的确是该死。 “末将该死。大将军，大将军他……”那人说着，眼里已经含泪。 “说，到底什么事情？”不详的预感充斥着她。 “三天前，北济刺客夜闯将军府……大将军身受毒箭……末将今早接到飞书……大将军已经……”说着，已经跪倒在地。 “为什么……这么晚……” “属下三人日夜兼程，马都换了三匹……他们二人已经累倒……末将……”已经说不下去了。 “好个北济，好个北济！”她几乎也说不出话来了。 “圣上，大公主和朝廷就交给您了。我郑达就是死也会守住北关。” “圣上，大公主有时候不会照顾自己，你帮我多看着点。还有那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还希望你帮我多提点点，我担心大公主一个人……” “圣上，等哪一天，这天下着实安定了，我就带着大公主玩遍大山南北……看看我们南国的锦绣河山。” 往事一幕幕……听说那个人上了战场拼杀忘我，但是一下战场，第一件事就是写封家信给大姐……听说那个人几乎每隔三天都会给大姐报平安……听说那个人只要在北关看到什么好玩的总会买来托人寄回大将军府……听说那个人每年冬天还没到，就张罗着上山打猎……听说每一年从边关寄回来的狐裘大姐未必用得着却总要看上好几遍……听说那个人一回到府，总会亲自下厨……听说大姐每次都觉得不好吃，却又吃得一点不剩……他们都说，大将军一回府，大公主总要胖上一圈…… 可是，大姐胖的日子并不多。 睁开眼，入目的是今日的奏章。 “清灵公主虽明察秋毫，体恤民情，但身为女子，干预国家大事，于礼于法不合……”其他字他已经看不见了。 楚璃不禁苦笑。这些人，这些人……除了每一天纠结于这些事情还会做什么？朝廷党争，他们参与其中，直到无法收拾！边疆祸患，他们只会担心担心，在外拼杀从不见他们的身影……百姓受尽贪官之苦，不见他们，是大姐二姐，奔波……他们说，女子不干政……他们以为他们楚家姐妹愿意受这份苦。 他们只会逼着，逼着，逼着她的父皇不甚其扰，干脆御驾亲征，最后……逼着她母后不堪其扰，一生苦乐参半……还想逼着她……想着，她瞟了一眼，落款，礼部尚书鲁程。 冷冷合上奏章…… 事关国家百姓，老臣以死相谏……无愧于先皇苍天…… 相同的戏码总会定期上演。 “璃儿，你太纵容那些老头子了。”他的二舅曾经劝过他。 “那些人并无恶意。”那些人陪着父皇走过风风雨雨，他们是迂，但是还算忠心。 “那些人，迟早是祸害。”还是他二舅看得透。 望着殿门，楚璃一声冷笑。杀机已现。 低头，刚才的一幕还是那么清晰。 明日，明日，她又该如何向大姐交待…… “你们母后和父皇幸福了，苦了你们这些孩子。” 最疼他们的始终是他们的二舅。 “姐，等我好了，我一定让你们都好好休息。” 她又该如何向卧病在**的人交待…… “启禀圣上……”殿外有人着急而来！ “何事？”心中一紧。今夜她已经无法承受其他打击。 “杜颜飞鸽，边疆暂时安稳，静待陛下。”来人轻语。 “还有？”如若只是这件事，门外的人应该已经没影了。 “三公主和武三失踪。”说着的人，略微踌躇。 “抓回来。”是死令。 “真希望，雪灵能够一辈子都这么开开心心的。” 这是他们的希冀。 原来，他们没有这个权力…… 雪灵，你太过分了。 夜在继续，可是很快就是黎明。 不是所有的黎明，都是一片明亮。 至少……明天的天空……看不见暖阳。 第十二章 谁 悲 素白的一切……高挂的白布，刺眼的白…… 整个京城一片肃静。 整个大将军府一片悲戚。 红了双眼，低声倾诉悲伤的人们，在看到当今圣上之后，急匆匆下了跪。本该大声恭迎的，可是他们却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楚璃摆了摆手……这时候谁有心思计较所谓的礼节？ 穿过横栏，走过曲折，没有富丽堂皇，没有宏伟壮观，只有江南的委婉别致……这就是堂堂大将军府。 “大姐，你这大将军府实在缺少霸气。”三妹一向喜欢开玩笑。 “你姐夫喜欢江南风味。这个园子，不错。”大姐只是温柔轻语。 “大将军，你这将军府可是寒碜了点。”有人打趣。 “像家。”大将军却是一脸笑意。 “大姐，这么晚了，还回去？” “府里的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这是大将军府，这是她大姐的家……可是，现在这个家没了半个主人…… “奴婢恭迎圣上。”垂着泪的婢女们恭敬地跪了下来。 “你们在门外候着。”看着婢女和老妈子退了出去，楚璃才缓缓开口，“大姐……” “他是大将军。死在边关是宿命。”呆愣于妆台前的女子突然落魄道。 “大姐……”第一次看见大姐失神落魄的样子，她思量好久的话，就那样恰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们对她说，大公主已经呆呆坐了一天了。从早上起**就坐到了现在……至今没掉过一滴泪。 他们说，皇上，如果大公主再这样下去…… 他们说，老天爷没长眼啊…… “北关怎样？”她的大姐微微一动。 “杜颜守着。蓄势待发。”一想起他们的敌人，她心中的恨意在滋生。 “保了三年的平安，现在，还不适合动手。”大公主动了动，拿起了首饰盒里的一支碧玉簪，“这是你姐夫买给我的，他说，碧玉很衬我。” “我没有告诉他，他被人骗了，这玉是假的。”她的大姐笑了，眼是红的。 “这珍珠是他那次从异族商人那里买来的。很贵。”她的大姐，拿着珍珠，看着看着，眼湿了，“我说他太破费了。我没告诉他，宫里多的是，如果我想要，比它大颗的随时都有。” “你姐夫，每一年都会叫人给我捎狐裘，可是我没告诉他，我一年几乎没穿几天，还有，那些款式都已经不时兴了。” “你姐夫，每次回来，都喜欢亲自下厨。可是，璃儿，你知道吗？他打战可以，但是厨艺是真不咋样。” “璃儿，你知道吗？他问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做的菜难吃，边关的战士都吃得很开心啊。” “璃儿，你姐夫说，我们的孩子以后不当将军。可是我没有告诉他，他是我们远儿心中最大的英雄。” “璃儿，我以为，我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头发变白，看着他拿不动手中的剑，爬不上他的爱马，看着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乐在其中……” “璃儿，我以为，他可以看到我们第三个孩子的出生，他已经错过两个了……” “璃儿，昨夜我才接到他的口信，他说一切安好。他说，今年很平安，他准备奏请回京一趟。他说，这一回，他想陪着我看着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璃儿，我想哭，可是眼泪就是只是在打转，硬是不掉下来。” “璃儿，你姐夫，一身孤苦。他说，娶我是他此生最大幸福。不是因为我是公主，只是因为我对他是真的好。可是，璃儿你知道我当初我为什么嫁他不？” “大姐，别说了。”楚璃只能无奈地偏过头。 “我嫁他，是因为看重他是大将之才，我想让他帮我们守着楚家天下。我嫁他是因为他自小父母双亡，六亲背弃，我可以有我的自由。我嫁他是因为他是名将之后，世代忠良，我嫁他是为了体现皇恩浩荡，善待忠良之后。” “大姐，你是真的把姐夫放在心里。”所以无需愧疚。 “那是因为他先把我放在心里。当做一世的珍宝。他说，他一生别无所求，只要我的安好。” “璃儿，我最大的心愿却是，南国平安，保住我们楚家的天下。” “璃儿，这些年，我越来越舍不得他走，所以我都不敢去送他。你知道吗，这一次，我也没去送他，我不知道这是他最后……最后……我以前都会陪着他到城外十里亭的……” “璃儿，你姐夫……” “大姐，姐夫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她的大姐再想下去会崩溃的。 “我知道，他不想看见，他都舍不得我落一滴泪……而我看着他在边疆流血。” “大姐，你怎么了。”脸色变得如此之白。 “我的心好痛。好痛。”是泪。泪终于落下，怎么拦也拦不住。 “传太医，快。” “快啊！” 大将军府一片混乱。 “你应该早点通知我。”即若明知他赶不回来。 “晚一刻伤心不好吗？”她总想把悲伤延迟。其实，她骨子里害怕看见悲伤。 “清灵这丫头，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舅舅，大姐以后怎么办？”心塌了一块，该如何？她不禁想起她的母后……她开始害怕。 “清灵比你母后坚强。” “你的母后眼里只有你的父皇。清灵的心中是楚家天下，是你们。”所以，他确信清灵会挺过这一关的，可是残了的心如何再快乐，他却无从知晓了。 “二舅，我似乎有点明白你的怨了。”看着**上憔悴的脸，楚璃淡语。 “呵呵……”二舅苦笑，“我倒但愿我错了。” 寂静的夜，不寂静的一切。 京城百里之外，林中，月下，篝火暖。 “武三，你快放开我。”雪灵拼命扭动身上的绳子，却只是越来越紧。 “三公主，你别动了，没用的。”说着，把烤好的乳鸽伸到了三公主的面前。 “我不吃，你饿死我好了。”扭过头，倔强不屈。 “三公主，你可以不吃，反正饿一会儿也没事。”武三一反常态，没有相劝。 “武三，你死定了，回到宫中，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赌气。好个武三，居然反咬一口。她怕自己走后，他受罚，好心带他走，现在却被他绑了。 “三公主，武三的命已经丢了。”屡次被骗，还是没长记性。没做好自己的职责，还成了共犯。如今，宫里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本该告诉她的，可是，不知为何，他没有那个勇气。他很难想象眼前的女子伤心悲痛的样子……所以，再等等吧。回到宫里，自有人会告诉她。而自己…… “武三，你发什么呆！我跟你说，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他的命丢了，有她在，他的命怎会丢？ “三公主，我跟着你也有五年了。武三，最后没什么希望，就是希望你对下一个护卫好点。”下一个接替他的人不知是他的哪个师兄弟，虽然他们都比他聪明，但是还是有些不放心。 “武三，你说什么呢？”她急了。这武三怎么越说越离谱。他只是被她骗了离宫找人而已，怎么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三公主，其实你人挺好的。”说着，武三狠狠咬了一下乳鸽。今天的乳鸽味道和从前的一样，可是却有些吃不下去了。 “武三，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说清楚。”雪灵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武三，如此的认命而无奈。 “三公主，武三人笨，哪敢放开你。”说着不禁苦笑。从小师兄弟，都说武三傻。他自己都不大相信，直到这些年老被骗，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是真的傻。 “武三……武三……”她继续唤着。 “三公主，早点休息。”可是武三已经闭眼，真的不理她了。 “武三。”她是真的有些急了。可是武三却也真的不理睬她了。 篝火很暖，可是有人的心却不论如何都暖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