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男小》 第1章 隋心自从拿到驾照以后，有五年的时间没有开车。今天一上路就碰伤了一个男人。当时她正常行驶，男人骑着电动车就直直撞上来，她避闪不及就碰伤了这人。 男人伤的倒是不严重，右腿打了石膏。休息一个半月就可以痊愈，不会留后遗症。只是男人的职业是专人司机，逢年过节也不过只休息一个星期。这下要休息一个半月，工作不等人，何况boss难缠，这也就意味着优渥的工作岗位可能会被取代。 隋心付完医药费，赔了钱，表示：“生命第一，工作第二。工作没了，可以继续找。” 找什么找！找遍本市的角角落落也不可能找到比木锌集团更有钱的主儿了！见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司机气的手一摆，摔碎了桌上的杯子。 隋心不疾不徐地开口：“李先生，对不起，是我车技不精，虽然你也有小小部分的责任，但你的医药费我会全付，另外其他费用我可以商量，可是如果你继续毁坏医院公物的话，我也没钱赔了。说实话，刚碰伤你的那辆车也不是我的，没办法当二手车卖。” 司机气得直哆嗦，从来没见过撞到人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女人，抄起手机打电话给老婆，搬救兵。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微胖偏矮的女人，肥短的手指指着隋心大声批评斥责。 隋心真心感到抱歉，可是看到司机老婆嘴角一颗豆大的黑痣，随着司机老婆的语速上下左右有节奏的跳动，像极了舞台上活跃的黑色西装卓别林，滑稽又可爱。隋心硬忍着不让自己发笑。最后没忍住“嗤”的一声，不厚道地笑出声。 这下惹恼了司机老婆。女人为自己的男人而战，总是正义又有力。何况司机老婆看上去比隋心强悍多了，无形中壮了胆。 司机老婆一巴掌甩到隋心的脸上，恶狠狠道：“有人生没人教的！” 清脆的一声“啪”响，肃清医院走廊里清冷的嘈杂，使尾音更加突出。不少人纷纷侧目观看，才刚响起嘈杂细小的议论声。 “啪”的又是一声脆响盖过议论声，这次是隋心打司机老婆，力道很足，司机老婆脸上立时显出几道清晰的红痕，同时也被隋心眼中喷发的怒气镇住。她以为瘦瘦弱弱的隋心是好欺负，准备打完之后再讹点钱，没料到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说话放尊重点！在准备吃定我之前，先问问你先生是不是百分百守法公民！” 隋心将司机老婆镇住后，揉了揉发疼的脸，无视路人甲乙丙丁，转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检查泛红的左脸，心想脂肪果然能防震，胖女人这巴掌倒是很响，一点也没她亲妈的纤纤玉手打得疼，一会儿也就该消肿了。她对着镜子处理了一下左脸，让两边脸蛋，看上去不会有太大差别。 从卫生间出来，准备丢个手机号码就回家时，听到有人喊：“隋心！” 本命年都过去了，点儿还这么背。隋心转头望着多年不见的纪之霖，心想，刚刚她被打又打别人那精彩且不堪的一幕，这厮是围观者之一吧。 纪之霖惊喜：“隋心，真的是你啊，五年没见，差点没认出来。” 隋心难为情之余，心头一骇，忙问：“我变老了吗” 纪之霖一愣，忽然想到穆霆曾说过，隋心这辈子最在意的不是别人说她丑不丑，而是评价她显小还是显老。如果有人说她显老，她会一晚上抱着被子睡不着，接着一个星期不笑，因为笑会长皱纹。 “没有，看上去好像还停留在20岁，所以漂亮的我没敢认。” 隋心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眼尾扫到纪之霖手中的购物袋，购物袋印着绿色的医院名称，装的是药。 察觉到她的目光，纪之霖扬了扬手，购物袋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纪之霖挠挠头，才断断续续说：“那个，他病了，你知道的，他不爱来医院，所以……就……我来了。” 病了隋心愣了愣，目光晦暗难明，不由地想起小时候的他感冒时，她拿着药片给他，他沉着脸：“大心，你个笨蛋，这次感冒吃一片药好了，下次感冒得吃两片才能好，我不吃。” 那时，她笑侃：“你不吃你吓死我了哟。” 长大后，他不再叫她大心，发烧时他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不要脸地调侃：“隋心，如果你嘴对嘴喂药给我，我考虑一下去医院。” 现在他又病了。 “嗯，他……”纪之霖顿了一下：“感冒而已。”“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隋心回过神，无措地拢了拢额头的碎发：“他，他还好吗” 纪之霖笑笑：“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看不出来。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变了。” 纪之霖离开医院不久，司机老婆李太太离隋心一丈远开始嚷嚷着：“哎哟喂，医生呢医生在哪儿呀，我老公说他头疼。” “我老公他头晕，肯定是后遗症。” “我老公他腰上淤青一大块，肯定很疼。” “……” 隋心哼笑一声：“真看不出来，透过你厚厚的肥肉，你还有一颗贪婪的心。” 纪之霖将药随手放到茶几上，随意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穆霆，我刚在医院碰到隋心了，她回来了。” 背对着他坐在露台的男人开口问：“她变老了吗”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丝丝凉意。 纪之霖呵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奇特，出奇地都关注“老”这种无足轻重的事上。她呢，没变老，还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而且她还问你来着。” 纪之霖本想吊一吊穆霆的胃口，没想到穆霆连点感兴趣的表示都没有。纪之霖瞥一眼穆霆坐着的轮椅，瞬间没了作怪的心思，正色叙述：“她问你好吗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好不好。哦，对了，她开车好像撞到你的司机了，就是那叫李文彰的，这会儿他和他太太正为难隋心呢。” 纪之霖以为穆霆会关心或者追问这件事情的起承转合，可他话落半晌，穆霆连头也没回一下。 没有共鸣的话题难免让人自嚼乏味又让人尴尬不已，纪之霖挠挠头，给这个话题做了总结：“不过，你也知道隋心这人从小说话就刻薄，行事大胆，所以也没吃亏。就是挨了一巴掌，不过，她又强悍地打回去了。”纪之霖说完寻个理由：“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药记得要吃。” “嗯，路上注意安全。”穆霆终于有点反应。 “好。”纪之霖走前，随手关上电视，临关上门之前，回头望一眼稳稳地坐在露台的穆霆，浸在金灿灿暮色之中。纪之霖叹息一声，他真的越来越不懂穆霆这个人了。 夜幕降临，视线里的万家灯火次递点亮。 穆霆注意着远方，耳边回响着她的话：“穆霆，趁着我们还没有成为法律上的夫妻，现在就把传统意义上的婚姻给解除吧，早死早超生，你我都自由，就今天吧，希望以后我们若是还能再相见，彼此可以点头微笑而过。” “穆霆，再见……” 夜渐渐深了，墨色的天空无星无月点缀，单调的无趣。露台窜进股股凉凉的风，穆霆按了按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轮椅缓缓地转过来，载着他慢慢移动到茶几前。 第2章 隋心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眼尾扫到纪之霖手中的购物袋，购物袋印着绿色的医院名称，装的是药。 察觉到她的目光，纪之霖扬了扬手，购物袋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纪之霖挠挠头，才断断续续说：“那个，他病了，你知道的，他不爱来医院，所以……就……我来了。” 病了？隋心愣了愣，目光晦暗难明，不由地想起小时候的他感冒时，她拿着药片给他，他沉着脸：“大心，你个笨蛋，这次感冒吃一片药好了，下次感冒得吃两片才能好，我不吃。” 那时，她笑侃：“你不吃你吓死我了哟。” 长大后，他不再叫她大心，发烧时他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不要脸地调侃：“隋心，如果你嘴对嘴喂药给我，我考虑一下去医院。” 现在他又病了。 “嗯，他……”纪之霖顿了一下：“感冒而已。”“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隋心回过神，无措地拢了拢额头的碎发：“他，他还好吗？” 纪之霖笑笑：“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看不出来。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变了。” 纪之霖离开医院不久，司机老婆李太太离隋心一丈远开始嚷嚷着：“哎哟喂，医生呢？医生在哪儿呀，我老公说他头疼。” “我老公他头晕，肯定是后遗症。” “我老公他腰上淤青一大块，肯定很疼。” “……” 隋心哼笑一声：“真看不出来，透过你厚厚的肥肉，你还有一颗贪婪的心。” 纪之霖将药随手放到茶几上，随意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穆霆，我刚在医院碰到隋心了，她回来了。” 背对着他坐在露台的男人开口问：“她变老了吗？”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丝丝凉意。 纪之霖呵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奇特，出奇地都关注“老”这种无足轻重的事上。她呢，没变老，还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而且她还问你来着。” 纪之霖本想吊一吊穆霆的胃口，没想到穆霆连点感兴趣的表示都没有。纪之霖瞥一眼穆霆坐着的轮椅，瞬间没了作怪的心思，正色叙述：“她问你好吗？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好不好。哦，对了，她开车好像撞到你的司机了，就是那叫李文彰的，这会儿他和他太太正为难隋心呢。” 纪之霖以为穆霆会关心或者追问这件事情的起承转合，可他话落半晌，穆霆连头也没回一下。 没有共鸣的话题难免让人自嚼乏味又让人尴尬不已，纪之霖挠挠头，给这个话题做了总结：“不过，你也知道隋心这人从小说话就刻薄，行事大胆，所以也没吃亏。就是挨了一巴掌，不过，她又强悍地打回去了。”纪之霖说完寻个理由：“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药记得要吃。” “嗯，路上注意安全。”穆霆终于有点反应。 “好。”纪之霖走前，随手关上电视，临关上门之前，回头望一眼稳稳地坐在露台的穆霆，浸在金灿灿暮色之中。纪之霖叹息一声，他真的越来越不懂穆霆这个人了。 夜幕降临，视线里的万家灯火次递点亮。 穆霆注意着远方，耳边回响着她的话：“穆霆，趁着我们还没有成为法律上的夫妻，现在就把传统意义上的婚姻给解除吧，早死早超生，你我都自由，就今天吧，希望以后我们若是还能再相见，彼此可以点头微笑而过。” “穆霆，再见……” 夜渐渐深了，墨色的天空无星无月点缀，单调的无趣。露台窜进股股凉凉的风，穆霆按了按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轮椅缓缓地转过来，载着他慢慢移动到茶几前。 第3章 纪之霖是穆霆的表哥，见到了纪之霖就好像看到了穆霆。隋心心头惶惶的，乱乱的，晚上坐在台灯下，教案写到一半，无论如何写不下去。索性早早躺到床上，偏偏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睡到中午依旧精神不济，下午勉强上完两节美术课，又头脑不清地回来。正好遇上休完公休假的张小芹带着女儿张秘秘回来了。 张小芹和她做过5年邻居，后来又在大学相遇做了4年的好姐妹，张小芹大学毕业遇人不淑，短暂的婚姻后，带着女儿生活，三个月前隋心从英国回到本市，没地方可去，便与这母女俩挤在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隋心把昨天的事儿向张小芹如实复述，怪她车技不行，也怪那个路段标示不清，到处都是横行的电动车、自行车、摩托车，好在人没大事儿，车子也没事儿。 4岁的张秘秘捧着小脸，奶声奶气问：“所以心姨，你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咯？” 隋心弯了眉目抚摸张秘秘粉嘟嘟的小脸：“对啊，心姨穷若秃驴，一毛没有。” 张秘秘歪头想隋心的话：“心姨，啥叫穷若秃驴？”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快去画画。”张小芹拍拍张秘秘的小屁股让她去画画。转头问隋心：“那后续事情解决了没有？” 隋心撇了撇嘴：“天知道三年后李太太会不会来找我，说她老公功能有障碍，让我负责。” 张小芹白了她一眼：“瞧你这张嘴。” 不需要三年，一个星期后，李太太就来找隋心了。 这天，隋心刚上完一节课从一年级（2）班出来，从办公室窗户口瞥见李太太微胖的身影后，避嫌地转身欲离开，没想到李太太抢先一步，友好地拉住她的胳膊，直往椅子前拉，热情的很。 这个“友好”，这个“热情”，在隋心看来，居心叵测的很明显。 都说女人变脸如翻书，这李太太翻的还是天书，隋心压根看不懂猝然热情的李太太，究竟想干嘛。 李太太嘴角的那颗黑痣依旧抢眼地跳动着：“隋小姐，没想到你是老师，我家儿子就读这所小学呢。” 隋心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直说：“李太太，有话你直说吧，胖子绕的弯太多，容易晕。” 李太太看看瘦高的隋心，再回望一眼微胖的自己，脸色瞬间不好看。压着怒气挤出笑脸：“隋老师，是这样的，你看你把我老公给撞了，我打了你，你也打了我，这事儿咱就扯不平了。可我老公丢了工作这事儿，你也有点责任吧？” “所以呢？”隋心问。 李太太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精致高档且与她的调调格格不入的名片，递给隋心，隋心看到名片上的名字时，手指一颤，强自镇定下来。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老公之所以可以成为木锌集团总经理的司机是因为三年前，他捡了穆总的钱包，钱包里有你和穆总缩小版的婚纱照！” 隋心心头一紧，双手紧握。 “穆总是为了答谢我老公，才让他当了私人司机的。所以……” 隋心笑笑，温声抢白：“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李太太相当激动：“我老公不会认错的。那天在医院他就觉得你眼熟，你走后他突然想到，而且穆总喝醉酒不止一次喊过你的名字“隋心”，没有错的。木锌集团穆总经理叫穆霆！” 隋心：“抱歉，我并不认识穆总经理。” 李太太不情不愿地走后，隋心也没有课了，收拾一下先回到住处，教张秘秘画一会儿青蛙王子后，张小芹下课回来。 “隋心，这周六有个同学会。大学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前段时间在超市巧遇班长，班长有心组织同城同学聚一聚，到场的多数是高中同学，几个大学的同学虽然不同系倒也玩的不错，说起来我们都有四五年不见了吧，你要不要去？”张小芹问。 “去干嘛，现世啊。”隋心随口答。 张小芹笑：“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的就没有好听的。” “不去不去就不去，同学会就是炫富会，有钱炫钱，没钱炫老公炫孩子，再不挤炫谁比较会吹牛，我俩除了长得如花似玉，其他都吃亏。” 张小芹白她一眼：“死相，你不去，我去。” 第4章 隋心真心后悔和张小芹一起参加同城同学的聚会，aa制付钱不说，别人开大奔宝马，她俩11路赶到，多掉价啊。 聚会订在本市一家高级酒店，宽阔的酒店门口停了一排排崭新大奔宝马，隋心对张小芹说：“十辆里面有八辆是租的，剩下两辆不是二手大众，就是qq。” 张小芹：“你怎么知道的？” “有听说过开大奔的喝碗豆腐脑还玩aa制吗？上次新闻不是有说吗，一开着大奔的成功人士在同学会时，送给到场的每一位同学一部iphone 6 plus呢，而我们是11路车来自费喝豆腐脑。啧啧，真是骡子走小道，马跑平川。” 张小芹哧笑，拉着隋心向酒店大厅走。 隋心以前嘴就毒，说话非得针针扎到人心坎上，她才满意，这也导致她的人缘一般，或者说人缘差。穆霆曾说过：“大心，你越是刻薄，就说明你越是脆弱。” 隋心反驳：“仙人掌扎人还生命力顽强呢，别以为你了解我。” 隋心的顽强也体现在舆论浪头上也能处之泰然。她这刚一亮相，立马成为一些女同学争相议论的焦点。 女人未婚爱听八卦，婚后爱制造八卦。光隋心当年和一个男人私奔这一件事儿，就够她们议论纷纷，何况，她消失多年又突然出现，一准儿的没好事。 隋心乐观地对张小芹说：“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大家都还没变，一样的爱嚼舌根，久违了呀。” 张小芹：“待会儿你别说话。” 如果说隋心处世的形态是棱角分明，张小芹就是光滑无角。有张小芹在，隋心勉强地融入分别多年的同学中，成为一撮一撮人中的一撮。 菜还未上来，几个活跃的同学聊起往事。隋心坐在一角玩手机，反正她说话不中听，人缘也不好，索性闭嘴玩手机，等上菜。忽然听到有人提穆霆。她手上动作一停，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倾听。 班长感慨：“我本来是打算请一请穆霆的，但是穆霆今非昔比，身价数十亿，普通人想见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听说他要结婚了。”一同学接话。 隋心心头一抽。 “听谁说的？”有人问。 “娱乐新闻呀，好像未婚妻是最近势头正猛的一位模特，嫩的一掐一汪水，一开口说话就嗲嗲的，挠得人心里痒痒的，有点像一位台湾名模。好像叫什么吴矜矜，看上去和穆霆挺配的。年龄好小的样子。” “你们这些男人不就爱比自己小的女人吗？十八新娘八十郞。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你们才高兴。” “当然要找比你自己小的女人了，没听说过吗？女大五赛老母！” “滚一边去！准你们男大二十就不准我们女大五了，真不要脸！” 张小芹不动声色地斜眼看隋心，隋心低头貌似专心致志地玩水果忍者，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水果乱飞，一刀刀下去，鲜红的果汁溅满屏幕。 “咦，我记得隋心和穆霆关系好的像一个人似的，当年隋心追学长，穆霆好像是没少出力吧。隋心，你们现在关系也一定很好吧，给同学们引见一下呗，说不定我们能就此飞黄腾达呢。”一同学笑侃。 隋心抬起头来，嫣然一笑，整个人看上去闪亮迷人：“好哇，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在隔壁包厢，不知道让服务生通传一下，他会不会看在曾经和我好过一场的份上，见见我们。” 进来时，她只是在隔壁包厢关门的瞬间，向内扫了一眼，便看到一身铁灰色西装的穆霆，正襟危坐地坐在主位，来不及细细打量，门便被关上，但她确定那是穆霆无疑。因为那一刻她血液几乎凝固。 隔壁包厢内，穆霆眉目倨傲地坐在上座，神情疏淡地听着席间其他人的谈话。这时，一个服务生恭敬地走过来，小声说两句。他不动声色地睨一眼服务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一直到聚会结束，隋心一众都没有等到穆霆，几个爱八卦的同学早听说隋心与穆霆的纠葛，“听说”只是“听说”而已，不是事实，其实全靠脑补。脑补的结果就是隋心攀不上高枝儿，这样一想，她们心理也稍稍平衡些，毕竟，优良品种的穆霆曾摆在她们面前，她没抓住，也不想被一个风评不好的女生抓住。 可是隋心却如此安慰自己：例来，女人同仇敌忾恨的牙痒痒的女人，男人都会不约而同又爱又恨的心痒难耐。 第5章 酒店的走廊铺了一层崭新的红色地毯，不仅吸声防滑，而且美观。于是，隔壁包厢里一群“西装革履”们、“皮鞋”们何时散席，隋心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只是走出来时，隔壁包厢里早已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隋心不免心头怅然。 忽然想起刚懂事不久的穆霆就极其挑剔，讨厌噪声，有洁癖。常常对着叽叽喳喳的她深皱眉头，看一眼被她搞的乱七八糟的的房间，调头就走。漂亮的脸蛋矜贵的样子，会指着她略带怒气地威胁：“大心，下次你再敢弄乱我的房间，我一定让你后悔。” 结果是，不管她弄乱多少次他的房间，他威胁的都是下一次。 隋心低头跟着同学下楼，才踏两档楼梯，听到有同学惊呼道：“穆霆！” 幸好连楼梯也铺着地毯又加上有张小芹扶住，隋心才稳稳地站住，目光顺着一哄而上的同学，投向酒店偏厅里安然坐在沙发上的穆霆身上。 五年了，五年不见，恍惚间似有时间的游丝从她面前荡过，消失干净。只余下他在那里。 他成熟很多，以前只穿休闲装的他，如今铁灰色的西装服帖地修饰他的身形，哪怕是坐着，依旧英俊挺拔的不像话。天花板上的灯光投在他的身上，绘出一副迷惑人心的剪影，他浅笑着和同学们一一打招呼，包括隋心，仿佛她是他同学甲乙丙丁中的一枚。 只是，他一直稳稳的坐着，并不起身，这点有失礼貌。不止隋心，其他同学也注意这点。心里不免有些介怀，竟也有几个用鄙视与不平的目光扫视穆霆。仿佛在说“拽个屁啊，不就有两个臭钱吗？” 穆霆倒是无所谓，伸手示意他们坐，直言：“不好意思，我这腿有点毛病，在你们面前失礼了。” 顿时，偏厅内一阵寂静。 隋心是最后一个来到偏厅，紧盯着穆霆的一双腿，他的腿与地一直保持垂直的状态，死气沉沉的样子，是什么毛病让他站不起来，她的心猝然抽疼的厉害。她记得，她离开前，他好好的。她记得，他以前爱各种运动，她记得…… “前段时间受了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穆霆轻笑，这一笑才融化刚刚凝住的沉重氛围。作为高中班长，大学也是班长的大胖子开始热络地调动气氛，相互寒暄几句。 你一言，我一语，无非问候的是近况，追忆的是过往。 不过半刻钟，穆霆的助理走过来，俯耳和穆霆说了几句话，大胖子十分理解地带着一众人告辞，穆霆也不挽留，让助理付了这次聚会的费用，并承诺以后再聚。 得了便宜的同学十分开心地和穆霆告别，从头到尾，大家都忘了隋心，连隋心自己都忘了自己，穆霆也忘了。因为他看也没看她一眼，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她也没有勇气上前同他搭话。 就这样她踏着木肤肤的步子跟着大众离开。 春暖乍寒，刚刚饭桌上，隋心又喝了点酒，这会儿凉风一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越发觉得冷起来，眼睛犯酸。 张小芹问：“冷吗？” 隋心：“还好。” “你离开大约两个月的时候，穆霆给我打过电话问你去哪里了，我说我不知道，后来他没再给我打过电话，那段时间也是我人生的低谷期，所以他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隋心吸了吸鼻子，两手不自觉地来回揉搓胳膊，笑着：“有没有感觉突然间比刚才冷多了，对了，秘秘还在张阿姨家，我们赶紧去接吧。”她拉开包包掏手机时，发现手机没了。 张小芹：“怎么了？” 隋心来回翻包包：“我手机没了……可能落在包厢了。” “那赶紧回去找。” 第6章 “好，你先去接秘秘，接完你们就直接回家。” “知道了。” 穆霆坐在沙发上，手上握着一部过了时的白色手机，手机的屏保是一个胖嘟嘟的可爱宝宝。以前她就对萌娃宠物之类没有抵抗力，现在亦是。漂亮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数秒，而后在屏幕上点了六个数字——044521，屏幕被解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流连时，不小心碰到通话记录，通话记录中占满手机屏幕的只有一个名字——乔冠林。 隋心气喘吁吁地跑回酒店，问了几个服务员均没看到她的手机，她又跑到包厢里寻找，一边回想，一边顺着自己离开的路线仔细逡巡着，出了酒店也没见到手机的影子，不由得有点泄气，难道要用“破财消灾”来安慰自己吗？她快穷的揭不开锅了啊。 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酒店，却看到穆霆坐着轮椅从酒店出来，她立时全身僵住，直愣愣地望着被推着出来的穆霆。 震惊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不然为什么健硕高大的穆霆会需要以轮椅为载体才能前进，不是说过几天就好了吗。她觉得他又在恶作剧了，像小时候装病办可怜博同情一样的恶作剧。可是，明明不是小时候了，她的指甲不自不觉地嵌入手心的嫩肉里，一阵生疼连带着她的心口发闷发疼，意识清醒，清醒地意识到呼吸都感觉十分的吃力。 穆霆也看到了她，目光淡淡，而后视若无睹地任由别人推着自己前行。在即将与她擦身而过之时，突然停住。他缓缓侧首，睨一眼自己的肩膀，顺着自己的肩膀看向她的手，然后再看向她的脸。 隋心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颤抖。 “有事？”穆霆声音硬冷。 这种又硬又冷的声音，让隋心陌生的无所适从，各种思想与情绪在脑中翻滚冲撞，一股涩涩的情绪堵在心头，而她的目光死盯着他的双腿：“穆霆……” 穆霆眉头渐渐攒到一起，停这片刻已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走。”他开口道。 身后的人推动轮椅。 “穆霆！”隋心又喊。 轮椅再次停顿，穆霆皱眉更深，低头将袖口处衬衫的扣子解开，很烦躁的样子。 “你、你、你的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隋心怯问。 穆霆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幽深，望着隋心，忽尔一笑：“废了，拜你所赐，你高兴了吗？” 夜晚的风吹的人迷醉也吹的人清醒，隋心站在酒店门口的风口中，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醉。她清醒的是看到穆霆是如何被人推到车前，又是如何吃力地借助拐杖艰难地上车，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迷醉的是看到曾经高大健硕的穆霆在眼前奔跑。 “大心！这场篮球比赛，如果我赢了，我爸和我叔叔他们就答应我跳级，和你一个班！”她一直不喜欢被他叫大心，明明她是很小鸟依人的一人，生生被他那个“大”字给误解成二傻又高大的样子，可他一开心就爱叫他大心。那天阳光之下，他穿白色的球衣，活力四射地奔跑着，挥洒着晶莹闪烁的汗珠：“大心！我赢了！” 第二天开学，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吊儿郎当地斜挎着一个黑色书包，站在讲台上，指着她说：“老师，我要和她，坐在一起！” 他终于连跳两级，和她同一届，做她的同桌。从此以后她一嗑睡，他就踩她的脚。 可是现在他的腿…… “小姐，请问这部手机是你的吗？”一个服务员走上来问。 隋心回过神，看了一眼：“是我的，屏幕密码044521，你试一下，如果你试对了，就把手机还给我吧。” 手机刚回到隋心手中，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乔冠林三个字。她愣了一下，连忙接听。 第7章 穆霆是本市人，有房、有车、有钱、有本事，又长得好，所以即使他现在坐着轮椅，依旧有漂亮的女人在身边。而且是一个比隋心年轻的女人——势头正猛的美女模特吴矜矜。 穆霆刚一下车坐上轮椅，吴矜矜便从夜色中走出来，卡其色束腰及膝裙让她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添上让同性嫉妒，让异性移不开眼的韵味。 “穆霆。”她的声音温温的，像是温白开水里兑了勺蜂蜜，甜丝丝的又不让人觉得腻。 穆霆目光随即柔和：“等很久了？” “没多久。”吴矜矜娉婷地绕到轮椅后，推着穆霆进电梯，动作熟练又自然。 “今天阿丁说有部电视剧制作联系他，希望我能出演剧中的女三号。”阿丁是吴矜矜的经纪人。吴矜矜说这话时，半蹲着身子，将将比穆霆矮一头，看上去般配和谐。若是穆霆能站起来，他们两个的身高差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懂得在细节处给足男人面子的女人，吃瘪的几率为零，何况吴矜矜又会嗲。撒娇的女人命最好。 穆霆俯视她：“那你想演吗？” “嗯……有一点点想啦，就是有点儿担心呢。”吴矜矜笑吟吟地昂头，送给穆霆的目光清澈温柔。 穆霆的声音不由得放柔：“想演就演，不用担心，有我在。” 吴矜矜开心地将脑袋依偎到穆霆的肩头：“那……我都听你的。” 穆霆浅笑着伸手抚摸她的长发，软软的，香香的。她又是如此乖巧，不像那个人浑身是刺，随时都可能竖起来，不是扎别人就是扎自己，让人不只是头疼。 乔冠林是个优秀的男人，稳重成熟，长相好，能力强，又比隋心大两岁。很具人格魅力，不然隋心也不会一度疯狂迷恋他。 隋心接到他的电话时，他人已经到达她现在居住的地方。 乔冠林：“晓心，我刚到，还没吃饭。”乔冠林喜爱喊隋心为“晓心”，以前在英国时，他出门时留给隋心的便利贴上也是用“晓心”二字。 挂上电话隋心匆匆赶回去，她没有拉着乔冠林去叨扰张小芹和张秘秘，而是带着乔冠林就近去了一家酸菜鱼馆。 令人垂涎的鱼香随着鱼片的翻滚更加浓郁，让人食指大动。乔冠林夹起一片嫩白爽滑的鱼片放入隋心面前的碗中，轻声问：“你见到他了？” 隋心低头望着鱼片开口：“6点以后我不会再吃东西，不然会变胖。” 乔冠林笑笑，没阻止她保持身材，又将鱼片夹回自己碗中，低头吃鱼。 隋心侧首望向窗外，氤氲的水汽攀附在玻璃窗上，使得窗外的灯光朦胧旖旎，引人遐想。直到这顿简易的晚饭结束，她都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有些情绪自己尚未消化一下，就整个吐给别人，别人嫌弃，自己尴尬，过后也会后悔。 饭后，两人走到收银台，隋心向乔冠林摊摊手：“穷人一个，你吃的你付钱。” 乔冠林笑，笑中带着纵容，毫不迟疑地掏出钱夹时，口袋里一本便利贴被捎带出来，“啪嗒”落在地上。他先一步弯腰捡起来，不想便利贴中夹着一张小照片，旋转着落在地上。 隋心捡起来，看一眼，照片中的自己，脸上肉贼多，跟个傻冒似的挤在乔冠林身边做鬼脸，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一脸嫌弃：“那时，我病的真不轻。我觉得你肯定隔三差五给我断药了。” 乔冠林轻笑：“是你放弃治疗。”其实病着的隋心很可爱的，可爱的人让他吃不好睡不安，忍不住从英国追了过来只为看她一眼。 将隋心送到家门口时，乔冠林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晓心，要不要跟我回英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隋心愣一下，接着笑着说：“不跟你回去，那里没有我喜欢吃的地道酸菜鱼。” “我可以做给你吃。” “你做的不好吃，不够辣不够爽口。” 乔冠林知道她是个嬉笑中隐藏认真的人：“你的话伤了我的骄傲。”他故意摆出一副被抛弃的样子：“那今夜我独自孤单孤独难过黯然地回去。” 隋心哈哈笑起来。 分别之时，乔冠林给了隋心一张卡：“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得还，如果还不起，就把晓心还给我。” 第8章 隋心笑着接过来，她是个很俗的女人，没钱怎么活？这点她随了她妈妈的脾性——不要和钱过不去。 回到家时，张小芹的女儿张秘秘已经熟睡，隋心凑到张秘秘的脸蛋前，轻轻地香了一口。 “你还是那么喜欢孩子。”张小芹对着镜子涂眼霜，闲聊：“对了，隋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好多年都没见了。” 隋心将张秘秘额头上翘起的绒发捋顺：“五年前，她从穆霆那儿拿到钱后，就去逍遥快活了，听说在美国被一个比她年轻十岁的小伙子把钱给骗光了，后来可能因为她长得还算漂亮吧，被一个澳大利亚老头追求，听说她答应了那老头的追求。这些都是两年前的“听说”，她一直没联系我，近况我不知道。” 她说这些时，就像在读报纸上传奇人物的履历，平淡极了。 张小芹倒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关于隋心的事儿，她知道的不少，但也不算多。她知道隋心童年不好。 隋心的妈妈向芳，长得比电影明星还漂亮，隋心就随了她妈妈的漂亮。当年向芳因为穷，嫁给了比自己大20岁的隋心爸。 兴许漂亮的人总有一颗骚动与不愿意消停的心。隋心爸将所有钱财都交给向芳，非但不能满足她，反而成就了她挥霍无度的本性。而隋心爸无所怨言，拼着命地赚钱，最后因疲劳过度死亡。那时隋心只有6岁，刚刚感知父爱如山般安全时，这座山便塌了。 接着，向芳为了钱又把隋心送到穆霆家，名义上是给五代单传的穆霆找个玩伴，其实这事儿搁以前，称之为童养媳更合适。 所以一直以来，隋心和向芳形同路人。 五年不见，张小芹以为她们母女关系有所改善了，没想到恶劣成这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收场，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刚才李太太又打来电话，很客气地想请你帮忙，帮李文彰在穆霆面前美言两句。” “这个李文彰和李太太还真是搞笑，五年前的一张照片就断定穆霆会听我的？很多年前马云还每天吃泡面呢，现在他指定不爱吃了。”隋心转身走进卫生间：“我连穆霆人都见不着，怎么美言？估计我一出现，他恨不得自己是瞎子，看不到才干净。怎么会听我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太太拎了不少礼物来张小芹这儿，明着说是多谢张小芹与隋心对孩子的教育与照看。隋心与张小芹都清楚地记得她们并没有教过李太太的孩子啊。 结果，李太太依旧把两人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夸奖了一番，连隋心都觉得自己这三个月园丁做的实在是称职极了。 隋心说话虽然刻薄扎人，但在某种情况下心很软。禁不住李太太的软磨硬泡，也受不了张小芹的帮腔。况且，李文彰失业，她是有一定责任的。 深夜，隋心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的一切似乎因为一场疾病与事故仍旧停在五年前，而穆霆明显不是五年前的穆霆，现在的他冷漠倨傲，更多的是她猜不透的样子。 若不是李太太在中间使了一把推力，她大约是没有勇气去找他的。她注视着名片上的名字，穆霆，却没有用名片上的手机号码，而是凭着记忆按出一串数字。 夜晚，窗明几净，穆霆停坐在落地窗前，目视深褐色的天空。 手边桌上五年未响的手机，此时终于响了。嗡嗡的震动与幼稚的《两只老虎》轻易勾勒曾经在一起的画面。 他小时体弱多病，却酷爱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那天，不知是谁推了他一下，害他从滑滑梯滚下来，磕破了额头。 然后头发枯黄又干瘦的小隋心出现，拉起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群比她略小两三岁小朋友：“你们谁推的小霆，给我站出来！老老实实让我打一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天，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小男生，滑滑梯前哇呜哭声一片，最后头发蓬乱的她也哭起来了，末了还和他说：“穆霆，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明明她是瘦小的不禁风吹的样子，却敢大发厥词。 穆霆眼中溢出少许温柔，手刚触到桌上的手机，脑中浮出她害羞却故作洒脱地昂起脑袋对那个男人说“乔冠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刚刚温柔的眼睛顿时冰下来，滑动手机，接听：“喂，你好。” 第9章 隋心手心微微出汗，沾了汗水的手机不知是她太用力还是太不用力，机身直往下滑，她忍不住用两手握着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 这个号码还能打通，她的心骤然狂跳，其实，她对他还有一丝希冀，就算他不喜欢自己，至少他和她曾是无话不谈的玩伴。 只是，有些人的友情修成了爱情，而她和他的“爱”情摧毁了友情。 嘟声响了许久，就在她以为没有人接听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 隋心心脏猝然漏跳一拍，嘴巴张了许多下，才发出声音：“穆霆，是、是我，隋心。” “哦，隋小姐，有事？”彼端的声音不似起初的硬冷，转而换成了慵懒的客气。 隋小姐？呵呵。 隋心深呼吸一次，平抚自己后，开口发声：“我有事找你。” “请说。” “见面说。” “我没时间见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呵，隋心：“怎样你才肯见我。” “怎样都不想见你。” 这句话像是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冰的。五年前，她刚和他“结婚”时就是这种冰到刺骨的感觉，冰得她想逃离。她不由自住地拉起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片刻后，闷闷地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是。”那端毫不迟疑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那挂了。” “再见。” 穆霆先一步挂上电话，听筒传来里：“嘟——嘟嘟——”的声响。 手机从她的手心滑落，掉落在枕头边，她才惊觉刚刚在与她通话的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一直紧绷着身子，这会儿觉着四肢发酸，连眼睛都跟着酸起来了，真奇怪。 第二天，隋心和张小芹先将张秘秘送到幼儿园，而后一起去工大附小上课。 张小芹问：“昨天有没有联系穆霆？” “联系了。”隋心自嘲地笑笑：“我发现小时候不讨人喜欢，长得后还不讨人喜欢，我做人做事都挺失败的。” “胡说！我和我女儿都非常喜欢你。” 隋心开心一笑，扫去阴霾：“小芹，真的特别感谢你收留了我。” “说什么呢，其实，有你和秘秘陪着，我比之前好过多了。” “我也是。” 两人刚学校，就看到校园里聚集了很多小学生，校长一个个给喝斥回去。隋心走上前问情况。 校长笑眯眯地解释：“有部电视剧选景选到咱们小学了，这些办公文具和游戏设施是他们提前送给学生们的礼物，说是到时候希望能借咱们的学生用一用，跑个龙套啥的。隋老师，张老师说不定咱们都有上镜的机会呢。” 隋心接道：“又不是拍《西游记》，要这么多虾兵蟹将增加化妆费用吗？” 张小芹扯了扯隋心的衣角，隋心望向脸色不好看的秃顶校长，貌似自己又嘴欠了。 早上才说选景在这儿，中午就布了场景，下午的时候，隋心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吴矜矜。 隋心不追星，最苏少女心那会儿也只萌几个韩星，后来爆出一个吸毒，一个婚内出轨，隋心少女心碎成渣渣，连同最后一个没黑历史的韩星也不喜欢了。也因此，她并不认识吴矜矜。 今天算是第一次见。 吴矜矜一出场，就有不少少女少男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去要签名。 隋心恶意揣测：“请的水军真多。”尽管这样不屑地想着，她仍旧目不转睛打量着吴矜矜。下意识地拿她与自己对比。 吴矜矜比她高，没她皮肤好，但那一脸的胶原蛋白甩她好几条街了。眼睛水汪汪的，声音又嗲嗲的，温柔的真像一汪清泉。 兴许是隋心的目光过于****，吴矜矜转过头来，看着她，先是一愣，而后娉婷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学姐你好。” 学姐？隋心一时没反应过来，身边人也是一脸疑惑。 吴矜矜笑了笑，对着周围人温声解释：“当时我刚上大学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学姐和我未婚夫已经是整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所以学姐不记得是很正常。”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信息量可真大。隋心感受到了吴矜矜莫名其妙的恶意，隋心刚为这种恶意而窃喜时，穆霆给吴矜矜的电话浇灭了这种窃喜。她真天真，以为吴矜矜亮枪相对是穆霆对自己余情未了。事实却是，吴矜矜与穆霆夫妻同心，同仇敌忾，都讨厌她罢了。 第10章 吴矜矜握着手机：“我刚到工大附小，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累，嗯，我等你。” 隋心离吴矜矜很近，近的几乎可以清晰地电话彼端穆霆的声音，声线格外温柔动听，还带着些许暖意，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穆霆挂上电话，纪之霖便凑上来调侃：“你和吴矜矜越来越上道了。” “她很懂事，很适合做妻子。” 纪之霖吃惊：“你不会真要和她结婚吧？” “有何不可？” 纪之霖拍一下脑门：“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娱乐新闻传出来的传言，姨娘同意你和一个模特结婚吗？” “身份不是关键。” 纪之霖忙问：“那隋心呢，她怎么办？” 穆霆反问：“与我何干？” 纪之霖想了想问：“你确定你们没有关系了？” “没有。” “那我去追她！把她带回家！” 穆霆抬眼看纪之霖，冷哼一声，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像隋心那样嘴毒心坏的女人，竟然除了他穆霆，还有自已家的人会迷恋。 “她以前的事你知道吗？任何一件都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可以忍受的。” 纪之霖摸了摸鼻子：“我自己一身毛，不能死盯着别人说是妖怪。而且，我挺欣赏隋心的性格的，正好我妈正催我结婚生孩子，我想……” “你随意！”穆霆打断他，按了轮椅上的按钮，转弯离开。 纪之霖：“……我还没说完呢。” 现在的孩子是一个比一个想法奇特。隋心头疼地从医务室出来后打电话给孩子家长。刚刚她帮一个生物老师代课，正教孩子们画一棵树，二年级一个8岁的孩子突然捂着肚子：“老师，快打120了，我肚子好疼。” 打120了？她吓得六神无主，幸好张小芹从教室门口路过，协助她将小学生送到医务室。其实就是吃坏肚子。 看了这孩子的资料，隋心才想到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孩子竟是李文彰的儿子，因为李文彰腿受伤，李太太去上班，这孩子就吃了昨晚的剩饭，喝了生水。于是今天就闹肚子。 隋心突然感到内疚，不管李太太如何嚣张野蛮，但是一个普通收入的平衡家庭，一旦遇到透支的事件，失衡是最轻的结果。就比如她自己家，曾经也和谐过吧，后来因为爸爸的去世，整个家也散了。 隋心这次和李太太说话时言辞不像以前那么苛刻，只说小朋友坏了肚子，已经没事了。但是李太太仍旧是请了假，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赶过来看儿子，心里眼里都是孩子。 同样是母亲，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从未对自己这样紧张过。看来，下辈子得投个好胎，找个好妈妈很有必要。 张小芹下午要值班，隋心帮同学代一节课后，提前回去去接张秘秘，未走出学校门口，就看到正收工的吴矜矜踩着高跟鞋向一辆黑色轿车走去，脸蛋红扑扑，微笑着，像极了色泽晶莹的圆苹果，勾得人想趴上去咬一口，让圆苹果变iphone揣兜里带回家，藏起来。 难怪穆霆会喜欢，这种高个子小骨架，脸蛋漂亮又小鸟依人的女生，她也喜欢。 校园内车子行驶速度慢的等同于步行，因此，隋心有幸透过车窗看到吴矜矜乖巧地将脑袋依偎在穆霆的胸膛，穆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英俊美好的不像话。 多么情深缱绻又刺眼的画面，隋心苦涩一笑：“胎曝了才好呢。” “哧”的一声，在即将驶出学校时，车子猛地一煞车，隋心看到穆霆与吴矜矜的身子同时向前一倾，接着看向车头，两个正在玩闹的孩子被急刹车给吓住了，呆呆地站在车头处，不敢动。 隋心连忙上去问明情况，接着教育一番，放走了两个小学生，而她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司机鸣笛不见隋心反应，正要打开窗子喊之时，穆霆开口说：“把车子开到她身边，我有话和她说。” 吴矜矜看了一脸冷峻的穆霆，没有吱声，转头看向前方的隋心。 车窗慢慢摇下，从隋心的角度一点点看到穆霆的额头，眉头，眼睛，高挺的鼻子与薄薄的嘴唇……顺畅的脸部线条勾画一张优雅的轮廓，尤其是下颚，弧度性感迷人。 “隋小姐，请问有何事？”他眼尾微抬，睨一眼隋心，而后平视前方。 自她回来，每和他碰一次面，他都会问一句“有事？” 隋心望着他的侧脸：“穆霆，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们聊一下，能腾出时间吗？” 第11章 以前，半夜她想吃份水饺，发个短信：“穆霆，我想吃西区的水饺了，好饿哇。”那时，不管下雨狂风他都会爬起来，花半个小时跑到西区提一碗水饺回来，在她门外等着她穿好衣服出来吃水饺，还提醒她不要受凉。 现在，她想见他一面，都要一再商量与恳求。 “穆霆，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们聊一下，能腾出时间吗？” 穆霆依旧平视前方：“不好意思，我很忙。”顿了一下，对司机说：“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隋心伸手趴在车窗上：“等一下，啊！”隋心痛呼一声，车窗瞬间停住，而后缓慢落下。 隋心咬牙咬牙，两泡眼泪在眼中打转，转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地回流。她何时如此懦弱过了。 穆霆皱眉。 吴矜矜看一眼面露不悦的穆霆，又扫一眼委屈的隋心。伸手挽着穆霆的胳膊依到他的身上，声音柔的不像话：“穆霆，对其他女孩子也温柔一点嘛，学姐一定是有事才找你，正好我们也是去吃晚饭，不如一起嘛。” 幽静惬意的餐厅，流淌着缓缓的音乐，每一种菜色都是色相味俱佳。隋心记得这家餐厅，在她做穆家“豪门媳妇”时，就爱吃这家蒜蓉百合香辣虾，颜色好看味道鲜美。 没想到吴矜矜也爱吃。 隋心抬眸看一下对面秀恩爱的穆霆与吴矜矜。男帅女靓，秀秀又何妨，但是影响了她的食欲，也影响她的心情。综合一下穆霆的表现，谈旧情无任何用处，会让他更加讨厌吧。 隋心直述目的：“前几天，我开车撞伤了你的司机，一个星期前你将他辞退了，他妻子来请我帮忙。他家生活不宽裕，没了这份工作，给他家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而且你也需要一个司机，他毕竟给你开了三年的车了。” 穆霆低头用餐，嚼完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拭嘴角，抬眸直视隋心，问：“你是我什么人？” 幽深的眸子里，意味不明。隋心开始不认识眼前的穆霆，同时感到压力，日常生活中竖起竖刺，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连说话也变得困难。 气氛在此时凝住。 穆霆悠闲地端起杯子。 “前妻。”隋心开口。 穆霆手一顿，嘴唇贴近杯口，却忘了喝水。 隋心：“一日夫妻百日恩，所以看在过去的份上，让李文彰重新做你的司机。” “呵呵。”穆霆冷笑，慢慢抬眸望向她：“前妻是什么，前妻是用的不合适而扔掉的床伴，都扔掉还凭什么谈条件？难道还想再“一日”制造出百日恩吗？” 隋心脸色顿时煞白，他何曾刻薄地对待过她，一时脑中飞快旋转的一股怒气，怒气中带着羞耻与冲动，紧接着她霍地站起身来，顺手将一杯水泼到他的脸上，“当”的一声将杯子重重放下：“我现在真庆幸我当时离开！” 穆霆闭上眼睛任由酒水向下流淌。 隋心气冲冲地从餐厅出来，此时太阳正猛，晒的她脑袋发晕，胸口发闷。她赶紧走到道路两旁的树下，扶住其中一颗大树，头晕的更加厉害，她意识到不好，赶紧掏包包，却因头晕的厉害，包包落地，她慌忙地捡，伸手去拉包包的拉链。 额头上细密的小汗珠集聚，变成大汗珠，往下落，这时包包里的手机也猝然响起。 “呼啦”一声，包包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一瓶药也随之滚落出来，滚到一双皮鞋前停止。 隋心吃力地伸手去拿，却够不着，声音微弱：“麻、麻烦……” 纪之霖刚刚在另一家餐厅独自用餐，才开始吃两口，看到隋心气冲冲地对面餐厅跑出来，他正得意这次巧遇之时，发现她神色开始不对，步伐踉跄不稳。他赶紧埋了单跑出来，才刚到她跟前，就见她身子渐渐往下瘫软。 “隋心。”纪之霖捡起药瓶，搂住她：“药吃几粒？” “两粒。” 吃下药后，纪之霖扶住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看一眼药瓶，并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收进包包，拉上拉链，而后扶着隋心：“走。” “去哪儿？”隋心泛白的脸色依旧苍白着。 “医院。” 隋心闭目：“不用，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怎么可以不去医院？你都这样了。”纪之霖有些愤怒。 第12章 隋心不说话，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后睁开眼睛，恢复日常的神采：“我怎样了？你不高兴什么，当年穆霆捉奸一双时，你也看到了我在乔冠林的床上，当时你们不都是特别恨我吗？看到我这样，你不应该乐呵呵地去和穆霆分享吗？”隋心站起身来，拿过纪之霖手中的包包，又改了语气：“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见隋心又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碰了一鼻子灰的纪之霖反而有点开心，心里设想假如自己向隋心告白，她应该会回一句“神经病！”吧。 想起当年，他和穆霆闯进乔冠林家中的事情，他笑了笑，不过他不介意。 张小芹打电话给隋心是因为临时有事要去学校，来不及将张秘秘送到外婆家，于是先让隋心带着。 隋心一回来，张小芹就匆匆走了。 张秘秘偷偷地抱着一副画，恳求隋心：“心姨，你帮我画我爸爸好不好？” 一张白纸上，被涂的花花绿绿，有蓝天有白云有小草有房子，房子前站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一只手拉着大人，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张秘秘告诉隋心：“这是爸爸的位置，我想让爸爸拉着我的手，可是我没见过爸爸，不会画。” “你没见过你爸爸？”隋心问。 张秘秘点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是看得见的失落，她还这么小。 “那秘秘会想爸爸吗？” “我想爸爸时，都是想我同桌尧凡的爸爸，虽然尧凡的爸爸对尧凡很凶，但他会每天都来接尧凡，有次尧凡生病了，他爸爸抱着他去医院，而且陪着他到天亮，他爸爸长得又好看，还抱过我。我也想有一个尧凡爸爸那样的爸爸。” 张小芹回来时，隋心已经将张秘秘哄睡。 隋心问：“秘秘的爸爸从没来看过秘秘吗？” 张小芹一愣：“没有，他从来就不知道秘秘的存在。” “王八蛋！”隋心狠狠地骂。 第二天，《今生错》的剧组开始紧锣密鼓地在工大小附小拍摄。听其他同事说，这是根据一部网络都市婚恋包子小说改编，主要内容就是“孩子找爸，妈找老公”的破镜重圆系列小说。吴矜矜演一个十分重要女三号，其实就是三儿。 小三儿在哪儿都招人厌。 隋心上完一节课后，很幸运地看到了吴小三儿被打的一场戏。 “啪”的一声，是真打。隋心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导演这边一喊停，吴矜矜那边就狠狠地剜了对手一眼。转头一看看到探班的穆霆，马上一副“为工作是应该的”英勇专业的模样。 隋心撇了撇嘴，转身走开，才刚踏出两步，李太太又来了。 隋心指了指片场的穆霆说：“看到吗？那个就是木锌集团的穆霆，他身边可能就是下一任穆太太，而我，他们连理都不想理我，所以，你的事情，我真是爱莫能助。” 李太太不愿意了，眼见隋心想推卸责任，于是又恢复当时在医院的凶悍模样，这个世界就有些人可以理不直气壮。李太太嚷嚷的声音大，态度又嚣张，引来一众人侧目观望。包括穆霆与吴矜矜。 隋心挺要面子的，又是在学校内，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终于体会到阎王难挡，小鬼难缠，此时她只想逃离，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不过李太太将她死死拉住。 眼看着小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隋心恼极了。这副窘态让学生们看到，她还如何给学生上课。 隋心甩了一下，没甩掉李太太。心下着急，看向穆霆，发现穆霆和吴矜矜正看笑话似的看向这边。 “这是干什么呀？”纪之霖不知何时出现，拨掉李太太的手，揽过隋心的肩膀。 “她开车撞了我老公，害我老公丢了工作！”李太太气势汹汹。 “李文彰是吧？驾龄合适，技术也不错，明天让他来木锌集团市场部来找我。” 李太太瞠目结舌地望着纪之霖。 “纪总，木锌集团的制度，对于辞退过的员工，木锌集团永不录用。”穆霆不知何时被吴矜矜推着，推到了纪之霖身边。 尽管他是坐在轮椅上，但气势仍旧不减，依然是一副倨傲矜贵的样子。 闻言，李太太登时面色难看。 隋心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霆，他就这么恨自己吗？明明一句话的事儿，他百般刁难，他就那么见不得她好吗？心脏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拉扯。疼的她垂下头，下意识地捂着胸口。 纪之霖轻笑：“那行，明天让李文彰叫中元小区来找我，反正我个人也缺个司机。”纪之霖笑向穆霆：“穆总，这行总行了吧。” 穆霆交替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暴出青筋，神情依旧疏淡，一字一句开口：“可——以。” 第13章 从校园里走出来，纪之霖陪着隋心走了一段路。 “隋心，你曾经出过事故，生过病导致你情绪波动一大，便会出现眩晕情况，所以你时常带着药，而且五年前……”纪之霖侃侃而说。 隋心不大高兴纪之霖知道这事儿：“你想干什么？卖弄你的知识吗？” 纪之霖向前走两步，转个身，与隋心面对面：“明天我妈让我带个女人回家吃饭，我觉着你合适。” 隋心当然不会真的以为纪之霖看上自己，不由地哼笑：“纪之霖，陷我于不义，你真恶毒！” 纪之霖灿烂一笑，如实相告：“是这样的，我呢，最近看上一个女人，我妈肯定不同意。但是，如果有你这个例子作对比，她一定可以看上我看上的那个女人。” 隋心呵呵两声：“犯了黄的标本衬鲜花，你真想得出来。” 纪之霖：“看在我帮你搞定李太太的份上，你报恩一次。” 隋心白他一眼。 纪之霖小声问：“你的病要不要紧？” “简直就像月末的流量，紧张的很呐。”隋心轻轻松松地回应。 “那……”纪之霖吓住了。 隋心笑：“这个月流量没了，下个月还有啊。不是有句话叫坏人活千年，我死不了。” “……” 第二天，纪之霖为隋心准备了一套水蓝色洋装配上白色披肩，一双裸色细高跟鞋。他上下打量着，笑了笑：“美！那啥，吃过饭以后，这衣服就归你了。” 隋心笑：“别，拿人手软，这次以后咱们互不相欠。” 纪之霖：“成，吃过饭以后把衣服脱下来再走。” 隋心不吃他调侃这一套。 纪之霖的妈妈与穆霆的妈妈是亲姐妹。纪之霖的爸爸早年去世，穆妈妈苏廷燕见姐姐生活艰难，于是将他们母子接到穆家照顾，穆家财大业大，多养两人完全不是问题，穆家其他人也没意见。 所以在纪之霖的家里看到穆霆与穆妈妈苏廷燕，隋心有点意料之余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吴矜矜也在，这事儿多少让隋心有点意外，心里还有有点堵。 这次，隋心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除了人缘不怎么好以外，也是个不讨喜的人。 刚刚欢声笑语的纪家客厅，因为她的到来，骤然安静。她简直就是一颗被扔进敌营里的定时炸弹。 苏廷燕震惊。 纪母吃惊。 吴矜矜怔了一下转头看蹙眉的穆霆。 纪之霖挠头，笑笑：“真热闹，姨娘、表弟，没想到你们也在。”他真没想到今天姨娘和表弟在，不然真不会选这么个“绝佳”时候把隋心带过来。 眼扫四方后，他防备地笑笑，随手拉过隋心的手，向客厅餐桌前走，拉开吴矜矜跟前的椅子，让隋心坐下。 隋心欠身喊：“m……”这个“妈”字的声母“m”还未发声，隋心立刻改了口，将“妈”字硬生生地换成了“穆”字，恭敬地喊道：“穆阿姨好，纪阿姨好……”她以前是喊苏廷燕苏阿姨的。 来者是客，纪母到底还是要顾忌穆霆的这个女朋友吴矜矜，不能让外人看笑话了，于是十分不自然地重复：“坐、坐、都坐、都坐。” 隋心屁股刚沾上板凳，毫无防备，迎面一杯水直泼到脸上，她还记得前两天，她刚拿水泼过穆霆，现在就被穆霆他妈妈泼回来，这因果报应来得太快了点。看来人不能太嚣张。 “妈！” “姨娘！” 穆霆与纪之霖同时喊。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脸回来！我就说她随了她妈妈水性杨花的德行，你们偏偏不信，上学时就消停不了，左一个乔冠林右一个学弟，勾三搭四，祸害了穆霆现在又巴上之霖，隋心，你给我听好了，就凭穆霆为你残废的一双腿，我见你一次泼你一次！” 苏廷燕显得十分激动，不但连泼了隋心三杯水，连带跟前的餐具，刀子叉子筷子杯子统统扔向坐在对面的隋心身上，刀叉从桌面上弹一下，弹到了她的下颚，立时冒血，渗出丝丝的鲜血全数被从头顶泼下来的水冲掉。 纪母赶紧上前拉住苏廷燕，吴矜矜不知如何是好，纪之霖护着隋心，客厅里瞬间噼里啪啦乱作一团。 隋心机械地顺着纪之霖的拉力站起身来，目光一直定在穆霆的腿上。 “呼啦”一声紧跟着一声“砰”的闷响。 穆霆连人带车同时歪倒，狼狈地趴在地上。 “穆霆！”隋心连忙上前去，一把被吴矜矜拉开，挣扎着向前冲时，“啪”的一声耳光甩在脸上。 “你给我滚！”苏廷燕气的胸口起伏，狠狠地望着隋心，恨不得就地剐了她。 隋心愣住，她没想到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苏廷燕，如今如此恨自己。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纪之霖的想象，他赶紧拥着隋心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一声直击心头的呼喊：“隋心！” 隋心立即停住。 “不许走！”穆霆愤怒地喊出。 不走干嘛？被你妈妈羞辱后，再接你一招吗？我应该招架不住连环招式了。 第14章 只是，熟悉的喊声，熟悉的情绪，熟悉的那个穆霆，讨厌她的那个穆霆，隋心站定。眼泪顺着眼眶打转。 纪之霖回头，纪母冲他使了个眼色，他赶紧将隋心带来乱作一团的现场。 隋心由着纪之霖将自己塞到车里面，系好安全带，并用车内的毛巾擦拭脸上的茶水。 纪之霖一直抱歉：“隋心，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真对不起，你没事吧？隋心，隋心。” 隋心满脑子都是在慌乱中，在她被泼水被餐具砸时，苏廷燕说他的腿是因为她，明明五年前，她走的时候他还是健康的样子，他还用脚踹翻茶几。 隋心抬起头来问：“之霖，穆霆的腿是怎么回事？” 纪之霖在前面开着车子，叹息一声：“隋心，你真不知道吗？那天你疯狂地去追乔冠林时，穆霆也正一无反顾的追着你。” 隋心看向窗外，那天—— 她承受不住与穆霆无名无实的“婚姻”，就算躺在一张床上，她仍旧感觉不到他的温暖，也就是在她和他搬进同一间房，睡同一张床开始，她和他之间再没有温暖可言了。 大约他们太熟了，太了解彼此了，所以产生不了爱，产生了怨，冷漠与距离。 她对他说：“穆霆，趁着我们还没有成为法律上的夫妻，现在就把传统意义上的婚姻给解除吧，早死早超生，你我都自由，就今天吧，希望以后我们若是还能再相见，彼此可以点头微笑而过。” 她记得当时穆霆踹倒了茶几，摔碎了杯子，一直赶她走：“走！你现在就给我走！不要再回来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他终究还是厌恶她占了“妻子”这个将来属于别的女人的名称。 “穆霆，再见……”她带着行李恋恋不舍地离开，居住十多年的穆家。 离开，然后去一直想去的英国，找她的妈妈。如果没有穆霆的赶，她不会有勇气离开。她也没想到，一离开就是五年。 纪之霖从后视镜看一眼隋心：“那天，车速极快，他为了避免撞上一辆违规行驶的小轿车，将车往岩石上撞，车子受力滚下海去，昏迷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一直喊着要把你找回来，知道自己可能永远站不起来后，他停止再找你。” 纪之霖说完后，车厢内是长久的沉默。 隋心无声地落泪，伸手不住地抹眼泪，越抹眼泪落得越多，最后实在不好意思干脆笑着抹泪，生活都那么沉重了，干嘛不笑，就要笑，笑着过每一个痛苦难过的日子，让自己活得没心没肺，才能刀枪不入。她笑着开口：“纪之霖，你车子里冷气怎么直往我眼睛里吹，讨厌死了。” “我没开冷气。”纪之霖顿了一下：“医生说，穆霆还有希望站起来。不然，吴矜矜怎么可能这么死心塌地。” 半个小时后，车子刚一停，隋心才刚跨下一只脚，张秘秘就蝴蝶般地飞奔到隋心跟前：“心姨，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妈妈都逛超市，回来啦。” 隋心笑着抚摸着张秘秘的脑袋。张秘秘昂起小脸，看一眼双眼红肿的隋心，又转头看前座的纪之霖：“叔叔，是你惹心姨哭的吗？你怎么这么坏！” 纪之霖乍一看心里一惊，而后一笑：“吓我一跳，猛一看这丫头我以为是在照镜子，长得太随我了！” “别不正经，谁的便宜都占。秘秘走，我们回家。”隋心抱起秘秘，将车门关上，同纪之霖说再见。 纪之霖在倒车时，在倒车镜中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回头再看时，发现不见人影了，于是踩油门驶上公路。 隋心抱着张秘秘，回头见张小芹大包小包的拎着菜、零食、小孩子用品向这边走，她连忙放下张秘秘向张小芹走。 张小芹笑了笑：“刚你们车子过去时，秘秘一扫眼看到你，就追着跑，小孩子精力真旺盛。” 张秘秘吃着qq糖，可爱地笑。 隋心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低头不吭声。 张小芹试探地问：“你和纪之霖在恋爱？” 隋心：“呃？你说什么？” 张小芹笑笑：“没有，咦，你的下巴怎么了？还有脸？” 隋心忙捂住受伤的部位：“不小心擦伤的。” 隋心一回到家就钻进房间里，冰敷处理，折腾很晚，脑子仍然在高速浑浊的运作着，她只能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今生错》剧组在工大附小的最后一个场景是在学校后湖边，这场戏是女三号吴矜矜博男主眼球与同情，为寻找男主在岸边扔掉给女主的戒指而落水。 虽然已经入夏，但天气不定，时冷时热。吴矜矜虽说是三流的演员，但好歹是二流的模特。她自然是不能冻病。只能找替身，原先的替身刚好有事走掉了。 剧组找来找去找到了隋心，尽管隋心身高和吴矜矜有点差距，但胜在身形相似，再在镜头角度上做点手脚，没人能看出来是隋心，完事后让吴矜矜补几个镜头，观众看到的就是吴矜矜落水。 剧组出了很高的价格，被喊到湖边的隋心，看一眼并不清澈的湖水，深思了一会儿：“一定是调皮的学生老往里面撒尿，湖水颜色才不正，吴小姐，等会儿你跳的时候一定要把嘴巴闭紧了。” 第15章 替身问题一直解决不了，隋心不跳就是不跳，多少钱都不当替身。开玩笑，给情敌添堵这种事情她乐意的很，怎么会帮忙呢？她一直不是善类，更不想圣母的光环在头顶照亮穆霆家后院。 导演没法子，人家不愿意喝水，你不能把人脑袋割掉往肚子里面倒水吧，所以他看向吴矜矜。吴矜矜躺坐在太阳伞下，悠然地察看自己刚刚做好的指甲，真美！ 好歹她也是二线的模特，背后又有木锌集团。她不认为这个怪脾气的导演会没有眼力价让她跳。 吴矜矜站起身来，施施然来到隋心跟前，一副天真的样子：“学姐，如果你跳下去，我告诉你一个关于穆霆的秘密。” 隋心笑笑：“我从不干望梅止渴的事。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告诉你关于穆霆的十个秘密。比如他的胸口有颗砂痣，还有他喜欢的女生类型是……” 吴矜矜立即专注聆听，隋心话锋一转：“你的粉丝来了，吴小姐，这是俘获粉丝心的大好时期，真身跳湖，粉丝一定会更爱你。哦，对了，湖里有癞蛤蟆，你往下一跳，正好凑成一句俗语。” 吴矜矜气得不轻，她本想从隋心嘴里听些干货，没想到对方脱掉裤子了让她看秋裤。吴矜矜气得咬后牙槽。像隋心这种没有软胁、脸皮厚、嘴毒又虚张声势的女人她最讨厌，讨厌归讨厌，拿隋心没办法才是生气的根本。 隋心不厚道地笑笑，正抬步离开时，穆霆迎面而来。 穆霆坐着轮椅，所以即使她低着头，穆霆依旧能看到她下颚的伤。目光沉了沉，回想昨天她依然决然的离开，心中眼中那点黯淡随即消失殆尽，何况有美人在眼前。 吴矜矜一看到穆霆就扑上来，开始秀恩爱，神烦。 男人就是奇怪的物种。女人能一眼望穿的事实，男人就跟瞎了似的。比如吴矜矜这个人，是个女人都看得出来她装单纯装弱小装无助，可是在男人眼中，这些“装”简直如同女人身上的情趣内衣，男人欢喜极了呢。 隋心无心做观客。反正无论如何都被他讨厌，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点被他讨厌？ “你好，穆霆。”隋心笑。 穆霆抬头看她，仿似在看一头猪，一头被关进猪笼依旧欢快蹦跶的猪。 隋心耸耸肩：“不搭理我算了。”转过头时，心里惘惘的。就像是一块漂浮在浪花上的浮木，无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环境力。 “等一下。”穆霆开口。 隋心转过身来。 穆霆下意识地去掸并无灰尘的衣袖，语气疏淡：“离之霖远一点。” 隋心愣了下，旋即开玩笑般说：“哎呀，真要命，要不是你这副冷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爱上我了，而且是无法自拔那种。” 穆霆眉头轻蹙。 隋心正期待着穆霆的接话时，“哎呦”一声，吴矜矜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揉着左腿。 “怎么了？”穆霆伸手扶住她。 “腿蹲麻了。” “矫情。”穆霆在扶吴矜矜时，听到隋心咕哝一句，转过头时，她已潇洒离开。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如此潇洒，潇洒的来潇洒的去，不管他身边的女生是漂亮的内涵的年长的年幼的，她依然潇洒。 隋心刚从校园后回到办公室，就听到晚她一步的同事说：“有钱就是任性，这边吴矜矜说湖中有癞蛤蟆，害怕。那边穆总就让剧组换场地，这得多少钱折腾呀。” 这个同事有点嘴碎，说完不忘加上自己的观点：“现在明星模特什么的，真是一点底线都不要了，你说这吴矜矜长相好，身材好，又年轻，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偏偏选一个坐着轮椅的废人。” 隋心脸一拉：“站着的未必就不是废人。” 这同事一愣：“隋老师你说谁呢？” “说别人对不起你。自己一身毛，还瞅谁都像妖怪，先把你的口臭大嘴改一改，再来管教学生好吧。” “你你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你嘴大口臭没口德的意思！” “你！” 张小芹刚一进办公室，就见隋心把一女老师气的脸通红，她拉着隋心就往外走。 “隋心，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得罪光你才舒心！” 隋心惊了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温声细语的张小芹，骤发脾气：“你怎么了？” 张小芹自觉有些失常，放柔了声音：“隋心，你不能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在社会上会很吃亏。” 隋心耷拉着脑袋，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小芹，我发现，我还是不能容忍别人说一句穆霆不好，一个字都不行，哪怕是事实，我也容忍不了。” 第16章 穆霆等一下要去医院检查，吴矜矜陪同。 在下车时，吴矜矜发现穆霆的皮鞋不知何时蹭了一块灰，她拿着纸巾弯腰去擦。 “我来。”穆霆止住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擦掉鞋上的灰尘：“走吧。” 在助理推着他进医院时，一个片段浮入脑海。 “穆霆啊，你看你哟，鞋带又开了，鞋子上都是泥！”她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从地上捡一块石头将他在绿化带沾的泥土给刮掉。 “大心，你鞋子上也好多泥。”他又蹲下，捡起来一块石头，帮她刮她鞋上的泥土。 “嘻嘻。” 穆霆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而后睁开眼睛：“矜矜，年底木锌投资一部大型历史剧，导演演员制作灯光一切都是顶尖配置，我会推荐你为女主角。” 吴矜矜面上喜色未掩住，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你什么意思？是分手费吗？” “从未牵手，何谈分手？” 吴矜矜提高声音：“穆霆，你怎么可以……” 穆霆口吻淡淡：“嘘，别闹。” 吴矜矜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清楚地明白，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就像是碗底的一粒米饭，强行纠缠，只会成为衣服上的饭黏子，让人生厌。 不如安静地躺着，做一粒待吃的米粒。也许会成为男人心目中的“床前明月光”。 “你还是放不下她，是吗？”吴矜矜美目含泪。 穆霆答非所问：“好好拍戏，你很棒。” “嗯。”吴矜矜乖巧地点头：“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穆霆离开，吴矜矜含在眼中的泪水终究没流出来刷存在感。 穆霆的腿是二次受创，第一次是五年前追隋心落进海里，第二次是三年前。 那天，他在本市医院看到隋心，隋心穿的依旧是她喜欢的休闲装。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她没回应，径直下楼，他神色慌张追上去，彼时他的腿才刚好，跑的太急又要加上步伐不稳导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一群医护人员上前搀扶。 当时的隋心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而后乔冠林过来找她，她笑着挽上乔冠林的胳膊，他听到她小声对乔冠林说：“冠林，我们快点回家去啦，刚才好像有个莫名其妙的人一直跟着我。好吓人。”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乔冠林拥着她离开。 也是在那时候，他开始心灰意冷。 医生检查完毕后，苦口婆心劝：“穆先生啊，不要急着站起来啊，慢慢来嘛。” 穆霆面色平静，他是每天试着站起来，心里确实很焦急。不光光是女为悦已者容，男人也爱在女人面前展示自己。自从隋心回来后，他比以往更渴望站起来。 “你看你，这里这里这里……”医生拿着片子说给他听。 小学生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工大附小校长提出暑假一年级全体老师进修、学习与旅游并进的活动要求，用以提高专业水平与自身情操。 隋心默默在心里：“没钱，不去。” 校长见众位老师面色各异：“这次大家不用担心，公费。”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隋心有5年的时间没有目睹我大中华的大好河山，想想这次有张小芹和张秘秘，这不是小激动小兴奋而已。 连带纪之霖也过来凑热闹：“隋心，听说可以带家属。” 隋心笑着望他：“但是不能带宠物。” 纪之霖：“……” 纪之霖最近存在感比较强，自从上次出馊主意害隋心狼狈不堪后，分分钟在隋心眼前晃悠。男人追女人的三样：电话、吃饭、送回家。他一样不少。 隋心问：“你妈看上我了？” 纪之霖：“……你自我感觉真好。就是因为我妈看不上你，见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极力反对，不惜答应我和我爱的人结婚为代价。”纪之霖对着隋心察言观色一通：“我这样说，你怎么不生气？” 隋心反问：“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这样嘛，如果你30岁，还嫁不掉的话，我可以委屈自己和你凑合一辈子。” “呵呵——你自我感觉真好。” “……”纪之霖以前没发现隋心如此特别，让他想到了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隋心就是浅意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看的时间久了就给萌到了。 从前，她在穆霆身边，跋扈任性，不招人喜欢。尤其自家妈妈常拿隋心做反面教材教育自己，什么隋心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嘴里含着刀片子，嘴皮子一动就割人，什么对亲妈不孝顺，什么压根不适合当老婆等等，宁愿让他随便在大街上拉个女的当媳妇，也不能找隋心这样的。 因此，纪之霖才拿她当挡箭牌，没想到她如此有趣。 第17章 出发当天，天气尤其好。天空瓦蓝，阳光温柔。 张秘秘与车上另外两个小朋友高兴的手舞足蹈，看到新鲜的事物就不停地问。隋心在一旁细心照顾着。 在如此和谐的气氛之下，隋心随便一开口又得罪了两位老师。 一位女老师见隋心喜爱孩子：“隋老师，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趁早结婚啊，不然女人越大越没人要。” 隋心：“朱老师和你结婚时，你们年纪都不大，最后不还是离婚了。” “……”一下得罪了女老师与女老师的前夫。 隋心现在和以前的区别是，以前说错了也自认为是对的。现在觉得说话是一门学问，也找到了自己人缘差的原因。 一直下了大巴，两位老师都没理隋心。隋心摸了摸鼻梁，跟着人群向前走。 紫微镇是江南x省的一个小镇，却比x省更有吸引人眼球。山有山的美名，水有水的清誉。又是众多古装电视特爱选择的拍摄景地，风景多秀丽自然不用说。 隋心刚一到，才将行李放到湖边小寓，校长就先开了个会：“我们这个学习呢，也就一年级这些老师来啊，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学习，为了更好地将知识传递给孩子们……” 冗长无趣的会议刚结束校长就去“学习”了，好忙的。 隋心与张小芹刚一出临时会议室，就见大厅内张秘秘坐在纪之霖怀里，脆生生地同纪之霖说：“我心姨和我妈妈去开会了，让我在这儿等着。我很聪明，不会跟坏人走的。” 隋心刚想发声，就见张小芹一个箭步到纪之霖身边，一把抱过张秘秘：“别抱我女儿！”转身就向楼上走。 纪之霖傻眼了。 隋心瞠目结舌。 而后两人目光交汇，同时问对方：“怎么回事？” 又同时回答对方：“我也不知道。” 隋心见沙发旁边放着的行李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旅游啊。” “哦，你慢慢游吧，我上楼了。”隋心冲他挥了挥手，向楼上走去。 “诶诶诶，隋心，咱异地相逢分外亲，你不陪陪我吗？” 隋心：“困，睡觉。明天再说。” 去张小芹房间时，张小芹正在浴室给张秘秘洗澡，隋心站门口问张小芹：“你还这么不待见纪之霖啊。” “嗯。”张小芹敷衍一声。 “你也挺记仇的。” 张小芹没吱声。 张小芹以前喜欢过纪之霖，但是纪之霖非但不喜欢张小芹，甚至用她刺激喜欢的女生，女生吃醋再次投怀送抱之际，他就把张小芹扔一边去了。 为此，隋心曾拿着扫帚轮打过纪之霖多次。没想到，张小芹怨气挺深，结了婚，生了孩子又过了这么多年，仍旧不待见他。 隋心也没打算帮纪之霖说话，纪之霖活该！ 天很快暗下来，隋心他们从早上六点开始起床然后集合等人，又在路上堵车，一直到下午才到，到了就开会，这会儿大人孩子都累着了，于是草草吃完晚饭，纷纷睡觉，准备养足精神，明天好好玩。 结果因为晚饭齁咸齁咸的，隋心睡到半夜撑不住，爬起来到楼下找水喝。 与其说这所湖边小寓有特色，不如说它更像有钱人家的小别墅，小别墅的优点是向阳又面湖的，缺点就是设计构造完全不同于其他宾馆。 于是，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她伸手在墙上摸了好一会儿，没摸到灯的开关在哪里。 “这也太坑爹了吧。”隋心慢吞吞地下了楼。 客厅里黑漆漆的，四周阒静。隋心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忽然一阵带着湖水清冽的冷风吹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向偏厅望去。 偏厅落地窗前放置两排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儿，背对着她，望向窗外的湖面。 隋心心头一紧：“穆霆。” 人影微微一动，良久才开口：“早知道你会来这里，我就不会来这儿了。” 隋心：“这么怕见到我？” 穆霆不想再搭理她，依旧背对着她。 隋心：“你以为你不转身我就不存在，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穆霆冷哼一声：“眼不见为净，耳不听消停。” “……” 隋心气的转身上楼，蹬蹬蹬爬了十几格楼梯，突然停住，蓦地转过身，蹬蹬蹬又下楼，三步并作两步站到穆霆身边，恶狠狠地望着他：“穆霆，我告诉你别说你看着我烦，我看你也烦！” 穆霆抬首，灿若寒星的眸子望向隋心：“姐姐，请你别看我。” 第18章 穆霆叫姐姐的次数屈指可数，从他记事开始，6岁还是7岁，他就突然改口喊她为大心。因为那时她比他高，整天大心大心地喊。16岁那年，一个暑假他个子猛蹿，比她高半个头，此后身高方面隋心再没追上他的身高，彼时他开始喊她隋心。唯有撒娇耍赖时才喊大心，但没再喊过姐姐。 这会儿又喊姐姐。 隋心一点也不开心，却刻意嘴角上扬：“请问，除了我，你有哪位姐姐帮你打过飞机了？” 穆霆将头转向一边，吐出两个字：“无耻！” 可能是夜晚，人的意识比较活跃，仅仅是他的一个转头动作，她恍惚不已。 曾经，他和她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一起吃饭，一起上学，又坐同桌，每天有说不完的话题，做不完的小动作。 那是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窗外雷鸣闪电，两人将窗帘紧闭，房门紧锁，坐在同一个被窝里看电视，她拍着他的胳膊叫嚷着：“穆霆，你看你看，男主吻女主了，吻女主了！穆霆，你快看啊！” 彼时，他将头偏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她：“不知羞！”其实，他自己倒羞的脸都红到了耳根。 隋心低头望着穆霆座下的轮椅，心里抽抽的疼：“穆霆，我可以照顾你，直到你双腿痊愈。” 穆霆目不转睛地望向隋心，在轮椅一寸寸地载着他转身，他还在看她。 直到他无法再看她，留给他一个背影。 寂静的夜晚中，伴随着椅轮压过地板均匀咯吱声，她才听到自他口中传来的一声：“呵呵。” “爷爷，你放隋心走吧。我不喜欢她。”他冷着脸陈述。 穆老爷气的胡须都乱颤。 “啪！”的一声，穆父的巴掌甩到他的脸上：“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得娶她！” 穆父：“心心，你不要怕，穆霆敢欺负你，我打死这小子！” “打死我我也不喜欢她！我讨厌她，讨厌她！”穆霆冲着她大声嘶吼：“隋心，我讨厌你！” 隋心倏地一下自床上坐起来，出了满头大汗，她揉了揉胸口，长松一口气，转头看向被朝霞染红的湖面，水光粼粼，难以言状的宁静驱除了梦中的心悸。望了一会儿，起身洗澡，才刚一出来，门铃就在响。 “心姨，心姨！吃早饭啦！心……” 张秘秘还未喊完就听到纪之霖的声音：“喂，那个张小芹，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抱着女儿跑啊，我又不要你女儿。真是的。” 隋心打开门就见纪之霖正准备敲门，她打量了衣着休闲，干净清爽的纪之霖，问：“穆霆也在这里，你知道吗？” 纪之霖：“哦，是吗？” 隋心白他一眼。 纪之霖笑着搂过她的肩膀：“走，亲爱的，我们吃早饭去。” 隋心拍掉他的手：“吃饭就吃饭，你爪子往哪儿放？” 坐在餐厅用餐的张小芹及其他老师，目光均是有意无意地扫到隋心，每个人都抱着一颗八卦的心，在隋心与纪之霖身上寻找蛛丝马迹来满足八卦好奇的火焰。 隋心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窗前的穆霆身上。 穆霆穿了件深蓝色细碎点衬衫，随意又慵懒，领口处露出他蜜色的皮肤与漂亮的锁骨，很迷人很性感。一缕清晨的阳光自玻璃上折射进来，轻洒在他身上，异常耀眼。 助理将他推到隋心与纪之霖跟前，他低头解袖口处的扣子，并不看隋心：“亲爱的前妻，昨晚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亲爱的前妻？餐厅内一片哗然。 隋心怔了一下，看着穆霆解袖口的扣子，解开再扣上，动作间透着明显的不耐与烦躁。她怕他反悔，急忙回答：“一直有效。” “那行，晚上来我房间，至少我们要睡在一起。” 有点性格的人难免在生活中扎眼了些。隋心嘴毒心硬这个“优点”帮她树敌不少，穆霆一走，八卦之心犹如脱缰的野马，在众人胸腔内奔腾咆哮。只是，再奔腾咆哮，谁也不敢公然挑衅隋心，因为她那张嘴可以分分钟，让人不知道脸往哪儿搁。 越是禁忌，越是刺激，于是大家连带看纪之霖也带了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隋心却如她的名字一样，随心所欲，开心地转头对一脸怔忡的纪之霖：“请你吃早餐。” 纪之霖问：“你昨天和他说什么了？” “秘密。” 吃饭时，纪之霖硬同张小芹与张秘秘挤在一处，张秘秘看着纪之霖心里欢喜，但又不能惹妈妈生气，妈妈似乎不喜欢这个叔叔，可她喜欢。于是，吃饭时，纪之霖挤眉弄眼时，她就咯咯笑出来。 张小芹一见纪之霖同女儿那么亲近，半杯豆浆没喝完，就抱着女儿离开。 第19章 穆霆早餐后便开始投入工作，闲暇时，他望着远处山峦叠翠，空气凛冽，突然心悸早上自己的冲动。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自我沦陷的开头？ 他摸了摸腿，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真傻，还为那个女人担心这些不必要的情绪，作死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这时，手机响了。 “穆霆，是我，吴矜矜。”吴矜矜嗲嗲地开口。 “嗯。” “我有件衣服落在你家里了，你在家吗？我想去拿一下。” “不在家，急要吗？如果不急，等我回去，让朱宇送还给你。”朱宇是他的助理。 “也行，那个，这几天你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谢谢。” “那就好，再见。” 挂上电话，穆霆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朱宇说：“和他们说一下，拍摄时，让他们多帮助一下吴矜矜。” “是。”朱宇在心底暗暗佩服吴矜矜，分手了还能得穆总照顾，女人就得这么吊着男人。 白天一整天，隋心、张小芹、张秘秘，当然还有跟屁虫似的纪之霖，几人一起熟悉了解了紫微镇当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吃与喝。 小孩子的兴趣总是一阵一阵的，刚出门时张秘秘兴高采烈，不过一个小时，没了精神头，说什么也不走了，要抱抱。隋心与张小芹可没力气一直抱着，纪之霖提出他来抱。 “不用！”张小芹坚定拒绝。 望着这样的张小芹，隋心不由得多想，依张小芹的性子，不可能计较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到现在。 “我又不抢你女儿，那么怕我干嘛！”纪之霖强行将张秘秘抱起来：“放心！她又不是我女儿！” 纪之霖将张秘秘抱起来，张秘秘开心极了。 隋心问心事重重的张小芹：“你那么怕他干嘛？” “没有怕他，只是不想和他那样的人沾半点儿关系。”说着紧跟上纪之霖，唯恐他把自己女儿卖了。 回程时，张小芹一把抢过纪之霖怀里的张秘秘匆匆上楼，纪之霖无可不可地晃两下手臂：“什么事儿嘛。” 隋心跟着上楼。 “喂，隋心。” 隋心回头。 “穆霆不是以前的穆霆了，你要和他和好吗？” 隋心笑笑：“这句话不应该这样说吗？‘你要和穆霆和好了吗？明明他都不是以前的他了。’” 以前的穆霆是什么样子？ 隋心比他大三岁，又住在他家，女人天生的母性使她事事以他为先，疼他爱他照顾着他。 记得有年夏令营，晚上扎帐篷露营。去之前，隋心带了花露水，蚊香，电池小风扇，还有零食，满满一大包，全部都背在自己肩膀上。 结果爬山爬不到半个小时，累的吭哧吭哧，爬不动了。满天大汗地拽着穆霆：“穆霆，不爬了，我走不动了，你看我出的汗，再爬一步，我一秒钟变木乃伊。” “瞎说！”穆霆一下将她背起，连带她背后鼓鼓囊囊的大包，两人停停爬爬，走走背背的，爬了六个小时才到山顶。 再强的身体也抵不过重量与时长的摧残。晚上时，穆霆开始两腿又酸又疼。隋心偷偷地钻进他的帐篷里，给他捏腿揉肩膀。 穆霆悠闲地躺着，一面吃零食，一面将腿翘在隋心身上：“累死哥了，你服务一下是应该的。” “你谁哥，不要脸，哪个小王八蛋小时候追着我喊姐姐，姐姐的。” 穆霆手指上套着妙脆角，指着隋心：“喔，喔，大心，你胆子可真大呀，居然骂我是小王八蛋，你的意思我爸就是大王八蛋，我爷爷是老王八蛋，我要去告状。” “……竟然会有人自骂三代。穆霆你真行。” “大心，快，我给你个机会，快求我，求我，求我我就不告状了。” “好，我求你。” “诶，哥原谅你年少无知。” “求你去shi啊！”隋心卯足了劲拧他的腿。 “啊……”响彻云端的惨叫。 回忆起过往的片段，当时不解其中知味，现在回首，多么甜蜜的一幕幕啊。 隋心敲响穆霆的房门。 “进来。” 隋心进来时，穆霆着一件短袖，面对落地窗而坐，窗外是映着月光的湖面，风一吹起，月光在湖面翻滚，水光波动。 吹得窗前的窗帘浮动，隋心上前，将玻璃窗子拉上：“外面很冷。”回望穆霆时，瞥见他的胳膊下方有一道隐约的疤痕。 穆霆将两手放在腿上：“今天玩的开心吗？” “还行，你呢？”隋心尽量在找曾经的那个契合点：“你今天干嘛了？” “我？”穆霆抬头望向她：“你凭什么知道？” “不说就不说呗。”隋心仍旧用她贯用的嘻笑方式，越是沉重越要轻松：“搞得你好像霸道总裁一样。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去了……” “我没兴趣听。” “行，那我不制造噪音污染，那我今天睡哪儿？” 穆霆抬头打量她：“你脸皮真厚。” 隋心撇撇嘴：“心也厚，也够坚强，挡得住你的唇枪舌剑。” 隋心在穆霆冷漠恶言下从善如流，却未留意穆霆双眸中跳动的簇簇火苗。 她的心是够厚。 “我睡哪儿？”隋心问，手指回来在房间里指：“床上，和你一起睡吗？你那么讨厌我，一定不愿意。沙发上？还是地板上？要不我钉根铁钉把自己挂墙上吧。” 穆霆完全一副不吃她这套的样子，依旧面无表情。滚动椅轮，来到床前，掀开被子，固定住轮椅，伸手将触到床边的拐杖，隋心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用自己取代拐杖：“我来扶你。” 穆霆看向她，收回手，紧接着缓慢地将双脚落在地上。隋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腿，看着它们渐渐使上力，一点点撑起穆霆的身体。 第20章 只是身体刚一离开轮椅，弯曲的双腿便开始轻微颤抖，穆霆额头上的汗珠越积越多，在双腿即将抻直之际，“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砸向床面。 “穆霆！”隋心连忙扶住他。 幸好在歪倒时歪向的是床面上，穆霆坐在床上轻轻喘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隋心问。 穆霆没搭理她。 她只能静静地观察他一会儿，确保他无事时，她弯腰将抱住他的双腿，轻轻地移到床上，盖上被子，隋心口才向来不错，但说出来的不是让人跳脚，就是招人恨。安慰或者鼓励这种话，她不会。 “那睡吧。” 穆霆没有拒绝她的照顾，也没和她多做交流，可能心里依旧厌烦和她交流。她似乎还是五年前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五年于她来说只是过了五天一样，为什么她没变？ 如果变了，他就有理由说服自己…… 他疲惫又烦躁地闭上眼睛，听到一声开门响，心头一紧，她要走了？ 隋心小心翼翼地抱着被子从自己房间出来。 “喂，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隋心停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纪之霖：“你看着我去哪儿，不就知道我去哪里了？拜拜。” 纪之霖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内心的糟乱与想不通，只能站在原地挠头抓耳，忽然听到身旁的房间传来脆生生的女孩声：“妈妈，妈妈！我要吃奶糖！草莓味的奶糖，就吃一个啦！” 隋心刚一进房间就看到穆霆睁着眼睛望着门口，看到她来，怔了一下后，语气淡淡：“以为你临阵脱逃了。” 隋心放下被子：“如果我逃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你最好祈求上天不要让我再遇到你，不然你会后悔。” 隋心笑着将沙发上的沙发垫抽掉，扔在地上，开始打地铺：“我以为你会把我给想死呢。”她加重了“想”字。 “呵呵。”穆霆冷笑。 “真冷！”隋心打了个寒噤：“我去关窗。” 穆霆冷哼一声，侧身睡觉，大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糟心感。 隋心动作很大地关窗，打地铺铺床，关上灯，躺下，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隋心语重深长地喊：“穆霆。” 没有回应。 隋心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月光浮动的水影，衬的房间内静谧安宁。她微微吐一口气，终于，终于，又能离他这么近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香甜的梦乡。 床上的穆霆睁着眼看向黑暗中微微晃动的窗帘，片刻后，自床下传来轻微的鼻息声，他轻轻侧身，向床边挪了挪，低头看见她蜷缩着婴儿的睡姿躺在沙发垫上。据说这个姿势睡觉的人，极其缺乏安全感，她也缺吧。 五年了，她回来了，她又回来了。她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不变的性情，变得是对他的态度。这种时时准备与他回到过去的态度，让人生疑。 第二天隋心醒来时，房间已空无一人。打开手机，时间是6点30分。她自地上爬起来，抱着被子上二楼，在路过餐厅时，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场，同时在场的人除了穆霆都在看着她。 隋心愣了一下，抱着人丑不怕镜子照的决心，上楼。 眼尖的张秘秘，突然大声喊：“心姨，你昨晚睡哪儿了，我和妈妈都没找到……”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张小芹赶紧捂住张秘秘的小嘴巴。 隋心干笑两声：“心姨昨晚是被蚊子抬去看嫦娥姐姐呢。” 张秘秘睁大眼睛，真的是被蚊子抬走的吗？ 隋心刚一上楼，张小芹跟着就上来。让张秘秘去开电视，见隋心正整理行李忙问：“你要和穆霆一起回去？” “嗯，他刚才给我发短信了，他说他等会要回a市。” 张小芹望着隋心：“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你从英国回来不直接回穆家，而是找我，和我挤在一起？” 隋心停下动作，想了想：“近情情怯吧。而且那时我不知道穆霆有没有结婚，并且穆家肯定不要我进家门。”想想上次苏廷燕恨她的凶狠样子，她很庆幸自己没有一从英国回来就冲上去挨刀捅。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有机会再和你说，马上时间到了。刚才我发信息给纪之霖，他会帮你带秘秘，我先走了。亲爱的，再见，我会想你们的。”隋心转身抱着张秘秘狠狠地亲了一口。 亲的张秘秘哇哇大叫。 隋心拎着包裹气喘吁吁地从紫微小寓跑出来时，穆霆已在车上。 穆霆问：“你确定你要跟我回去？你不记得你苏阿姨怎么对你吗？” “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打不过还可以跑的。 穆霆将头移向一边。 隋心依旧站在车门前。 一般这种情况下，稍微绅士的男人都会下车帮忙提行李，或者开个车门什么的，然而穆霆非但不顺手开个车门，反而喊住要帮她的司机：“你坐好，让她自己来。” 隋心：“行！我自己来。” 记忆中这个女人没那么好说话，但凡有点忤逆她的意思，她就会夹枪带棒地数落一顿，甚至会任性发脾气。 那时候，他惹过她不少次，一次他约她周末去看一部科幻片，结果因为学校社团有事情，他去了社团，忘了时间。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小时后，她突然杀进社团。 “穆霆！你给我出来！”她气势不小。 当时就有一个不怕死的女生嫌弃她声音大：“哎哟哟，真是身子不大爆发力挺强。” “怎么着，准你250瓦的灯泡照大街，就不准我13瓦的节能灯照厕所吗？”她直盯着那个女生，最后她把那个女生说哭了。 所以，在隋心拉开车门坐进他旁边时，他多看了她几眼。 她笑侃：“是不是发现我如花似玉，你心肝乱颤了？” 穆霆轻咳几声，将头偏向窗外。 “你害羞了吗？” 穆霆重新沉下脸：“如果你肆意让脸皮厚度增加，我想，神探夏洛克都探不到你的底线在哪儿。” 第21章 紫微镇上的蟹黄汤包很有名，皮薄、鲜香。在穆霆的车子驶出紫微镇前，隋心下车打包了一笼：“穆霆，你要不要吃？” 穆霆闭目不理人。 她真想拿把量角器，顺着老脸量出45度角去仰望天空，再画一轮美丽的骄阳。真心是明媚的忧伤。 车子刚下高速，吴矜矜助理打来电话，说是吴矜矜拍戏时，从马上摔下来。 隋心离穆霆很近，近的可以听到吴矜矜接过电话柔的滴水的声音：“很疼的，腰也撞到石头上了。”嗲的可以，简直就像孙悟空扮成铁扇公主在牛魔王面前撒娇，可劲儿地娇，娇的牛魔王身上的虱子都乱跳。 隋心一想到虱子乱跳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咭。”一声发出讥笑来。 穆霆沉着脸转头看她。她很自然地笑笑，张张嘴，作口型：“你——们——继——续——”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穆霆心情没来由的差，扔给隋心一把钥匙：“还是那个地方。” 隋心接过钥匙：“去见女朋友，别忘了买玫瑰花哟。” “多事。” 一上午的好天气，临近下午，中天的太阳像是起了球的毛衣一样，没有鲜亮感。 隋心一手拎着打包的蟹黄包，一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上横着她的包包，包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响，不停地震动。 她拉着行李箱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乔冠林的名字，她没接。 坐在树荫乘一会儿凉，她重新拉着行李箱向12栋顶楼去。 这里是穆家给她和穆霆的婚房。只是，好像从她住进这里开始，他和她的关系就一直僵着，越演越烈，直至她交了钥匙离开这里。 恍若隔世，她又回来。这一次她想真正的回来。不计较被摆布的命运，不计较童年的阴影，不计较女大男小，也不去设想有一天她看上去比他老很多。 隋心记得之前她和他的婚纱照是挂在进门就能看得见的墙上的，那时，看见就觉得特讽刺。现在看不见，似乎更讽刺。 其实她和他的无证婚姻本身就是个讽刺。如果那时穆霆的年龄达到了，她现在的身份就是离婚女人。白纸黑字从古至今都能作为呈堂证供。 吴矜矜伤的不重，用隋心的话来形容，吴矜矜就是爱现，在粉丝面前现世现过了头，就从马上摔下来了，这事儿完全不能怪马。 穆霆走了过场，听听她悦耳的嗓音，准备离开。 吴矜矜拉住他：“你不多陪陪我吗？” 穆霆：“陪你你能立刻变好吗？” 吴矜矜嘴角抽了抽，这说话风格怎么那么熟悉：“至少，我心情会马上变好。” “5分钟，能够维持5分钟的好心情，接下来无意外你会心情好到睡前。” “……” 穆霆赶着饭点回来时，隋心正坐在沙发上翻画册，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后，有轮椅轱辘碾压地面的声响，她赶紧开门。 “穆霆，你回来了。”笑容满面，从鞋架上取过唯一一双男士拖鞋，弯下身。 穆霆心头一阵暖流流过，烫得他赶紧回神，再看时，她已经将他的皮鞋放置鞋柜。他低头看她脚上的熊猫头拖鞋。 第22章 “这鞋真结实，都五年了，还能继续穿。”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故意在他眼前走跳了两步。 穆霆心里再次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一种与过去重叠，分不清现在的焦躁感：“你闪开！” 很不耐烦的声音，隋心愣了片刻，旋即又露出笑容，绕过他推轮椅。 穆霆侧身拨开她的手，自己推动椅轮进门。 人都有犯贱的心理，越是不招待见越是爱晃悠。穆霆进到客厅后，隋心再次凑上去，她突然被自己的锲而不舍惊到。从前她可没这样对待过乔冠林。 “饿了没有？我做了晚饭。” 闻言，穆霆缓缓转头看向餐桌，桌上一碟莴笋凉拌木耳，一碟青椒烧鸡块，一碟小炒菜苔。隋心端着热腾腾的排骨冬瓜汤从厨房出来。 嫣然一副妻子等待丈夫归家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穆霆是眼热的。 “你做的？”他问。 “嗯。”隋心点头。 他苦笑一声：“谁教你做的？”声音陡然一低，低的带着警示的味道：“嗯？什么时候开始会做饭的？” 隋心心头一紧：“我、我在英……” “扔了！”不容她说下去，不容置疑地命令。 “这个我做了很久才……” “扔了！”穆霆抡起拐杖横扫餐桌桌面，“嘭”的一声，桌上空无一物，地上狼藉一片。隋心吓得往后踉跄两步，手扶着椅背才算站稳。 她的记忆里，穆霆在她面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即使她惹到了他，他也只是虚张声势，她哄一哄就能雨过天晴。这种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从未有过，也着实吓到她了。 “不乐意待在这里，随时可以走。走了以后永远不要踏进穆家一步。”严肃发声，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隋心傻傻地站着。 良久之后，两腿开始发硬，头有点晕。她才意识到自己神经绷得太紧，紧的有些眩晕，她赶紧扶着凳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缓神。 男人发起火来，女人都会有点怵。 深夜，客厅里的各种声音终于停歇。穆霆抬腕看了看时间，他才刚打开门，就听到客厅传来的说话声。 “冠林，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 穆霆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听到她的笑声。 他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渣，自己竟然差点再次上当。 打开的门重新合上。 客厅内隋心抱着手机向乔冠林解释：“刚刚不小心手滑到你的名字，谁知就拨通了。” 乔冠林轻笑：“那几个小时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没听到。” “所以你现在不是回我电话，而是手滑？” 隋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乔冠林再次笑：“晓心，你想我吗？” “没想起来。” “可是我想你了。” “想我怎么在你面前当傻子是吧，乔先生，手机没电了我也要睡觉了，拜。”隋心挂上电话，无福消受的情感，不如不回应。 她走到穆霆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手抬了几次，放下几次，终于还是敲了门。 “什么事？”穆霆已换好睡衣，坐在床上看书。 隋心推开房门，站在门口，在心里打着草稿，打来打去，还是直接说了：“你家其他房间都锁了，今晚，我睡哪儿？” 穆霆抬眸看向她，片刻后，拍了拍床面：“睡这儿。” 第23章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隋心和穆霆就睡在一起。 大约是在她小学二年级，他幼儿园时，那时也没有性别意识。 那次大人们都忙着工作，忘了接她和穆霆。她一个人回到家后发现穆霆还没回家，于是急匆匆地跑到幼儿园办公室问：“老师，我家穆霆在哪儿？”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似乎没人知道。 她气的小手一拍桌子，气鼓鼓的撂狠话：“你们太不负责任了！要是我家穆霆丢了，我就跑你们家——上吊！留下遗书告你们杀人！” 几位老师哭笑不得，后来她长大一点，几位老师见到她笑着打趣：“小隋心，你家穆霆呢？” 她羞的恨不得钻进地洞。 那天，老师带着她在小操场上找到穆霆，她气呼呼地拉着穆霆回家。 路上下起瓢泼大雨，她把身上的衣服，能脱的都脱掉，裹着穆霆往家跑，体弱的穆霆还未到家就喊着：“大心，我冷。” 小小的她拉着小小的他边跑边喘气：“再跑跑就不冷了，快到家了。” 回到家后，把他拉进浴室，给他洗个热水澡。然后用厚厚的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当时脑袋里冒出电视剧里的一个暖床的情节，她一下就钻到被窝里，搂着穆霆说：“这样就不冷了。” 她又不放心地问：“不冷了吧？” 其实那时两人差不多高，她小手搂着穆霆的肩膀，穆霆也搂着她的肩膀，像两只肥嘟嘟的小狗狗抱在一起，说不上来的萌和可爱。 不一会儿两人就睡着了，这一睡，穆霆就上了瘾，在她刚发育时，他使坏地偷袭她胸部一下，贼笑道：“我们家大心长咪咪了。” 十五六岁时，仍常厚着脸皮往她被窝里钻：“大心，冷，我抱着你睡。” 如今，他说：“睡这儿。”睡他身边。 隋心迟疑了会儿，望着穆霆，她知道穆霆变了，变成什么样子她摸不清楚。 穆霆嘴角露出一丝笑：“你不敢？” 隋心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什么不敢的？”隋心走上前，掀开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 穆霆神色疏淡，将书合上，放到床头，关灯。 房间内瞬间漆黑一片。 隋心以为穆霆会说点什么，会做点什么，结果很快便听到了他细微的鼾声，她转头看时，留给她的是他的背影，她心念一动，翻个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嗅到他身上隐约的肥皂味，清清爽爽的味道，她太想念这个味道，不由自主地贴向他的身体，伸手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穆霆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微微浮动的窗帘，感受到自背部传来的湿热感，一道流光从目中闪过，继而神情中带有一丝倦意，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就懈怠这一次吧。 月亮一点点往下沉，昏暗的卧室内，他突然转个身，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她迷迷糊糊地抬腿去碰他的腿。 他不悦地问：“干什么？” 她咕咕哝哝：“有知觉，有知觉就能变好。”接着安然睡着，到底也不知刚才是醒着，还是在梦着。 次日是个好天气，阳光像是打碎了的金子一般闪烁着照进卧室，穆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床上空无一人，心头一悸。 蓦地抬头看向门口，隋心穿着粉色家居服走进来，选粉色家居服的初衷是为了装嫩，效果确实很衬她肤色，她笑意盈盈：“醒了？” “嗯。”穆霆重新沉下脸。 第24章 隋心并不介意他摆脸色，她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亲情，她妈妈向芳是个爱自己爱金钱胜过一切的女人，所以“母爱”于她来说，只是两个汉字一个名词而已。穆家虽然富裕，但也是建立在常年辛苦之上，有多大的本事拿多大的钱。穆家的大人们几乎都是工作狂，所以自小开始，经常家里只有她和穆霆。 照顾穆霆与被穆霆照顾都是件挺幸福的事儿。 就像现在，她弯身将拖鞋放到他脚下，拐杖递到他手中，轮椅推到他面前，他没有拒绝。 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让她重拾信心。 而他语气清淡地说声：“谢谢。” 就这样。 接下来的很多天都是这样，几乎没有交流，他一起床就去上班，直到很晚才回来。一整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去木锌找过他，没见着就被挡在了前台，倒是不约而同前去的吴矜矜，像是猪八戒进高老庄，人类都诚惶诚恐的捧着。 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对隋心抱歉：“学姐，没有穆霆的允许，我也不能带你进去，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嗯，对人好就往死里好，不好就是仇人。”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要找死，瞎灯灭火都往厕所里钻着找。 隋心下巴微微扬起，轻松一笑：“你不说话，我真没发现这里站了个人，你一说话，就觉得你站在这里真碍眼。人啊真是缺什么就炫什么，走了。”隋心摆摆手，无所谓地离开。 吴矜矜没占着便宜，徒惹一肚子火。 张小芹从紫微镇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给隋心，吃的用的一些手工品，满满一包。 隋心翻着所谓的手工品：“你买这些干嘛，这可都是从义乌小商品店批发的。” 张小芹：“不会吧？明明说是紫微独有特色传统工艺。” 隋心：“骗你的，浪费钱。” 张秘秘捧着脸：“不要紧，是纪叔叔花的钱。” 隋心转头打量张小芹，张小芹避口不谈纪之霖，她也不多问。 谁都有点小秘密小心思郁结在心里，解不开捋不顺，原因千奇百怪，不见得就是杀父之仇，至于是什么，也许当事人自己都搞不清楚。 就像她和穆霆。 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说话他听着也不回答，不让她做饭不让好收拾房间，甚至给了她张卡，随便刷。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可就是一道无形的沟渠横在两人中间，隋心想这条沟渠一定像是北京的雾霾，成因众多，就算治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能解决的。不能操之过急。 夜半十分，穆霆仍旧没睡，他坐在阳台已经抽了两根烟，好久没抽烟了，差点忘记抽屉还有盒烟，若不是有隋心，估计这盒烟是要过期了，他笑笑。 第三根烟夹在他指间，闪烁星星之火，忽明忽暗，他侧首透过玻璃窗，看向依旧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隋心，不闷得慌吗？ 第三根烟抽完，他架着拐仗进了卧室，刚坐到床上，听到被窝里传来吭吭唧唧的声音。 他回头看一眼，s的弧形都快缩成了c，再次听到她吭吭唧唧的声音，很难忍的样子。他心里一惊，伸手拽掉被子，扔到一边：“隋心！” 隋心瞬间捂着脸，整个埋进枕头里，不吭声。 他握住她的肩膀帮她翻身，她偏执拗地捂着趴进枕头里，唔唔发声：“你走开！” 他无奈地将她捞起来坐着，扒掉她的手，见她满脸泪痕，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声音不由得放柔，双手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他强，她犟。他柔，她就乖了。 此时的隋心没有白天里的嚣张与伪装，像只暗夜里的小花猫，抽抽嗒嗒地说：“我、我好饿……” 穆霆：“……” 第25章 自从上次隋心做的饭被穆霆发火扔掉以后，隋心再没生过火用过电，油盐酱醋，没有。零食干粮，没有。更别提鸡鱼肉蛋菜。 现在正是暑假，隋心不用上学校，人也懒散。穆霆一整天不在家，她一个人吃饭，能凑合就凑合，能将就就将就，今天一整天她也没觉得饿，有饿的感觉时，才惊觉除了睡到中午时，喝了杯白开水以外，什么都没吃。可是已是半夜，她想起爷爷说过“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可她怎么都睡不着，越是逼着自己睡，越觉得手疼胆子饿又委屈，身体一受创心灵跟着伤起来，自制力一差，饿哭了。 男人对女人的某些细小情绪，总是持“无法理解”与“没必要这样吧”的心态。 穆霆帮她擦眼泪：“起来去吃。” 可能他的声音不像平时的硬冷，她有恃无恐，厚着脸皮窝在他怀里：“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这一时刻她想，如果是用吴矜矜那种调调说这话，一定比刚刚更有杀伤力。 穆霆对她的投怀送抱，还挺受用：“给你叫外卖，想吃什么？” “这么晚有人送吗？” “有。” 十分钟后，门铃刚一响。 “来了！”隋心雀跃地跳下床，飞奔出去。 这样的情景穆霆有些恍惚，再一抬眼时，隋心拎着外卖进来，咧嘴一笑：“我们一起吃吧。” 她还是那样，口味古怪。大多数人吃面条水饺都是水开一遍，捞上来趁鲜吃，她偏偏喜欢吃煮坨了的面条，她说这叫入口即化。热腾腾的米饭，她一向不爱吃，却喜欢吃冷下来发硬的米粒。 现在在吃水晶虾饺蘸酱油，配豆粥、小菜和热牛奶。谁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吃法。 她吃的欢喜，连他甩了她右手一下，她似乎也忘了，高兴地夹了个虾饺，用手佯托着，送到穆霆嘴边。穆霆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更讨厌房间里充满着饭菜味，皱眉将头偏向一旁：“你自己吃吧。” 他钻进了被窝，等到她吃完夜宵，钻进被窝，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他才阖上眼睛。 次日，穆霆仍旧一起床就要去上班，他一动，她立马就醒了，将他的衣服鞋子都准备好穿好，然后推着他出门，朱宇来接时，他回头对她说：“不要忘记吃饭。” “好。”她送走他以后，又钻到床上睡觉。趴在他的枕头上想，其实她和他这样相处不错了，可是她现在算什么，牛魔王背着铁扇公主养的小狐狸精吗？谁是铁扇公主，吴矜矜吗？狐狸精肯定不自己，狐狸精才没有自己这么美呢。她闭上眼继续睡觉。 穆霆用早餐时，让人打包了一份送给隋心，派送人回来时说隋心还在睡觉，不过接了早餐，说了谢谢。 隋心睡到上午九点钟，被手机吵醒，张秘秘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喊隋心去逛街。 到了商场才知道今天是张秘秘的生日。 小秘秘今天打扮的鲜亮可爱极了，粉色的小裙子，细小的麻花辫，活脱脱就是画中走出来的小人儿。隋心抱着，她搂着隋心的脖子，嘟着嘴发出脆生生声音：“心姨，过了今天，我就5岁了，再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 “唔……那4.99岁的小秘秘有没有和心姨说的？” “啥叫4.99岁？” “就是比4岁大比5岁小。” “喔……那为什么两个9还没一个5大。” “因为今天是5的生日。寿星最大。” 张秘秘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型：“我就是5。” “对。” 隋心与张秘秘就这样一个不厌其烦地问，一个剑走偏锋的答，第三者压根听不懂。 隋心没想到会遇到苏廷燕和纪母，更没想到吴矜矜也在，吴矜矜乖巧地陪在苏廷燕身旁，她这种行为叫什么？曲线救国吗？不管搞不搞得定儿子，先把妈给撂倒，再向儿子下手。 纪母身边也站了个漂亮的女生，和吴矜矜异曲同工的漂亮，五官拿个直尺去量全都符合黄金分割点，隋心在心里刻薄地想：男人果然瞎，那么明显的整容还当香饽饽，纪之霖跟穆霆果然是兄弟，都爱人工的。 第26章 张小芹学生时代去穆家做过客，认识眼前两位母亲，微笑着打招呼，寒暄两句。 隋心也同二位打招呼，效果却截然不同。苏廷燕下巴抬的高高的，没理她。 纪母低头看到粉嫩嫩的张秘秘喜欢的不得了。张秘秘奶声奶气地喊：“纪奶奶，中午好。你吃不吃糖，我分你一半，好不啦？” 纪母蹲下身笑：“谁家的丫头，真可疼。” “我妈妈家的。” 纪母被逗乐。 “矜矜，我们去看看给穆霆买套西装，下午你送过去给他。”苏廷燕不耐烦看到隋心，拉着吴矜矜的手向男装区。 “嗯，都听阿姨的。”吴矜矜回头给隋心一个甜美的笑容。 隋心似乎看到她扬着胜利的彩旗冲她发笑，隋心在心里送给她三个字“呵呵哒”。 给小寿星张秘秘过完生日，隋心回来时，穆霆还没有回来。对于她和穆霆的事情，张小芹保持缄默，就像张小芹和张秘秘爸的事，她不多问一样。彼此懂得缺少的是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客厅里空荡荡的，掉根针可以听到回声。她坐在沙发上出神。 她算了算，似乎最近比以前讨厌她的人，又多了几位，可她什么都没做，便收获了她们，古人不是说“一份耕耘一分收获”吗？为什么要特别关照她呢？ 其实，此时此刻她是想哭一哭，凭吊一下自己的不得人心。可是实在哭不出来，没人心疼的哭泣，哭着多没意思，她心里堵得很。 如果可以被人喜欢，谁想平白被讨厌。可她手握的是狼牙棒，除了她自己握的部位安全无虞，谁靠近都会被扎到。 她难受的双手掩面，单枪匹马地战争习惯了，突然反省自己的不是，自己没办法接受自己，太讨人厌了。这种感觉像被回旋潮水骤然覆盖一样，难受的透不过气。 穆霆是拎着晚饭回来的，他只是怕她晚上忘记吃饭，把他给吵醒，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当他从电梯出来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欢快地出来迎接他。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轮椅慢慢地移到门前，他抬手输入密码，房门打开，室内漆黑一片。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个瘦削的人影，双手掩面坐在那里，无助孤独的让人心疼。 “啪”的一声，灯被摁亮，房间内一室通明。 隋心心里一惊，连忙抬头，脸上有未敛去难过与忧愁，只一瞬间的功夫，她的脸上重新光彩照人，笑意盈盈：“穆霆，你回来了。” 穆霆蹙眉，一股化不开的郁气结在胸腔，他依旧面色平静。 隋心在靠近他时，看到的不是他手中打包的晚饭，而是他穿的不是早上那件西装，她想到了上午苏廷燕与吴矜矜去逛了男装区，她笑着抚摸他的上衣，调侃：“早上你穿的不是这件啊。哪个美女买的呀？” 穆霆愣了一下，轻嗯一声，有点答非所问。 良久之后，隋心突然涩涩地开口：“真好看。” 穆霆侧首望她，她的情绪怎么就能那么轻易戳中他的心肝，昨晚那个饿的哭泣的她，今天这个强作欢笑的她，他控制不住地用力一拉，她跌坐到他的腿上，她受惊一般赶紧站起来：“你的腿！”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搂住她的腰：“没关系。” 简简单单三个字驱散她一晚上的自卑与孤独感，她终于明白为何她曾经自己那么嚣张那么惹人讨厌，她都可以毫不在乎地嚣张跋扈，因为那时穆霆为她撑腰，她怕什么？她可以很玛丽苏地想：“老娘今天又美的生活不能自理，可是那又怎么样，穆霆仍旧对我死心塌地。” 可是现在呢，她越活胆子越小了。 她低着头，手指划着他的外衣，均匀细密的纤维是滑滑的触感，她一下一下的划着。 穆霆微微低头，看着她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衬托下，越发剔透嫩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 “我不喜欢你穿这套西装。”她依旧低着头一点点在他胳膊上划，声音里有微微的鼻音，像是在使小性子。 他不由自主嘴角微扬，侧首望她，声音沙沙地有点性感：“那你说怎么办呢？嗯？”注视着她的侧脸，隋心一直是个美人，眼睛鼻子嘴巴都好看，凑在一起更好看的美人，一个张扬跋扈的美人。 她：“扔了它！” 穆霆笑：“好，你来脱，你来扔。” 第27章 今晚的月亮比前几日丰满了些，就差一小片弧度就是满月，明亮地挂在深蓝色的天边。 穆霆脱掉的外套扔在地上，隋心坐在他的腿上，依在他的怀里。 穆霆心里其实是挣扎的，一方面恨着怨着隋心，一方面又抱着搂着放不下她，心中的天平在温暖中一点点失衡，他不由得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 隋心靠在他的胸膛前，她安安静静地想，找个合适的契机，她会坦诚和穆霆说一下这五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可以，她仍旧愿意履行妈妈和爷爷的约定。 这时，隋心的手机响了，她低头察看之时，乔冠林三个字同时入了两人的眼睛，穆霆的脸立时沉下来，继而将她推开。 隋心抬头看一眼穆霆，伸手挂掉。 “去回他电话，我先去洗澡。”穆霆淡淡说，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隋心想说“不回也没关系”，但是穆霆已经进了浴室。 隋心站起身来，走到露台给乔冠林回电话。 打完电话后，隋心洗了个澡，穆霆坐在床上翻翻书，她掀开被子坐在床上翻看画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室的别扭。 他介意乔冠林，却不问，因为怕答案是他所预想的那样。 她介意吴矜矜，也不问，因为怕结局自己接受不了。 于是在心理准备没做充分之前，就这么躲着，避着，耗着，胶着，他们同时误以为这是八年前的穆宅一隅。那时没有乔冠林。 八年前。 清晨，穆宅，几个保姆擦拭着院子内的落地窗。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穆宅前，车门刚一打开，一个俊朗的少年愉快地跑出来，边跑边问：“秋姨，我家隋心现在在哪个房间？” 秋姨：“呀，穆少爷回来了，隋小姐还在自己房间睡觉呢。” “懒虫。”穆霆笑骂一句，眉目间却是化不开的温柔，迈开步子矫健地跑上楼。 穆霆早就配了一把隋心房间的钥匙，方便潜入。 打开了门，把外套脱了，跟着就钻进隋心的被窝：“大心，我回来了。”他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隋心往他怀里一窝：“好困，你别说话。” “我也好困，我们一起睡。” 穆霆睡在隋心的房间是常有之事。两人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 越是有钱的人，越爱钻一些世上有的没的的东西，比如风水，比如八字。就隋心的面相，穆家专门找人看过。 十个算命人全是一个说法：面圆鼻正，耳有垂珠，人中清晰，目光清澈，实属旺夫之相的上佳。并且伶牙俐齿，攻击力强，命硬带福。 那可不是，隋心一来，穆霆的身体都开始健壮了。只是他们谁也没说隋心情缘薄，命运多舛，福了别人亏了自己。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说辞，可把穆老爷子开心坏了，相对于找个门当户对的孙媳妇，穆老爷子更偏信旺夫，何况穆家不需要借助女方财力来壮大自己。就隋心了，穆老爷子疼爱隋心的很。 所以即便穆霆那么大了，跑隋心房间睡，家里也没人觉得不合适。只要正主儿穆霆健康，才不管他是睡隋心还是睡别的女生，有孙子的才是儿媳妇。 第28章 穆霆刚闭上眼睛又睁开，瞅着熟睡的隋心，伸手摸摸她略带婴儿肥的脸蛋，清朗的声音带着欢愉：“大心，我想你了。”他这次跟爸爸一起去英国待了一个月，隋心死活不愿意去，因为她英文不好，不管怎么教怎么学，就是学不好英文。 隋心咕哝一句呓语。 “大心。”他伸腿搭在她的腰上，伸手一根一根地捋她长长的睫毛，想她想极了。 穆霆抱着床单问：“放哪儿？” 隋心：“你弄脏的，你想办法。” 穆霆羞涩一笑：“那我就收藏起来。” “……那秋姨问我床单去哪里了，我怎么说。” 穆霆：“那你就告诉是你大姨妈弄脏的。” 好贱一个穆霆。 隋心羞的脸通红，越想越觉得刚才脑子抽筋了，竟然对一个小小鲜肉做出那种卑鄙肮脏龌蹉猥琐的事情，十个“卧槽”都不能形容此时的心情，都怪穆霆：“一边去，下次再这样，我永远不理你了。” 穆霆厚着脸皮往她身上蹭，撒娇似的喊：“大……心……” “滚蛋，赖皮狗。” 夜深人静，穆霆和隋心睡在两侧，中间再睡两个张秘秘都没有问题。隋心往他跟着挪了挪，主动伸手去拉他的手：“穆霆，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穆霆默了几秒钟，将手挪开，空留她的手搁在他的身上，他又挪了挪身子，她的手随即落在床面：“睡吧。” 隋心翻个身，顺带收回手。 次日，从医院一出来，隋心心情就十分的好，医生说穆霆的双腿一天天在恢复，从下周起，可以试着站起来，然后慢慢锻炼，很快可以痊愈。 她蹲下身，昂头望着他：“真是太好了。” “是太好了，我好了，你就自由了，是吗？”穆霆语气十分不友好，自从昨晚他看乔冠林的名字出现在她手机上，他就一直冷着脸。 隋心愣了一下，笑问：“你怕我离开吗？舍不得我啊？” 穆霆：“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说过我脸皮很厚，你说什么也没用。” “是厚，随随便便就能和我睡一张床上。”穆霆让朱宇推着向前走。 这句话有点伤人，隋心蹲在原地，过一会儿后，朱宇过来喊，她才回过神，笑笑。 朱宇：“穆先生说我们去公司，先把你送回家。” 隋心站起身来，走到车前，拢了拢头发：“不用了，我去朋友家。” “你随意。”穆霆让朱宇上车，车开动时，他从倒车镜中看着她站在医生门口，一点点转过身，背对着他，向相反方向走，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孤单。他开口对朱宇说：“今天早点下班。” 隋心未到张小芹家，接到纪之霖的电话，纪之霖听说她要去张小芹家，态度十分积极地开着车来接她，两人一起去。 只是隋心前脚一进门，他立刻就被张小芹关在门外。 他在门口呼喊了一阵，没人理他。女人这种生物简直就是化学反应，在地球上一个方程式是解读不了的。他又悻悻然地一个人回去上班了。 隋心问张小芹刚才在楼下干嘛。 张小芹说是小区内一对夫妻离婚了，女的比男的大4岁，结婚都6年了，女的操持家务什么的，不管变老很多身材也走样了。男的似乎心有不甘，偷偷找了个比自己小8岁的小三儿，现在离婚了，男的立即和小三结婚了，女的却因为年龄大找的不是矮挫就是胖丑的二婚男人。楼下几个邻居一直谈论这事儿。 隋心听后心有戚戚焉，反问：“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比自己小的小女生。” 张小芹笑笑：“那可不是，越小越觉得有面子呗。”张小芹讲完，回头望隋心。 隋心有点无措地望着张小芹：“小芹，我比穆霆大3岁。” 第29章 隋心对爸爸的记忆很朦胧很抽象，那时候她还小，模糊地记得，有次妈妈和爸爸吵架，要带着她走，冲她爸爸叫喊着：“我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你女儿！”她记忆里妈妈带她绕了很多弯子，最后也不知怎的就和妈妈走散了。 当时人潮涌动，她站在路中央喊妈妈，没人搭理她，也没人应她，每个人都神色匆匆的。从中午到傍晚，到晚霞染红半边天，她手里还拿着早上爸爸给她的苹果，苹果被咬了一个小口，那一小口被氧化变成了黑褐色，她仍旧握在手中，流着鼻涕喊着：“爸爸，爸爸，爸爸。”时间久了，哭不出来了，眼泪鼻涕都干在脸上，她依旧哼哼地喊：“爸爸，爸爸。” 后来爸爸出现了，然后爸爸抱着她哭了。直到爸爸去世的多年后，她还记得当时爸爸的白发，眼眶泛红与落下的眼泪。 有人说她缺少父爱，所以特别在意自己另一半的年龄，她不否认，她一直介意自己比穆霆大三岁，如果是小三岁多好。 人生充满各种巧合与相似。同样是迷路，她记住爸爸。同样是迷路，她认识乔冠林。彼时，她拉着穆霆去逛街，穆霆特别烦嘈杂的地方，更烦逛街。所以即便是隋心拉着他去，他也讨厌，频频蹙眉，屡屡走神，最终与隋心走散。 那是隋心第一次逛那条街，手机包包让穆霆背着，自己又不记路，在人群里茫然地寻找。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小时候害怕又一次重演。 她当时随手拉住一个人：“你好，我迷路了，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那人刚好是乔冠林，乔冠林望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好。” 乔冠林带着她穿过一条街道，上了天桥，然后下来，走到站牌前，给了她一个硬币，告诉她坐044路车就能到站，还是看着她坐上车，才离开。 回到学校，与一脸着急的穆霆相比，她一脸神游状。她认为自己喜欢上了乔冠林。 今天穆霆回来的比较早，隋心有点意外。他问她：“在家觉得无聊吗？” 她笑：“你关心我啊？还行，再过一个多月小学就开学了。” 他对嬉笑冷幽默的方式不感冒，或者说习惯。他低头翻书，每隔一个短暂的时间段，便会“嘶啦”一声纸张翻过的声音，他视线定在书上：“隋心，我们下个月结婚。” 隋心没听清楚，啊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地又翻一页纸张：“五年前，你欠我的，是时候一笔一笔的还了，趁着你年轻，还算漂亮，我们结婚。”他缓缓抬头，望向她。 她怔了一下，忽而一笑：“你来真的？不嫌弃我是个老女人啊。” “怎么，你是舍不得乔冠林？” 隋心笑：“那倒不会，如果吴矜矜会伤心的话，那我们结婚吧。” 穆霆冷哼一声：“你还是这么恶毒。” 隋心：“没办法，死性不改。” 第30章 两人的谈话又一次不欢而散，睡觉时，各据一侧。中间像是王母娘娘拔掉金钗划出的一条银河，喜鹊来搭桥也未必搭得好。 第二天是星期天，穆霆没去公司，叫了外卖吃了早饭后，隋心正想和穆霆多处一处，调和一下两人关系时，两个没眼力价的人来了。苏廷燕与吴矜矜。 一见隋心穿着家居服在穆霆的房子走来晃去，两人像是新郎进错洞房，吓了一跳，吓了一跳后，就有点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冲动了。 上次苏廷燕那样凶悍的样子，她可不想再领略一次，她特怂地立在战场之外，旁观苏廷燕对穆霆实施蛋白质快速分泌战略，苏廷燕唾沫都快分泌完了，穆霆才开口：“她不能走，下个月她会嫁入穆家，成为你的儿媳妇。” 穆霆说出这句话，隋心首先看向吴矜矜，吴矜矜脸色十分不好看，有点像股民将全部家当压在股市上，眼见着涨涨涨，突然跌了，血本无归。 苏廷燕没说动穆霆，走之前撂下狠话：“除非我不是你妈！” 吴矜矜含情脉脉地望着穆霆，穆霆却没看她，枉费了美人的一汪清水般的眼睛，隋心冲吴矜矜微微一笑，她狠狠剜了她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隋心这一刻会当场暴毙。 两人风风火火一走，房子里又恢复安静。隋心手里拿着抹布站在开放式厨房前，从苏廷燕和吴矜矜进门前，她一直站在那里，现在站的腿有点酸，她低下头，迈动步子，向厨房内侧走。 她：“苏阿姨很生气。” 穆霆蹙眉，开始解袖口的扣子：“所以呢？” “没有所以，她不认同我。” 穆霆哼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听从她的意思了？”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将他解开的袖口扣上，轻描淡写：“那你不领情就算了，我等你下个月娶我。”她昂头望着他笑。 笑得真刺眼，刺眼的让他口出恶言：“没有夫妻婚姻，你忍受得了寂寞吗？” 隋心一愣，目光盯在穆霆脸上，她和他像是两头怕冷的刺猬，除了正面坦荡的拥抱，其他任何方式的靠近都会一不小心刺着对方，偏偏，她和他又做不到正面坦荡。 她被刺痛之后，突然会心一笑，声音愉悦：“你的意思是说，这几年，你和吴矜矜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所以你一直都只有我而已。” 穆霆望着她，笑的深晦难明：“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又怎么会动别人，要动只会动你。”穆霆声音越说越小，实强虚弱的声音让人摸不着底，隋心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一直到晚上，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般折磨，不过是放下不过去又不敢面对现在，没种！ 穆霆动作一滞，像是突然被利器刺中心脏，从她身上翻下来，碰倒台灯，抹黑翻下床，好在轮椅就在床边。隋心闭着眼听着房间里乒乒乓乓一阵声响，接着听到轮椅的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直至一道道的门被关上。 他出去了。 穆霆喘着粗气红着脸离开，停在小区内一棵树下，他狠力地锤着轮椅，而后双拳紧握，撑在膝盖上。 第31章 隋心与乔冠林的再次相遇是在学生会，当时乔冠林正组织一场话剧《牛虻》选段，彼时她并没看过《牛虻》，回到家就开始没日没夜的看，看完中文看原版。 当时穆霆笑话她像猪八戒看金箍棒使用说明书，奇了怪了。她英文不好，或者说特别差，属于“26个字母都认识，拼在一起该念啥”的范畴，英语像是她人生中盲区，她只能抱着书向穆霆求助，穆霆时常去和同学踢球。她就大着胆子去找乔冠林。 乔冠林是个谦谦君子，越接触越会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眉目间都染上一层温柔。她不由得心生向往。 得知她对话剧有兴趣，他给了她一个重要的角色，女主角琼玛。起初她还紧张的不行，想不到这辈子最不爱演的自己一上场就挑大梁，不一般的激动。 结果看了脚本，这个女主角有点苦逼，从头到尾一句台词都没有，就坐着，隋心想自己一定会把这个“坐着”，生动地演成“傻坐着”。 她：“乔冠林，你逗我玩呢。” 乔冠林笑笑：“是啊，如果好玩下次再带你玩，可好？”他温柔的眼神让她欢喜。 那天她乐呵呵地化好妆，傻坐在舞台上当女主角。也是在那时她感受来自乔冠林丰富跌宕的内心情感，极具感染力，一种男人胸怀似海洋的情怀，深深攫住了她。连她演的琼玛也给出了应有的情感反应。 她被他震撼。 她自小只有穆霆相伴，她对穆霆的好与妥协，自动归为对他孩子气的无可奈何。乔冠林不同，她把他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以牵手接吻的水平线上。 她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走在路上会突然傻笑，坐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发呆，这些她都不愿意同穆霆说，有点害羞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窃喜，而这时的穆霆在她眼里成了小屁孩。 得知乔冠林住宿舍，并且男女宿舍只隔一道绿荫小道，她立刻申请住宿舍。为此穆霆和她吵了不止一架。 穆霆不愿意她住外面：“你想出去，洪叔可以随时接送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宿舍？” “我想和她们交朋友。” “你交朋友？也不怕别人听到笑掉大牙，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星期，你能把一个宿舍的人得罪光！” “就不信。”她使性子地答。 不出穆霆所料，一个星期不到，她被宿舍的女生孤立了，原因：嘴毒、爱现又嚣张，说话从不给人留面子。活脱脱一个众人讨厌的恶毒女配的样子。 于是她连个姨妈巾都借不到，混成她这样还没有自知之明，可悲至极。 她发个短信给穆霆：“穆霆，我肚子好疼。” 穆霆回：“那个要来了？” 隋心：“嗯，好像是。” “你等着。” 等到穆霆骑着自行车，拎着煮好的红糖生姜水与姨妈巾骑到女生宿舍时，看她喊住乔冠林，在一棵梧桐树下，负手而站，下巴微抬，一脸清恬的笑容，望着乔冠林：“乔冠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穆霆好几天没回来，他自己是没脸回来。 隋心去木锌集团问过前台，前台说总经理今天来上班了，得到消息后，她去了趟张小芹家看看张秘秘。 张小芹有点无法理解隋心对张秘秘的喜爱和纵容，按理说，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大都是一时的，长时间和小孩子待在一起难免会烦。可隋心对张秘秘不同，有求必应的疼爱似乎寄托着某一种情感。若不是张秘秘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真的会认为张秘秘是隋心的女儿。 张秘秘坐在隋心怀里翻故事书：“心姨，这是大老虎，特别厉害，它会吃兔子的。” “是吗？那秘秘说说大老虎是怎么厉害的？” 隋心刚在张小芹家里待一会儿，纪之霖就过来了。张秘秘悄悄地和隋心说：“纪叔叔每天都来看妈妈。” 隋心问：“为什么不是来看秘秘的呢？” 张秘秘趴在她耳朵上：“因为他每次看到我，都会问妈妈在做什么。” 真聪明，隋心看着白白嫩嫩的张秘秘心里欢喜的很，捧着张秘秘的脸亲了一口，一缕惆怅若有似无绕在心间，突然肩膀被拍一下。 “嗨，发什么愣。”纪之霖坐到她跟前。 “被你帅瞎了好吗？”隋心横他一眼，怪不得他近来不纠缠着她了，合着他转移目标了。这个目标似乎有点出人意料呢。 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痒。以前张小芹是多爱纪之霖啊，现在风水轮流转，张小芹不理纪之霖，纪之霖反倒自己贴上来。男人真是生贱的生物。 张小芹拉隋心让她吃完晚饭再走，隋心记挂着穆霆，笑着拒绝，表示回家吃，纪之霖要送她，她笑：“信不信你跟我出了这个门，等会儿你就进不来了。” 纪之霖摸了摸鼻子：“既然不用送，那我也不勉强了。” 出了张小芹的家门，隋心突然觉得好累。 第32章 像是穿着厚实的衣服从水里湿淋淋地爬出来，全身重的她抬步都累。她越走越慢，等到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她感到肚子有些疼，她想撑一撑就该好了，她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疼痛让她无力，慢慢地蜷缩着身子，躺到沙发上。 穆霆这几天都住在穆宅，和苏廷燕的交流并不多。苏廷燕为人强势，年轻那会儿以事业为第一，对家庭对穆霆都疏有照顾，等到发现老公出轨时，才惊觉自己忽略儿子那么久，以至于后期再怎么弥补，穆霆和她都不似平常母子那样亲切。 关于隋心的事儿，穆霆该说的已经说了，他的立场很坚定。 世上哪有拧得过孩子的父母，苏廷燕就是抹不开面子，与穆霆也就这样僵着。倒是吴矜矜起了很好的调和作用。不是约苏廷燕喝咖啡就是去逛街，乖巧总是得长辈喜爱的不二理由。 以一种痴情不悔的样子站在男人面前，有几个男人不动容？穆霆对吴矜矜还是很不错，圈子里她的面子可不比大腕薄。 晚饭后，朱宇问：“穆先生，今天也不回去吗？” 穆霆想了想：“等一会儿再说。” 他来到隋心在穆宅的房间，自从她走后，这间房子就一直空着，苏廷燕恨极了向芳和隋心，所以属于隋心的东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统统都扔了。只剩下空壳。 这时，手机响了。 是她打来的，他犹豫了会儿才接听。 “穆霆……我好疼……” 一辆黑色的车子急驶在公路上，带起一阵阵灰尘。 穆霆手指颤抖地输入密码，被朱宇推着进门，他从未那么恨自己不能行动自由，一眼看到窝在沙发一角的隋心。 “隋心。”他突然自轮椅上站起身来，猛走了两步，“扑腾”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沙发，接着伸手去摸隋心。 隋心疼的脸色发白，头发已被虚汗打湿，转个身从沙发跌下来，颤巍巍地喊：“穆霆……” 穆霆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里，几次硬撑着站起来，终是无法，反而一同与隋心摔在地上，他再一次痛恨自己不能行走自如。不能抱着她，痛恨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愤怒。 她搂着他的脖子，痴痴地笑，虚弱地说：“你回来了，真好。” 穆霆目光晦暗地望着她苍白的脸蛋，提高声音喊：“朱宇！” 朱宇赶紧上前。 急性阑尾炎。 应该疼很久了，再晚点转成腹膜炎就会有生命危险。 穆霆心有余悸，手心里也汗涔涔的。 末了，医生要为他检查一下腿，他坐在病床前没动：“等等再检查。” 人总是会在将要失去时，才懂得孰重孰轻。 他坐在床边，坐了许久，伸手抚摸她的脸蛋，细细地抚摸，心里泛起阵阵酸楚，耳边响起她的话，“人活不就一口气吗？我为什么要低头，我就要抬头挺胸的活着，反正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一个人，我死我活我妈妈都像是在看新闻联播，漠不关心。你也无所谓。” “我就是这张嘴！我说不出你们喜欢的话！我是心毒是坏是自私，可我害过你们谁了？！” 穆霆双手掩面，摩挲了两下，其实回忆是件痛苦的事。那晚，他只是对她产生了男人该有的反应，后来为何会演变成那样，一是他双腿无法自如的自卑，二是多年来的怨恨发泄，不管哪一条，他都恶心自己。 一直到隋心醒来，他才中止回忆，伸手抚摸着她头发，温声：“对不起。” 隋心一双明眸眨了两下，再次紧闭眼睛，安稳地入睡。 隋心住院期间，张小芹带着张秘秘来探病，张秘秘正是小孩子学话模仿的活跃期，见隋心躺着，想起邻居一位阿姨也是这么躺着，于是脆生生地问：“心姨，你也生宝宝了吗？” 张小芹低声教训：“乱讲！” 隋心笑：“你又从哪儿听来的话，瞎学。” 小家伙见隋心亲，不管不顾地往隋心身边挤，挤到穆霆的身旁再也挤不动，依旧倾着小身子硬往里面挤。 隋心看向穆霆：“穆霆，你往后挪挪，让她过来。” 自这一病，两人的关系较之之前的剑拔弩张，现在可以说是春风化雨。穆霆怕小孩子打扰到她休息，所以一直不动，但收到指令后，立刻向给移了移。 张秘秘一挤到隋心面前，就趴在隋心身边，和她说这说那，有说不完的话同她讲。 张小芹见状忙阻拦：“秘秘，心姨生病呢，听话不打扰心姨休息。” 张秘秘似懂非懂地望着隋心，见她脸色不好看，听话地点点头，趴在隋心脸上亲了一口：“心姨，等你好了，我再来。” 隋心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张小芹带着张秘秘走后，穆霆转头看她：“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孩子。” 隋心笑了笑：“可能是一种想念吧，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和秘秘一样大了。” 穆霆忽然意识到什么，全身一震，目光锐利地望着她：“什么孩子？” 隋心将脸贴向枕头，眼中水光流转，笑笑，注视着他：“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呀。” 轻飘飘的一句话，穆霆被震的脑袋发蒙，心头猝然的疼痛让他立时清醒，他愣了良久，望着隋心，慢慢地凑近她，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听到，却是咬牙切齿，恨到极点：“隋心，你就是要这样一点点剜我的心吗？回击我吗？” 第33章 景晨小区里种了几棵桂花树，郁郁苍苍地装点着道路两边，枝桠间小小的花骨朵飘溢着悠悠的香气。生机盎然的样子。 不过树下的男人，却是一张怒气未消的脸，目光晦暗难明。 孩子？呵呵，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嘲笑，笑中是自我讥讽与心疼。从她嘴里那样的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他真的想掐死她，掐死，死了一了百了，活着见着见不着都是牵肠挂肚，不如掐死她算了。这般折磨人。他闭上眼，平抚自己的冲动，心想……他宁肯先掐死自己。 “穆先生，该去医院了。”朱宇走过来提醒。 “嗯。”穆霆恢复平静。 成人的世界里到处上演着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事件，比如吴矜矜来看隋心。 时至今日，隋心依然不记得她有个叫吴矜矜的学妹，倒是有个叫吴书雅的同学，那同学和穆霆一样都是跳级读书。只是她和吴矜矜除了姓吴以外，没任何共同点。 吴矜矜今天穿了条波西米亚风长裙，大朵小朵的花儿一直开到脚底，染成红色的脚趾甲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引人遐想。更让人遐想的是胸前遮的不严实的两坨，真是让女人看着冷，男人看着热。 吴矜矜将花插进花瓶，摆弄了一会儿：“感觉怎么样？听医生说今天可以出院的。”吴矜矜说起正经话来，也带着嗲的音调。如果不是讨厌她，听着那挺好听。 隋心：“还行。待会穆霆会来接我。” 吴矜矜不自然地扯两下嘴角：“你答应和穆霆结婚了。” 隋心想了想：“对。” “你有想过以后吗？” “你想说什么？”隋心简直就是一只刺猬，稍稍洞悉到外界的一丝动静，身上的刺便会条件反射地竖起来，准备迎战。 “你别刺我。”吴矜矜率先反应：“我只是来带话的，帮苏阿姨带话。” 提及苏廷燕，吴矜矜终于从隋心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波澜。 别人都先礼后兵，苏廷燕倒是爱先兵后礼。隋心平静地望向了吴矜矜。 吴矜矜盯着隋心：“苏阿姨问你，你确定穆霆是爱，不是恋母情结吗？吴书雅你还记得吗？” “苏阿姨问你，从小渴望父爱的你，能接受女大男小几年？” “苏阿姨问你，当你用一层又一层的高级护肤品仍旧盖不住干瘪松弛的皮肤，你确定穆霆不会像他爸爸那样出轨？” “苏阿姨告诉你，穆正国和穆霆是父子，等你嫁给穆霆，你就知道出轨也会遗传的。” 吴矜矜像是连珠炮似的，爆炸完了以后，室内是长久的安静。她一瞬不瞬地望着面色些许苍白的隋心，她承认隋心很美，是个像红玫瑰一样带刺的美人，可是心头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说，男人不是只喜欢红玫瑰。 隋心忽尔一笑：“你们说得对。” 吴矜矜脸色稍霁。 隋心笑了笑，平淡地口吻：“世上总有一些好心人，他们无力改变现状改变自己，却懦弱地将责任推给常态推给人情冷暖推给环境力，他们常用的句式是“等你……你就知道了。”可是我一直不知道。抱歉，青春荒唐，我依旧不服输。”说这话时，隋心目光坚定，姿态从容，气场摆在那儿，也就产生无可抵挡的效果。 吴矜矜脸色立时难看。 隋心转头看向她，明眸闪亮，微笑着：“你和苏阿姨应该都知道，我向来是个作死的人，所以我会一作到底，谢谢你们的友情提醒，感激涕零。” 吴矜矜此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股怒火使她无从发泄，狠跺了一下脚：“隋心！你会后悔的。” 隋心笑了笑，坦然道：“好哇，等我后悔，你再来看笑话好了。” 吴矜矜气的一扭身子离开，刚一推开门，穆霆迎面而来。 拍了两部戏的吴矜矜就是不一样，演技分分钟能套在生活中。穆霆一抬眼，她立马送上温顺的笑容：“我有个朋友在这家医院，刚刚经过时，不小心就看到了学姐也在，就进去说了两句话。” 穆霆点了点头，问：“最近好吗？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 吴矜矜笑着蹲下身，和穆霆很亲昵，微微蹙眉：“还好，就是觉得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有时会很累。”吴矜矜很爱在适当的时候示弱。 穆霆像以前那样，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多多休息。”他没想和她多聊。 “嗯，那我先走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吴矜矜很识大体地离开，女人就应该张驰有度，才能握住男人。 穆霆：“好。” 穆霆进到病房时，隋心已经入睡，刚才被吴矜矜叨扰挺长一段时间，乏的很。 第34章 穆霆滚动轮椅，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许久。末了，忍不住伸手用手背轻抚她的脸颊，在心里问：“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回来了，我再不会让你走。”不由手上一用力，她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穆霆尴尬地收回手：“醒了？” 隋心有点累，刚刚睡的又不安稳，见是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穆霆顿了顿，询问的语调：“今天我接你回家。” 她不吭声。 他也不再说话。 下午时，医生又给隋心做了一次检查，确认无事后，才办了出院。 回到家，穆霆让她坐在床上休息，她坐了一会儿，察觉到穆霆对她和之前态度上明显不同，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安，她打开手机看了下节气，再过几天就更热了，再再过个这样的几天，是他承诺的结婚。她坐在床上愣了会儿神，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向客厅走。 开放式厨房内穆霆的腋下正架着两个拐杖在厨房内忙碌，察觉到是她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西红柿，并不转身：“你应该多躺一会儿。” 隋心穿的是米色卫衣，上衣有两个衣兜，两只手不由往里一插，看上去有几分落拓，穆霆曾经形容她这个动作是“自动打开心门，手动关上”，其实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最早动情的那个。 “你呢？腿怎么样？这样站着可以吗？”她貌似无所谓地问。 穆霆：“还行。” 情感源于生活细节的互动，她由着自己向前走两步，走到他跟前。他转头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她：“看什么，我只是觉得饿了而已，看有什么好吃的。”她转身要走：“不带我吃，那就……” “一会儿就好。”他抢先说。 她愣一下，“哦。”干巴巴地应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望着他的身影。 这是她和他相逢以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没别扭没嘲讽，连气氛都恰如其分的和谐安宁，隋心不禁觉得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明媚，他耍赖趴在她的腿上，让她帮他捻耳朵，就是用她的一根长发，折弯捻在一起，插进他的耳朵旋转，这样解乏，舒服。捻着捻着他就是趴在她的腿上，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醒来时说：“大心，我梦见你被怪兽抓走了。” 隋心开心：“是吗？后来呢，有没有个盖世大英雄来救美啊？” 穆霆：“没有，怪兽被你嘴皮子一动说死了。” 隋心一气，收腿推他：“你现在给我滚一边去。” 他死乞白赖地抱着她的腰：“大心，真的，那怪兽也没你厉害……” “啪”的一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她连忙看过去，只见穆霆吃力地架着拐杖，跌碎的是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她立刻转头看，在沙发边看到轮椅，三步两步走到跟前，将轮椅推到穆霆跟前，扶着他坐下。 吃力地原因使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微喘。 隋心垂下头，视线里是他的双腿，过了许久，她才能正常的口吻说话：“穆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她越说腔调越不受控制，他的腿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曾经的任性，就不会有现在的痛苦。 “补偿我。” 她抬起头来，脸上有未干的泪水。 穆霆低头望着她：“嫁给我，愿意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让人听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她点头：“愿意。” 一根弹力十足的皮筋，两头绷紧，不管谁先松手，都会伤了对方。若是捏着绳头一点点靠近，不但伤不了双方，弹力还在。 结婚的良辰吉日是晚上时两人坐在床上翻的黄历。 隋心照着黄历上念：“16号，宜嫁娶开光祭祀祈福求嗣……” 穆霆：“那就下月16号。” “好。”隋心会心一笑。 放下黄历，将灯关上，卧室内黑暗一片时，两人没有相拥取暖，仍旧各据一方，梳理各自的心事。 隋心渐渐适应黑暗，望着天花板上欧式吊灯，只能隐约看到吊灯的轮廓，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想嫁给他，这是事实，不管是否如苏廷燕所期望的那样会是个悲惨结局，她都想遵从自己的情感，忠于自己的情感。庆幸的是，他愿意娶她，不是吗？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 穆霆闭目，她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他一面排斥这样的自己，一面又纵容这样的自己。过去他忘不掉，现在他放不下，可是看到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切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他说娶她，她愿意，这让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充盈。那个逝去的孩子可以再次回来。 夜，渐渐深，两个相背而睡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拥抱在一起。 第35章 隋心病这一次，与穆霆的关系莫名地开始好起来。她暗想早知道病一场他就能对自己这么有所转变，当时一回国就应该直接装成阴死阳活的样子。 穆霆主动和说她可以做饭，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太累就行。 她发个短信息给他：“想吃你做的。”刚出院那天，她有幸尝到，味道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做的。 过了半晌他回：“吃我，行吗？” 她：“死相，回来红烧你。” 他：“悉听尊便。” 她放下手机，心里萦绕丝丝甜意。女人多是贪心又爱憧憬的，她乐观地想，也许可以琴瑟和谐，白头偕老呢。套用之前老流行的一句话：“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下午穆霆打来电话让她出去走，她听话地就去走走。走去看张小芹，刚跨出电梯，就见纪之霖站在门口，张小芹站在门内手扶着门沿，两人相隔着一个门坎面对面立着，却没有看对方，似乎站了许久。 隋心本意是想退回电梯，不想高跟鞋“嘎啦”一声，引得两人注意，两人同时望向她。 隋心笑笑，撞上这事儿似乎比当事人还尴尬。 张小芹不好意思地低头。纪之霖说一声：“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走了。”临走前，戳了隋心一下：“一起走吧。” 隋心：“我又不是来找你。”纪之霖：“我找你还不行吗？” “那还差不多。”隋心和张小芹挥了挥手，和纪之霖一起进电梯。 出了小区，纪之霖问：“听说你病了。” “你消息真滞后。急性阑尾炎，已经好了。” “那就好。”纪之霖低头走了两步，问：“你知道张小芹以前的事儿吗？” 隋心纳罕。他怎么突然关注张小芹了，难道是看习惯了周围的玫瑰牡丹，突然想嗅一嗅远方的海棠，可是海棠是无香的啊，她笑笑：“我觉得你之前的女朋友比张小芹适合你。”所以不要乱招惹我朋友。 纪之霖边走边和隋心说：“你还记得李文彰吗？” 隋心点头：“记得，骑着电动车横冲直撞被车技不精的我刮到的人，怎么会忘记。” “他现在还是我的司机。那天，他突然说到其实那次车祸也不怪你，是他骑着电动车打瞌睡撞上你，你刚好又没避开，但你开的是轿车，所以……，后来又说到张小芹，他从他太太口中得知，张小芹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就离婚了，因为那个男人发现那时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并且听说那个男人的家里人，来学校闹过。这事儿其他老师也是知道的。” 隋心一愣，关于张小芹的事儿，因为她人缘不好，没人其他老师口中听说。日常生活中张小芹不愿意说的，她从未过问，她和张小芹属于懂得而后沉默相伴的好友。所以并不知有这样的事，震惊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问：“所以呢？” “张秘秘的爸爸是谁？”他问。 纪之霖又扔给了隋心一个炸弹，炸得隋心有点蒙，以至于穆霆电话打来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去接听。 穆霆问：“你在哪儿？” 隋心看了眼纪之霖：“和之霖在聊天，你要不要来？” 彼端沉默了一会儿，隋心刚要解释，他开口道：“我去接你。” 隋心本想说自己可以回去，却下意识地说了：“好，我等你。”相对于从前自己直来直往的脾气，她现在更想控制一下自己，然后好好地经营她和穆霆之间的关系，沟通只是第一步。 挂上电话，隋心转头问纪之霖：“你知道秘秘的爸爸是谁？” 可能是纪之霖的谈兴被这个电话打断，也可能他突然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讨论下去，于是，灿然一笑：“我也不知道。” 隋心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想，秘秘的爸爸是谁这个并不重要，只要张小芹和张秘秘过得挺好，从前的事儿都是浮云了。 只是，她不知道，纪之霖过不去。 “别乱打小芹主意，她是过日子的女人。”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是过日子的男人。 纪之霖笑了笑。 第36章 隋心和纪之霖站在路边等穆霆，隋心不再纠结秘秘爸爸是谁，转而问：“你没开车？” 纪之霖：“开了，在张小芹楼下，我等会儿去取。” “那你跑出小区干嘛？” “醒醒脑。” 隋心：“……”纪之霖有点不正常，他和张小芹的关系也不正常，隋心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穆霆的车子停在两人面前，穆霆摇下车窗问纪之霖：“上午的合同签的怎么样？” 纪之霖自信回答：“非常完美，我可以借此狠敲你一笔。” 才刚打开车门的隋心突然转头对纪之霖说：“不准欺负我男人。” 穆霆一愣，不由得微微侧首，用余光打量她。 纪之霖调侃：“他身上可没写你的名儿。” “很快就挂牌出门了，下月16号，欢迎来喝喜酒。” 纪之霖吃惊地喊：“不会是真的吧？”他看向穆霆，穆霆笑容含蓄地点头。 太闪电了吧，简直就是夏天的天气，前一刻疾风骤雨，后一刻彩虹挂天边，除了酣畅淋漓外，还有点小接受不了呢。 只是，他昨晚去穆宅吃饭时，并没有听姨娘提这事儿，可能……总之他还挺开心，笑望着隋心：“祝你幸福。”也好自为之吧。 “一定不负你祝福。”隋心向他摆手，弯身坐进车里，坐到穆霆身边，便问穆霆：“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看向他的腿，近来，天刚一亮，她推着他去小区操场上，走走，让他在双杠间走动。定时去医院检查。每天扶着他一步步锻炼。 16号应该能自由走动。 “没什么感觉。”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但比之之前，好太多了：“明天是周六，妈打电话让回去吃饭，一起回去吧。” “我也去啊？”隋心有点忐忑。 “你怕了？”穆霆侧首问。 隋心笑了笑，伸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们可是夫妻。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从他刚才见到她开始，她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滴在他心头的蜜，他心里暖暖的，软软的，甜甜的，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让声音冰着，连带对她的态度都不由自主柔化。 他：“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她立刻回：“我丑吗？” “你好看吗？” “我觉得我挺美的，貌美如花。” 穆霆轻笑一声，像是春风里暖风，很轻松地捋平人心中的烦躁，他带着笑意的说：“就那样吧。” 隋心也是借力使力，顺着台阶往上爬，渴望和好的心越加强烈，越会表现在肢体上，她主动地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偎在他肩头。 穆霆全身一僵，隋心立刻感受到，连忙从他肩头离开，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看对方，不去解释，不先开口，徒留一隅的尴尬。 刚刚顶好的气氛，一下子破坏。一直延续到第二天。 穆霆带着隋心来到穆宅，穆宅所在区是本市最具生活品位的别墅区，有山有水，环境优美。 三层小洋楼，串着前后两个小院子。在穆霆和隋心小的时候，这里特别热闹，穆老爷子，穆正国，苏廷燕，纪家母子，常会有一些表亲之类来作客，相当热闹，其中，向芳也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自从隋心走后，穆霆又搬出去住，穆正国三天两头出差，这栋别墅俨然成了一处被遗弃的不动产的样子。 隋心再次回到这里，恍若隔世。虽然她的记忆被掏空了五年，可是离开一天也有一天的想念。 穆霆由朱宇推着进穆宅，她跟在后面，细细地观察通向客厅的格子路，她默默地数了数，还是188个格子块，两旁种的依旧是有花也有菜，一定是秋姨每天都有修葺和照料，不然看上去不会那么美观。 迎接他们的还是那个秋姨，秋姨比五年前胖了些，两鬓微霜，系着围裙从厅里出来，一见隋心愣了一下，眼泪立刻就往下落。 “大心啊。”秋姨刚向上去抱抱，苏廷燕咳嗽一声，端着一盆花从后院出来。秋姨立刻转过身去接过行李，对着穆霆嘘寒问暖了几句。没同隋心说话。 “苏阿姨，上午好。”隋心欠身问好。 苏廷燕冷哼一声，当众说：“见到你，我怎么可能会好？” 第37章 隋心深有体会的是拿话刺别人的快感，几乎没尝过被别人刺的痛感。这种痛感真有种脸不知道往拿儿搁的羞耻。 穆霆袖手旁观地坐在一边，他想这个女人惹出来的事儿，该由自己来解决，以后终是一家人，还是她自己应对的好。 穆霆没当和事佬，隋心也不知如何接下话茬，客厅的气氛一下胶住了。 过了很久，穆霆忍不住开口向身边的朱宇：“朱宇，你先下班吧，有事我再通知你。” 隋心的目光无所事事地追着朱宇的脚步，直到他离开，她才缓缓地收回来。隋心在心里想如果爷爷还活着，他那么和蔼宽容，应该会原谅自己的任性吧。那爸爸……应该叫穆叔叔，穆叔叔会原谅自己吗？ 苏廷燕将花放到前院后径直上了楼，进到自己房间不再出来。 穆霆问隋心：“需不需要到处看看？” 隋心摇头：“好像没什么变化。” 穆霆面无表情，语气平常：“你的东西全部都被扔了，其他没变。” 穆霆是望着她说这句话的，她也望着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笑，听起来却像是讽刺。 她明白苏廷燕的恨，从她妈妈向芳和穆霆爸爸穆正国的一段旧情被苏廷燕发现后，苏廷燕对她的态度180度大转弯，以前嘘寒问暖，现在恨不得把她塞进冰窖里冻着。 苏廷燕下楼时，是和穆正国一起下来的。 穆正国一见隋心眼圈就有些红，这看在隋心的眼里多少有点羞愧难当。 “隋心，回来了啊。”穆正国说，声音较之从前，浑厚了很多。 “穆叔叔。”隋心喊了一声。穆正国虽然五十有余，但因保养得当，长相出众气质不凡，看上去像是位三十多岁的精英人士。穆霆像极了他的长相——英俊帅气。 “大心啊，怎么瘦了那么多，这次不乱跑了吧？”穆正国笑着说，眼角微微的褶子跟着他的笑容显露出来，这才提醒观者，其实他年纪不小了。隋心却有点想哭，人人都指责她五年前的无理行为，批评她消失的五年，而穆正国像爸爸一样，只当她是个孩子一样乱跑，跑累了就回来了。虽然他和妈妈有过让她无法接受的感情，但她和他的亲情还是有的。 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哽咽：“不跑了。” 苏廷燕一脸的不悦。久别重逢的亲情互动，只会让她觉得脸疼，被现实的巴掌甩的。 午饭准备的很丰盛，完全超出了四个人的饭量，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穆正国与穆霆同时蹙眉。隋心从小就讨厌吃香菜与蒜黄，而桌上的菜，不管是凉拌还是热炒，都撒一层绿绿嫩嫩的香菜和蒜黄，顺着热菜的热气，发出浓浓的蒜味和香菜独有气味，说不是故意的真没人信。 苏廷燕就是以这种方式告诉隋心：“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穆正国沿着碟子边沿夹了几次菜给隋心。 苏廷燕立刻夹一块沾满香菜和蒜黄的米粉排骨到隋心的碗中，并亲切问道：“隋心，你妈最近怎么样了，听说又嫁了一个老男人。” “啪”的一声，穆正国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苏廷燕！” “我说错了吗？！”苏廷燕拔高声音，毫不介意和穆正国正面冲突。 “在小辈面前做这些小伎俩，你！”碍着身为长辈的面子，穆正国说不下去，苏廷燕却被惹火：“我自然比不上你在小辈面前瞒天过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第38章 “我当然不可理喻，你的时间都理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 两个人你刺我一针，我甩你一鞭，针针扎心窝，鞭便打七寸。完全不在意两个小辈在旁边。 穆正国气的打哆嗦：“你……” “够了吗？”一直沉默的穆霆不愠不火地问，他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穆正国与苏廷燕一下没了气焰。 隋心手握着筷子，低头不语。 穆霆放下筷子，徐徐地说：“我今天回来是想和你们说，下个月16号，我和隋心结婚。” 穆正国吃惊。 穆霆之前跟苏廷燕表过态，苏廷燕看一眼低头的隋心，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要和她结婚？” 穆霆：“是。” “那好，结婚可以，但是婚后你们两个要住在这里，我怕她起歹心，把我儿子给害了。” 隋心默不作声。 穆霆看向穆正国。穆正国叹息了一声：“本来你们两个原本就是要结婚的。” “既然这样，你们也准备一下结婚事宜，下个月16号。”穆霆滚动轮椅，开口说：“隋心，我们先回去吧。” “不吃了吗？”在厨房的秋姨一听两孩子要走，连忙跑出来问。 “不吃了，谢谢秋姨。再见。”隋心小声说。秋姨心头惭愧，她是知道隋心不吃香菜和蒜黄的，可是苏廷燕要放，她一个打工的哪能拗得过老板。 隋心和穆霆前脚一离开，穆正国再次将筷子摔到桌子上，这次力度比较大，震得一份汤汁溅到桌面。 瞪着苏廷燕，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转身要离开。 “你去哪儿？！”苏廷燕问。 “你管得着吗？”穆正国反问。 “又去找野花野草吗？” “你够了！”穆正国怒气无法遏止：“陈年往事，长年累月的抖出说，你累不累？！” “你做的时候怎么不累！你跟向芳暗渡陈仓的时候你不累吗？你趴在不同的女人身上你不累吗？你为别的女人挣钱的时候你不累吗？” 苏廷燕一连串的发问，只让穆正国又羞又恼。 苏廷燕大感快意一笑：“隋心差点就是你的女儿，你疼爱她是吧，就你这种风流成性的本性，你觉得你儿子会是个痴情的种子吗？他确定他不会像你一样粘花惹草？我告诉你，现在的我就是以后的隋心，你看着我面目狰狞，恶心反感是吗？以后你儿子也会这样看隋心的。我不阻止他们结婚，让他们结，咱们走着瞧！” 穆正国回头看苏廷燕，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呵呵。”苏廷燕凉凉地发笑。 隋心和穆霆一路无话回到家中，隋心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倒了两杯冰水，递给穆霆一杯，再次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电视。 某个卫视周末放送，一部电视剧，看了不到十分钟发现男主长得超帅，有钱，智商高，除了女主无任何暧昧女性，无条件付出，宠爱女主，然后……男主是外星人，果然，地球上没有这种男人。 隋心默不作声地看电视，目不转睛地看了两集，转头发现穆霆正看着自己，她笑笑：“看我干嘛？是不是发现我侧面超美？” “我妈那么排斥你，你有何感想？”穆霆不理会她的自恋，径自问。 “你不是也排斥我，我不还是硬往你身上贴吗？”她笑靥如花：“你也强调过，我脸皮厚嘛。” 他听着心里有些针扎似的痛，不得已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 隋心重新将脸转向电视，眼睛却忽尔雾蒙蒙的。 第39章 纪之霖近来心里不舒坦，想找个人聊聊，他的红颜知已倒是不少，只是男人的有些话，只能和男人说，于是他请穆霆喝酒。 穆霆自律惯了的，从轮椅上起来，走到沙前坐下，姿态休闲地看着满脸疲倦的纪之霖，并不沾酒。 纪之霖惊讶地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坐到沙发上，激动握着穆霆的手：“你的腿好了？！” 穆霆面无表情地甩开：“正经说话！” 纪之霖回了回神：“哦，你腿好了？” “暂时不能长时间的站立和走动，也不能剧烈运动。”这些多亏了隋心这些天的监督与照顾，走两步还是没问题的。 能让男人自我反省的原因多半是女人的拒绝，纪之霖微醺地将手搭在穆霆肩上：“表弟，你说使小性子的女人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别****。”穆霆拨掉他的手：“你以前失恋不这样的。” “穆霆，哥和你说。”纪之霖趴在沙发背上，小声说：“男人一定要娶和自己使小性子又有点作的女人，然后宠着她，爱着她，因为这样的女人其实人敏感，心也特别软，会特别爱你。” 纪之霖从沙发背上滑下来，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就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那样，我年轻那会儿想娶个宝姐姐那样的，懂事，好养活，想着宝姐姐应该也属于胸******大的女人，多好。渐渐地，我明白，林妹妹才是至情之人，如果不是爱，哪个女人会跟你当面使小性子，哪个女人为你默默抹眼泪，自然是爱的。” 穆霆：“看不出来，你还挺文艺的。” 纪之霖：“你懂个屁！” 纪之霖是个花花公子，谈过无数次恋爱，失恋次数也不计其数，恋爱经一天一句到今天也能出一本书了。唯有今天讲的话，让穆霆听了进去。 女人使小性子，不过是想让你多在乎一点而已。 穆霆没有安慰纪之霖，纪之霖是典型的射手座男人，和每一个女生谈恋爱时都爱的死去活来，分手时痛的无药可医，几天后又活蹦乱跳，痊愈后全身心进入下一段感情。压根不需要安慰。他现在只需要有个观众观摩他的“用情至深”就成了。 穆霆刚从纪之霖的公寓出来，外面便下起暴雨。 大颗大颗的雨珠飞奔到车窗上，又迅速滑落，雨珠前仆后继，斑驳的水渍变化无穷，穆霆侧首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灯光，看上去像是游弋在眼前的火海，火海上映出隋心的睡容。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比之前更容易想念她，以前让自己充分忙起来，便会将她抛之脑后，现在忙里偷闲也会想她在家做什么，担心她会不会再一次逃开，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让他震惊。可是，见到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她和乔冠林的种种，他介意，他特别介意乔冠林的存在，他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比她晚出生三年，以至于年少的她用“女大男小”这种幼稚的理由拒绝他，简直——可笑至极！ 进景晨小区，车子正要拐进车库之时，朱宇放慢速度：“穆先生，是隋小姐。” 穆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昏暗的路灯下，雨珠像是天然的珠帘似的，垂直下来。隋心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路灯下，微微扬起下巴，望着落雨的星空，有点伤感。 隋心站在路灯下已经很久，下午时听邻居说临市发生了4.3级的地震，所幸无人员伤亡，就是几处豆腐渣工程的建筑没禁得起测试，塌的塌，倒的倒。传言晚上本市也会有地震。 地震局是没那么大的本事预知地震，可隋心怕死，还没有和穆霆完全和好，就死了多亏啊，所以她下楼来等穆霆。 等她不再看漆黑的天空时，朱宇推着穆霆来到身边，她惊喜了一下，而后绕到穆霆身后对朱宇说：“谢谢，我来吧。” 雨哗啦啦地下，他撑着伞坐着，她也撑着一把伞，另一手推着，勉力推着他向前走。 “隋心。”穆霆喊一声，因为声音小被打在伞面上的雨滴声盖过，隋心没有听到。 一直到电梯口，隋心收了自己的伞，也将穆霆手中伞接过来，对着门外甩甩水。这个时候，她比这两把伞更需要甩水，白色的短袖左肩湿了一半，透出红色的内衣带，她转身过来时，连胸前的轮廓，与内衣罩杯上的花纹都印得清楚，穆霆看了一眼，一股燥热从胸膛和脑袋开始发散，全数集聚在某个位置，让他燥热难耐。 他不去看她，又偏偏控制不住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头发有微微的湿意，一滴雨水顺着发丝，慢慢滑过脸脸颊，描绘她的轮廓一般，绕过她的嘴唇，在她的下巴停成一颗黄豆大小的水珠，“嗒”的一声，落在她柔腻细长的颈项。 隋心将伞收起来，走到电梯口问：“你怎么没按电梯？” 穆霆：“……”他仓皇地收回目光，如果隋心留意一下，一定能从这时的表情中，看到曾经的穆霆，只是她没去观察，在电梯门开之时，她推着他进电梯。 “晚上在之霖那边，有没有多走几步？”她问。 他抬头看向她。 这次她没自恋，她知道淋雨的自己此时一定狼狈难看，故意将头偏向一边：“不说就算了。等会到家，我重新计算步数。”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隋心推着穆霆出电梯，穆霆开口喊：“隋心。” “嗯？”隋心低头拉开包包拉链找钥匙。 穆霆：“过来。” “什么事？”隋心扶着轮椅蹲下身：“怎么了？” 穆霆伸手一把扶住她后脑，迅速地压向她的嘴唇，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像把她吞下肚的。 第40章 “妈妈！”张秘秘一个脆生生的喊声传过来。 两人立马弹开，张秘秘迈在小短腿跑到厨房门口，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纪之霖倒还好，张小芹脸色酡红，头发微乱，赶紧低下头。 张秘秘笃笃地跑到张小芹跟前，小手无意识地将张小芹一边卷起的裙角拉下来，就像平时妈妈拉她翘起的衣角一样：“妈妈，你帮我画个菠萝吧？” 张小芹脸一下通红。 白天时，朱宇送来几种请柬的样板，穆霆让隋心从中选了一种，晚上朱宇便送来厚厚的一沓。 晚饭后，隋心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对着名单填写请柬。穆霆用腿轻轻碰了她两下：“起来，别坐地上。”地上凉。 隋心：“快写好了。” 穆霆：“字写那么丑。” 隋心一顿，放下笔，从地上起来，坐到沙发上，笑吟吟地紧挨着穆霆：“你字好看，那你写啦。”自从穆霆主动亲吻过她以后，两人关系暖化许多，隋心调侃也好，触碰他也好，他都好心情地接受。真的给人恋爱的感觉。 穆霆：“拿过来。” 隋心念着名单，穆霆持笔填写。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隋心说：“明天我想去墓园看看我爸。” 穆霆收笔，合上请柬：“我陪你一起去。” 隋心握住他的手：“不用的，苏阿姨说明天让你去亲戚家。” 穆霆：“那好。” 隋心将头抵在他的胸膛：“答应的那么快，感觉你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去幽会小情人。” 穆霆将手放在她的腰上：“如果我是去幽会小情人呢？” “那我就去勾引贝克汉姆。” “想得美。”穆霆低头堵住她的嘴，她的这张嘴一张一合能将他气吐血，还是亲着好，起码味道是甜的。隋心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穆霆不由得地伸手去褪她的裤子。 她突然按住他的手。 他脸色立刻拉下来。 “你的腿好像还不能……”她羞答答地说。 他面色稍霁，俯在她耳边：“可以……你上我下。” 穆霆脸有点黑。 隋心：“红烧肉烧糊了，那也是红烧肉。” 穆霆：“不是肉的问题，是技术的问题。” 隋心：“……” 临睡前，隋心又帮穆霆按摩了一会儿腿，说一些结婚的事宜，穆霆一天都挺忙的，听着听着便睡着了。隋心给他盖好毯子。床头放着的手机滴嗒响一声，一条短信息。隋心拿起手机打开。 乔冠林：“晓心，最近好吗？” 隋心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穆霆，按了回复：“冠林，我要结婚了。”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隋心都快睡着了，乔冠林回复：“和他吗？” 隋心：“嗯。” 这次隋心等了大概十分钟，不见回复。这时，穆霆翻了个身，搂住她，她笑笑，温顺地躺入他的怀中，将手机放到一边，搂着穆霆的腰，微笑着，靠近他的胸膛，喊一声：“穆霆。” 穆霆似醒非醒地唔一声。 隋心使坏地骂了一句：“混蛋。” “啊。”屁股被狠狠地抓了一下，隋心轻呼一声，穆霆闭目，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隋心收拾完毕一切，打开手机才看到乔冠林回复的两个字“恭喜”，距离她发的上一条短信相差三个小时，隋心没多想，将手机放入包包，和穆霆一起出门。 在穆霆上车时，她整整他的衣领，特别交待：“不准沾花惹草。” 穆霆抿了抿她的头发：“别想着勾引贝克汉姆，我各方面都挺优秀的，配你正好。” “别觉得亏，我也是美女一枚。” 正等着开车的朱宇，听见这两位你一言我一语，各往各自脸上贴金，但是两人间流淌着默契与舒心，他也跟着开心，终于不用一直绷着脸了。 “朱宇，你有女朋友了吧？”隋心突然问。 朱宇一愣，老实回答：“有的有的。” 隋心：“怪不得笑那么猥琐。” 朱宇：“……” 车子开了五分钟后，朱宇开口问：“穆先生，我刚刚笑的猥琐吗？” 穆霆想了想，嘴角噙笑：“有点。” 朱宇：“……”笑的猥琐和有没有女朋友有毛关系？没女朋友可以笑的更猥琐啊。 墓园里静悄悄的，郁郁葱葱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偶有几只鸟儿躲在树枝间叽叽喳喳的叫着，更显墓园的寂静。 隋心抱着一捧花，一步步向一块墓碑前走去，这是她五年后第二次来这里，其实她是不敢来，每次一踏入这里，她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弯身将花放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大约不到30岁，眉宇间和隋心是那么一些相似。 隋心顺势坐在一边，露出暖洋洋的笑容：“爸，每次看到你这张照片，我都想夸你一句，其实你好帅，好帅啊。” “为什么妈妈要嫌弃你呢。”她在心里想，却没敢说出来，她怕爸爸听了伤心，爸爸那么那么爱妈妈。 她将头抵在墓碑上，其实她对爸爸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是当世上唯一活着的亲人都不要自己时，这块墓碑显然温暖很多。 “爸，我要结婚了。和穆霆，你知道的，就是妈妈让我嫁的那个比我小的穆霆。五年前我很任性地跑开，后来病了一场，五年后，我还是舍不得他，无论如何都想嫁他一回，虽然，我知道他现在可能不那么喜欢我，或者可能讨厌我，可能以后也不喜欢我，甚至和他相处起来很别扭，我要曲意迎合才行，可是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就像有了着落。 而且，我和他的关系慢慢在变好，他也愿意娶我，所以，过去的，我不想再计较，我想过好今天和明天。” 第41章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情。隋心等于没有家人，压根儿不知道向芳在哪里，或者说苏廷燕恨不得向芳死在外面，眼不见为净。 所以穆霆与隋心的婚姻就是穆家一家人的事情，上一次“结婚”也就是穆家人一家人的事情。 婚纱照之前是拍过的。隋心走后，都被穆霆锁在客房里。 苏廷燕表示：“既然之前都拍过一次，这次就不要拍了。穆霆这腿刚好，不能总折腾。” 穆霆尊重隋心的意见。 隋心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那就等你完全康复再折腾你。” 穆霆笑答：“听你的。” “赖皮的是小狗。” “好。” 婆媳是天生的“情”敌，穆霆和隋心越是恩爱，穆霆越是依着宠着隋心，苏廷燕心里越是膈应得慌。还没结婚就拉着吴矜矜来帮忙，并且认了吴矜矜当干女儿。 干女儿可比儿媳妇亲多了，各种对干女儿好，吴矜矜乖巧地改口喊妈了，并且时不时到穆宅住两天，简直——卧槽。 好在，隋心别的本事不行，气人的本事一向高明，无视吴矜矜，这让苏廷燕恼火都找不到理由。 在结婚前，穆霆与隋心要搬回穆宅住，没有多少东西收拾，隋心硬是磨蹭墨迹了三天，才算做了入住穆宅的准备，现在准婆婆那么讨厌自己，她把自己打包过去让准婆婆讨厌，这事儿还真有点缺那啥。 隋心担心地问：“穆霆，如果我管不住自己的嘴，惹着妈妈了，怎么办？” 穆霆：“你以为妈妈是吃素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她较量一番？谁赢谁做主？” 穆霆目光意味不明地望着她，正常人被一个人盯久了都能盯的心慌，隋心举手投降：“穆先生，我会尽量和妈妈和平相处，不，我们一定会和平相处。” “穆太太，我相信你。”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隋心想现在这样挺好，一切都是淡淡的，虽然和正常的恋爱婚姻有点不太一样，但好歹她和他都在努力，先婚后爱也未尝不可呀。 1号领结婚证那天，天特别热。连天空热的都褪去灰蒙蒙的外衣，变得瓦蓝瓦蓝的。穆霆坚持不坐轮椅，本来也不需要每天都依靠轮椅了，下了车后两人慢悠悠地走去民政局。 他终于又站在她身边了，隋心心里涌出一股股的感动，伸手不由自主地挽住他的胳膊，穆霆转头笑着看她。 她也回以笑容。看上去像极了一对正值热恋的情侣。 此前两人的喜酒是摆过一次，但那时穆霆还没达到法定年龄，并且是爷爷着急用旺夫命的隋心来旺穆霆和穆家呢。所以这是第一次将她拉到他家的户口本上。 两人都有点小激动。 隋心挽着穆霆走在树荫下，树荫旁边是一条长长的人工湖，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真是一个惬意的天气。 隋心抬头问：“累不累？腿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穆霆低头说：“拿到结婚证，回家洞房也没问题。” “死相。”隋心伸手去掐穆霆的腰，穆霆就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开口说：“回家再掐，咬我都行。” 隋心开心地笑。 对隋来来说，女人在男人面前活得就是一副皮相，“老”是一种罪，比自己男人“老”是重罪，认为“老”是罪的女人是罪上加罪。 偏偏隋心就不顾“重罪”拉着穆霆对着镜子，对比一番。问：“亲爱的，我脸上的胶原蛋白是不是不够？有没有显得比你老？” 穆霆无力扶额。 一旁的人一直说她看上去比穆霆年轻，人又漂亮，她才稍稍心安。 交了9块9，隋心拿着红本本，对着红本本上的照片傻笑：“看着我好像是比你年轻，对吧？” 穆霆看着她不动声色地露出浅浅的笑容，在心里笑骂：“傻妞一个，偏偏爱装腔作势。” 领了结婚证就预示着接下来要搬进穆宅。 当天，苏廷燕迫不及待地专门地派人过来接，唯恐晚一步，穆霆就被隋心残害了的样子。带话却说是准备了很多菜，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庆祝，隋心也在当天改口喊穆正国和苏廷燕爸爸妈妈，只是改口这事儿，脸皮厚的做的更顺溜，吴矜矜一句一个妈妈比隋心叫的亲。 隋心挽着穆霆才刚进大门，菜园子里突然跑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脸上抹的都是泥，乐呵呵地冲上来抱住穆霆的腿，朗声喊：“爸爸！” 隋心吓了一跳，转而问穆霆：“你儿子？” 穆霆皱眉看向前厅，吴矜矜边解释边向外走：“小轩乱叫的。小轩，你看，脸上多脏啊。”吴矜矜拉过小轩，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隋心将目光投向小轩，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送给自己。这平白无故的讨厌从何而来？ 隋心直言问：“你讨厌我？” 小轩一脸不服气：“你抢走我爸爸！” 隋心弯身说：“他不是你爸爸。” 第42章 “他是我爸爸。”小轩一下红了眼，嘴一撇嚎啕大哭起来：“他是我爸爸，就是我爸爸。”哭得苏廷燕也从里面跑出来。一面哄一面夹枪带棒地讽刺隋心。 连带穆霆的声音也从头顶响起来：“没必要跟孩子一般见识。” 隋心站起来身来，看了穆霆一眼，并不接话地向前厅走去。 穆霆随即跟上，悄悄地握住她的手问：“生气了？” “不是你儿子你心虚什么？” “只是觉得不用较真，尤其是和孩子。”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刻薄吗？” “他只是孩子。”穆霆眼神柔和的望着她。 其实，她是跟孩子后面的人较真，她看着穆霆冲她微笑着，算了，何必那么计较，分明是故意摆她一道的，她偏不如她们的意。 她会心一笑：“好，我小气行了吧？” 穆霆握着她的手微微带力，浅浅一笑，帅极了。 吃饭时，穆正国怕隋心误会，解释小轩是他们请来玩的花童，今年5岁。 隋心喝一口汤说：“我们这儿的规矩花童的年龄不是只能是双数吗？请个5岁的来什么意思？” 穆正国被她的话噎住，吴矜矜讨好穆家两位老人的心思尤其明显，当即打圆场：“规矩是人定的嘛，单数双数都成的。左右你们感情好就行了。” 隋心盯着吴矜矜盯了好一会儿：“哦。”接着低头喝汤。 吴矜矜被盯的莫名地心虚。 穆霆瞥一眼隋心，见她不介意，也不再说话。 饭后，吴矜矜有通告，和大家告别之后，先走了，走前小轩抱着吴矜矜的脸狠亲了一口：“小姨再见。” 吴矜矜走后，苏廷燕乐呵呵地评价：“矜矜，这孩子真不错，温柔又懂事。”转过头时正好撞上隋心的目光，然后撇撇嘴看向别处，这一表情让隋心想起来了《唐顿庄园》里的老太太，时而固执时而又尖锐，但总体来说还挺可爱。 隋心笑着说：“妈，其实，我也不错的，越看越不错。” 苏廷燕：“呵呵。” 不管苏廷燕如何讨厌隋心，她们的婆媳关系是已定的，只能试着相处。 这天，苏廷燕和穆霆都不在家，穆正国刚巧从外面回来，见隋心拿着相机对着几株花拍照片，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问：“隋心，那个，你妈妈……” 隋心怔了怔，继续拍照片：“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并且，就算我和她说了，她也不会来的。”她转过头笑笑：“我和穆霆又请亲朋好友一次，感觉像二婚了。” 隋心说后面一句话完全是缓和气氛，她清楚地明白，凡是以向芳为话题的谈论都不会让人愉快，所以她的结束不能是向芳。 穆正国也笑笑，牵强地接话：“家里好久没有喜事了。”然后进了客厅。 隋心蹲下身，心里还是很介意穆正国与向芳的旧情，所以她对苏廷燕是内疚的。可是，谁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她作为女儿也无权干扰。并且都是陈年往事了。 距离婚礼越来越近，穆霆、纪之霖、张小芹、穆正国、苏廷燕连吴矜矜都忙的不可开胶，反而是隋心除了试两次婚纱与礼服外，便开始闲的发慌。 她对穆霆说：“我们都举行过一次婚礼了，这次简单点吧。” “那次不一样。”穆霆想了想：“那次是家宴，这次是一辈子。” 隋心听了心头愉悦，抬臂环上他的脖子：“可是，你们那么忙，我一个人闲着，好没存在感。” “是吗？”穆霆笑：“你可以讨好我啊。” 隋心抬起头轻轻地用牙齿咬他的下巴：“那你告诉我，要怎么讨好？” 穆霆被她咬的浑身一麻，刚想吻过去。 她立刻弹开，坏笑着：“禁止婚前行为。” 穆霆笑骂她：“装！” 因为隋心表示实在是无聊，穆霆抽出一天的时间陪她。穆霆的腿还是不能太长时间的走动，恢复总要慢慢的来，所以他们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开车到了隋心曾经居住过的小区。 吃了小区后面小吃街的小吃。 以前两人经常放学后跑这边来吃，其实那时候隋心所住的房子已经被向芳卖了。她常回到这边来不过是一个寄托罢了。 隋心捏一块凤梨糕塞到穆霆嘴里：“来，亲爱的弟弟吃一口。” “恶趣味。”穆霆以前特别讨厌她喊他弟弟，她一使坏就故意喊，每每他非气的撂蹶子，她才罢休。如今，穆霆成熟稳重多过于她，倒愿意纵容了她些。 回来时，穆霆牵着隋心的手：“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你明天住张小芹家，张小芹也同意了。”本市的规矩结婚头一天，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并且女方得从女方家出门，像隋心这样孑然一身的，只能借亲朋好友的家了。 隋心侧首望向穆霆，冷不防冒出来一句：“你是真心娶我的吗？” 闻言，穆霆转过身来，看着她清澈眼睛中的自己，坚定，毫不犹豫，眼中溢出丝丝温柔：“真心不悔。” 一瞬间隋心被他吸引住，深深地注意着他片刻后，她突然笑：“从来男人都说的天花乱坠，女人都爱信的无怨无悔。我就无怨无悔一次吧。” 他搂着住，闭目亲吻她的额头：“相信我就够了。” 过去的一切，就算了吧。 第43章 第二天，隋心便住在张小芹家，张秘秘缠她缠了一天。张小芹问要不要给其他老师请柬之类，隋心想了想：“本来就讨厌我，再让他们出份子钱，估计他们的怨言会冲垮微信群，淹死我。” 张小芹没好气地问：“你也知道很多人讨厌你啊？” 隋心点头：“这次开学，我真心想表现的友好一点。” “每次想吐刀片子出来时，闭上嘴就行了。” “有颗玻璃心，就算是我吐的是块糖，也会把它砸碎的。” 张小芹白她一眼：“瞧你，又来了。” 晚上，她和张小芹，张秘秘睡一张床上。 穆霆怕打扰到张秘秘睡觉，于是发来短信息：“睡了吗？” 隋心躲在被窝里回：“想我啦？” 穆霆：“没有，我以为你会紧张，所以告诉你不要紧张，明天有我呢。” 隋心突然觉得穆霆好可爱：“老公，你紧张啦？” 此时穆霆正坐在床上，习惯了身边有她在，突然一个人睡，不仅身边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看着“老公”二字，难以言喻的快乐与满足，之前决定斩断过去重新开始，看来，再正确不过了。 其实，他是好紧张，不是说只有女人才有婚前综合症吗？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和隋心的第一次。 婚礼的流程就像开会时领导手中的稿子，冗长无趣，并且还是做足样子给别人看。 隋心从凌晨四点起床，一直到下午，忙透了却又不知在忙什么，统共也只算正式见了穆霆两次。 一次是庄严的婚礼仪式，就是神圣的宣言，本该踏着结婚进行曲接受众人的祝福，结果，作为花童的小轩一句“爸爸你好帅”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气氛尴尬的不行，好在纪之霖连忙充当了这个“爸爸”，断掉了他人的猜想。也在此时，隋心瞥见吴矜矜眼中一瞬间的不舍，不甘与恨意。 她扭过头来小声打趣穆霆：“穆先生，在座好多女生暗恋你呢，我压力好大。” 穆霆一点也不谦虚：“那，还请穆太太对我好一点。” “穆太太问穆先生，腿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穆先生诚实回答穆太太，迫切想洞房。” “混蛋。”隋心笑着伸手轻轻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穆霆眼底蕴着化不开的宠溺，凝视着微微垂首的隋心。 西式婚礼结束开始整中式婚礼，隋心像是故宫里的石狮子，坐镇似的坐在一个房间内，不能出来。 亲朋好友走后，她无聊地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接着站在窗户向外眺望，看到穆霆来回忙碌，忽尔见他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立时不好，然后匆匆挂上电话去寻小轩，将小轩交给苏廷燕后，他不由自主地抬首望向这边，隋心抢先一步侧过身，躲过他的目光，等到穆霆侧过身去，她再次重新看向窗外，看到小轩搂着穆霆的脖子，开心地亲吻穆霆的脸颊。 隋心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一幕其实就像张秘秘亲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不能多想。 客人一波波的来，又一波波的走，一直到晚上，张小芹过来让她换上晚礼服，穆霆过来接她，她才算可以出门。 隋心烦躁地对一旁的张小芹抱怨：“怎么这次结婚这么麻烦？” 张小芹笑：“是穆霆家的亲戚多，讲究。” 隋心不禁回想上次，似乎各方面比这次将就了许多。 今晚的星空尤其热闹，将圆未圆的月亮挂在天边，一颗颗亮晶晶的星子簇拥着它分布，倒弥补了它未圆的缺憾。 木锌别墅区灯火明亮，一袭白色礼服的隋心挽着黑色西装的穆霆，闪亮出现在宾客视线里，引来一众熟人的起哄，穆霆搂着隋心的腰，挨个敬酒，心情很好地接受各位同学朋友亲戚的调侃。 隋心正笑看着穆霆与纪之霖说笑时，感到旁边一道炙热的目光，她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转过头——乔冠林。 乔冠林来了很久了，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隋心，果然只有穆霆才能够让她这样幸福的笑，不得不承认这种失败的感受，真******憋屈难受，好在，他待的国家是英国，绅士品格向来不缺，他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英俊儒雅，丝毫不逊于新郎，手持一杯红酒缓缓来到隋心身边。 隋心有些发怔，讷讷地问：“你怎么来了？” 乔冠林体贴解释：“我朋友被邀请，顺便把我给带过来了。让你很难应对自如吗？” 第44章 此时此刻隋心很窘迫，她强行让自己不要去观察穆家人的目光，却无法忽视骤然静下来的四周。 她不敢去看穆霆，而是生硬地笑着：“谢谢你参加我的婚礼。”从乔冠林温柔的眼睛中，她看到自己慌乱、心虚还有无法自恃的紧张。 这时，一只手伸上来，温暖而有力，握住她的手，她转头看向穆霆，穆霆从容地面对乔冠林：“乔先生，好久不见。” 隋心稍稍心安，她深思自己怕什么？不怕乔冠林，不怕外人怎么说，而是怕穆霆。 乔冠林友好的伸出右手，坦坦荡荡：“新婚快乐。” 穆霆睨一眼乔冠林的手，男人一贯对爱的争夺与女人与众不同，但凡有点骄矜的男人，不但想要征服爱的女人，同时也希望情敌可以拜服，而不像女人那样互相踩压。所谓有更强的对手才有更强的自己，气度上，输不得。 穆霆笑了笑，右手从隋心手上收回来，和乔冠林握手：“谢谢。” 穆霆收回手，揽过隋心的腰，凑到她耳边小声：“妈妈在那边喊我们，你是现在去，还是继续招呼……” 隋心转向一直望着自己的乔冠林：“你先坐一会儿，我一会儿过来。” 乔冠林点头，简短回答：“好，等你。” 隋心也点点头，跟着穆霆向前走。 两人沉默地向前走，隋心微微低头，腰上的一只手缓缓收回，她抬头看向穆霆，穆霆平静的面色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有的礼仪流程走了一遍，宴席也接近尾声。穆家这边早已安排了远方亲朋好友的住宿问题，一个个将他们送到酒店。 隋心招呼完重要人士后，和穆霆说了一声，走至乔冠林身边，双手十指交叉，大拇指互相缓慢摩挲着：“晚上住哪里？” 乔冠林：“你担心我没地方住？” 隋心笑：“我肯定不会担心这个。” “那你会担心什么？”乔冠林静静地注视着她，她一怔，双手松开，负在身后，很是调皮：“担心你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呗。” 乔冠林苦笑：“走吧，送我出门。” “好。”隋心点头，回头目光来回搜索一圈没看到穆霆的身影，于是向秋姨招了招手，表示自己送送朋友。 隋心刚和穆霆说去和乔冠林打声招呼后，小轩就拉着吴矜矜跑过来。 “爸爸，我要爸爸和奶奶一起送我回家。”小轩抱着穆霆的腿撒娇。 “爸爸在忙呢。”吴矜矜弯身拉小轩，小轩嘴一撇，马上就要哭。 苏廷燕赶紧哄：“送送送，送小轩回家。” 隋心与乔冠林并肩走出别墅区。别墅区内树木众多，自动吸纳夏日的暑气，扑面而来的风清爽怡人。 乔冠林低下头，停步，抬首，吁出一口气，微微抬起下巴，仰望星空，半晌后才开口：“今天的月亮，差点儿就圆了。” 隋心也跟着看天边的月亮。 天开始转阴，一朵朵乌云慢慢靠近月亮，月亮四周不知何时泛起了绒绒的雾气，显得它更贴近圆了，可看上去还是缺了口。 片刻后，隋心语气虔诚地开口：“冠林，对不起。” 乔冠林依旧看着天边：“说什么呢，世上的对不起都是说给不懂真心的人听的。” 隋心看向他，他转过头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她的性子直来直往，带着点硬气。头发发丝却很细很软，他一向爱将的她的头发握在手心把握，这次，他没有越矩，只是摸了摸头发，也不想弄乱她着意美化的发型。 隋心低着头，取出一张卡来：“谢谢你这张卡，之前没来得及用，总之，谢谢。”她双手捏着卡边，递到他面前。 乔冠林望着小小的卡片，真糟糕，当时是他让她回来，让她选择，她果真选择了，他却后悔。后悔使他的独占欲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膨胀，也不受控制的付诸行为。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毫无预兆的吻下去，迅速伸出舌头探入她口中，挑逗着她的唇舌，在她未反应过来时，他又立刻回身，目光湿润地望着尚处于怔忡的隋心。 “一定要幸福。”他说。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子中。 吴矜矜愣了一下，接着缓慢地转头看穆霆，穆霆一瞬不瞬地盯着立在别墅小道上的两人，目光镇定如初，放在膝盖的两只手却是青筋凸起，狠狠地抓住膝盖。 抱着小轩的苏适燕心情十分好，她冷眼旁观，闹吧，闹腾吧，作吧，作死吧。向芳那么能作，她的女儿好像一点也不输于她，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过日子，真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走着瞧吧。 第45章 送走乔冠林，隋心回到木锌别墅时，除了穆正国，就是服务生来来回回收拾残局。 穆正国疲倦地和隋心道了声晚安，就歇在了三楼，说实话结婚这件事，还真挺折腾人。 隋心掏出手机给穆霆打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听。 “穆霆，你在哪里？”她问，声音里甜丝丝的，还有点刚刚结婚后的羞赧。 穆霆：“刚送小轩回家，现在在回去的路上。送他走了吗？” “嗯，走了。”隋心答，莫名地有些心虚。 穆霆淡淡地应一声：“哦。” 隋心转移话题：“对了，今天我们是回家，还是在这里休息。爸爸已经去睡了。” 彼端停了数秒，才开口：“回家吧。” “回家”这两个字太有魔力了，不管多累多苦多枯燥，这两个字总能带走坏的，带来好的。隋心心头温暖：“好，我等你来接我，老公。” 穆霆：“嗯。” 穆霆挂上电话，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出他烦躁不安的表情，正好落入苏廷燕的眼中。 男人对一个女人失望是从烦躁开始，对另一个女人无法抵抗是从“发现”开始，这点是苏廷燕从穆正国身上总结出来的。她不去误导儿子，也不去刻意刁难媳妇，只静静地看着，静待结果。 隋心收起手机，对着镜子将头饰去掉，本想去卸妆沐浴，想想待会儿穆霆就过来了，还是回家再洗梳吧，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盘起，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明明忙碌了一天，却不显疲态，当新娘子的激动冲淡一切情绪反应，连带对乔冠林的吻也是转身便忘吗？ 这会儿她摸了摸嘴唇，这是乔冠林的告别吻，是他退出她世界前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可他又说：“如果你不幸福，我会来接你走。” 她可不想自己不幸福。 所以她不打算将今晚和乔冠林发生的事情告诉穆霆，一个女人总有些话是不能对男朋友或者老公说的，夫妻间有个地带属于边缘地带，因为会着火因为会争吵，其实原本也是不必要的。因为乔冠林今晚就回英国了，能不能够再来s市还是未知数。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碾压地面的声响，她将刚刚褪掉的高跟鞋重新穿上，拎着裙摆蹬蹬下楼，到达楼下再将裙子整好，刚好穆霆进来。 许是累了一天，穆霆进来时，显得十分疲惫，步子也迈的吃力，脸色不好看。 她连忙上前扶住：“腿有没有不舒服？” 穆霆直直地望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发现什么一样。 她十分诧异地摸下脸，想着自己刚照过镜子脸上并无异样，于是昂起脸蛋，起了玩心：“给你看，给你看，给你看，收费的，一秒钟一百块钱。”调皮中大有讨好穆霆的意思。 “回家吧。”穆霆逃似的转过身去。 隋心不解，追上去问他：“是不是腿不舒服？” 穆霆懒懒地回一句：“不是，有点累了。” 回到家中，隋心先进浴室洗梳，出来时，穆霆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她边擦头发边趴到他肩膀上问：“这是什么游戏？” 她以前就不爱玩游戏，穆霆喜欢玩，大学那会儿好像玩《魔兽》玩到第一，就不再玩，后来又玩《梦幻西游》，今天是想着好好犒劳他一天的辛苦，没想到他语气平淡地问：“洗好了？” 隋心笑：“没洗好我出来干嘛？” 穆霆：“那我去洗。”他站起来向浴室走。 一直到穆霆洗好澡，两人躺在床上。穆霆都是一副爱理不理她的死德行，隋心很是纳闷。 都说男人是渔人，女人是鱼。 婚前男人不停地在鱼钩上喂食，想钓什么鱼就毫不吝啬地喂什么食。 婚后连眼神都吝惜给，反正鱼都上钩了，谁还浪费感情浪费粮食。 第二天，隋心喝稀饭嘴都微疼，面前坐着穆正国与苏廷燕，她也没敢发出声音，都是硬忍着。期间不忘狠狠瞪穆霆一眼。 穆霆从容不迫地喝豆浆，顺手将她面前的酱油与辣椒油拿到一边：“少吃点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点也不稀奇古怪。”隋心拉过来一碟酱油。 穆霆无可奈何。 第46章 饭后，私人医生来给穆霆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无恙后。两人收拾行李告别s市，开始他们的蜜月之旅。临行前，苏廷燕看着穆霆对隋心说话：“别太疯了，注意休息，腿才刚好不久。不要光想着自己，不想着别人。” 穆霆点头，隋心也跟着点头。 隋心虽然有深海恐惧症，但她一直喜欢看海，走在海边，以及海的味道。春夏秋冬的海，她都喜欢。因为s市没有海，她小学时被穆正国带去见过海后，一直念念不忘，中学时，拿着自己攒的钱跑到青岛坐在栈桥望着海面傻笑，要不是穆霆了解她的喜好，她不定要坐在那儿笑多久呢。 此时此刻飞机上，她将脑袋抵在穆霆的肩膀上，埋怨：“好讨厌，只能玩十天，然后小学生们就要开学了。能多玩几天就好了。” 穆霆握着她的手：“那不然辞职？” “你养我啊？”隋心抬起头。 “这是自然。”穆霆低首，迎上她的目光。 隋心由衷的开心：“真的啊？那你亲我一下。” “……”穆霆咳嗽一声，提醒她，旁边有人看着呢，注意形象。 隋心不依：“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会养我。” 穆霆左右环视，飞快地在她的脸上的啄了一下。 “亲嘴。” “……”穆霆脸上浮出微微的红晕，再次左右环顾，嘴唇碰一下她的嘴唇，迅速坐直身子，跟没事儿人一样，隋心趴在他怀里笑他傻纯傻纯，现在00后都当众接吻了。 人就不能太得意，不然会有报应的。隋心笑着笑着，笑声戛然一止，皱着眉头捂肚子。 “怎么了？”穆霆一慌。 “岔、岔气了。” 穆霆：“……” 下了飞机，两人轻装出了机场，与s市截然不同的夏天，阳光虽然猛烈，却不干热，隋心闭上眼睛嗅到湿润的咸咸的海风味。 隋心没来过这个城市，但她凭第一直觉，指着一个方向对穆霆说：“海在那边。”她先于穆霆向前走了两步，一个当地人撞了她一下，连忙和她道歉，并问她有没有事儿，这人说的是英语，听在隋心的耳边里却是哇啦哇啦不断，她好像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一脸的茫然，转过头来向穆霆求助。 穆霆刚一抬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从前隋心英语是非常差，差到考试及格不了，一上英语课就犯困，听不到也不会说，英语课也被她称为鸟语课。可是她在英国待了五年，没道理听不到眼前这个人最基本的英语对话。 “穆霆，快点走。”隋心挽在他的胳膊，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凉爽的风轻轻地吹着，穆霆拉着隋心的手悠闲地沿着海边走，这一路上，隋心都是兴奋的，兴奋的有点孩子气，看什么都想和穆霆说叨说叨，孩子气的性子熟女的美，永远是男人无法抵抗的诱惑，这时的隋心美的让人心动。 穆霆不由自主地凑到她脸颊，轻轻一吻，低声说：“老婆，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这样亢奋，累不累？” 隋心没想到穆霆会突然亲自己，在海边，蓝天下，凉风里，轻轻点水的吻，其实有点小浪漫的，她那颗不算少女心的少女心，砰砰地有点羞涩。 “如果累的话，走快点，去酒店休息。好热。”穆霆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热的皱着眉头，拉着她向前加快步子。 隋心：“……”画风转的太快了吧。刚刚还浪漫来着。 酒店是海滨酒店，装潢简单，视觉凉爽。两人的房间订在二楼，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海，和不远处的一处岛屿。 因为心里没什么负担，又有穆霆在身边，隋心一直是一张笑脸，语言语气也温顺许多，纪之霖打来电话问情况时，难得的，她没刺他。 在她接电话时，穆霆坐在露台也接电话，她挂上电话后，心情很好地趴在他背上，穆霆一惊，连忙和电话彼端的人说：“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他微微侧首问：“晚饭想吃什么？” 她歪着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以探索的目光打量他：“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是不是背着演《手机》呢？” 穆霆：“不是，是一个女性朋友，祝我新婚快乐。” 隋心没想到穆霆很较真地回答，“扑哧”一声笑出声，穆霆明白过来她在逗他玩，伸手抓过她，让她的身子趴在自己的双腿上，伸出右手，啪啪往她屁股上打两下：“让你调皮！” 隋心一愣，唰的一下满脸通红，打屁股这这、这、这简直……卧槽！ 第47章 隋心穆霆到h城的第一天，没有立刻出去玩。而是歇在酒店内，一方面是考虑到穆霆的腿，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要多加注意。另一方面洞房当晚确实没睡好。这处海滨酒店是穆霆朋友所开，房间设施专门为两人重新准备，像在家里一样温馨舒适。 于是午饭后，隋心穆霆两人拥在一起，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待到醒来时，晚霞已染红四周，隋心眯着眼睛懒懒地窝在穆霆怀里，将腿搭在穆霆的身上，睡姿十分不雅。 “穆霆，穆霆。”她迷迷糊糊地喊。 “唔。”穆霆从鼻孔里发出声音，即使他比她先醒，或者说是他把她给摸醒，这会儿，他也要装睡。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搂着她继续睡。 她唔唔发声：“老公，我好渴，穆霆，好渴。” 说好的搂着她继续睡，结果穆霆一听她说渴，轻轻将她的身子移向床边，将她的腿给放下，掀开毯子起床，去烧开水。等他端着温水过来时，她又沉沉入睡。 穆霆无奈，只好将杯子放在床头，继续搂着她睡，这一觉睡到繁星满天，两人精神饱满地睁开眼。 穆霆转过头看向隋心：“好像有人敲门。” 隋心转过头对上穆霆：“亲爱的，我听到了。” 穆霆：“你怎么不起床开门？” 隋心：“为什么要我开？” 穆霆：“勤劳是美德。” 隋心：“这句话我同意。但是男女平等。” 穆霆：“这个我也同意，到底谁去开门？” “剪刀石头布吧。” “好，输了的在床上做主，不做到满意不准停。” “赢了的去开门，然后在床上做主，不做到满意不准停。” ……好贱。 “……还是我去开门吧。”隋心认输起床。 穆霆笑的促狭：“我去开。” “我去！”隋心动作很麻利地穿好衣服去开门。 隋心去开门，穆霆跟着起床先去洗个澡，刚一出浴室就见隋心一边捏着一只基围虾吃着一边将小推车上的饭菜端到餐桌上，抬眸冲穆霆温柔一笑：“这里的海鲜味道好鲜，简直就像鱼儿自动跳到饭锅里的。又嫩又好吃。” 穆霆笑着，将她揽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缠绵地喊：“大心。” “唔。” “大心。” 隋心趴在他肩头，他有多久没这么喊过她了，以前很讨厌被叫大心，现在一喊，仿佛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回到了身边，回到了心间。连带以前的穆霆也回来了，她心里一热眼睛一酸，往他颈窝蹭了蹭，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一开口就是浓浓的鼻音：“穆霆，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这儿吗？”穆霆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怎么哭了？是我做的太厉害了，弄疼你了吗？来，我来看看。”他伸手去拉她的腿，要检查一下那个位置。 “……”男人的脑回路被“黄”塞满了吗？隋心狠狠拍一下他，因为无力倒像是在撒娇，赌气说：“我饿啦！” 隋心确实饿了，重新上了三份晚餐，她吃两份穆霆吃一份，把穆霆都给吓到了。 她擦着嘴：“我只纵容自己吃这么一次，明天开始我还是为保持身材而自我控制的。” “不用……” 隋心抢白：“男人向往一个女人的身体，才会去关注一个女人的灵魂。当这个女人的身体松弛干瘪毫无吸引力时，她的灵魂于男人来说也不再重要。所以，别告诉我你不是男人，更不要阻止我在你面前永远保持灵魂的吸引力。” 穆霆：“……”好有道理的样子。 隋心怕老怕身材变形这种心理近乎偏执，无论谁哄谁骗都扭转不了，她花在护肤与保持身材上的谨慎简直就不像她这个性格会做的事儿，也因此，自她懂事以来，她一直是个身材顶好面容姣好的美人。 第二天早上，穆霆坐在床上任由隋心摆弄，因为是在海边，所以海风太阳等等对皮肤都有伤害，所以她先全身护理一遍后，拿着防晒霜从头到脚给穆霆涂一遍。 穆霆问：“难不成每天出门你都要把我全身上下摸一遍？” “不是摸，是涂，请注意你的用词。谢谢。”隋心抬起穆霆的胳膊，连他的手面都给涂上防晒霜：“这样也不会被晒伤。” 说到晒伤，穆霆确实有一次夏天去上山查看风景时，没有任何防晒措施，脖子和手臂晒的通红，后来还有些脱皮及刺疼，一两个星期才痊愈的。 “涂这个也不费时，而且香香的呢。”隋心笑着。 穆霆突然搂着她的腰，将脸贴近她的胸口，一副撒娇的样子：“大心，你真好。”然后起身时，脸对着她的胸口，趴在她的胸前“mua”一口。 第48章 “……”穆霆！你丫的一点脸都不要！光天化日！日！ 瓦蓝瓦蓝的天空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几只海鸥溜着海边飞过，穆霆与隋心坐在专人轮船悠悠地行驶着。 隋心靠在穆霆怀里，手持着相机，找角度：“穆霆，看一下镜头嘛。” 穆霆嘴角扬起笑容：“不看，拍我侧面，我侧面也是非常帅的。” “死相。”她笑骂她一句。隋心觉得中国人的“死鬼”、“死相”、“砍头的”这些老一辈人用的亲昵词语棒极了，既能缓解自身的尴尬，符合中国含蓄的性子，又不失亲昵。偶尔把它们拿出来遛遛，还挺和谐的。 隋心宠物一般，围绕着穆霆拍照片，穆霆可不像她，给个镜头立马摆个完美pose，穆霆肢体语言很差。只要有个镜头对碰上他，他就特别僵硬，他唯一拍的不吃力的照片就是证件照，因为镜头一来，他就本能地严肃起来，打小就这样。 隋心只能搂着穆霆拍自己，靠着穆霆拍自己，趴在穆霆背上拍自己，让穆霆拿着相机拍自己，拍的不亦乐乎。 最后，她窝在穆霆的怀里，镜头正对着两人的脸：“亲爱的，笑一个。” 穆霆将头偏向一边。她背着手给扳回来。 他再次将头偏向一边，她再次伸手给扳回来。 重复几次，穆霆气恼地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瞪着她。 隋心笑：“我就喜欢按着牛头让他吃草，让他喝水。” “我不喜欢拍照，你喜欢吗？” “喜欢。” “我之前气你怪你，你喜欢吗？” “喜欢。” “那你有什么不喜欢的？” 隋心笑的像一朵花儿一样灿烂美丽，将脸贴在他的脖子：“是你，就都喜欢。” 穆霆微笑捋一缕她柔顺的头发，将发丝轻柔地绕到手指上：“隋心，你说的我全部都当真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她抬起头来亲吻他。 原定计划是十天蜜月，中途苏廷燕将电话打到隋心手机上，问穆霆情况，话里话外的意思，隋心自动理解为：“早点回家，不要累着你丈夫，别坑坏我儿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不要玩疯了。想着你那折磨人的手段，含着刀片子的嘴巴，我就心疼我儿子，赶紧给老娘回来。再不回来你就滚出穆家的门。” 隋心笑眯眯地挂上电话：“妈妈，再见。” 穆霆拿着托盘向她走来，问：“谁打的电话？” “我婆婆。” “……说什么？” “她说她在家里给你物色了个小妾，颜正听话又能生儿子，问我这个大房啥意见？没意见就直接送你房间等着你回去宠幸。相公，你啥意见啊？” 穆霆伸手轻轻敲她的额头：“乱说。” 绿油油的草上，一套别墅前，两人手忙脚乱地野炊。 穆霆问：“你不是会做饭了吗？” “可是我不会烧烤啊！” “那你非要整这个架子干嘛？” “我以为我会。” “……” 两人的最后一天，过得十分……勉强算有趣，不管是烤羊肉串还是烤土豆片，总是能烤出半生半熟的效果。 隋心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回味：“其实熟的那部分味道不错。” “不管是牛肉还是羊肉，都会刺激大脑中的“快乐中心”，只要是熟了，即使不放盐，它的味道都不会太差。而放在火上烤，不管不问它也总会熟的。” 隋心立时头往他怀里蹭，哼哼唧唧半天，才说：“你嫌弃我了，嫌弃我了，嫌弃我不会做饭，嫌弃我了，我不高兴。” “……”穆霆搂着她，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你向后看，有个小宝贝在看你。” 隋心趴在穆霆怀里望后看，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睁着圆骨碌的大眼睛，正吃惊地看着她和他，她赶紧坐直身子，不能行为不检然后影响小朋友，冲着小朋友摆摆手：“hey！baby！” 小女孩哇的一声吓哭了。 穆霆：“……” 在上飞机之前，隋心打了电话给苏廷燕，于是刚一下飞机，朱宇便来接机了。 隋心问朱宇最近s市有没有什么大事。 朱宇想了想，捡一个大家都知道却又最不合时宜的消息：“吴矜矜吴小姐的电视剧在木锌集团的投资下，已经开拍了，在网上备受热议。” “热议她演技差吗？”隋心很自然地接话。 朱宇微汗，偷偷从后视镜中瞥一眼袖手旁观的穆霆，立时噤声。 车子将要靠近穆宅时，车速慢下来，与此同时一辆银色的车子缓慢地开出穆宅，隋心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那俩车子，透过车窗，看到小轩坐在一个女人的怀里趴在车窗上向这边往，那个女人不是吴矜矜，很熟悉的侧脸，隋心一时想不起来，待要看清时，两辆车相背而驰。 第49章 隋心和穆霆刚一到穆宅，苏廷燕随即喊来医生给穆霆做全面检查，自己也在一边问东问西。 穆正国得空关心了一下隋心的旅程，显然希望他们能够玩的尽兴，并且多玩一段时间，可是穆霆的腿实在不适合玩太久。 隋心笑着回答：“学生们也快开学了，这个时候回来正合适。” 苏廷燕接话：“你还要继续当老师吗？一个月薪水多少？能升职当校长吗？” 隋心侧首看向苏廷燕：“妈妈，你觉得我当全职太太怎么样？就是白吃白喝白花钱又请人伺候的那种。” 苏廷燕气结。 穆正国打圆场：“当老师也不错，辛勤的园丁啊，将来对孩子也有所帮助。” 苏廷燕霍地一下起身上楼，直到吃饭才下楼。 而这时吴矜矜带着小轩不早不晚地就来到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长了一张白吃的嘴。 小轩一进门，看到穆霆就“爸爸”一声，一下扑上来，他个子小又胖嘟嘟的，只能搂着穆霆的腿，穆霆笑着将小轩抱起来。 “爸爸，你去哪里了呀，我好想你哟。你不要我了吗？”小嘴巴嘟嘟的，肉乎乎的，哪里跑来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惹隋心讨厌，更让她厌恶的是吴矜矜完全以女主人的样子，走到穆霆面前对小轩说：“爸爸去旅游去了，不会不要你的。” “是啊，你爸爸跟我相亲相爱去旅游去了，当然不带你去。”隋心一面接话强调“我，相亲相爱”，一面拉椅子入座。 吴矜矜有点尴尬地垂首。 穆霆回头看一眼隋心，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真是会使小性子，而后摸摸小轩的小脑袋：“来吃饭。” 吴矜矜在苏廷燕的邀请下也入座吃饭。 饭间隋心很识相地只管吃，她清楚地明白一点，吴矜矜是一句让人暖，她是一句话让人寒。她不能一出现就给人添堵吧？总是要隔一段时间再堵一次才会有效果，不然大家都会对她产生抗体的。 所以饭间她几乎一句话没说。就听吴矜矜，小轩，苏廷燕一人一句，轻松温馨极了。看着吴矜矜满含胶原蛋白的脸蛋，一直对苏廷燕绷着笑，她觉得做吴矜矜的脸应该很累吧。 饭后，她要出去散步，维持身材是终身事业。 于是穆霆和她准备出门，小鬼小轩又抱住了穆霆的腿：“爸爸，我也要去。” 小轩要去，吴矜矜自然也跟着去。 人脸皮一厚，离不要脸的程度就不远了。吴矜矜再修炼修炼可真能达到这个境界，带着一个叫别人家老公爸爸的孩子当电灯泡，这种事很让人心塞啊。 隋心和穆霆手拉手在公园里走着，吴矜矜拉着小轩的手在后面跟着。 隋心转头小声问：“小轩是谁的孩子？和吴矜矜有什么关系？” 穆霆沉默了会儿：“小轩是吴矜矜姐姐的儿子，也就是吴……” “爸爸！抱抱！”小轩再次扑上来，小屁股一撅，本来想着能把隋心这个坏女人撅到一边去的，哪知力气不足，卡在两人中间。就着穆霆和隋心的身体，小身子像活蹦乱跳的小鲤鱼一样，卡在中间打滚。 隋心忍不住笑起来了。太逗，太可爱了。 哪知，小轩气恼地咕哝一句：“不要脸的贱女人。” 隋心登时一愣，问：“你说什么？”她自然不会相信一个5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么极富感情色彩的七个字来。 “不要让爸爸抱，爸爸身体刚好，来，小姨抱。”吴矜矜连忙走上前，从善如流地将小轩抱起来。 突兀地被一个小孩子骂骂的这么难听，不但尴尬，而且气愤极了，隋心抬头问穆霆：“他刚刚说我什么，你听到了吗？” 穆霆顿一下：“他只是个小孩子。” 隋心：“所以你也听到了？” “隋心，他只是……”穆霆无力解释。 “孩子是不是？我见的孩子比你多得多了，从4岁的秘秘，到10岁的小学生，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孩子能骂出这样的话来。孩子是这么教育的吗？”隋心脾气上来，语气十分不友好。 吴矜矜解释：“学姐，可能小轩最近在幼儿园和同学看动画片学到的，真不好意思。” 隋心语气不善：“你家的开的幼儿园暑假不放假？哪部动画片？《西游记》《葫芦娃》里骂蛇精也不会骂这么难听吧？我是不是应该向广电总局举报这部动画片带坏孩子？！” 吴矜矜被隋心气势压的委屈地低下头来，一声不吭，这样更显得隋心嚣张跋扈惹人讨厌。 “别这么小题大作好吗？不能得理不饶人。”穆霆轻柔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摩挲，语气温柔。 隋心望着穆霆清澈的眼眸，发热的脑袋慢慢退热，一时间感到自己对小轩的存在太介意了。 之所以介意是因为吴矜矜的人见人爱，自己的人见人厌，如此鲜明的对比。如果把吴矜矜和她各自安插一个身份，吴矜矜无疑就是正面甜美的万人迷女主角，而她就是遭人唾弃的恶毒女配，天生不招人喜欢。 这种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对号入座，让她不安。如果可以被所有人喜欢，谁有愿意被人讨厌呢？ “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了。”隋心低声说着，甩开穆霆的手，转身便走，徒留一隅尴尬给吴矜矜和穆霆。 吴矜矜抱着小轩对着穆霆，面露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其实小轩……” “没事儿。”穆霆微笑着应着：“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不会介意。” “爸爸，抱抱。”小轩倾着小身子让穆霆抱。 第50章 穆霆笑着从吴矜矜怀里将小轩抱过来：“走吧。” 吴矜矜跟在这对“父子”后面。 隋心先到家，和穆正国与苏廷燕说了声晚安，便进了房间洗澡，洗完澡出来穆霆还没回来。她拿着吹风机站在窗前吹头发，呼呼地热风吹动发丝，吹热脸颊，她嫌难受，抬起头来对着窗外，向远处一望便望见，路灯下苏廷燕与穆霆站在门口，对面站着吴矜矜和小轩。 似乎这母子俩在和吴矜矜道别。 隋心觉得好笑，这吴矜矜和小轩打卡似的一天来两趟，婆婆和老公送别还送的这么隆重，搞得真像大观园里的太太们，没事儿就只管吃喝玩乐串门子送亲戚了。她将头扭过来不再向外眺望。 吴矜矜和小轩刚一离开，苏廷燕便和穆霆说吴矜矜的女一号要被换掉的事儿。 苏廷燕很气愤道：“那个郑导演固执的像头牛，硬说矜矜撑不起女一号的戏，如果坚持让吴矜矜演女一号，他就不拍了。” 穆霆沉思：“嗯，郑导演很负责任。” “你的意思是你不去给郑导演施加压力，让矜矜演女一号？” 穆霆：“外行指点内行，不管是哪个行业都不会健康的发展，既然吴矜矜不适合女一号，那就让先让她磨练，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等她演技达到了，我们还是会给她一个量身定做的女一号。何必干涉。” 苏廷燕心里不高兴，面上也不悦，可穆霆说的滴水不漏，她只能内伤。 进到院子里，穆霆没有立刻进客厅，而是停步，小声和苏廷燕说：“马上学生们就开学了，吴矜矜每天还有通告，小轩也要上学了。”意思就是你不要总是打电话把人叫过来，给隋心添事儿。 “她自己小心眼，怪别人吗？”她指隋心。 穆霆：“妈。” 苏廷燕没再吭声，穆霆先一步进了客厅，上了楼。 苏廷燕抬头看看楼上亮灯的一个房间，更内伤了。 第二天，隋心醒来时，穆霆已经去上班了，上班前给了她一个早安吻，待她下楼时，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秋姨专门给她做了锅贴饺，豆腐脑，小菜，香油，醋和酱油。 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 秋姨和蔼地笑：“大心，酱油不能多吃，会长痣的。” “真的吗？秋姨，你看看我眉梢有颗痣，这痣长得地方是不是兆头不好啊？” 秋姨笑：“哪有什么好不好，大心命好着呢，不但自己命好，而且还旺夫呢。” 隋心捧着脸开心地笑：“我也觉得我命好，还旺夫。你看，我一回来，穆霆就好了。” 秋姨看着这样的隋心，不免有些伤感，她很喜欢隋心，打隋心来穆宅她就喜欢，这丫头心大不记仇，前一刻和你剑拔弩张可能下一刻她就忘了，她坏就坏在一张嘴上，不过，她这样也好，人强势一点总不会老被人欺负。穆老爷子可疼着丫头了。 隋心饭后整理了一下，拎着一大包礼物去了张小芹家，把张秘秘高兴坏了，搂着隋心狠亲几口，隋心还没来得及亲她，她扭着小身子就去拆礼物去了。 “小没良心的。”隋心笑骂一句。 张小芹跟着问：“蜜月过的怎么样？” “应该叫蜜周，才一个星期就被召回，不过感觉很好。”隋心露出愉快的笑容，张小芹看着也开心：“那重新回到穆宅生活还习惯吗？” 隋心想了想：“怎么说呢，和很多年前一样的地方是爸爸基本不问家里的事儿，不一样的是我婆婆特别讨厌我，认了吴矜矜当干女儿不说，又从吴矜矜姐姐哪里弄出个孩子，整个追着穆霆喊爸爸，神烦！” 孩子？张小芹陷入沉思。 这时，房门被叩响，张小芹起身趴在猫眼上看一眼，又坐回沙发。 隋心好奇：“谁呀？” “别理他，烦死了。” 隋心狡黠一笑：“纪之霖？” 张小芹不好意思极了。 隋心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其实可以试试，有秘秘在，他还对你穷追不舍，这次他应该是认真的。” 夕阳在落入地平线前，映红了半边天。 坐在阳台上看书的隋心将书本合上，向院外看几眼，穆霆还没回来。她故意先打他助理的手机，然后再转接给他。 隋心：“穆霆，回家吃饭。” “喂你好，请问小姐你是哪位？”穆霆故意打趣。 “相公你不记得了吗？奴家是老夫人刚从美人坊里买来伺候相公的美人呀。” 穆霆在彼端笑：“美人现在在忙什么？” “忙着等吃饭，等相公呗。” 穆霆再次轻笑：“待会儿多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你不回来吃晚饭了？” “嗯，出去玩几天，积压了很多工作，需要及时处理，晚上早点睡。” 隋心对着手机说了一声“讨厌”，然后任性地挂上电话。 隋心的这种小女儿的小情绪，穆霆很受用，听着手机嘟嘟地响，笑了笑，很有耐心地继续打隋心的手机。 声音温柔性感的不像话：“老婆，不要生气。” 隋心：“生气。” “周末陪你去玩。” “少来，才结婚几天，你就开始冷落我，现在是不回来吃晚饭，以后是三更半夜回来，再以后就是夜不归宿了。我在独守空房好吗？” 穆霆自责：“亲爱的，抱歉。” 隋心扑哧一声笑出来：“跟你开玩笑啦，要不要给你留饭，秋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 “不用，唔……回去吃……你就行了。” 隋心说了声“讨厌”然后挂上电话，这句“讨厌”完全不同上一句的“讨厌”，听得穆霆心里酥酥的，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回家。 第51章 当晚穆霆没有回来吃晚饭，穆正国没在，吴矜矜小轩也没有来。 餐桌前只有隋心对着苏廷燕，苏廷燕像是慈宁宫的老佛爷，连用膳都是绷着脸，再一开口“我大清皇朝，皇帝龙脉”的，就更像了。 果不其然，苏廷燕问：“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隋心脱口而出：“我随时都可以，看你儿子怎么想。”说完就后悔，这话说的太随意，有点自损形象。尽管，她在这些人面前毫无形象可言。 苏廷燕瞥她一眼，一副“见你心好塞”的样子，不再开口。隋心也悻悻然地低头吃饭。一顿饭也就这么一句话。 晚饭后隋心出门溜达几步回来后，上楼洗澡，然后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刚好播放《今生错》，就是吴矜矜在里面演小三儿的那部。 隋心越看越上瘾，很想真心赞扬吴矜矜一句，她演小三代入感忒强了，分分钟让人想扇她一巴掌。反观她拍的广告，美则美矣，就是看过广告就不想买产品。 隋心抱着抱枕看的津津有味。 木锌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内空旷安静，偶尔可清晰地听到穆霆翻动纸张声音。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穆霆抬眸望去，正好撞上吴矜矜的目光。 吴矜矜先于穆霆发声：“刚和经纪人在广告部加了个班，补个镜头，看着你这边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很忙吗？” 穆霆微笑：“嗯，紧急文件处理的差不多了。” “这样啊。”吴矜矜站在门口，散发着“我爱你，你不爱我”的委屈感。 穆霆想了想，他承诺她的一女号这次似乎无法兑现，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再观吴矜矜一副无所适从与楚楚的样子，说实话，是个男人都不想让这样的女人处尴尬境地，再者“英雄救美”从古至今，不管是行为上，还是精神都是男人的兴奋剂，也满足了男人心底的最原始的征服欲。 穆霆犹豫一下，问：“晚饭吃了吗？” 吴矜矜：“还没。” “一起吧。”穆霆收拾桌上文件。 吴矜矜在心里乐，面上仍旧如平常一般荣辱不惊。 乐在心里，气也在心里，伤也只能在心里了。 吴矜矜没想到穆霆所谓的“一起”是大家一起，所有工作人员坐在一处吃夜宵，简直就像18世纪英国某一庄园内，聚在一张17世纪长桌上用餐的仆人们。这让吴矜矜十分没有食欲。 穆霆问：“不合胃口？” 吴矜矜尴尬笑两声：“不是，少吃点比较好。” 穆霆笑笑：“隋心倒是不会少吃，一般吃饭时间比较固定，常散步。” 女人一般不愿意从男人口中听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女人的优点，吴矜矜干笑两声，算是回应。 隋心从起初的坐着看电视，到半躺着看电视，最后躺着看电视，看了三集连播《今生错》又拿着ipad把之前没看的几集快进着看，专挑吴矜矜的戏份看，始终觉得吴矜矜演得这小三太小三了，简直就像是本色出演。 穆霆回来时，她正将两条细长的腿翘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穆霆一进门就看到她的一双小脚，在灯光下莹润嫩白，干净娇小。他以前无法理解一些男人的恋脚癖，这会儿看着隋心的小脚，心里升腾一种疼爱，想去摸一摸疼一疼，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伸手握住她的一只脚，大拇指摩挲着她圆润莹白的脚趾，本是调戏和撩拨的成分据多，结果一阵凉意传到手心时，他轻蹙眉头：“脚怎么这么冰？” “呀？成功人士回来了？”他一见门她就知道他回来了，这会儿故意调侃他，从他手中收回脚时，不忘在他身上那个部位恶意地蹭两下：“讨厌，痒死了。”拿眼娇娇地瞟了他一眼。 他真是拿时而任性时而恶毒又时而妩媚的她没办法，他心头愉悦地坐到沙发上，将她拥入怀中：“空调调那么低，冷不冷？” “还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ipad，窝在他怀里。 “在看什么？”他用手掌摩挲着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轻声：“手臂真凉。” “在看你干妹妹吴矜矜演的小三儿。” “……”穆霆佯怒：“你的嘴什么时候不这么毒就好了。” 隋心从善如流：“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真相自然比不上梦幻的色彩绚烂，真话从来没假话入耳。” 穆霆不跟她一般见识：“就你有理。过来，我们去洗澡。”他将她的电视按停，ipad丢在沙发上。拉着她起身。 “可是我洗过了。”她挣扎着不愿意起来，他打横将她抱起：“我们再洗一次！” 第二天早上，隋心是被小孩子的哭声给吵醒的，她换好衣服下楼时，苏廷燕正抱着小轩坐在沙发上，小家伙小脸皱作一团，两只眼睛红通通的。 隋心好心问：“怎么了？” 苏廷燕：“穆霆去上班，他抱着穆霆的腿，不让他走。” 须臾间，苏廷燕又自言自语地加了句：“这孩子跟他妈一样黏穆霆。”隋心正往客厅餐桌去，拖鞋塔拉塔拉声刚好盖过苏廷燕的自说自话。 她转过身来，看见小轩可怜兮兮地趴在苏廷燕的怀里，抽抽搭搭个不停。 是怪可怜的，一时间，连他昨晚骂她的那句“不要脸的贱女人”记在心里，她都觉得罪过，自己有点小心眼了，他就是个小孩子嘛。那就不计较了呗，反正被骂也不会少斤肉。 接下来的一整天小轩就像是装了发动机的玩具车，轱辘停不下来的转，各个房间到处跑，抓着猫呀狗呀，两只小手可劲儿地掐，掐的小动物叽哇叽哇地喊叫，闹腾的很。 在院子里浇花的隋心实在看不过去，让他放过小狗小猫安静一会儿，顺势弯腰将小猫从他肥嘟嘟的小手下解救出来，哪知，小猫咪一脱离他的手，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喊奶奶，边骂她是坏女人。 第52章 苏廷燕被他一句一个奶奶喊的，那朵残败的心花都再次怒放了，夹枪带棒说隋心一通。 隋心无心与婆婆为敌，干脆离得这两人远远的。 傍晚穆霆回来了，和吴矜矜一块回来。 小轩开心地扑上去，搂着穆霆的腿，穆霆刚一抱起他，他就指着隋心告状：“爸爸，她骂我是野孩子。” 隋心一愣，没有什么比小孩子的谎言更让人无力，真是让人忍不到破口骂一句——我日。 穆霆望向隋心，隋心迎上他的目光。 吴矜矜上前教训小轩：“小轩，下次不要调皮，一定是你惹着心姨了。”言外之意似乎肯定了隋心骂了小轩：“学姐，你不要介意，小轩只是个孩子，还不懂事。” “只是个孩子”简直就跟“我爸是李刚”一样万能，隋心将目光从穆霆身上移到吴矜矜身上，不介意地笑笑，又开始吐刀片子：“吴矜矜，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娱乐圈混下来的，瞧你头顶耀眼的圣母玛丽亚光环，光芒万丈，都亮瞎了我男人的眼。他马上就是非不分了。你是在装呢，还是在装？” 凭嘴上功夫，吴矜矜不是隋心的对手，再次委屈地低下头，又一次把隋心烘托成“恶毒女配”了。 “隋心！”穆霆不悦。 “我没聋！”从她见到他和吴矜矜一起进门，她就不开心，又被那熊孩子泼脏水，她恼极了。 穆霆工作一天脑仁发疼，疲惫使语气听上去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稍微委婉一点会……” “会死！”隋心打断他，转头直视着他，坦荡荡的。 两人对视，穆霆首先转过头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抱着小轩进了客厅，吴矜矜随后跟上，留隋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 前几天已经立秋，这两天晚上渐渐凉起来，此时凉风吹的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吹落几片树叶，好不凄凉的样子，真******伤感，想她隋心一个乐观主义，又自带恶毒女配坚忍不拔的大好青年，差点就被一个孩子整成顾影自怜的林妹妹。 想想真******憋屈。 晚饭很丰盛，鸡鱼肉蛋约好了一样，都跳到饭桌上各显风姿，就为给小轩充足的营养。 穆正国出差去了，餐桌前苏廷燕、吴矜矜、小轩互动良好，气氛轻松。隋心一声不吭，细嚼慢咽。穆霆夹了块鱼放在她碗里，一直到吃完饭，那块鱼仍旧躺在她的碗里。 在秋姨收拾桌子时，苏廷燕说小轩的妈妈生病住院了，吴矜矜平时忙着拍戏拍广告，所以小轩和吴矜矜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反正穆宅多的就是房子，少的就是人气。 苏廷燕问隋心意见。 隋心直言：“家政公司的专业水平一直在提高，并且比妈妈您更专业。” 苏廷燕笑：“专业是冷的，人情是热的，还是和亲人在一起放心。” “那您还问我的意见做什么呢？” “……” 一晚上隋心像装满了子弹的机关枪，见人就发射。以至于没人再理她，她悻悻然地上楼。她刚一上楼，穆霆就跟着上去。 吴矜矜站在楼下，看着穆霆进房间。 “生气了？”穆霆从背后环抱住她。 第53章 隋心转过头微微一笑：“没有，夫妻哪有隔夜的仇，是不是？” “是。”也许是隋心跋扈刁钻惯了，偶尔一懂事起来，穆霆突然觉得感动，紧紧抱着她：“老婆，下次说话别那么直，尤其人多的时候。” 隋心反问：“路见不平，不应该拔刀相助吗？” 穆霆笑着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可是，没有说吐刀相助吧。”穆霆细细密密亲吻她的手背，炙热的吻一点点向上，小声问着：“你听不听相公的话，听不听话？” 隋心心里痒身上也痒，对穆霆完全没有抵抗力，咯咯地笑着：“听了，听了，以后我会说话注意点的。” 这时，门被叩响，吴矜矜在门外问：“穆霆，妈问你们要不要出去散步。” 隋心笑着：“吴贵人在等你呢。” 穆霆佯装生气：“又乱讲！”接着对门外提高声音：“今天不去了。” 在穆宅，隋心和吴矜矜低头不见抬头见，两看两生厌。但她也不能赶吴矜矜走，谁让她是婆婆的干女儿，会讨苏廷燕欢喜。又带个肉嘟嘟的包子，简直萌化苏廷燕的心。 另外，小轩大名叫苏成轩，和苏霆燕一个苏。隋心想，天下大苏可能是一家，也许还有玛丽苏。所以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就离这三人远远的。 哪知，上午，她只是想陪同张小芹张秘秘逛逛商场，吃点东西，竟也能在餐厅遇到吴矜矜。 这个餐厅主打儿童食品，标榜天然无污染等，装潢设计也极为有童趣，生意火爆。张秘秘吵着要吃，隋心和张小芹也不介意挤一挤，一挤挤到唯一的空位前，对面坐着吴矜矜与小轩。 吴矜矜很客气地将小轩的餐品往面前挪了挪：“听说这间餐厅很健康，刚好今天有空，就过来，没想到也能遇到学姐。” 隋心发现，每次和吴矜矜巧遇，她总会先说明自己的用意，唯恐落于人后，让人觉得她别居用心一样。 隋心笑笑：“怪巧的。” 张小芹心善又亲和，几句话之后和吴矜矜闲聊起来。 隋心在一旁想，明星模特的不是出门都带保镖啥的吗？吴矜矜怎么一个人出来，不怕被人认出来？可见还是不红。 这时，吴矜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隋心一眼瞥见上面两个字母“sa”。 吴矜矜声音温柔地接听：“嗯……还在……还有学姐……她也来逛商场，然后就碰到了，好，我等你。” 隋心在心里反复拼读sa会是哪个朋友的名字，还未想起来，突然听“哇”的一声小孩子哭声，三人立刻转头看过去。 只见小轩一把将张秘秘推倒，手里还拿着玩具铲子，不分轻重就往张秘秘脸上砸，小女孩哪有小男孩子调皮，小轩把张秘秘砸的哇哇大哭，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隋心坐的位置离两个孩子最近，她一步跨过去，一把夺过小轩手中的玩具铲子，护着张秘秘，厉声斥责小轩：“你干什么！” 小轩抓铲子抓得紧，隋心带力夺过来，小轩毕竟是个孩子，重心不稳，一个没站稳一下趴倒在地，头部不巧地撞到小桌子的桌角。 事情也就这么巧，刚踏进餐厅的穆霆，恰恰看到这一幕，像极了隋心拽着小轩的胳膊，用力将他甩倒的。 第54章 隋心的嘴是坏，坏的让苏廷燕认为，隋心是那种可以一把火将穆宅烧了，然后围着一圈的火海欢呼起舞的人。 在穆霆看到她将小轩推倒，并且小轩的额头在流血时，他急急忙忙抱起小轩，不忘丢给隋心一颗炸弹：“这是第二次了！” 这真的是一颗炸弹，炸的隋心头脑发蒙，接着脑袋犯晕，一阵阵的恶心袭上来，她赶紧返回桌位，慌慌张张从包包里掏出药瓶，手指颤抖地倒出药片，就着茶水吞下去，扶着桌子默了一会儿，接着默默地趴在桌面上休息。 大学时，隋心推倒过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叫吴书雅。 吴书雅除了名字不算过时外，她的身上时常给人一种民国时期的沉闷和灰暗。个子不高，瘦瘦的，小小的，脸色像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她和隋心住一个宿舍，给隋心的印象就是永远的陈旧的帆布鞋，黑色的裤子，样式老旧的白衬衫，或者碎花裙子。整个人看上去拘谨、羞涩还有点拿不出手的感觉。吴书雅连说话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和飞扬跋扈的隋心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隋心和她有交集是因为一次其他室友在宿舍小声说吴书雅坏话。说吴书雅是农村出来的丫头，大家都有电脑就她没有，连手机也没有，学费都是贷款的，而且洗澡都不用沐浴露，身上时时散发着一股怪味，她指甲里都是灰，多脏啊。连普通话都说的不标准。 人穷志短，贫穷也会使人自卑自轻。当时吴书雅就在旁边听着，一迳地垂着头，双臂收紧，双手紧握放在腿上，也遮住了并不干净的指甲，她就那么听着坐在床边，一声也不敢吭，长长的头发几乎把脸遮住。 隋心最见不得别人以强欺弱，扔下手中的书，手指挨个指：“那个谁，麻烦你不要用高仿迪奥香水好吗？臭死了。还有那个谁，你下次买地边摊时，能不能不要拿着衣服去品牌店绕一圈，再把价格乘个10报出来好吗？很low耶。还有那个有狐臭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自己闻不到吗？……有钱的那个，你爸爸也是农村的吧，别忘祖好吗？咱们大中华可是农业大国，没农村人你连粪都吃不上。”隋心姿态自然，语气嚣张地把一圈人都得罪光了。 当天，201宿舍几乎吵翻了天，吵的宿管来劝架。有认识穆霆和隋心赶紧跑到操场把穆霆喊来，穆霆二话不说也冲进了女生宿舍，把隋心给拉出来，隋心顺带拉出了吴书雅。 穆霆脸色不好看：“回家住吧。”他早说不到一个星期隋心一定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隋心正怒气冲冲：“穆霆，你看到吗？那些女生多惹人厌，平时在你们男生面前各个小鸟依人，善解人意，美丽动人，一对着同性，一秒钟就成了泼妇，内心丑陋。半斤八两的命，刷什么优越感！” 穆霆沉着脸：“你回不回家住？” 隋心：“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吗？不回，我就不回！” 两人争执不休时，一旁的吴书雅怯怯地开口，声若蚊蝇：“你们别吵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去和她们道歉。” “你道什么歉，要道也是她们道。”隋心拉住吴书雅，转头看向穆霆，希望得到他对她话语的赞同。 “谁管你。”穆霆甩出一句话，双手插裤兜里，生气地离开。 吴书雅缓缓抬头注视穆霆的背影。 隋心以为她内疚，很真爽地劝说：“没事儿的，每次穆霆生我的气都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 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吴书雅和隋心很自然地来往亲密，这多少让人缘很差的隋心有点高兴，毕竟吴书雅算是她的一个朋友了。隋心除了不拉着吴书雅去见乔冠林，她去哪儿都带着吴书雅。 穆霆约她吃饭，带着。她付钱，回头没钱再从穆霆那里拿。 穆霆拉她去图书馆看书，她拉着吴书雅一起看书。 甚至带着吴书雅到穆宅，让秋姨做饭给她吃。一些刚买的应季的衣服，一次没穿就送给吴书雅。连穆霆这个人都会借给吴书雅用，比如不会的题目，穆霆肯定会，帮你喊他过来。 那段时间三人中，只要见到一人，就能看到旁边的另外两个人。 穆霆心里有点不高兴，找隋心谈：“我找你时，你能不能不要拉着她一起？我们都没有私人空间了。”主要是没有二人世界了。 隋心笑：“要什么私人空间，我们两都互看了十多年了，你不腻啊。”其实那时是隋心第一次感受到同性间的友谊，很让她兴奋，她想好好珍惜。 “可是，她……”穆霆话未说完就见吴书雅走过来，也不知她有没有听他和隋心的话，他立马不再说话，隋心笑着拉过吴书雅说一起去吃饭，吴书雅有意无意用目光留意着穆霆。 三人行在穆霆找隋心谈过后，突然有点变味儿，隋心拉吴书雅找穆霆吃饭，吴书雅知趣地拒绝。隋心拉着穆霆找吴书雅，穆霆每次都有事。 直至有一天，隋心在树下向乔冠林告白后，猛然发现吴书雅和穆霆在一起吃饭。她厚着脸皮凑上去，穆霆不大理她，吴书雅也吱吱唔唔的。 第55章 接下来，经常会看到吴书雅和穆霆在一起，并且时而能看到吴书雅脸上浮现的红晕，她嫉妒不已，但她将这种嫉妒归为不习惯穆霆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于是，她更加粘乔冠林。 乔冠林是个很有礼貌又很好照顾人的大男生，跟他在一起，像被捧在手心里呵护一样，隋心喜欢这种安全的呵护。看到穆霆与吴书雅会糟心，那就不看。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吴书雅会突然哭着对她说：“隋心，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比任何人都讨厌你。” 当时隋心就傻了。 吴书雅：“你永远站在至高点上，对我同情，施舍，标榜自己的品德，让我以绿叶的方式衬托你，很让人恶心。” 隋心一时反应不过来：“书雅，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你懂什么是朋友吗？你有考虑过身边人的感受吗？嘴贱，嚣张跋扈，自以为是，你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很惹人烦，招人讨厌吗？” 隋心一愣：“你说什么？” 吴书雅也愣住，两泡眼泪蓄在眼窝，表情无所适从，她抢先一步要逃走，隋心一把抓住她：“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即使承受友谊之剑穿心而过，她依旧是强势跋扈的。 “你放开她。”这时穆霆出现在楼梯口，上前拉着吴书雅，彼时她与穆霆已经因为乔冠林产生种种间隙。 “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隋心脱口而出。 穆霆一愣，吴书雅红着眼睛望向穆霆，隋心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霆，穆霆目光闪烁不定，吴书雅是个好女孩，温柔，懂事，长发清瘦又清纯，很轻易地符合那个年轻段对女生的幻想，她向穆霆示好，她和穆霆表白，她有一股执着，对爱情对他的执著，年轻男生的心，未经世事，在此时因此而骚动不安。那么多对隋心的爱意，因为隋心的无理而显得疲软，更因为乔冠林的存在，而反感。 他迎上她的目光：“是！” 吴书雅震惊，含着眼泪的双眼在震惊中难掩喜色。隋心死盯着穆霆，她的愤怒盖过心痛，转头看向吴书雅，镇定地问：“是你追的他？” 穆霆：“不关她的事。” 隋心大声冲穆霆喊：“我没和你说话！”接着转过头问：“吴书雅，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喜欢穆霆了，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是不是也因为他？” 吴书雅点头：“是。” 隋心呵呵冷笑，看一眼穆霆，又看向吴书雅，狠狠地说一句：“我真是瞎了眼了。”隋心转身离开。 自那之后，穆霆与吴书雅成双入对，成了别人眼中的“灰姑娘和王子”，隋心独来独往成了恶有恶报。这样的结局大快人心。却让隋心的心堵一点气儿都透不过来。 隋心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哪根筯不对，偷了苏廷燕的钱去打发吴书雅，像极了狗血偶像剧里拿钱打发儿媳妇的恶婆婆。 隋心拿着一把钱塞到吴书雅手中：“这些钱都给你，离开穆霆。” 彼时吴书雅已不像从前那般怯懦，有了王子的陪伴，有了爱情的滋润，她不但自信很多，而人也漂亮很多。只是她忘了，她身上穿着的衬衫其实还是隋心的。 “我不会离开，穆霆她喜欢我。”吴书雅不为那些钱所动。 隋心：“他不喜欢你！” “他难道会喜欢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老女人吗？”那时16岁的少女会觉得18岁的少女是顶天的老了，18岁的会觉得28岁的再没活得必要了。其实不过是年少无知吧。 年龄一直是隋心的忌讳，越是忌讳越是无法正视不敢面对，她在穆家生活多年，好像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一个女生死缠着穆霆不放，她有限的生活经验和认知，使她认为钱花出去了，一切就能解决。 她把一包钱和首饰统统硬塞到吴书雅手里，略显慌张：“这些都给你，你不要缠着穆霆了，不要再缠着他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 吴书雅一直拒绝，隋心一直往她手里塞。 在你推我搡间，一向脾气不好的隋心，火气一上来，手上力度一大，猛地一推：“我让你拿着！” “哗啦”的一声声，首饰悉数落地的同时，吴书雅向后直直地摔下，“砰”的一声后，吴书雅整个人顺着楼梯往下滚，头部狠狠地撞到墙壁上，自头部流下的血瞬间染红地面。 隋心整个人呆在原地。 恰好此时穆霆走过，一把推开隋心，蹬蹬蹬下楼，抱起吴书雅就往冲，不住地喊着：“书雅，书雅！” 书雅……吴书雅…… 此时此刻，隋心趴在儿童餐厅的桌子上，全身轻颤，小声啜泣。 张小芹安慰好张秘秘时，拉着张秘秘走过来，隋心听到脚步声，立马吸了吸鼻，猛眨几下眼睛，确实头不晕时，坐直身子先望向张秘秘。 张秘秘小脸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被砸出许多红点点，刚刚哭过的两只眼还红肿着：“心姨，你别哭。妈妈说，很快我就变好看了。” 隋心心里酸酸的，抱起张秘秘，对张小芹说抱歉。 张小芹笑笑：“小孩子玩闹。”停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不要太担心，只是蹭破点皮儿，小孩子长得快，不会留疤，” 两人说着从餐厅出来，纪之霖匆匆赶到，一看张秘秘的小脸蛋，像鸡挠的似的，脸色立马一沉：“怎么回事？” 第56章 纪之霖听到张小芹轻描淡写的叙述后，脸上仍旧不悦，张小芹笑了笑，也不知是安慰他人还是劝说自己：“我们小时候也常打闹，磕着碰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其实想想小轩打自己女儿心里就疼的难过，如果她离得近一点，她只会比隋心做的更过分。 纪之霖愠怒：“女孩子能和男孩子一样吗？男孩子只要不碰到******怎么样都行，女孩子哪哪都矜贵。” 听到张小芹说是苏成轩打闹是伤着的，纪之霖陷入沉默，片刻后，开口说：“回头我去找穆霆和姨娘谈谈去。” 张小芹疑惑地看一眼纪之霖不再说话。 隋心一直默默走在一边，心头不免感慨，张小芹和纪之霖之间是从何时开始流淌着丝丝让人舒心的柔情跟和谐，反观她和穆霆，再美好，也不过是********罢了。 张小芹问隋心：“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隋心：“不去了吧，只会给他们填堵。” “至少礼仪上讲得过去。” “我刚才给穆霆打电话了，想问他在哪个医院，他没接。” 隋心在张小芹家逗留一会儿后再回去的，刚进穆宅大门就看到小轩在院子里追着小狗狗疯跑，脑袋上绕了一圈的白色纱布分外明显，撒欢地追着狗狗，看着他活蹦乱跳，隋心的内疚感稍稍减了一些。内疚未消失就见他两只小手，再次用力掐小狗狗，又把小狗狗掐的昂叽昂叽地叫着。掐的太狠了，眼见小狗狗翻着白眼就要一歪头，命落黄泉了。 她不想管的，可是看不下去啊，不由自主走上前，蹲下身，把自己的语气控制的简直就像对待拇指姑娘那般轻声细语，唯恐招惹到他得罪他。结果刚一发声，小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张大嘴巴地喊：“爸爸，坏女人打我，爸爸！奶奶，奶奶！” 隋心发誓，在她见过小轩之间，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孩子，可是小轩让她的耐性降到负值。 隋心：“给我闭嘴！” 小轩仍旧着劲儿的哭，简直就像是失控的喇叭，超出音量地响叫。 隋心真的好想说，今后就算他日了狗了，她也要在一边欢呼鼓舞。 小孩子越哄越上脸，她不打算哄他，她起身将他留着原地，转个身刚要离开，穆霆刚好来到跟前，四目相对。 穆霆眼中的愠怒，失望甚至那一丝烦躁，她无一遗漏的捕捉到。自尊心越强的人，越在最在乎的人面前低不下来头，她想示弱的心慢慢硬化：“我没碰他。”接着踏着高傲的步子走进客厅。 穆霆站在原地，怒气，失望与烦躁慢慢现出原形。 有时候让两个人产生隔阂的不是大是大非，而恰恰是生活中的鸡毛蒜皮重复的小碎事，琐碎的让人觉得说出来像个笑话，也一定会引人发笑，偏偏那就是问题的症结，也就是细节打败爱情。 一周后，各个学校陆续开学。 天刚一亮，隋心很自觉地起床，不似之前那样，不睡到自然醒势不起床。 躺在床上的穆霆问：“怎么起这么早？” 隋心：“9月1号。” 穆霆微怔了下，他这两天心里老想着小轩要开始每天去幼儿园，似乎忘记小轩上学，也就是隋心上班的日子。 隋心穿好衣服，进洗手间开始洗梳。穆霆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而后点了删除键。 隋心整理好以后，正要下楼时，穆霆拉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下：“早安。” 隋心笑笑：“早安。”接着转身向楼下走。 穆霆眼神深晦难明地望着她的背影。 隋心下楼时，穆正国、苏廷燕、吴矜矜、小轩都坐在餐桌前，见她第一次起那么早，颇为惊讶。 “小学开学了。”隋心解了一众的惊讶，拉出椅子坐下，秋姨立时端了一小碟酱油过来。 穆正国问：“穆霆呢？” 隋心：“一会儿下来。” 穆正国嗯了一声，前段时间他出差在外，一回家就发现儿子和儿媳之间很不对劲，哪怕两人一起出门，一起上楼，一起看电视，仍没有亲昵的感觉。他正想抽个时间找这两人谈谈。 隋心刚吃两口蒸饺蘸酱油，小轩小手就指着隋心，叫嚷着：“奶奶，我也要吃她吃的那个！” 小轩喊隋心“她，她，她”的已经算客气了，她想苏廷燕一定认为小轩是她的亲孙子，可是是不是呢？她哪知道。 隋心头也不抬地三口两口吃饱后，上楼，正巧碰上穆霆下楼。 穆霆拉住她：“等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隋心抬头开心一笑：“好哇。” 穆霆刚一入座，小轩就乐呵呵地跑过来，趴在穆霆的腿上：“爸爸。” 穆霆嘴角含笑：“吃饱了没？” 小轩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好饱喔。” 第57章 穆正国刚想开口问一问他和隋心怎么了，苏廷燕却先一步对穆霆说：“今天小轩幼儿园开学，矜矜身份特殊不方便送，一会儿你吃过饭送小轩去，别迟到了。” 穆霆看向一旁的吴矜矜，吴矜矜对他浅浅一笑，继而低下头，心里忐忑不定，昨天她发给他的信息，他没回。其实不过是以朋友的立场提醒他主要身体。 隋心收拾完毕下楼，见穆霆一直被小轩缠着，她：“我先走了，小芹在岔路口等我。” 穆霆顿了一下：“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隋心：“好。” 苏廷燕微笑地着望向小轩，又意味深长看一眼穆霆。 穆霆去木锌前，让朱宇开车先到幼儿园。吴矜矜说她也要去木锌谈一下广告妆容问题，顺道吧，就不让保姆车过来了。 穆霆点点头。 穆霆、小轩、吴矜矜三人并排坐在后座。 要开学了，幼儿园是个玩乐和交友的小天堂，还没体验到上学的痛苦，小轩坐在车里期待着赶紧到幼儿园。 吴矜矜摸着小轩的小脑袋：“学姐今天也开始上班了。” 穆霆：“嗯，她忙一点挺好。” “学姐的性子一直都这么强，没什么恶意的，你不应该为了一些小事儿和她闹不愉快，女人嘛，哄一下就行了。”吴矜矜察言观色地说。 穆霆转过头来看一会儿吴矜矜，将她看得心慌心虚，听到他开口：“她如果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吴矜矜暗暗松一口气，她了解男人，却不是百分百的了解，并且穆霆是她喜欢的，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常常会有错觉，她已经够小心的了。 穆霆像是心里积了许多话，需要一个出口一样，沉默一会儿，笑笑又开口：“真不知道五年的时间都跑哪里去了，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 吴矜矜：“你不是就喜欢五年前的她吗？” 穆霆笑了笑，不再发声。他承认，五年前的他爱她爱的无法自拔。只是……也许这五年发生太多事情，工作、应酬、身体、人际关系改变他很多，而她却一层不变，有时候他觉得累，很需要休息，希望一回到家看到的像是“吴矜矜”这样懂事的妻子，而不是小轩的告状和她与大家的格格不入，他开始有点男人的小思想，无伤大雅的小思想。 这种小思想就像婚后多年一对夫妻，多年朝夕相处中，总有那么几回，有想掐死对方一次的冲动。 张小芹开车载着张秘秘接了隋心后，先去幼儿园。 自从纪之霖缠着张小芹后，张小芹整个人变得开朗许多，她开着车子开心地说：“终于开学了，真好。” 隋心低头跟张秘秘玩挑绳花，抬头正色对张秘秘：“秘秘，看，你妈多不待见你，就想着开学把你送到学校，一天都见不到，宝贝儿跟心姨过吧，心姨疼你。” 张秘秘赶紧抬起头，睁大水灵灵眼睛看向张小芹。 隋心偷笑。 张小芹从后视镜冲张秘秘暖暖一笑：“秘秘，妈妈爱你，别信你不着调的心姨。”然后转向隋心：“你不是一直期待着开学，看到很多小孩子吗？” 隋心摆手：“别跟我提孩子，除了秘秘，我最近怕这种不在人类范围内的小生物。各项技能爆表，分分种灭人类。恐怖至极！” 话刚落音，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张秘秘叫嚷着：“到学校了！到学校啦！” 隋心笑着拉着她下车，张小芹去停车。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张小芹首先要和幼儿园老师打声招呼给张秘秘报了名才能去工大附小管理另外一群孩子们。 隋心拉着张秘秘的小手站在树下等张小芹，张秘秘一只小手拉着隋心，一只小手见人就扬起来打招呼：“嗨，尧凡！尧遥！” 她小手指着同学给隋心看：“心姨，你看，那是我同学尧凡，他和他妹妹是龙凤胎，他俩长得都好看，他就比他妹妹大半个小时，他爸爸长得帅呆了。” 隋心笑：“是吗？那我得看看，他爸爸有多帅。” 就这么一看，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小轩站在穆霆的车子车门前，背着一个卡通的书包，很乖巧地像是在听车内说话，果不其然吴矜矜探身出来，越过坐在车门边的穆霆，亲了亲小轩的脸蛋，挥挥手，接着小轩笑着跑进学校。 隋心想，穆霆当真是柳下惠，吴矜矜长那么美，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还有若隐若现的胸部，是个男人都想摸两下吧，他竟然只是绷着自己，太受委屈了。 穆霆他也当真有能耐，循序渐进地把自信乐观的隋心，逼得伤春怀秋，隋心不禁想文艺地吟一句：“世上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拆不散的婚姻。吴矜矜加油！曙光已现，胜利就在前方。” 第58章 小轩跑进幼儿园后，吴矜矜才收回身子，正身坐在穆霆旁边。穆霆不动声色地暗松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放松下，但是那个男人的部位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这股冲动他自动归为这几天和隋心房事太少，因为她一直觉得累，每每一沾床，几乎就能立刻睡着，又加上他和她还处在嫌隙中，所以男人憋久了，对别的女人有下半身反应，是多数男人的共性，是生理问题。 这么一想，穆霆内心坦荡许多。 “真要替我姐好好谢谢你。”吴矜矜笑着望向穆霆。 穆霆语气正常：“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是过段时间回来。” “嗯。”穆霆看向前方：“去木锌。” 车子缓缓驶过，一点点加快速度，驶过一棵树之时，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幼儿园旁一棵梧桐树下，那个骄傲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车海中。 隋心看到车厢内吴矜矜笑靥如花地与穆霆谈话，穆霆露出浅浅的笑容，真是一对登对的奸夫****，她心里生疼生疼的。 给张秘秘报名后，张小芹开着车子与隋心驶往工大附小。 张小芹见隋心有些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隋心愣愣地反应过来，反问：“小芹，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变老了？变丑了？”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张小芹“扑哧”一笑，她没看到穆霆与吴矜矜在一起，权当隋心“怕老”心病又发作了，笑着：“你啊，就跟台湾女星徐若暄一样，是不老神话，看上去永远18。嫩美嫩美的。” “你不是骗我吧？骗我可没钱拿的。”隋心认真说。 又把张小芹给逗乐了：“你啊你，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怕的女人，你一向心态好，怎么‘老’这件事情你就一根筋呢。” 张小芹忍不住又说叨隋心，灌心灵鸡汤：“人啊，都会老，老是一种自然现象，小有小的美，老有老的魅力，老不是一种罪，而是一种岁月沉淀，这种沉淀这种底蕴是再水灵的人都无法比拟的，男人不会因为你……艾玛，我编不下去了。” 隋心哈哈大笑：“你的心灵鸡汤炖糊了。” 两个女人看开男女之间的某种联系，哈哈笑着到了工大附小。 新学期新气象，不光同学是，老师也是。隋心有心想和其他老师友好相处，可能是自己罪孽深重，跟老师打个招呼，他们都吓了一跳，接着左右环顾都是学生，连忙：“好好好。”的加快步子走开，唯恐从隋心嘴里蹦出一个枪子儿，将自己撂倒，然后被学生看到自己的丑态。 隋心自嘲笑，捅人一刀是一瞬间的事儿，治疗痊愈最起码也是百十来天的事儿。凡事都不容易啊。她真是自作孽啊。 开学第一天，不是班主任的隋心开个会，报个道，走个过场，便下班了。倒是张小芹又要发新书，又要看谁到谁没到，排座位等等，估计不到天黑回不了家。 隋心提议自己先去接张秘秘，张小芹让她开车，她笑笑：“算了吧，我那车技，你不是不知道，不如我和秘秘坐公交车为我全球环保事业做一份贡献，只要花一块钱哟。” 张小芹白她一眼：“你不回家吗？” 隋心：“等学生们放学，我再回家。” 张小芹疑惑问：“你是不是和穆霆吵架了？” 隋心笑的潇洒：“真吵倒好，他才懒得理我。我去接秘秘了，在家等你。” 在开会时，隋心玩了一会儿手机，刚到幼儿园接到张秘秘手机就没电。还好，张秘秘有个小手机挂在脖子上，到了张小芹家，她打个电话给了张小芹，让她放心，自己陪着张秘秘看动画片。 一大一小是坐沙发上看的，隋心近来不知怎的，总是犯困无力，懒得要命，她想，难道是做坏事太多嘴又太毒，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收了她吗？不是说坏人活千年吗？古人也是会骗人的。 她想着想着，歪在沙发上就犯起困了，还好张秘秘一向乖巧，看她上下眼皮不住地在打架，奶声奶气地说：“心姨，你睡吧，我不会乱跑，我就在介儿看电视。” 隋心“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醒来时周身暖暖的，她缓缓睁开眼睛，耳边是张秘秘清亮的自言自语：“一只小猫咪，两只小猫咪，三只四只一起跑……” 睡了一觉，她精神尤其好，掀开身上的毯子，看向厨房时，张小芹正在做饭：“小芹，你回来了，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第59章 “没事的，只要有个人在家里待着，秘秘都会很乖的。”张小芹笑：“对了，临下班时穆霆打电话打到我这儿了，一定是纪之霖告诉他的。” 隋心将毯子叠好，站起身来。 张小芹：“他说晚上要加班，所以不回来吃饭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隋心：“哦。那我晚上能在你这吃吗？” 张小芹伸手：“给钱。” 隋心笑：“没问题。” 隋心晚上九点从张小芹家打车到穆宅下车，才刚踏进穆宅，两道光柱自她身后射过来，她向旁边让了让路，车子在院内停下，穆霆和吴矜矜从车上下来。 穆霆在车上已经看到隋心，一下车就往回走，迎上隋心：“隋心！” 隋心才刚走两步，尚未走到穆霆跟前，“啪”的一声，腿上一痛一凉，隋心停下步子低头查看时，听到小轩的声音：“坏女人，不要碰我爸爸！” 隋心眉头轻蹙，看着扒在自己小腿肚上的一坨泥浆，在暗黄的灯光像一坨屎一样难看。这次，她没发火也没计较，无视眼前这些人径直上了楼，走进浴室。 出来时，穆霆等在门边，他拉住她的手被她甩开。 穆霆：“今天是小轩不对。” “够了，穆霆。”隋心的声音不大，充斥着疲惫。 穆霆眉头拧起来，沉默着。 隋心一阵烦躁，他一定觉得自己又在和那个孩子置气，又在同一个孩子较真。她平抚了一下心绪，转过身来对着穆霆：“穆霆，你有没有为我想一想？我也曾是一个孩子的妈妈，现在是你的妻子，当一个不喜欢我的孩子喊你爸爸，喊他们爷爷奶奶，对我是怎么样的煎熬，你知道吗？是，孩子是天使是无心计是无辜，那孩子的妈妈孩子的姨呢，那种随时都可以将我取而代之的眼神，你看不到吗？你不会想念那个不在了的孩子吗？” 穆霆被说的心头滞痛。 隋心停了片刻，眨了几下眼睛，通红的眼睛不再含有泪水：“我以为，我嫁给你，好好和你过日子，就能改变你娶我的初衷。不管五年前发生什么，那都是我们各自在两端渡过的世界，我不介意，我想重新开始，可是，我发现我真是做坏事做太多了，老天也不帮我。如果你以结婚来近距离折磨我，那么，你赢了，我认输，我输了，现在我们可以一拍两散吗？我们……”她一时冲动“离婚”二字未说出口。 穆霆打断她：“隋心！”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他不想听到的任何讯息，她一向口无遮拦。 隋心安静了片刻，疲惫地开口：“我们各自都好好想想吧。” 已经立秋，连下了几天的雨后，天一下冷起来。穆霆独自去商场给隋心买了几身秋天的衣服送到张小芹那里，隋心没见她，张小芹夫她接过来后说声谢谢，穆霆又灰溜溜地回来。 自两人上次争吵过后没几天，隋心就搬到张小芹那里住。他想这样也好，彼此好好想想两人间的关系。 只是，没有隋心在的家少了很多趣味，小轩仍旧还是那么闹腾了，一家人都依着他宠着他，他仍旧将猫啊狗啊掐的叽哇叽哇地乱叫，他心里烦，也看不下小猫小狗被这么折腾，于是干脆把猫啊狗啊都送人了。为此小轩哭了很久，哭的他心里烦躁，接着吴矜矜过来哄，温柔地向穆霆说抱歉，说小轩妈妈从国外回来了。 穆霆嗯了一身，进了卧室，晚饭也没吃。 隋心换上穆霆刚买的衣服，在镜子前绕了两圈，正合身，张小芹站在一旁细想，不由得发声：“你说你婆婆为什么对吴矜矜那么好？” 隋心对着镜子：“想让她当儿媳妇呗。” 张小芹又问：“吴矜矜是谁的女儿？小轩的妈妈是谁？你婆婆是那种见风就是雨的女人吗？她可是工作中的佼佼者，不可能像其他婆婆那样稀里糊涂就认干女儿的。而且有钱人家不都挺看不上明星和模特的吗？为什么认吴矜矜呢？” 隋心被问的一愣，一直以来她都是唯我独尊的死样子，导致她对外界什么事都不屑关心也漠不关心。像只螃蟹一样，横来横往，谁都不放在眼里。 说是嘴毒不过是盲目地保护着自己，其实她还真没什么攻击力，没有攻击力的人自然不会时时窥视别人的漏洞与弱点，这会儿张小芹一问，她不由得深想。 吴矜矜的年纪比穆霆要小，穆霆是跳两级才和她同一届，在她上大四的时候，矜矜都未必在大一，吴矜矜，苏成轩……隋心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脑中浮现小轩的脸蛋，一个相似的轮廓猛地出现，她竟如此后知后觉。 吴书雅—— 第60章 那天，隋心失手将吴书雅推下楼梯，吴书雅伤的很重，不仅轻微脑震荡，并且失血过多，一直在医院昏迷。 虽然隋心向来胆大妄为，嘴巴不饶人，可她从来没对他人起过坏心，做过任何坏事。可那次她失手伤了吴书雅。彼时，她吓得不敢回家，她怕被责备被训斥。尤其是穆霆再也不会为她撑腰了。 想到穆霆几乎要杀了她的目光望着她，她心里就说不上来的疼。 她在倾盆大雨里奔跑，跑去找乔冠林。只有在乔冠林面前，她才会像个小女生像个普通的女孩子见到男朋友那样哭泣。 她哭着告诉乔冠林：“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推她的，我没想到她会摔下去的，我发誓，就算我自己滚下去，我都没想过要推她下去的。我还当她是朋友的。”她浑身湿透，哭的特别伤心。 乔冠林不介意地搂着她，为她抹眼泪：“不要哭了，我相信你，我信你。” 她搂着乔冠林哭了很久。 那天，她不敢回家，乔冠林带着她到他的房子，他的房子简陋的不像话，一张床，一张桌子，台灯，剩下的就是书籍。乔冠林将她推进浴室，拿了套他刚买的衬衣给她穿换，她冻的发抖，他将她塞进被窝，把被角掖好，让她暖身子。 等纪之霖带着穆霆追过来时，看到就是她穿着乔冠林的衣服，坐在乔冠林的床上，一种“事后”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穆霆看着她的样子，想着她的妈妈与他的爸爸前不久拥吻的样子，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剑一样。母女就是母女，全是一个德行。他愤怒地望着她，而后来到乔冠林面前，一声不吭，一拳挥过去。 乔冠林冷不防地被打趴下，穆霆再出第二拳时，隋心扑过来，穆霆伸出的手打在墙壁上，墙壁上立刻留下斑驳的几处血迹，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受伤。 即便如此，他也没大声对她说过一句话，强压着怒气，温柔地将她拉起来，送到纪之霖身边，让纪之霖看着她，而后来到乔冠林身边。 那天就在那个房间，穆霆和乔冠林狠狠地打了一架，床单、桌子、台灯、书籍狼籍一片，但他们仍旧不分输赢，都受了伤见了血，最后是纪之霖将两人拉开，隋心重新穿上湿淋淋的衣服跟着穆霆走。 也是从那时开始，隋心与穆霆关系进入了从未有过的僵局。同时赶上的是，穆老爷子病重，说什么都要让两个孩子办婚礼。这是穆老爷的遗愿。 穆正国和苏廷燕赶紧张罗起来，隋心与穆霆两人没有表态，表态了也没用，结婚是自小就订下来的。 尽管男的帅女的靓，但是婚纱照拍的依然不好看，像是有人拿着枪在后脑勺指着一样拘谨。办了像模像样的婚礼，婚礼仪式很隆重。没有扯结婚证，原因是穆霆年龄未达法定年龄。 结婚不到一个星期，穆老爷子含笑而去。 临终前拉着隋心的手：“好孩子啊，以后爷爷不能宠着你了。你要好好的。”然后又拉着穆霆的手，让穆霆好好照顾隋心，一定不能欺负她。 隋心在张小芹家住了几天，再乘以3就是穆霆来张小芹家的次数，偶尔见到隋心一面，隋心会当作没看见，该干嘛干嘛。 穆霆就坐在沙发上守着，有时碰上张小芹家门紧闭，他就在门口站着，等着。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 穆霆继续来接隋心时，又在张小芹家晃悠了好几圈，才再次温声问出口：“大心，今天，要不要回家？” 隋心正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画册，随口一应：“好哇，老公，等我换件漂亮的衣服。” 穆霆一愣，他没想到她今天就同意回家了，有点花两块买张彩票中一百万的喜悦：“好，我等你。”他笑容难掩。 张小芹对隋心的行为奇怪极了，拉着她小声问：“你怎么突然气消了？” 隋心笑：“自己的男人哪能老死不想往来，我可不会作到，把他推给别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张小芹理解不了隋心的脑回路。她是个板板眼眼的女人，喜怒哀乐都和大部分一样，可隋心不是，隋心过于跳脱，大家都伤心时她可能是调侃着喜悦，大家都喜悦时她可能极为伤感。世上就有那么一类人，敏感又任性。 穆霆殷勤地为隋心开车门，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才坐到驾驶室开车，一路上心情都不错。隋心问：“穆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刷几天存在感，我就乖乖跟你回家了。” 穆霆：“老婆，我错了。” “哪里错了？我可不知道。” 红灯时，穆霆伸出右手，握着隋心的左手：“凡是惹你生气的地方都是错的。” 是个女人都架不住甜言蜜语的攻势，何况是自己爱的男人，隋心将手抽回：“好好开车。这么肉麻你还真说得出。” 进了穆宅时，穆霆和她说，这两天小轩妈妈就回来，会把小轩接走，所以让她忍两天。隋心认为这个“忍”字用的真好，完全把她处境给道出来了。 她嬉笑着问：“他真不是你儿子？现成的耶。” 穆霆搂过她的腰，手在她腹部摩挲两下：“不要现成的，要你的。” “那你可得要努力了哟。” 穆霆受不住她这半是引诱半是纯情的样子，正要吻上去之时，客厅内传来一阵阵说话声，两人转身向客厅看去。 厅内除了熟识的苏廷燕、纪母、吴矜矜和小轩，又多了个女人，那女人瘦瘦小小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很熟悉的背影。 “吴书雅？”她刚在心里喊一遍，那边吴书雅便回了头。 第61章 吴书雅第一眼看的是穆霆，眼神温和。然后转到隋心身上，微微怔了一下。相对于她的微怔，隋心是吃惊。不过五年没见，吴书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最明显的是头顶的头发，稀稀疏疏的，像是初秋的树木，零落的不成样子。脸色苍白，一笑，眼角的褶子微微显出来，不知是太瘦还是岁月的原故，看上去老了许多。 吴书雅先看穆霆，微笑，然后再看隋心，笑笑。 一个人的虚弱一旦体现出来，要么会遭到敌手的致命一击，要么会得到对方的浓重同情。 隋心被动地冲吴书雅也笑笑，尴尬的伤感让她一言不发，当然，大家也不希望她开口。 吴书雅抱起小轩，笑向穆霆和隋心：“小轩，快和叔叔阿姨说再见，谢谢他们对我们的照顾。” 小轩嘟着嘴：“爸爸再见，谢谢爸爸。”然后白隋心一眼：“哼！”头扭到一边去。 吴书雅和隋心说抱歉，隋心笑笑，没接话。年少时期，两个女生之间的友谊像是夏日里的林间清香，清清的淡淡的，还带着阳光透过树叶照出来的斑斑光点，随风晃动。 那个时候女生可以手拉手，趴在彼此的耳朵上窃窃私语说其他女生的坏话，说学校里哪个男生帅，谁谁向谁表白了……看到她对别的女生比自己好，会心里不舒服……有那么多细细小小的情感让人流连。 再相见时，就比常人又多了一层窘迫。 吴书雅一众离开时，小轩一直喊着爸爸爸爸，隋心看向穆霆：“你去送送他吧，他那么贴你。” 穆霆问：“你不生气？” “如果两个小时你还不回来的话，那我就生气。”她抬步向客厅走，穆霆微笑，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他一向很喜欢。其实，他退一步，她会退十步。 趴在吴书雅肩膀上的小轩，咕哝一句：“坏女人。” 吴书雅拍一下他的小屁股：“不许乱说。” “小姨说的。” 吴书雅看向吴矜矜，吴矜矜不以为然。 穆霆将吴书雅送到后，问了一下她的情况，出来时，吴矜矜陪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说的无非是吴书雅与小轩的事情。 未到车前，吴矜矜的手机响了，她抱歉一声，拉开包包将手机取出，因为大波浪卷发蓬松着，厚厚的盖住耳朵，她微微甩了一下头，不像这一甩，脚一崴。要不是穆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摔倒的姿势一定很有看头，而现在有看头的时她包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两人俯身去捡，两只手都停在一个小人偶上，小人偶是多年前穆霆哄吴矜矜开心时，用橡皮筋捏的，那时吴书雅刚被隋心推下楼，昏迷不醒，吴矜矜一直哭，穆霆便用橡皮泥捏了个小人，送给她。 没想到她一直保存着。如此富有感情寓意的小人偶多少牵扯出一些情感的游丝，若有似无的流连在心间。 吴矜矜赶紧捡起来，塞进包包。 两人对这个小人，未置一词。 直到穆霆的车子开走许久，吴矜矜也未离开。 她在等，等一个男人出轨。 那个男人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回来和她说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或者拉她去走走，也许会直接入港……结果，她等了许久，穆霆没有回来，她生气地站在原地，最后吴书雅过来喊她。 吴书雅一眼看穿吴矜矜的心思，她边走边说：“矜矜，这个世上成熟，多金，温柔，情感细腻的男人都是别的女人培养出来的，与你无关。” 吴矜矜笑：“我可以捡现成的啊。” “穆霆他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样？书雅，你不恨隋心吗？你不觉得她特别招人厌吗？你不认为她压根配不上穆霆吗？一个老女人！”她很少喊吴书雅姐姐，这会儿说话也没了平日里的嗲气，狠狠骂一句老女人，向电梯走去。 她完全忘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女人。 吴书雅站在门口，转头向小区外望，视线内是久违的自然景观，她真是病太久了，生病真的是一个自省的大好机会。她自问，讨厌隋心吗？那不然是怎样？ 她依然记得隋心第一次拉着她到穆宅时的情景。穆宅很大很漂亮，于她来说像天堂一样。 并且穆霆和隋心的相处模式，不管是生气、别扭还是欢笑都是那么和谐，她羡慕不已。 第62章 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她，以为女人的天职就是做饭、洗衣服等一切家务，生孩子、照顾孩子、照顾老公与公公婆婆，但凡有悖，那就是天理不容。即使她都已经上大学了，知识的熏陶仍旧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思想，可是遇到隋心就不一样了。 隋心不拘一格，跳脱，潇洒的让人嫉妒，又忍不住想要模仿。 那天，隋心拉着她刚一进穆宅，一个篮球从窗户口飞出来，差点砸到她的脑袋，吓了她一跳，接着穆霆从窗口探出脑袋，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大心，你回来了，把我篮球捡上来。” 隋心冲着窗子喊：“你又睡我的床！”隋心蹬蹬生气地爬上楼。 而她抱着篮球，站在院子里，抬头傻傻地望着窗户上映出的两个人影，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穆霆：“大心，不睡你床，我中午睡不着。” 隋心：“那你就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你看你身上都是汗，你把臭篮球也带我房里来，还有狗狗！你竟然把它也带进来！穆霆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里面传来一阵阵穆霆爽朗的笑声，而她站在楼下，抱着穆霆的篮球，心里装满各种情绪，沉甸甸的，向往、期待、欢喜…… 隋心生气地拿着鸡毛撞子打穆霆。都这样登鼻子上脸的任性了，穆霆非但不生气，笑着哄隋心开心，给隋心钱花，又准备秘密礼貌给隋心，帮隋心整理房间，隋心才消气。穆霆一听隋心夸她，他立刻对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温柔。 她当时就想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女生和那么惹人爱的男生，她对隋心的向往转变成羡慕，羡慕演化成嫉妒，嫉妒又畸形为厌恶。 后来潜意识里认为隋心是走了****运，投了好胎。连带隋心对她的好，她都不那么感激，甚至认为隋心别居用心。对隋心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隐隐的不屑。 每每看到那么多人讨厌隋心，说隋心的坏话，她都忍不住添油加醋地附和，让大家更讨厌隋心，反而隋心潇洒安慰她：“说我没关系，只要不说你就成了。你是我好姐妹好朋友。” 连穆霆都对她说：“难得隋心一直说你好。隋心有时有点任性，她都是被爷爷宠的。大心很善良的。”他这样说过后，对她更好了，无非是想让她对隋心也好一点。彼时，她却认为穆霆对自己持不一样的情愫，她开始做“灰姑娘与王子”的美梦。 刚巧碰上隋心向乔冠林告白，多傻的一个姑娘，连自己喜欢谁都搞错。她觉得机会来了，受了伤的穆霆很需要安慰，尤其她是隋心好朋友的身份，简直是神助攻。 她起初将隋心的一些小女儿的情怀透露给穆霆，穆霆很爱听。后来，她开始编织谎言，一点点的离间。果然，越是在乎，就越分不清楚实与虚。 而隋心不管嘴巴有多毒，都没有实质性的攻击力，相反，越是嘴毒的人，心越是软，越是无害，越是好人。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她向同学散播自己和穆霆在一起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那时，穆霆毕竟比同班同学小三岁，心智也不成熟。同时处于感情低潮期，又被她误导，一时间产生了地对隋心失望的情绪。 听到谣言后，愚蠢的隋心果然有所行为，更愚蠢的是隋心拿着钱来给她，她真的想大笑，谁会贪这点小钱。 隋心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好像认为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她了以后，事情就解决了。 那天正好在楼梯口推来推去，她脑中灵光一闪，在心里告诉自己：“赌一把吧，人生就是赌博，就赌一把，成是天堂，败是地狱。总好过一辈子重复父辈的生活，债台高筑，永无翻身之日的好。也算是为了妹妹矜矜。”她借着隋心的力，刻意向后一仰，在摔下楼梯那一刹那，她成功地看到了隋心眼中的恐惧，她很开心。 她如愿一场，让隋心与穆霆的关系从未有过的僵化，她在他们之间再也听不到欢声笑语。有的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讽刺，即便是这样了，穆霆还愿意和隋心结婚。 她问他：“为什么？难道因为爷爷的嘱咐吗？” 穆霆：“不是，因为除了她，我不想和任何人过任何一天。” 第63章 夜晚，四周静悄悄的，路灯昏黄的亮光洒进书房。 隋心俯在桌上写教案，写着写着困意来袭。她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就躺在了暖哄哄的被窝里。穆霆坐在身边看书。 “醒了？”穆霆将她抱在怀中，将被子拉好盖到胸口。 她懒洋洋的双眼一张一阖靠着穆霆的胸膛，愣了会儿神，自见了吴书雅以后，她思绪一动便有些伤感，想什么都不按套路想，这会儿她瓮声瓮气地问穆霆：“穆霆，你说我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最近老没精神，总害怕老天哪天看我不顺眼，一下把我给收去了，让我在天上给他刷尿壶。我都不敢说话了。” 穆霆望着一脸惺忪的她，哭笑不得：“你会刷吗？” “他一定会让我学着刷。” “……”穆霆紧抱着她：“乱讲，你哪里做过坏事，你好的很。” “真的吗？那我还能说话吗？” “真的。能，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真的吗？你不会跟别的年轻漂亮女人跑吗？” “不会的。” “你说的不会。”她没有提及当年推到吴书雅的事儿，因为会坏气氛。现在这样刚刚好。 穆霆将书放下，头抵着她细软的头发，轻声：“你总是像一张有理的钞票，到哪儿都横行，可是钞票也是纸质，遇着不识货的，你比什么都易碎易燃，所以……”他还未说完，听到她微微的鼻息声，他愣一下，接着无奈笑笑。 其实五年的时间，她没变挺好，挺好的。 第二天，一觉醒来神轻气爽，下楼看不到吴矜矜和小轩，简直可以用不恰当的“飘飘欲仙”四个字来形容。隋心心情很好走到餐桌前，穆霆为她拉好椅子，在她坐下时，用食指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隋心心头一麻，略显羞涩地低下头，扭过头看他时，他一脸淡定，低头喝粥。她不服气地冲着他的大腿狠狠戳了一下，穆霆顺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苏廷燕见状无所谓笑笑，年轻人相爱时恨不得两人粘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正常现象。 吃饱后，苏廷燕放下碗块，起身走向偏厅，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里播放的正是早间娱乐新闻，刚巧说的又是吴矜矜，苏廷燕没换台，停下来观看，虽然吴矜矜的第一部电视剧演的是个坏女人小三儿，但她坏的真实坏的有代入感，多元化的社会还是让她收获了一批粉丝，趁热打铁她又去了一个卫视参加真人秀节目，身材，长相又讨喜的性子，她现在是直逼一线明星。俨然成了娱乐宠儿。 隋心转头望向穆霆：“还真红了。” 穆霆莫名地心虚，接着娱乐节目主持人话锋一转，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男人在一个小区内搂着吴矜矜，看上去像……偷情时的调情。 穆霆愣住的瞬间，听到隋心的笑声传到耳中：“看上去还挺配，是不是？这男人一帅一花心，还挺像一直流行的牛仔裤——百搭了。” 画面很快闪过去。明明他和吴矜矜之间没有任何不妥，但碍于父母都在面前，即使知道隋心认出了自己，他也不好立刻解释。 她收回在他手心的手，将筷子放下：“我去上班了。” 她前脚走，他后面就跟上。 苏廷燕转头看向穆正国，笑笑：“你儿子真像你。” 一直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穆正国脸色十分不好看。 隋心刚一走出院子，转过头就质问他：“穆霆，你怎么回事啊你，你怎么这么让人心累？” 穆霆解释：“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两人关系刚好他就开始折腾，她分外烦躁：“别告诉我，在我和她之间你没有迟疑过，你没有将我和她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过，你没有向她释放过错误的讯息？” 穆霆沉默。 “还是你根本就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穆霆：“我从来没有想要过这样子。”多么无力的一句话：“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 隋心望着他，这时，手机响了，是张小芹打来，她掏出手机看一下，匆匆说一句：“我要去上班了。” 隋心在林荫下捂着嘴巴快速走着，眼泪像林间的泉水一般汩汩地直往外涌，湿润眼角。其实穆霆抱一下吴矜矜又不是多大的事，只是，如果穆霆足够坚定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可以当是吴矜矜的一小伎俩。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吴矜矜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明目张胆地释放雌性荷尔蒙，他穆霆能置身事外吗？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在乎，是不想让自己失望。他不懂吗？真的是年龄的差距让她和他的心智差距这么大。 还是男人女人的脑回路一直不同，女人看的是情，男人看的是理？ 张小芹的车子正在路口时，看到隋心向这边快速走来，她按了下喇叭，隋心抬头看她一眼，因为距离太远，她没看到隋心脸上的泪痕。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隋心拉开后车门，张秘秘笑嘻嘻地扑到她怀里：“心姨。” 隋心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一口，亲的她格格笑，然后抬头看向张小芹：“你今天有点晚喔。”表情与平日并无二致。 张小芹：“我以为你穆霆会送你。” “他送了我还怎么见小秘秘呀。” 张秘秘嘟着嘴附和：“对呀。” 两人将张秘秘送到幼儿园，折回工大附小，先是开会，会后张小芹去上课，隋心在办公室里写总结做笔记，两节课以后张小芹没有课了，她要先回去，顺便去买点菜，她问：“隋心，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放学我来接你。” 隋心笑：“小芹，我真想嫁给你。” “那可是犯重婚罪的。” 隋心笑。 第64章 张小芹走后，隋心去一班上了一节课，又在二班上了一节课，紧接着放学。只是学生还未走出，工大附小涌现出一批少男少女，与学生逆向而行，目光到处搜索，在看到的那一刻，大批的人向她涌来。 大喊一声：“就是她！” 她隐隐觉得如果此时那些人手中都有臭鸡蛋的话，她可以立刻免费洗一次蛋清蛋黄澡，应该有护肤作用。 在这些人向她逼近，她并不知作何反应时，手上一紧，她被一个人抓着手腕拉进了厕所，厕所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隋心未惊呼出生嘴巴被捂住。 “晓心。”乔冠林喊一声。 隋心抬头望他，笑笑，有点傻有点讷，像是对刚才的突发事件没有回过神：“冠林，你回来了。” “嗯。”乔冠林皱眉，他一身严实的西装，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凭添了几分空气中的清洌。 两人相见的喜悦还未升起，便被厕所外的嘈杂所熄灭。 “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儿去哪里了？” “她那样的人怎么能当老师。” “找！”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走廊里穿梭，到处问那个叫隋心的狐狸精在哪里。隋心稍稍缓过神来，抬头看向乔冠林：“他们好像真的是在找我？” 乔冠林皱眉。 早上穆霆与隋心不欢而散到公司弄清楚情况，上午娱乐新闻又曝出吴矜矜一则新闻，近来吴矜矜可真是红啊。只是这次的绯闻牵涉到隋心和乔冠林。 一闪而过的照片上是隋心坐在浴缸里，幸福地吹着手中的泡沫，旁边蹲着一个休闲衣裤的男人，尽管看不到男人的脸，但他是乔冠林，穆霆认得出来。新闻的标题：名模吴矜矜劲敌真面目。 穆霆手动倒回，让画面定格。 现在的媒体真是无孔不入，不管事实如何，只要图片文字都有曝点，吸引人的眼球这就足够了。 此新闻一出，各个平台迅速炸开，谁让现在大家都爱看吸毒，****和出轨呢，谁又让吴矜矜是女神呢，女神美惯了大家都麻木，女神出点丑闻可以说是刺激神经调节生活。 吴矜矜是小三儿这个话题热度不减。 喜欢她的，讨厌她的，粉丝们，各方媒体们，水军们……简直就像沸腾的八宝粥，芝麻绿豆的小事儿都往外冒，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吴矜矜是小三。骂着骂着，舆论方向突然一转，转到了一个圈外人隋心身上，也不知是粉丝还是水军有意误导，指出隋心才是真小三儿，吴矜矜是感情受害者，有图有真相还有举证人。 这个时候呢，吴矜矜又打感情牌，拍了一段60秒的看似偷拍视频，装作是无意痛哭被看不惯的人上传到网上，弱势总是很轻易地得到同情，吴矜矜一下得到了脑残粉的支持。 “小三儿”这个词除了在男人面前可以得到点温存，到哪儿挨打的命，在古代被正室欺，在现代被万人骂。它总能凝聚一帮与之相对的力量。 曾经在感情中失利，痛恨第三者，又热爱吴矜矜者，自发组了队，人肉到隋心，于是就有了直接大部队进工大附小这么一个场景。 只是穆霆并不知此时的情况，他的目光定格在乔冠林和隋心的那张图片上，心脏被狠狠地刺疼，他脸色阴沉，双拳紧握，怒火烧胸地盯着画面。 吴矜矜的粉丝们在工大附小没找着隋心，却和保安闹起纠纷，在大打出手时，造成了几人受伤，其中包括隋心。 乔冠林拉着隋心趁乱混出工大附小，不然万一被找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前段时间刚出一个新闻，明星结婚了，粉丝写了一封诅咒明星爱人不得好死的遗书，然后自个儿跳楼自杀。如此疯狂的行为，想想都有点吓人。完全无理智可言。 隋心捂着额头被乔冠林拥着混出人群时，校长的电话就打到她手机上，语气严肃地问她在哪儿，末了让她这几天不要来上课了，先在家待一段时间。 隋心挂上电话时已坐进乔冠林的车子里，转头看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工大附小，心生惭愧。 乔冠林望了一眼：“如果你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场面会更加混乱。” 隋心笑笑：“这话真安慰了我，我好像除了当逃兵，没有更合适的。”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冠林：“刚刚。” “哦，送我回家吧。” “晓心，要不要这么冷淡？”乔冠林笑了笑：“我们可以先吃个午饭。” 隋心想了想：“好。” 第65章 在路上，隋心已大致了解了事件的情况，她摸着刚贴上纱布的额头，刻薄地开口：“脑残粉果然脑残，随便有人一指，他们扛着枪就去打，对亲爸亲妈大概都没这么听话过。”这话若是在公共场合说，她一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乔冠林倒是不介意：“吸脑残粉也是一种本事，就像你可以一秒钟就让一个人讨厌你，也是一种本事。” 隋心脸色一摆：“我真的不想和你吃午饭了。” 乔冠林立马放弃立场，笑言：“我错了，大小姐，行吗？” 乔冠林这次回s市，不打算再回英国。之前在英国是逼不得已。有钱人是非多，随便冒出一两个私生子私生女来，圈内圈外人都不觉得奇怪，他乔冠林便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乔氏还有其他不少兄弟姐妹。就乔冠林在英国蜗居一隅来说，隋心当时形容乔冠林为“打不过就跑，养精蓄锐，扬旗再来。” 他这次回来一方面为了身份强势出击外，另一方面为隋心。 饭后，乔冠林送她到穆宅，开口问：“你过得好不好？” 隋心捧着脸蛋：“这么多的肉，你觉得我好不好？” 乔冠林笑着望着她的额头，刚才擦伤的部位，他伸手抚摸一下：“以前，你手被仙人掌刺一下，你都会叫着‘好疼，这日子没法过了。’怎么现在这么坚强了？” 他清楚地记得在英国的每一个细节，有段时间，隋心特别矜贵自己，稍稍感觉到一点疼一点难受就叫嚷，比如吃饭不小心咬到舌头她就会喊着：“冠林，好难受，好疼，这日子没法过了，太煎熬了，我不要活了。” 每每这时，乔冠林都忍俊不禁，她打哪儿来的这么稀奇古怪的逻辑。 这会儿隋心收回手，笑：“我以前傻呗。” 乔冠林低首笑，笑的意味不明。 不管外面闹的如何沸沸扬扬，隋心反正是逃脱了，回到穆宅，钻进房间就睡觉。期间张小芹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事情，让她不要担心学校那边，最近两天也不要到学校来。接着纪之霖也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事，她窝在被窝里想，其实还是有一两个朋友是会担心我的生死的。 偏偏穆霆没有过问她。 睡了大约两个小时，她爬起来，到书房里画了会儿画，然后将额头上的纱布撕掉换成了创可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仍旧很丑。于是连创可贴也撕掉了。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她担心地自言自语，这时听到楼下有说话声，是穆霆回来了。苏廷燕似乎把穆霆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好半天才传来穆霆上楼梯的声音。 等他上楼来时，隋心正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从镜子中瞥他一眼后，不再多看。 穆霆走至沙发前坐下，看上去疲惫不堪。房间内静悄悄的，隋心时不时拿动瓶瓶罐罐的声音显得极其响亮。 穆霆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从衣兜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烟。”嗒”的一声，火机刚打着，就听到她不悦的声音：“我讨厌闻烟味。” 一缕火苗定在手中，须臾间，穆霆头微微一偏，火苗凑上来，亲吻烟纸，片刻后，伴随着点点星子，袅袅白烟升起，他到底点了这根烟。 隋心立时闻到一股让她犯呕的烟味，心里一阵烦躁，站起来，大步走上前，自穆霆手中夺过烟，甩手扔在地上。 穆霆霍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阴沉，气势强大。隋心没来由心头一抖，向后退了一步，但向来要强的她，仍旧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送你回来的？”穆霆语调硬冷，眼神中带着讥讽：“为什么跟他跑了五年，又回来嫁给我？” 隋心笑：“如果要翻旧账，是不是连带你那份也要翻清楚，吴书雅，吴矜矜，连小轩他爸是不是你，你是不是都应该解释一下？” 穆霆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隋心：“平白的为什么我要吃亏？我不是圣母。” “你就这么计较吗？” “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计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穆霆的手机响了。 隋心好想骂一句现在手机生产商，手机生产的如此劣质？她离穆霆有一米远，都能听到听筒里传来吴矜矜的哭泣声，6 plus弯又贵，还惹人生气。 穆霆几乎是接到电话后就冲了出去，隋心突然发笑，笑的眼泪都往处溢，低头时看到地毯被烟头烧了一个大窟窿，正冒着浓烟，刚刚她和穆霆吵架吵的太专注了，这都没注意到，她抬腿踩下去，用力地碾几下，谁知埋在最下面的火苗崩了上来，她痛呼一声，再去看时，脚面被烫了个水泡。 第66章 娱乐圈风风雨雨转的太快了，就看背后推手推的是谁，前一刻吴矜矜得意洋洋，下一刻就成了过街老鼠。自己开个车子刚想开去穆宅，被媒体以及粉丝堵在路上，堵个水泄不通，采访的采访，谩骂的谩骂。这种情况下，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穆霆。 穆霆匆匆赶来时，警察也在维护秩序，但仍旧有粉丝与记者向上涌，拍打车窗，吴矜矜趴在方向盘上，长长的头发盖住脸，背部瘦削单薄，穆霆看着着实不好受，他让朱宇将车子开到一边等着，自己下车，然后在警察的协助下走到吴矜矜车前，敲窗，喊吴矜矜。 吴矜矜听到穆霆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穆霆，小巧漂亮的脸上，挂着眼泪，三个字“美惨了”，真是美惨了。 穆霆拉开车门，护着吴矜矜让她从车中走出来，在警察的帮助下将吴矜矜塞进朱宇停在路边的车内，自己也跟着上车，对朱宇说：“先倒车，再调头，从环城路走。” 这下记者和粉丝都追不上了。 上车以后，穆霆问：“怎么回事？” 吴矜矜擦着眼泪：“我也不知道，上午还好好的，傍晚正好没事儿，我想去看看妈，谁知道我刚转个弯就有一个车子拦住我，然后很多人都涌上来。”上午当然是好好的，大家都忙着找隋心骂隋心呢，下午就都找她了，自然不好了。 穆霆并不了解情况，皱眉：“下次应该带着经纪人一起。” 吴矜矜低头不吭声。 一层秋雨一层凉，刚一入秋就下了几次雨，这会儿夜幕一降临，越发的凉了，隋心披了件自己的外套站在窗前，就看到穆霆的车子进入院子。 隋心真想好好地埋汰一下自己，自己冷了披着自己的外套，别的女人冷了披着她男人的外套，还是她男人体贴地给披上的。她男人真体贴。 她笑了笑，关上窗子，拉上窗帘，将外套扔到床上，走出房间，下楼迎接这对羡煞旁人的“鸳鸯”，准备捡着合适的机会再拿棒子打一打。 一下楼就看到苏廷燕对吴矜矜嘘寒问暖，她将目光放向穿着白衬衫的穆霆身上，明知故问：“老公，你外套呢？” 吴矜矜略显尴尬地将穆霆的衣服脱掉，递给穆霆，穆霆接过衣服刚要上楼。 隋心又开口：“扔了吧，我不喜欢你的衣服来沾上其他女人的味道。” 穆霆压住薄怒，小声提醒：“隋心，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合适。” 隋心笑了笑，声音提高：“自家人说话怎么了？她不是你干妹妹吗？我是她嫂子，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什么话都藏着掖着，那可不就是拿她当外人了，妈，你说是不是？”她看向苏廷燕。 几句话一说，全屋子的人都被她得罪了，她向来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本领。让人恨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她说的事实。 穆霆手臂上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上楼，“砰”的一声关上门。 “隋心，你怎么了？”他目光诧异问。 隋心眼中难掩受伤：“穆霆，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听她哭你就跑出去？你以前不这样的。” 他沉默片刻，俯身坐到沙发上，疲惫开口：“吴矜矜她被记者堵住，身边没有任何人帮助，她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了她一下。情况紧急……” 隋心呵笑：“她怎么不打电话给她的经纪人？出了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经纪公司出来公关一下，为什么第一时间找你？你去有什么用？你是她什么人？” 穆霆抬头看向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接着站起身来，向外走。 又是一次争吵，然后不欢而散，隋心脱力地坐到沙发上，埋头趴在沙发背上。 凡事有比较才有发现，人跟人一比，同样更能有不同的发现。并且人比人，大都爱拿这个人缺点去比那个人的优点。对比明显，立见高下。 穆霆气冲冲地下楼，吴矜矜受惊一般自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她虽然个子高但骨架小，缩着肩膀站着，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样子。 穆霆自胸口吐出一口闷气：“妈呢？” “刚隔壁有人打麻将，缺个人，所以妈被喊走了。” 穆霆沉默了片刻后，解释：“刚刚隋心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 “我知道。”吴矜矜抢白：“学姐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并不坏。” “你知道就好。”穆霆点头。 吴矜矜站了一会儿，觉得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开口的同时转身向门口：“已经很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穆霆：“我送你吧。”正好他出去散散心。 “不用了。” 穆霆：“你车不在这里，而且外面在下雨。” “那好吧。” 穆霆常用的车子被朱宇开走，他只好去车库中取来另一辆。家里向来不缺车子，以前有五辆。穆老爷子一辆，他、穆正国、苏廷燕和隋心各一辆，隋心的是血红色的奥迪，五年前和她一起追着乔冠林消失了，而他的那款银色的也坠海了。 现在他开的是后来又买的。 一层薄而密的秋雨，不停歇地在空中舞动，看上去像是起了雾一样，穆霆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子，吴矜矜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厢内安安静静的。 第67章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吴矜矜的楼下时，穆霆自车后取来一把伞，递给吴矜矜，吴矜矜垂首接过来，像是在酝酿什么话，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很小，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又不缺嗲气：“穆霆，我以前是喜欢你，很喜欢很爱那种，可是，自从你和学姐结婚以后，我再没有过非份之想。我希望这几次的出现没有给你和学姐带来困扰。我只是……”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管是在何种情况下，听到他人对自己的赞美认同，虚荣心都会得到满足，而当这种赞美和认同在刚被得知就成为过去式时，难免心生失落。 这一刻，穆霆是有些失落的。 “女人不管多大多小，都需要哄一哄，花点心思就好了。”吴矜矜善解人意地说。 穆霆笑笑：“她不同。” 吴矜矜看向他，他笑了笑：“早点休息。” “你也是。”吴矜矜撑着伞迈出去，今天她穿的是白色及膝裙，撑着黑伞走在雨中，令人神往的韵味十足，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觉得冷。 穆霆没有立刻调头走，他抽出一根烟，点燃，驾驶里一缕白烟打着圈儿的升起，他边抽烟边望着雨中的吴矜矜，吴矜矜这时突然回到站在雨中，回望着穆霆。 片刻后，她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问：“你要不要上去坐一坐，书雅和小轩今天不在家。” 穆霆笑笑：“雨下大了，你上去吧。” 吴矜矜心有不甘。 隋心心绪不宁地睡到半夜，翻个身发现身边空空的，这时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她重新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床面向下一陷，穆霆睡到了身旁，两人各据一方，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一直到第二天，两人起床吃早饭。 然后隋心去上班，临走前，穆霆主动提出：“我送你。” 隋心：“不用，等会儿小芹顺路过来。” 穆霆不再多言，然后隋心去上班，接着穆霆再去上班，几乎没什么交流。 “小三儿”事件并未给工大附小带来多大影响，主要是风向转的太快，上午刚有人来找隋心，下午就有水军为隋心洗白，洗白剩的浑水就泼到了吴矜矜身上，吴矜矜下午刚一受气，晚上又有人故意将风向推到新剧炒作上。 真是变幻无常啊。 搞得坐在电脑前的列位看官，纷纷有一种“我擦，被耍了！”的愤怒，这种愤怒也就发泄在网络上，破口大骂几句，心里舒坦了，倒也给吴矜矜新剧做了卖力又免费的宣传。 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热度刚一减，又被其他爆炸性讯息盖过，谁也不对炒作的事儿当真了。 不管如何，隋心也还是得写份检讨。这事件来得快，去得快，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不过，她隐隐猜到，帮助自己的人应该是乔冠林，而帮吴矜矜摆平风波的，大约是穆霆。 她握着笔，心里隐隐的痛，突然又觉得现实生活既狗血又好笑，自己即将成为杯具女王。 下午刚放学，穆霆发来短信：“今晚要加班，晚上会晚点回去。” 隋心回：“知道了。”收起手机，刚出校门，乔冠林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她想了想，穆霆今晚应该也不回家吃饭，于是答应一起吃饭。 刚挂上电话，乔冠林银灰色的车子就停在了眼前，隋心吃惊了一下，在乔冠林为她拉开车门之际，她笑言：“居心叵测。” 乔冠林笑：“让女士等待总是不礼貌的行为。” 隋心笑道：“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和你一起吃饭？。” 乔冠林回以笑容。 乔冠林一直知道隋心的口味，提前预订酸菜鱼做的首屈一指的一间酒店。 隋心没同意，拉着乔冠林在一条胡同里选了一家木子酸菜鱼，笑言：“这家好吃，绝对算得上本市第一。” 木子酸菜鱼馆内，人头攒动，雾气腾腾的，闹极了。隋心也不太喜欢，但她挺不愿意和乔冠林在安安静静的环境中相处，借助这些嘈杂总能遮盖心底里的某些情绪。 一顿酸菜鱼吃出了气氛，也吃忘了忧愁，乔冠林也由着她吃，一些话她不提，他就不问。 一直到吃完，隋心吃冰粥。 乔冠林阻止：“估计你会拉肚子。” 隋心笑望着他：“所以，我吃还是不吃呢？” 乔冠林淡淡地笑：“吃，反正难受的是你。” 乔冠林又陪着隋心到冷饮店吃了一碗冰粥，吃的隋心心头痛快。 乔冠林借机问：“晓心，你过得开心吗？” 她抬眸望着他，一双美丽的眸子，忽而有所暗淡，转瞬又明亮照人：“挺开心呀。你也知道我这人一点亏都不能吃，吃亏的只有别人。” 乔冠林不言不语只望着他，片刻后开口：“我现在就在s市，回英国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有事，你可以随时找我。” 隋心没让乔冠林送自己回家，坚持要在灯火辉煌中落寞地走一走，陶冶一下情操，伪一伪文艺范儿。 乔冠林无可奈何先走。 隋心一个人走在路灯下，长长吁一口气，这会儿，她心思有些沉重，想一个人静一静，沿着格子路走一走，走一走就可以像消化吃掉的食物一样，消化一些情绪。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四周环顾，心里的事儿一点点沉淀，目光突然停在一间餐厅前，透过落地窗，清楚地看到坐在窗前谈笑风生的穆霆和吴矜矜，吴矜矜还穿着夏装，耳朵上脖子上的铂金坠饰在灯光中熠熠生辉，衬的她嫩白的脸蛋朦胧中带着圆润的美，坐在她对面的穆霆微笑着看她一眼，不知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迷人极了。 隋心站在路边看着餐厅内的人，不远处的一辆银灰色的车子里乔冠林默默地看着她。等到她抬起步子向前走的时候，他发动车子，隔着一条马路，缓缓地跟着。 第68章 餐厅内灯光适中，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气氛刚刚妙。估计就算是一对闹翻的情侣冲着昂贵的价格与雅致的环境，都会考虑一下，吃完这顿再分手。 吴矜矜微笑着向穆霆说着小轩的一些趣事，穆霆浅笑着听着，忽而感到窗外似乎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模糊地看到隋心的身影，他心里一惊，倏地站起来，立刻跑出餐厅，跑到路边，四周来回察看，并没有看到隋心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错了。 吴矜矜拿着他的外套追出来：“穆霆，怎么了？” 穆霆心里顿时空荡荡的，接过外套，兴致缺缺：“没事，很晚了，回家吧。” 穆霆火速赶到家时，隋心正在书房里认真看书，他站在门口让呼吸均匀一些，接着走上前起个话头：“这么晚怎么突然看起书来了？” 隋心抬起头来，和平时一样笑笑：“自力更生啊，社会发展这么快，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也能让自己活得好好的，不至于饿死街头。” “胡说什么。”穆霆被她的话打的措手不及，心头发闷，闷的夹着微微的疼。 他在书房内尴尬地立了一会儿后，才再度开口：“我和吴矜矜是在餐厅遇见的，聊了一些小轩的事情……” “没关系。”隋心抢白：“晚饭我和冠林一起吃的，我相信，我们都是清白的。” 穆霆脸色立时一沉。隋心不再去看他，重新将目光落在书本上，专心致志地看书，片刻后听到书房门被“咔嚓”的一声带上，显得无力无生气。 隋心缓缓地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潮湿。 不管女大男小，还是女小男大，爱情里面，该痛的谁都跑不掉。 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要么无话可谈，要么冷言冷语。穆正国常不在家，苏廷燕从来都是冷眼旁观，巴不得他们闹得更大。 没有和事佬的两人就这么僵着。并且吴矜矜、小轩时常过来吹两股阴阳怪气的凉风，他们之间又僵又冷。 而在此时，木锌集团因为乔氏集团的重心转移到s市，各方面受到影响。穆霆比之之前更忙碌，每天早上起床便去上班，中午一般不回来，晚上加班，等到他回来时，隋心已经熟睡。没有交流，也就没有争吵，更少了无端生事的机会，这个家庭看似平静了很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拿吃饭的钱用来买衣服，就会有人陪你吃饭。男人拿睡觉的时间用来工作，就会有人陪你睡觉。 隋心眼见着穆霆拿睡觉的时间用来工作，可不就是会有别的女人来陪他睡的前兆。她坐在卧室里的电视机前自嘲地发笑，又看到吴矜矜为木锌的代言，卖力宣传了。 穆霆真会折腾人，找绯闻对象偏偏找名人，这吴矜矜不是出现在电视中，就是在商场海报上，去了厕所可能还有她代言的卫生纸。隋心全天24小时，只要不闭上眼睛都能见上吴矜矜十遍八遍，她不禁套用一句——这是尼玛何等卧槽！ 不得不承认一点，吴矜矜借着木锌集团这股东风攀着穆霆这个高枝，活得春风得意，越来越出彩，简直就像夏天时两三点中的太阳，火热的让人捉急。 隋心反观自己，身为木锌集团未来的女主人，一无是处，当真一无是处，以后可能连“女主人”这个身份也会被弄掉。想想真可怕。 越是高傲的人，自卑越是要不得，真的要不得。可是，隋心开始笃定一件事情——好像我真的除了嘴毒心硬长得美年龄大以外，没有任何优点了。 她抬头看了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 次日晚上，穆霆照常发来一条短信息，晚上不回来吃饭，隋心看一眼短信息，没有回。没过几分钟，穆霆打来电话。 穆霆：“我晚上加班，不回去吃饭。” 隋心：“嗯，看到信息了，我会和妈说。” 那段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给你看了一辆车，你喜欢的红色，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隋心：“你决定吧。” 那段沉默的时间变长，良久后开口：“那好。” 挂上电话后，隋心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她现在脑子全部被狗血剧情给塞满了，她故意的。至少心不那么空。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头突然好晕，她想去抓包包拿药，可是包包在楼上，她刚一站起来，一下跌坐到沙发上。 正好被刚一进门的吴矜矜看到，她默不作声地望着隋心的一举一动。这种情况吴矜矜外婆有过，她外婆是属于老年人的眩晕症，一生气一激动情绪波动大就容易犯，并且晚上会说梦话，据外婆说，一犯起来，天旋地转的，完全分不清楚天和地，要是旁边有个火盆，都有可能一头摔进去，烧死也爬不起来。 “学姐？”她试探的喊一声，隋心还年轻，不可能是老年眩晕症啊。 隋心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她听到了吴矜矜喊她，心里烦躁极了，她撑着开口：“妈去隔壁打麻将了。” 吴矜矜寡寡地应一声，没有离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趴在沙发上的隋心。 这时，秋姨拎着菜从外回来，一见隋心趴在沙发上，连忙跑过来，担忧地问：“大心，怎么了啊？” 隋心仍旧趴着：“秋姨，麻烦你去楼上，帮我的包包拿过来，黄色的那款，挂在门口衣架上的。” 吴矜矜看着秋姨蹬蹬地上楼，她走向隋心面前，嗲嗲地问：“学姐，你怎么了？” 隋心硬撑着一口气，转过头，趴在手臂上，明眸闪亮，笑容灿烂：“我可能怀孕了吧，要不然怎么平白地就晕了呢，我记得你演的那个小三儿，装怀孕的第一步也是先晕倒来着。” 吴矜矜真是恨极了眼前这个女人，见隋心无事，她咬牙切齿：“我去找妈妈。” 第69章 秋姨拎着包包下来，按隋心所说将包包里的药丸掏出来时候，严肃阻止：“怀孕了，不能乱吃药。” 隋心笑：“骗她的。” 星期六的时候，穆霆问隋心：“今天有什么活动？” 隋心边梳头发边回答：“先去街上现世一圈再回来碍眼吧。” 穆霆：“……隋心。”隋心这种自黑自轻的语气，他听着心堵。 隋心笑盈盈地转过头：“干嘛？请我吃饭，还是给我钱花？”语气俏皮，神态轻松。 穆霆突然又因为她的真心一笑，没来由的心情好：“都行。” 隋心笑着起身走至玄关处，穿好鞋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以后都不用你的钱了。” 穆霆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望着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笑：“我想看离了你，我能不能活。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否则，这个家我连话语权都没有。”她拨掉他的手，笑着：“好了，你去上班吧，我去找小芹和秘秘。” 她刚走两步，穆霆从背后将她抱住，她轻呼一声，也许他们太久没有亲密的动作，所以这一次格外让人温暖，她眼圈泛红。 这个世界上堵不住老天的眼泪和拉不回变心的男人是同等的让人无力，她吁一口气，忍不住说出心里的话：“穆霆，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你和我说一声。以前，我特别任性霸道，不明白好多事情明明可以直来直往，为什么你们偏偏要拐弯抹角？” 隋心的几句话，像是将穆霆的心淹在酸水里，酸酸的胀胀的还带着痛，他目光黯淡，刚将她的身子板正。 “嘘！”隋心阻止：“你别开口，别说话，给我点时间，其实我现在还是不太明白，等我明白了，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真的。”她抬头笑望着他，笑的让他心里生疼生疼的，像是有把刀子一下一下划着他的心脏。 他虚虚地喊一声：“隋心。” “我现在急着去和小芹逛街，我先走了。”她转过身后，扬了扬手，冲他拜拜。 穆霆心头一阵一阵的酸疼，他望着她一点点走远，他和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事实上，隋心事先并没有约张小芹逛街，她只是想出来走走，所以到张小芹家扑了个空。出了事了，才发现自己连个朋友都没有。 都是自己作的，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突然间不知何去何从，从张小芹居住的小区内走出来，顺着格子路面走。已是深秋，抬起头来，路旁的梧桐树叶，差不多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干像木乃伊的嶙峋的双手，修长的有点凄凉。 几个环卫工人边说笑边扫地上的落叶，隋心顺着路边，走走停停，若是碰着了树下的椅子便在路边坐一坐。 “孤单吗？”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入耳朵。 她不转头先笑了笑：“你真是阴魂不散。” 乔冠林笑：“你用词不当。” 她抬看向他，开心地笑。 此刻乔冠林就坐在她身旁，休闲装一穿，整个人年轻好几岁，连带微笑也像是春天里的暖风：“是不是在特别孤独特别孤单特别需要安慰时看到我，就会特别的开心？” 对隋心来说是真的挺开心，她点头：“嗯，像断奶的孩子找到了妈。” 乔冠林脸一黑：“谁是你妈！” 隋心哈哈笑起来。 两人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乔冠林问：“晓心，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英国？”这次他第二次问她了。 隋心：“不带你这样拆散别人美满的家庭的，男小三儿！” 乔冠林侧首看向她，目光真挚问：“美满吗？” 隋心笑笑，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生活没有一帆风顺的，磕磕绊绊的，走过去就好了。” 乔冠林笑：“瞧你老气横秋的样子。”他转个轻松的话题：“买东西送你要不要？” “无功不受禄。” “嗯……那我告诉你真相。” 隋心期待地望着他：“我就爱听真相。” “你记不记得，有次你随手一指让我买的一支股票，嗯，没错，赚了，数目不小，够不够贿赂你？” “真的啊？”隋心笑着跳起来，就像自己具有点石成金的本领一样：“赚了多少？” 乔冠林说了一个数，隋心乐着拉着他：“走走走，去买东西。” 乔冠林被她拉的朗声而笑。 第70章 心头的郁闷被暂时搁在一边，隋心与乔冠林步行到隋心常逛的商场，在这个商场里她遇到过苏廷燕和吴矜矜，也遇到吴矜矜和穆霆，想到这里，她突然对逛街失了兴致，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要买的想买的，可是她已经到了女装区进了一间女装店，乔冠林也站在身边。 隋心兴趣缺缺地开口：“我不想买了，给你省钱。” 乔冠林抱臂依在门口，说不上来的优雅美好，连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他笑着：“从来没发现你这么善解人意。” 隋心白他一眼：“你真是个大m，不敲你竹杠，你还不开心，走，吃饭去啦。” 两人尚未从一间女装店出来，很不巧地，吴矜矜、吴书雅与小轩从门口进来。 隋心先是愣住，见吴书雅微笑着向她颔首，她也不自然地扯出笑容，她想自己笑得一定丑透了。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商场内突然有人高喊一声：“是吴矜矜！” “真是吴矜矜！” “吴矜矜！” 毫无规律的杂乱喊声响起。 不知吴矜矜脑子是透逗了，还是做惯了三线明星，突然间红了，她还不适应，还是故意惹事儿呢？经常性的打扮的鲜亮照人地出入公共场合，上次一个人开车在路上被堵没长记性，这次又是一出混乱。 随着一声声高喊，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拥入这间女装店，最先受累的是小轩，小轩在茫然中猛地被一个男人挤倒在地，趴在地上，眼前就要被踩到，隋心喊一声：“小轩！” 乔冠林立时抢先一步，将小轩抱起，免遭踩踏，同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拥进来，几个原本熟识的人，被挤散，人头乱动，嘈杂一片，小轩起初是被吓呆，见妈妈与小姨被围在人群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店内挤满了人，人进不来也出不去，连店主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哭声，呼喊声，穿衣模特，衣架子纷纷倒地声……一时间女装店内乱作一团，也不知是吴矜矜的疯狂脑残粉还是疯狂黑粉，压根儿看不到吴矜矜和吴书雅两个作死的女人在哪里，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隋心接过乔冠林怀中的小轩：“冠林，你去帮帮书雅，她病刚好。” 乔冠林深深看一眼隋心：“你自己小心一点，站在这儿别乱动。” 乔冠林让隋心站到桌子旁边，免得被挤到，自己向里挤，正好此时商场保安也急急赶到，一群人指挥的指挥，向人群里扒的向里扒。像是蚂蚁抢食一样。 费尽周折将吴矜矜和吴书雅拉出来的瞬间，小轩大喊一声妈妈要奔过来，隋心抱紧他：“先别去，人太多。” 他不领情，随即趴在隋心的胳膊上狠咬一口，隋心痛呼一声松手，他正好落地，双脚将一站稳，猛地推一把隋心，隋心受力向后倾，正巧又被旁边的一个男人无意的一撞，腹部直接撞到桌角，她吃痛地捂着腹部，转过身来，靠着桌面，突然感到下体有一股细小的热流向下涌。 这个时候商场里杂乱无序，乔冠林将吴矜矜吴书雅拉出人群交给警察后，仍旧有大批粉丝向他们涌去，场面失控。 但是乔冠林管不了那么多，他连忙回身去找隋心，而靠着桌子站在的隋心，目不转睛地望着不远处匆匆忙忙赶来的穆霆。 穆霆满脸担忧地抱起小轩，和朱宇及保安们护着吴书雅与吴矜矜行走。 隋心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紧盯着穆霆，在穆霆即将走出商场之时，忽而回过头，看到她的那刹那，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对隋心来说，四周骤然安静，她在心里祈求着：“穆霆，你过来，我现在特别需要你，穆霆……”她满眼渴望地望着穆霆，向他传达她的情绪，从未有过害怕，从未有过的渴望，渴望他到她身边来。 “穆霆，你过来……”她甚至抬起手，伸向他。 又一批路人或者粉丝涌过来，穆霆抱着小轩，在保安的不断催促下，与吴氏姐妹步出商场。 隋心顿时像是被浪头打掉了唯一的浮木，身处茫茫海洋中，她放弃了挣扎，身体连同心一直往下沉，下沉。 失望——失望，莫过于袖手旁观。 “晓心。”乔冠林终于扒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手抓住他的衣襟，脸色苍白地望着他：“冠林，我好像要出事了。”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我好害怕，好害怕它也没了。” 乔冠林愣住，看着她的手捂着胳膊，心头一骇。立刻抱起她，疯了一般地向商场外跑，想跑快一点又怕颠着她，焦急、害怕让他手心出汗，额头冒着粒粒汗珠。跑出商场，举目四望，来回行驶的车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抱紧了隋心，一个箭步冲向路中，“哧”的一个急促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传来，紧接一位司机探出头，狠骂道，：“你******找死！” 第71章 那一天，阳光暖暖的，天空蓝蓝的。 乔冠林坐在稳速行驶的车内，面色冷峻凝望着窗外的海面。隋心和穆霆结婚了，他要被乔家人驱赶到国外，一切的一切结果，再没有比这更坏的了。 他摇下车窗，闻到海水咸咸的味道。这里不是s市，是f市，他要先回f市妈妈的家乡看一看，再去英国。这一去，不知道要去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一辈子。他像是古代犯了错误的臣子，被发派宁古塔，一生不得还朝似的，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他自嘲地笑笑。 突然间，车子猛地一个晃动，像是走在路上滑到西瓜皮一样，歪了一下，还好稳住，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一下。 司机一阵冷汗之后，气的忍不住对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车子破口大骂：“个大****！妈的！会不会开车！会出人命的！****！”幸好司机车技娴熟，及时避过，不然必有伤亡。 话刚落音，“砰”的一声巨响，传进车内，乔冠林无意回头一看，一辆血红色的奥迪为避开刚刚横冲直撞的车子，直直地撞向防护栏，车子摇摇欲坠地挂在护栏边，须臾间慢吞吞地连带车内的人翻下路坡，接着快速地滚了几圈，砰的又是一声，卡在大石头上，车子早已变形。 乔冠林心里一骇，他清楚地记得有次隋心开着那辆血红色的奥迪，告诉他：“这是我的汗血宝马，穆霆买给我的。超级好看，对不对？” 他赶紧喊：“停车！停车！” 他推开车门，立刻奔下车，跳下路坡。车子仰白肚躺着，他跑到跟前，入目便是全身是血并且仍旧不住流血的隋心，窝在车厢内。 “晓心，晓心！”他一面喊着一面艰难地将她从车中拉出来，浑身沾满她的血，抱着她跑向坡上的车子。 此时此刻，乔冠林仍旧抱着隋心跑着，冲向路中央，有那么一刻，他脑子发热地想，她和他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孑然一身，不受待见，如果被撞了，那就撞吧。 可是他抱着她坐进了好心人的车里，不知道这叫不叫事与愿违。 乔冠林心里惶惶难安，怕隋心出事，但也安慰着她：“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隋心靠着他的胸膛，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轻声啜泣。好像不哭一哭，不把负能量哭出来，真的没办法让自己阳光一点去面对生活。 乔冠林抱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渴望像曾经她给予自己能量那样，给她力量。 深秋的夕阳有一种濒临极限的美，透过窗子洒在隋心苍白脸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乔冠林：“谢谢你救了我们。” 乔冠林苦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撞一下。” “你这是安慰我。” “为什么要安慰你，安慰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如果是，那我现在安慰你，此后余生你再不需要安慰，因为我会始终如一。” 隋心低眉望着雪白的床面：“冠林，很多话在英国时，我已经……” 乔冠林坐在床边，双手摩挲着脸庞，后悔似的开口：“我应该狠毒一点，不那么及时送你到医院，或许，你们不会走太远。”乔冠林略微烦躁，蹙眉望向窗外：“现在这种情况，真糟糕。”乔冠林忍不住用英文骂了一句脏话。 隋心看着乔冠林的侧脸，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调皮地开口：“乔妈，咱别这样，好不好？” “再乱喊，我掐死你！” 晚上，乔冠林开车将隋心送到穆宅门口后，立刻调头离开，带着怒气似的。隋心回头看着早已不见的车子，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其实应该是乔冠林。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没有好不好之分，只有痛不痛。 她立在大门口，按了一下门铃，秋姨几乎是瞬间将门打开，关切地问：“大心你去哪里了？手机也打不通，穆霆找你很久了。担心死了。” 隋心问：“穆霆今天没加班？” “没有，早早就回来了。你吃晚饭没有？”秋姨将门关上之时，瞥见隋心的脚下穿的是平底鞋，隋心一直是高跟鞋不离脚的，心里狐疑，不会是真的怀孕了吧？ 隋心慢慢地上楼，步子很轻，经过书房时，看到书房里亮着灯，她没叨扰，或者压根不想同他说话，径直进了卧室。 一个人影悄悄晃过，穆霆抬起头来，随即站起身将文件收拾妥当，关上电脑，关上灯，将门带上，而后走进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从窗外映进来的光线，隐隐能看出她躺在床上的样子，他没有开灯，缓步走上前，坐到床边，背对着她，轻声问：“怎么这么早就上床了？” 隋心轻声答：“有点累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72章 “没有，都挺好的。” 平时隋心一开口就刺人，今天老老实实地与他对话，让他极其不适应，这种不适应来自于白天的心虚与不安。当时想着人多嘈杂，碍于吴矜矜的身份，商场是不宜久留，所以他先把吴矜矜带来是非之地，免得伤着小轩与吴书雅，毕竟隋心对那些疯狂的粉丝来说只是路人甲。所以看到隋心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商场，等到车子开走时，他突然后悔，后悔自己没和隋心站在一起。 “今天……”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隋心脸贴着枕头，望向窗外：“小轩，姓苏，名叫苏成轩，是苏玉全的儿子，是你亲舅舅的孙子，也是他们苏家唯一的男孩，不管是妈妈还是你，护着他护着吴书雅都是很正常的。” 穆霆有些震惊：“你知道。” 隋心淡淡地应：“知道。” 穆霆沉默。 苏廷燕的哥哥，也就是穆霆的舅舅在很早时候去世，仅留下一个儿子叫苏玉全，苏玉全有点……就是智商略比正常人低一点。尽管也上了学，受了教育，但仍旧比正常人傻一点。 苏玉全打小怕隋心，因为隋心嘴毒霸道又有点暴力，所以苏玉全一直不大喜欢隋心，苏玉全多数时间是住在纪之霖家里。 有一次，隋心带吴书雅到穆宅玩，苏玉全见到吴书雅文文静静，一副乖巧的样子，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他便心生好感。可是碍于隋心在场，他只敢偷偷地看吴书雅。 那次，吴书雅因为隋心而摔下楼梯，被穆霆送进医院的当天，苏玉全得知后便跑到医院，每天一日三餐地往医院送。直到吴书雅身体痊愈。 苏玉全虽然傻气，但他什么都懂，会体谅人会照顾人，像件贴心小棉袄，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吴书雅才对她产生感情。 暑假时，吴书雅在天鹅湖酒店打工，苏玉全怕她累着，渴着。大热的天，每天背着特制小冰箱冰着冷饮水果去看吴书雅。他真傻，酒店里明明什么都有，他依旧乐此不疲地这么做。 那天，他仍旧背着小冰箱坐在湖边等吴书雅下班，吴书雅从酒店出来，接了他的水果，和他聊会儿天后，让他先回去，她今天要替同事代班，等她下班后去找他。 苏玉全高兴地答应，直到吴书雅进到酒店里了，他还痴痴地望着，挥着手臂喊：“书雅，你不要太累，我有钱可以给你的。”看不到她人了，小声嘀咕：“那我在家等你。” 一想到吴书雅说会找他，他就高兴，高兴起来就不老实，那天刚好下过雨，他走在湖边的台阶上，脚一打滑，失足落入天鹅湖中，被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身上还背着那特别定制的小冰箱。 隋心最近泪腺特别发达，听着听着眼泪就停不下来。 穆霆再度开口：“玉全离开不久，吴书雅查出怀孕，在此之前，玉全已经将自己和书雅的事情像秘密一样说给妈妈听，妈说服书雅生下孩子，也就是小轩。所以不管是吴书雅还是小轩，我和妈都欠他们一份安定。” 漆黑的房间内，一片平静。 过了许久，隋心也才说话，声音很轻：“可是，你对她妹妹有点过了。” 穆霆坐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隋心缓缓地闭上眼睛：“我很累，睡了。” 穆霆隐在夜色里，隋心无精打采像是在他的身体内置入了一根紧绷的弦，让他一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哪怕隋心的语气是柔和的，他仍旧无法劝说自己去释然。有个东西卡在胸口，怎么也无法剔除。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隋心的脸庞，手刚伸过去想抚摸一下她的脸颊，她像是有感应一般，伸手将他的手打开。 第二天，隋心打了电话给张小芹，说是生病，帮忙请了假，而后躺在床上休息。 楼下餐桌前，苏廷燕问穆霆：“她今天不上班吗？平时这个时候都会起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穆正国抬头看楼上看了一眼，也问穆霆：“大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穆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一会儿我上去看看。” 穆霆到卧室时，隋心还在熟睡。他轻轻坐到床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正常的体温。 隋心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懒懒地闭上眼睛。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有点累，你去工作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穆霆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隋心疲倦地笑笑：“我比任何人都爱我自己，不会自我委屈。担心是多余的。” 穆霆坐在床边，基于昨晚，她连碰也不让他碰，此时，他保持距离，轻声问：“隋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第73章 隋心平静如水地望着他，仔细地看，看着他轮廓清晰的脸庞，浓而有型的眉毛，深黑的眸子，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明明和五年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他长大了，成熟了，有自己的想法，有时下很多男人得陇望蜀的毛病。 隋心有很多话在心间徘徊，涌到喉咙口，又被咽下去，她无力笑笑：“没什么。” 穆霆一直不安着，总觉得隋心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他刚要抬手将她的手放进被窝时，她受惊一般，立刻快速将手收进被窝。 穆霆一怔，抬起的手僵了僵，尴尬地收回，心头五味杂陈，十分不自然地开口：“我中午回来看你。” 他在床边踟蹰半晌，到底还是为她掖了掖被子。 他刚一走，隋心趴在枕头上开始静静流泪，她想了他那么多年，心里，眼里，脑子里统统都是他，从小到大都是他，一想到要放弃，从此他是他，她是她，再无瓜葛，她觉得……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 简直就像在取经之路的苦守多年的妖魔鬼怪，准备吃一口唐僧肉长生不老，结果被孙猴子一棒子打死，死前发现自己那么深爱孙猴子，死的好不甘心。真不如，当初认命，安安静静地做一只逍遥法外的妖。 穆霆轻轻地带上房门，站在门口站了好久，直到秋姨过来给隋心送饭，他才和秋姨打个招呼，而后转身低头下楼。 秋姨回望一眼穆霆，发现今天的穆霆看上去格外的低落。 秋姨敲下卧室门后，推门进去。隋心坐在床上，笑着迎接：“秋姨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秋姨生病时，你也给秋姨送过饭呀。饿不饿？”秋姨笑着问。 “好饿。”隋心揉一下肚子，秋姨刚将懒人桌摆在床上，鸡蛋羹刚一端上来，平时觉得香的不行，这会儿忽而觉得腥味浓重，隋心立时皱眉，接着趴在床边开始干呕，呕不出来任何东西，逼的眼泪直往下流。 秋姨诧异地问：“大心，你是不是怀孕了？” 隋心趴在床边，点了点头。 中午穆霆回来一趟，在卧室内，以隋心为原点，来回踱步，如果不是一面墙在那儿挡着，他一定画一个完美的圆圈，把自己和隋心圈在了一起。 他没喊醒隋心，也没敢靠近，直到他去上班，隋心才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下午小学生们放学，张小芹带着张秘秘来看隋心。上楼之际，张小芹看到偏厅内苏廷燕正在安慰吴矜矜，吴矜矜虽然穿着得体，但是脸上胳膊上有多处伤痕，张小芹心下疑惑之际，已拉着秘秘到了隋心的卧室，从隋心口中才明白她们在商场被堵一事儿。 张秘秘看着躺坐在床上的隋心，小手摸着小脑袋瓜，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心姨，你是不是要生宝宝了呀？” 张小芹刚想阻止她乱讲，隋心就笑着捧着张秘秘的小脸蛋：“是啊，秘秘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稀饭！” 张小芹吃惊地看向隋心：“不会是真的吧？” 隋心转向张小芹：“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张小芹：“自然是好事，可是，有点……”张小芹隐隐察觉到隋心和穆霆的关系，她直言：“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吴矜矜了，她好像受伤了。” 一听到吴矜矜三个字，隋心就头疼，这真是一个千疮百洞的家庭，吴矜矜刚好又是一个无孔不入的努力型人才，可她是吴书雅的妹妹，苏玉全的小姨子……比后台，她隋心还真没吴矜矜硬，真是恼人极了。 吴矜矜正和苏廷燕说着吴书雅再次病重之时，穆霆回来。 苏廷燕一脸凝重地和穆霆讲述，而后说：“应该是昨天在商场时，没能按时吃药，身体又受了伤，所以病才会更加严重。” 穆霆犹豫一下，问：“隋心今天怎么样？” 苏廷燕薄责一声：“她能怎么样，除了睡觉不就是看电视，会怎么样！反正我得去看看书雅和小轩。而且，她那个叫张小芹的朋友，带着女儿来看她呢，正在楼上说悄悄话，门锁的嘎嘣响，唯恐我们窃取美国的情报。” 凉凉的秋风吹动落地窗帘，丝丝冷风窜进来，张小芹突觉有点凉，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准备将玻璃窗拉上之时，瞥见苏廷燕、穆霆、吴矜矜三人走出穆宅，坐进一辆车中。 她手中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将玻璃窗关严实，再将窗帘拉好。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来问：“对了，穆霆呢？怎么没见人？” 隋心坐在床上正和张秘秘玩剪刀石头布，随口答：“应该在加班。” 张小芹缓缓走过来，轻轻摸一下张秘秘的脑袋，示意她到一边玩去，自己坐到床沿上。边给隋心掖被子边问：“穆霆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我还没和他说。” 张小芹故意调侃：“他难道不是孩子的爸爸？” 隋心毫不介意：“我真希望他不是。” 张小芹笑，看似漫不经意地说：“吴矜矜好像走了。” 隋心望着张小芹，似乎猜测出什么，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个点儿穆霆没有回来，也没有短信通知自己，大抵是和吴矜矜一起出去了。 她望向张小芹，沉默良久，才开口：“小芹，其实，我知道，穆霆的心很活，不安分。如果不是五年前，我伤害他，他心有不甘，我想，他大概会忘记我是谁。几个月前我不懂，现在我懂。如果不是彼此伤害过，谁能一直互相缅怀。失而复得的喜悦感让我们以为自己回到过去回到起点，时间一久原形毕露。” 第74章 她摸着未隆起的肚子，笑笑开口：“昨晚我一晚上都在想我妈，我，还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我问自己女人要不要任性一点？我眼前有几条路——要么不要孩子了，离婚，两条腿的男人比四条腿的蛤蟆多。要么像我妈那样，生下来不管不问，照样离婚，同样可以潇洒找第二春。或者我还是可以独身带它走。可是，小芹你知道吗？童年阴影真的是最可怕的四个字，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缺少父爱缺少安全感的阴影，所以我才会在年少时，疯狂倒追稳重老成的乔冠林，也不管是否是真爱，才滋生现在一系列的问题。 对孩子来说父母双全比什么都好。在这个世界单枪匹马，固然悲壮，可是内心的孤独与冰冷，真的很难受。我体会过的难受，我死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再体会一遍，因为真的很煎熬，我不能对我的孩子不负责任。可是又有一个问题，我该如何继续下去呢？”隋心陷入茫然。 张小芹似被隋心不紧不慢的语调，与透彻的自我认识所震撼似的，愣愣地望着她，回想自己对秘秘，何尝不是这般纠结的担忧。 张小芹带着张秘秘走后，隋心收到乔冠林的短信，很简短的几个字：“身体怎么样？” 虽然是短短的几个字，乔冠林依旧挣扎了许久才发送出去，他深知穆霆的小气与易怒，一不留神就会让穆霆对隋心产生误解。 所以，即使他想去看一看隋心的情况，他也管住自己，不让自己去。 隋心回了句：“挺好，你不要太担心。” 乔冠林看了看，忍不住又发送一条：“吃晚饭了吗？” 隋心看着他发来鸡毛蒜皮的小询问，心里暖暖的：“马上就吃。” 乔冠林：“好，你多吃点，别忘了定时去医院检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随时都可以。” 隋心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几句话，眼睛湿润。她一直避免回忆与乔冠林的种种，因为那是她无法回馈的深情与恩情。 她放下手机，稳一稳情绪，秋姨端着晚饭上来了，她刚掀开被子，秋姨忙喊：“你不要动，不要动。我带了小饭桌过来的，你就坐床上吃。别下来了。” 秋姨扶着隋心坐着，也只有在隋心面前才唠叨：“听他们说，小轩他妈又病重了，现在一家人都去看了，穆先生天天出差。他们去看看也是对的，毕竟小轩妈一个女人带着小轩也怪不容易的。” 隋心听着就只是听着，因为除了听着，她无能力改变任何事情。她握着勺子，喝了一口秋姨熬的鸡汤，鲜香的鸡汤不油不腻，很爽口。只是，隋心刚喝第二口时，立刻吐出来，接着趴在床边开始干呕，再闻到鸡汤的味道，突然觉得分外恶心，干呕未止，头晕又起。 “哗啦啦”一声，饭菜连带小饭桌同时从桌上翻下来，地面上立时狼籍一片，若不是秋姨，隋心也差点摔下床。 秋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隋心：“大心！” 隋心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按着胃部，此时此刻她感觉到死神快要降临一样，心里一阵阵的恶心，天和地交错旋转，她好像置身在一个转速极快的转盘上，分不清天与地，她连眼都不敢睁开，紧锁着眉头，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在心里轻轻喊一声：“穆霆。” 穆霆开车送苏廷燕、吴矜矜到医院，心里惦记着隋心，了解情况后，便开车返回。 第75章 夜色如水，起初他是将车子开的很快，道路两旁边的景物霓虹一闪而过，他却觉得心里闷闷的，耳边响起昨晚隋心轻轻的一句“你对她妹妹有点过了。” 他猛地将车子一刹，停在路过，点燃一根烟，摇下车窗，窗外飘起丝丝细雨，星星落落地钻进车内，纷纷飞到他的手面，当他意识到自己手面冰凉时，他也察觉到自己内心的不安，不安隋心对他的态度。 如果隋心一直无理的闹腾，拿话刺人，他会烦，但他能准确掐取隋心的弱点。可是，近来，她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生惶惶。 他按灭烟头，动作稍显慌乱地发动车子，直奔穆宅。 隋心以前晕症一犯，吃两粒乔冠林从医生那里得来的药，不到半个小时症状便会消失。可是，现在她怀孕了，是药皆有三分毒，她不能再吃。 躺着床上极力忍受着恶心与强烈眩晕，身体蜷缩着，趴在床上。额头冒汗，身子也在冒汗，耳边嗡嗡直响，仿佛置身于烈日下的荒芜之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野蛮瘆人的咆哮声。她害怕无助，手掌护住腹部，往被窝里钻。 “大心，大心。”秋姨在一旁着急地喊，一直在床边转来转去：“大心，你怎么了？” “秋姨，不要碰我，也别乱走动，我好晕……”隋心紧闭着眼虚弱地发声。 秋姨站在一旁看着缩成一团的隋心，着急的双眼透红，怎么一个在家的人都没啊，她急的团团转却不敢真的转：“大心，你就躺在床上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秋姨立刻跑出卧室，蹬蹬地跑下楼，抬头看到穆霆进客厅，像看到救星一样。 穆霆才收了伞从外面回来，见秋姨神色匆匆，双眼通红，心里一咯噔：“隋心呢？” “大心生病了，正在楼上。” 穆霆立刻慌张地跑上楼。 穆霆急匆匆进卧室，看到是隋心双手护着小腹，侧躺在床上，全身汗涔涔的，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湿，凌乱地贴到脸颊上，下巴上。明显凸起锁骨，让他第一次察觉出，她竟比之前瘦那么多，心里酸胀疼痛。 秋姨随后赶到：“我喊了医生，他等会儿就到。” 穆霆愣愣地向前迈一步。 秋姨止住他：“不要去碰她，她现在很难受。” 穆霆目光无神回头看秋姨。 秋姨想了想，还是说了：“大心怀孕了，她这两天吃不下饭，刚才犯晕，她怕吃药伤了孩子，所以一直撑着。” 怀孕了？喜悦在第一时间占据他的大脑，他像个孩子一样露出笑容，只是笑容未舒展，僵在脸上。 他看向她，她怀孕了，就在昨天，在拥挤杂乱的商场里，他丢下她，护着吴矜矜离开……自责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在他心上滑割着。 他僵立在床边，而后缓缓地蹲下身，痴望着隋心，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摸她的刘海，才刚挑起一缕发丝，隋心眉头立时轻蹙，双手再次抱紧并未隆起的腹部，怕他伤害它似的。 “隋心。”穆霆轻轻唤一声。 好半天，隋心才缓缓睁开眼睛，翘而密的睫毛上有微微的湿意，双眼疲惫地眨了两下。 穆霆内疚地望着她，哑声说：“对不起。” 隋心怔怔地望着他，时间仿佛回到许多年前，那时，穆霆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晚上因为他睡觉不老实，将被子全卷在自己身上，结果害她感冒发烧了，难受地躺在床上，那时穆霆就这么趴在床边，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含着眼泪，对她说：“大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卷被子了，再也不让你生病了。”此后，他真的不再卷被子，每次都顾着隋心。 隋心在心头凉凉地想，难道她和他之间真的只剩下回忆了吗？是不是因为回忆过于美好，现在就被衬托的丑陋不堪了…… 第76章 隋心卧床休息几天，就吐了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下来，眼睛大大的，下巴削尖，光看脸不说话倒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真比节食运动减肥还有效果，就是皮肤颜色有点难看了。 她对着镜子摸着脸，变老真可怕啊。 这几天，穆霆每天按时回来陪隋心，其实，他陪不陪，隋心一如既往地过着，也没同他多说话，他倒是自觉，不吭不声，看着她健健康康地在那儿，他似乎很愿意当个被无视的人。 连苏廷燕都对隋心关怀倍至。 隋心不禁想，这就是所谓的“母凭子贵”吗？无论他们对她真心还是假意，这被重视的感觉还挺让人上瘾。 她将镜子还给秋姨后，穆霆正好回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隋心没吭声，秋姨一定是怕穆霆尴尬，才接了一句：“今天大心胃口不错。”然后再离开。 穆霆坐在床边，隋心靠着床背，低头翻阅手中的书本，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一会儿后，她听到穆霆开口说：“今天比昨天冷。” 她没接话。 穆霆似是不甘心又说一句：“怀孕总看书，对眼睛不好。” 隋心将书放下，被子拉起来，扭下身子，睡觉。 穆霆无可不可地坐在床边，扭过头来看隋心，隋心闭着眼睛就是不睁开，强行修炼“装死”神功。 一直到隋心一觉睡来，穆霆仍旧坐在床边望着她。 可能要下雨了，狂风穿过窗子缝隙，扯出呼呼声响，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窗子上，这场秋雨后，天应该会更冷。 耳听着风声，雨声，隋心大脑清醒，心头却突生伤感，望着略显疲态的穆霆，声音小却清透：“那天，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就想，如果这个孩子也没了，那一切就算了。如果它真没了，穆霆，我会立刻和你离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穆霆脸色瞬间苍白，白晃晃的灯光照的他脸色更加的惨白，漂亮的双眼震惊地盯着她的脸，良久之后，自责地开口：“隋心，对不起，那天情况……”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隋心重新闭上眼睛，听到穆霆的声音：“不论如何，我绝不和你离婚。” 几天后，立冬。 隋心终于可以下床走动，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内来回散步。 怀孕是件神奇的事情，尤其对于没有家人的她来说，像是从此有了依靠一般，突然没之前那么心浮气躁了，心里莫名地充盈，这大约是孩子是血缘至亲的能量。 她前后院慢慢地走来走去，看看树看看天空。 等穆霆回来时，她正坐在后院的长椅上，凝望着不远处的秋千荡来荡去，秋千把树的枝干都拖弯了。 “在外面坐着冷不冷？”穆霆坐到她旁边，想去握她的手试温度。 隋心立刻将手插进衣服的口袋内，转过头来，笑笑：“今天也不加班吗？” 穆霆怔了怔，勉强答：“嗯，我以后会每天按时回来陪你。” 隋心笑了笑：“好。” 尽管隋心是对穆霆在笑，这些天的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穆霆看着却是极其难受与无力。 隋心自怀孕以后，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人变得寡言，但却不消沉。常常可以看到她一个人悠然自得，冲着鱼缸里的鱼儿说话，对着院子里的绿色小青菜看半晌，张小芹和张秘秘来时，她也如往常一样热情。若是吴矜矜带着小轩来，她便一言不发地上楼，连吃饭也不下楼，等到顽皮地小轩走后，她才下楼。 穆霆问她：“为什么突然就上楼了？” 她笑笑：“我想好好保护我的孩子。” 第二天小轩再来的时候，穆霆总算明白，隋心那句话的意思。 小轩撒欢地在楼上楼下乱跑，丢了半个熟透的香蕉在楼梯上，刚巧苏廷燕上楼要去看看隋心，穿着高跟鞋嘎啦嘎啦上楼，一个不注意，脚踩着香蕉瓤，一个打滑，没抓住楼梯扶手，噼里啪啦几声，从楼上趴着摔下来，摔倒的姿势可难看了，并且胳膊摔折了，下巴也磕着了。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小轩至少有一百天不能来穆宅，不然谁看得住他。 这事亏得是摊在苏廷燕身上，若是换作隋心，穆家子孙可不就没了。 第77章 有了这次的教训，穆霆将卧室从二楼，搬到一楼，并对隋心说：“暂时就先别去上班。” 隋心出奇地听话：“好。” 凡是有利于孩子的，隋心完全无异议。 接下来，所有隋心的事情，穆霆都安全的妥妥当当，床上用品，手机，护肤品，一日三餐，休息时间等等，穆霆阅览群书，列了一张又一张的清单与表格。 隋心差点就误以为穆霆爱自己爱的深不见地了。其实不过借了孩子的光。 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隋心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积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微微抬首似乎看到年少的穆霆，手中握着一团雪，露出俊朗的笑，扬起手来，砸向她的窗户，喊着：“大心，你下来玩一下就不冷了！”以前他怕冷，后来她怕冷。 她抱着电热水袋，站在窗前：“我就不下去，脸被冻伤了多难看。” 穆霆站在雪地里，拿雪往脸上涂：“不会的，你看我，我长多帅啊。” “我呸！帅屁！” 穆霆依旧笑着往她的窗户上扔雪团。 此时的隋心似乎看到了雪地里，曾经的穆霆拿着一条红色好看的围巾为曾经的隋心系上，呵一口气，揉搓着她的双手：“大心，不冷了吧？” 隋心冲着皑皑白雪露出笑容时，穆霆拿着两张请柬过来。有个久不联系且脸皮厚的同学，大抵不知道隋心和穆霆已经结婚，所以给两人发两张请柬来。 穆霆一直怕隋心一个人在家待的无聊，借此机会，可以和她一起去参加。隋心最爱美了，大着肚子穿什么都不好看，她不愿意去。 穆霆眼神温柔地望着她：“不能总是待在家里，至少让我们的宝宝见一下世面。” 一提宝宝，隋心马上变不一样，这段时间她是鲜少出门，那就去参加吧。尽管她的妈妈不是一位好妈妈，但她一定会是一位负责且有爱的好妈妈。 穆霆为她准备好了一套简洁大方的米色晚礼服，腰部设计宽松，搭配一双精巧的平底小皮鞋，头发微微绾起，露出细长柔腻的脖颈，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孕妇，美极了。 她笑了笑：“我好像变胖了。” 穆霆站在她身后，为她配搭项链，从镜中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温柔：“比以前更美了。” 隋心扯笑：“你也去换衣服吧。” 穆霆换了一套铁灰色的西装，笔挺服贴，衬得穆霆身形颀长，俊朗不凡。 隋心笑着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到达酒席现场。 途中因堵车严重，穆霆唯恐隋心不适，所以交待朱宇格外注意。因此，到达时，基本是最后两位宴请的宾客了。哪知，还有人比他们更晚，两人回头一看。 乔冠林身着深蓝色西装，长腿自车内迈出，一下车，先扣上西装上的扣子，帅极了，表情严肃地向这边走来，余光一瞥看到隋心后，神色立时柔和。 隋心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他，一见他便露出笑容。 他径直上前，先向穆霆颔首，穆霆亦点点头。接着，他望向隋心的腹部：“它好吗？” 隋心开心一笑：“不好，闹腾的很。” 穆霆心里挺不是滋味，至少这些天来，隋心没给过自己这种笑容，也没用这种俏皮的语调和自己说话，出神之际，隋心跟着乔冠林边聊边向酒店走。 以致于那厚脸皮的同学，浮夸地一惊一乍地喊道：“隋心，你真把乔学长追到手了。”又看向隋心的肚子，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隆起的部分：“这么快都有了，简直是坐和谐号前进的。” 隋心微微尴尬。 乔冠林倒是很爱这个冒失鬼的配对，也不解释，笑着默认着。 穆霆走上前，搂过隋心，沉着脸，看向这位同学：“我和隋心结婚时，比较仓促，所以没请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那同学脸红一阵白一阵，打着哈哈请三人向里面坐。 吴矜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隋心，每次她去穆宅，似乎她都在卧室内，因为怀孕，苏廷燕对她的成见也少了很多。 尽管隋心穿的是宽松的礼服，但是眼尖的吴矜矜还是看到微微隆起的腹部，真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见乔冠林、隋心、穆霆三人一起进来，她笑着迎上去，才刚招呼两句，隋心很不给面子地转身向一边走去，随即穆霆毫不迟疑地跟上去护着，很是让她尴尬。 人多眼杂，吴矜矜在心里压制了半天，才将恼怒压住，立刻追上穆霆。 第78章 隋心一早便从人群里发现了吴矜矜，不去看她那比新娘子亮眼的礼服，仅仅头顶上光芒闪耀的圣母玛丽亚光环就够吸引人了。 以她为原点，方圆两米都是被她吸引过来的人类，要签名是假，看她有没有整容或许才是真的，隋心不禁怀疑吴矜矜说不定整过，整成精分。 不然，她怎么可以双眸滋生出数不清的不耐烦，眉眼却还含笑弯弯，一副亲和力爆满样子，这演技到达毫颠，真该点128个赞。 吴矜矜一见到穆霆，像是猫见了老鼠，欢喜的很。 隋心无心看《猫和老鼠》的你追我赶，转身和乔冠林走向席间落座。 刚一落座，穆霆过来，吴矜矜也过来了，并笑着解释：“我和新娘是同学。”接着笑中带着蜜一般，嗲嗲地问：“学姐，这些天好吗？” 隋心言简意赅：“好。” 她又问：“听说怀孕很辛苦。” 隋心：“你试试看就知道了，我能的你都能。” 吴矜矜扯笑：“我单身呢。” 隋心也笑：“不急，中国没结婚的男人有很多。不一定非找结过婚的。” 乔冠林咳嗽了一声，掩饰想笑的情绪，接着吸一口气，免得笑出来。 吴矜矜顿时不知脸往哪儿搁，碍于公共场合她又是公众人物，只得干干笑两声：“学姐，真会开玩笑。”不再自讨没趣，闭嘴装乖巧。 心里早已把隋心碎尸万段，扔进黄河。 酒席刚一开始，隋心与穆霆便匆匆告退，因为吴矜矜不小心将果汁散在了隋心身上，隋心本想去洗手间清一下。 乔冠林拦住她：“还是回家吧。” 隋心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一种关心，她点了点头，侧首和穆霆说了句：“回家吧。” 穆霆虽膈应乔冠林抢了自己的话，也抢了隋心的注意力，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冲乔冠林点点头，拥着隋心离开。 两人刚一离开，乔冠林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吴矜矜的杯子，浅笑：“我可是没结婚的中国男人。” 吴矜矜问：“你还喜欢隋心吗？” 乔冠林：“喜欢。” “作为一个男人你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你就不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吗？” “我是不是男人，这个问题。”乔冠林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轻佻：“怎么回答呢，要不，你试试看？” “无耻！”吴矜矜转身离开，本以为多了一个战友，没想到这男人和隋心一样，脸皮厚没软肋嘴还贱，什么玩意儿！ 乔冠林嘴角微微扬起目送吴矜矜离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回程的车上，穆霆握住隋心的手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隋心抽回手：“都挺好。” 兴许是乔冠林的出现让他不安，兴许是她和乔冠林的默契让他心里一阵阵的酸味难以消解，在隋心抽回手的瞬间，他凑过去，吻住隋心的嘴唇。 隋心眼睛骤然泛酸，酸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顺着脸颊流淌，流到嘴角，连穆霆都尝到了她眼泪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穆霆松开她：“对不起。” 隋心看向车窗外：“如果对不起有用，骂人的不用道歉，欠债的不用还钱，杀人的也不用坐牢，世界就乱了套。” 穆霆沉默。 随着隋心的肚子越来越大，穆霆怕隋心有什么闪失，又请了两个保姆，时时护着隋心，平日里的作息也是按照穆霆的安排来进行。 这时，苏廷燕的伤也好了。吴矜矜和小轩又开始在穆宅蹦跶。 同时，作为好友的张小芹来穆宅也来得勤。毕竟张小芹也是生过张秘秘的，有经验。 一般女人怀孕，都会把亲妈接过来待两天，或者是回娘家住两天，适应一下，可是，隋心孤身一人，除了穆家还是穆家。张小芹便自发地多来两趟。 隋心嘴上调侃：“没娘家多好啊，穆家人把我杀了，也没人来向他们讨公道，省事。找块顶脏顶脏的地儿，把我的尸首当垃圾一样随便一扔，就能化作春泥更护花。生死我都是穆家的人了。” 张小芹啧啧两声：“你说你一个孕妇，怎么想这么残忍的事儿。” 隋心白她一眼：“孕妇也有爱好，好吗？” 张小芹笑笑问：“你和穆霆现在怎么回事儿，怎么睡在一张床上，倒睡陌生了。” “隔锅的饭香呗。” 张小芹摇头，穆霆和隋心的事儿太复杂了，她不好插嘴，只陪隋心聊聊学校的事儿。 第79章 张小芹走后，隋心坐在书房里织手套，现在天凉了，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能出世，她好像除了画画和织手套，围巾之类，没什么特长。于是就让张小芹专门买了毛线，闲暇时，她不再看电视堵心，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看吴矜矜，或者吴矜矜和穆霆的绯闻。她给她的宝宝织了一条红色的毛茸茸的围巾，一条亮黄色的，想着宝宝可能像张秘秘一样好看，她就干劲十足，又织了两副小手套，挑了一个大白兔的形状。 穆霆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雪花，她笑着将织好的小手套给穆霆看，问：“好看吗？” 穆霆点头：“好看。”坐到她跟前时，听到她问：“和谁一起回来的呀？” 因为她听到楼下小轩在院子里的欢呼声。 穆霆目光暗了暗：“书雅病重，去看时，正好矜矜也在，小轩嚷着要来这里，于是一起过来了。” 隋心又将大红色的小毛衣展开给穆霆看：“这个好看吗？”她酷爱大红色，骄阳一般闪亮，如同她性子里的张扬。 “我……” “这个大概是半岁孩子穿的，孩子长的都好快。”隋心低头自言自语。 穆霆明白隋心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他有些急性子想问一问，怎么样才能够原谅自己，可又怕自己做错。 他略显疲态地下楼，正巧让吴矜矜看到，吴矜矜可会心疼他了，声音就是兑了蜂蜜的白开水，解渴又排毒。 书房的门没关，隋心听到楼下穆霆在同吴矜矜说话，也听到了小轩在快乐地喊爸爸，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继而低头继续织手套。 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天气也转热，医生介意隋心多走动走动，这样好生一些。 于是，她挺着大肚子在穆宅周围走动，身后跟着两个保姆。 她走着走着，感到身后像是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跟着自己，她手扶着肚子缓缓转身。 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再不出现，隋心可能再也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隋心穿着孕妇装，平底鞋，戴着一顶花边帽子，站在湖边。不远处的女人，身着及膝裙，高跟鞋，望着她。两人的眉眼身形看起来那么像。 这么多年过去了，向芳仍旧那么年轻，杏眸有神，嘴唇红润，乌黑的长发绾起，深紫色连衣裙典雅又不失时尚，隋心真想好好问一问她，如何保持青春不老，想想自己想问的仅有这一句，不免心头犯酸。 向芳对隋心看了又看，半晌才开口：“你怀孕了。” 真是一句废话，隋心也回了一句废话：“嗯。”她低头喝白开水。 “是穆霆让我来的。” 隋心手一颤，水杯差点滑落，她抬眸看向向芳：“所以，如果不是他找你，你连见都不想见我。” 看到隋心的表情，她眉头一蹙，将视线移开。 向芳看向窗外问：“你还爱穆霆吗？想不计前嫌地和她好好过日子吗？” 隋心不回答。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你根本不应该要。” “就像我是吗？你现在后悔生出我来是吗？”隋心情绪有点激动：“穆霆就是让你回来说这个的吗？” 向芳看向隋心，她的表情太像她爸了：“不是，他是让我来安抚你，可是你是我的女儿，我至少要在你面前说实话。” “我真希望我不是。” 向芳沉默了一会儿：“我承认我不是位好妈妈，我自私我贪婪我怕变丑我怕没人爱，并且你爸爸是因我而去世，我是个坏女人。只是，即便是站在路人的角度，我也希望世上任何一段婚姻会美满，何况，我是母亲。” 向芳继续开口：“既然选择这个孩子，就给孩子最完美的家庭。我大概是没这个资格说你，因为我是个失败的案例。” 隋心问：“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向芳：“我尊重你。我想如果我对你但凡多点责任与爱，你的人生可能会少走许多弯路。”这句话一下戳中了隋心的泪点，立时漂亮的双眼中饱含泪水。 向芳站起来要走，隋心哑着声音问：“你要去哪里？” 向芳答：“我先走了，你生孩子那天，我还会来看你。”向芳刚一抬步，听到隋心开口：“等你老了，你还会回来吗？我，我一直在这里。”这下，换女儿戳母亲的泪腺了。 向芳含泪笑着并不回头，语气疏淡：“你和你爸真像，一定是上辈子你父女俩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向芳走后，隋心趴在茶桌上哭了一会儿，等到止住哭声时，肚子开始痛，她赶紧喊不远处的两个保姆。 在赶往医院的途中，隋心疼的额头冒汗，怎么会这么疼，像要把她撕了一样，她抓着保姆的衣襟问：“穆霆呢？” 保姆回答：“打了电话，他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到。” 隋心撑着说道：“等他来了，千万不要让他进产房，明天再让他见我，不要让他看到我的丑样子。” 第80章 生产的过程中，隋心几乎疼的失去呼吸，她喊着穆霆，却一再嘱咐不准穆霆进来。而此时，穆霆因为堵车被困在长长的队伍中，他焦急地推开车门，甩掉外套，迈开步子向医院奔跑。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行人纷纷侧目，他内心的激动澎湃难以言喻，路在此时变得没尽头一般，不管他如何加快速度，都好像在原地一样。 等他跑到医院时，整个衬衫几乎湿透。 苏廷燕在走廊处焦急地转来转去，一见穆霆连忙迎上来问：“你怎么出这么汗？” 穆霆着急问：“隋心怎么样了？” 话刚落音，产房内传来一尖叫，痛苦难以想象。穆霆紧张地双手握拳不是，松开也不是，抬步就要往产房冲。 苏廷燕连忙拉住他：“别说你现在不能进，就算能进去，隋心也特别交待过，无论如何让你明天再见她。” “为什么？” “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很丑的样子。而且，她说不要剖腹产，她自己多痛都要生出来。”苏霆燕突然对隋心生出怜惜之情，她悲哀，隋心又何尝不可怜，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隋心几乎断了呼吸一般，呆呆望着产房内单调寡白的墙壁，脑袋里嗡嗡的，越过医生护士在身旁忙乱地催促着她使劲一些，她似乎看到穆霆耀眼如水面之上的熙熙之光，骑着单车喊她：“大心，我接你回家。” 一阵钻心的疼，她用力全力喊出：“穆霆，我恨你！” 这话若是在一对如胶似漆的夫妻间，可以等同于“砍头的”，“死鬼”一样具有调情助兴的效果。 但是搁在穆霆与隋心身上截然不同。 门外的穆霆瞬间怔住，心像被刀割了一般，又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洒一层盐巴，疼的几乎窒息。紧接一个嘹亮的哭声自产房传来，像极了胜利的号子，穆霆愣了下，眼泪夺眶而出，男人流泪多丢人，他赶紧伸手擦掉。 苏廷燕倒是将这个细节看的清清楚楚。 隋心生了个男孩，七斤八两，小名叫洋洋，大名叫穆铭希。小名是隋心取的，大名是穆正国翻了几个月的词典翻出来的，据说这名儿大有讲头。 在隋心生产的当天，穆霆到底没能去看隋心，因为苏廷燕不让，也许是孙子的到来，软化了苏廷燕的心，或者她觉得隋心这些天受的罪够了，总之，隋心交待不让穆霆当天见她，苏廷燕极力说服了穆霆。 穆霆有点自虐地在走廊处坐了一夜。 隋心是顺产，所以没几天便能活动。接着，张小芹、张秘秘、纪之霖、乔冠林不满月都急急地赶来看。 纪之霖掀开洋洋的裹被要看洋洋的******，被隋心啪的一声打开：“看什么看，回家脱掉裤子看你自己的去。” 纪之霖笑着说隋心小气，转身凑到张小芹跟前：“要不，咱俩也生个带把的。” 张小芹不理他，转而问隋心身体情况。 纪之霖耸耸肩，佯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咕哝一句：“女人。” 穆霆站在一边看着，偶尔见隋心笑笑，他也跟着笑笑。只是不大靠近隋心，因为隋心会烦。 乔冠林距离隋心最近，摸着洋洋的小脸蛋，目不转睛地望着，神色柔和地感慨：“好神奇，是晓心的孩子。” 隋心问：“他长得是不是好丑？你看他全身都红红的，像个小毛孩一样，不好看。” 乔冠林笑：“小孩子前几天月都是这样的，越长会越好看，白白嫩嫩的，也渐渐能看出来长得像谁。” 隋心笑问：“真的呀？” “不信你看秘秘。” 隋心转头看张秘秘，她正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瞅着小洋洋，像看到什么神奇宝贝一样，可爱极了，嘟着红红的小嘴问：“心姨，你肚子是圆的，为什么生下来的弟弟不是圆的呢？” 引得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唯有穆霆站在稍远的一边，静静地看着隋心和洋洋。 不明就里的人看他一眼，会认为他挺可怜。 隋心怕老怕变丑，所以在月子里格外注重身体营养，与身材恢复。好在，她怀孕时，涨的体重都长在了洋洋身上，洋洋一出生，她合理按照月子中心的计划，在不影响洋洋的情况下，一点点恢复身材，并且犹如重生，比以前更漂亮，所以说，女人还是要坐好月子。 一个月后，穆霆才将母子俩从月子中心所接回来。这一个月内，隋心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与自身恢复上，与穆霆要么是有事说事儿，要么就不说话。 隋心怀里抱着洋洋下车，她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儿子，果然像乔冠林说的那样，洋洋越长越好看，肉嘟嘟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穆霆伸臂：“我来抱吧。” 隋心低着头看着洋洋敷衍一句：“不用。”只顾着看洋洋，脚下不留意崴了一下，穆霆赶紧将娘俩抱住，忙问：“没事吧？” “没事儿，谢谢。”隋心客套地说完，抱着洋洋进穆宅，正好吴矜矜和小轩迎着出来，吴矜矜笑着嘴唇刚一张，隋心理也不理抱着洋洋上了楼。 吴矜矜和小轩同时喊住穆霆，穆霆扯笑一下，跟着上楼。 穆霆目不转睛地看着隋心将洋洋哄睡，“母亲”这个身份的魔力，使隋心身上罩了一层光芒，她目光温柔神情恬静地照顾着他的儿子，他心里又暖又疼。 “隋心。” “嘘！”隋心示意他小点儿声，接着先走出房间，转进书房，穆霆跟着进了书房。 站在楼下的吴矜矜看了一眼，拉着小轩上楼。 到了书房，隋心转过身来问：“说吧。” 穆霆目光沉了沉：“隋心，我们能不能不这样相处。” “好哇。”隋心干脆地说：“那离婚。” 穆霆愣一下，脸色说不上来是好看，也说不上来是难看：“不要开玩笑。” 隋心目光坚定地望着他。 他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问一句：“为什么？” 第81章 隋心呵笑一声：“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真可笑，我觉得我提离婚提对了。” 穆霆还顿在混沌之中，她提过一次离婚，他以为他事事依着她，她生了孩子就不会再有这种念头，没想到…… 隋心转个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顺手将桌上的打印机也打开。 在电脑上登陆自己的邮箱，下载一个文档，点了打印。 穆霆慢半拍地顺着嗡嗡的打印声转过头时，打印机慢吞吞吐出的半张纸上触目的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他全身一震，立刻将半张纸强行拽出，导致打印机卡纸，发出难听咔嚓声。 他的愤怒发泄在半张纸上，将纸撕的稀碎，扔进垃圾桶，伸手攥住隋心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薄怒地望着她。 隋心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目光中的坚定与坦荡，让他无力地泄掉眼中的愤怒，露出自嘲的笑容：“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是。” 穆霆脸色冷峻，眼睛中无法忽略的是受伤与明了，还有难以名状的悔意：“一定要这样吗？” “这样对大家都好。”隋心挣脱穆霆的桎梏，重新坐到电脑前，手指刚点到鼠标，听见穆霆开口说：“那洋洋归我。” 隋心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穆霆：“你以为你拖着洋洋，我就不会和你离婚吗？” “不管你打印多少份离婚协议书，我都不会签字。我不会和你离婚，永远都不会。如果你觉得辛苦，就由我一个人努力。你可以对我视而不见，我不能看不见你。”穆霆说完后走出书房。 打开门时，吴矜矜在门口给小轩系鞋带，他看了一眼，向卧室走去。 隋心脱力地坐到座位上。 吴矜矜这才发现，其实小轩今天穿的鞋子没鞋带，这点穆霆看到了吗？ 洋洋的满月宴是在他出生45天后举办的，因为隋心说坐月子坐45天才不亏。 隋心自小喜欢海，所以穆霆很早就开始建造一艘游轮，当是送给隋心的礼物，满月宴便设在其上。这种一掷千金的事儿，对于打小就不缺钱的隋心来说，丝毫不动心，何况，穆霆不愿意离婚，这让她很心塞。但是，洋洋的满月宴是必须要办的。 穆家人及吴矜矜，小轩是提前一天上游轮，当天，在游轮上转悠时，苏廷燕没话找话地问吴矜矜：“听说矜矜近来接了一部宫斗题材的电视剧。” 吴矜矜笑：“嗯，前几次都是演正面角色，这次挑战反派。” 苏廷燕近来对隋心不错，转而问她：“隋心，你喜欢看这类电视剧吗？” 隋心笑：“不是你设计我，就是我借刀杀你，我没那么智商，看着累。” 第二天傍晚，宾客们陆续来到，穆霆与穆正国张罗着迎接诸位宾客，隋心在游轮一处顶别致的房间里，同洋洋在一起。 真是越看越好看，小手小脚像白玉一般，胖乎乎的，隋心从来没有像这样放心地爱一个人，爱自己的孩子，可以放一百个心的去爱他，她眼角含笑地凑上去亲吻洋洋。 哪知洋洋突然睁开眼睛。 第82章 隋心小声冲着洋洋调侃问：“宝贝，妈妈是不是特别美啊？爱不爱妈妈？” 洋洋哪听得懂她说话啊，小手在空中来回舞动几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这时，穆霆走了进来，隋心立马收起笑容。 穆霆问：“累不累？” 隋心语气疏淡地回答：“不累。” 穆霆走向婴儿床，俯身看儿子，他本来想要个像隋心一样的女儿的，结果生个儿子，长得似乎像自己。 他伸手触到儿子的小手，心里立时软作一团，他对着洋洋露出笑容，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隋心痴痴地望着，而后听到穆霆低缓清润的声音：“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洋洋没出生之前，我有过一段浮躁期，对你对吴矜矜对乔冠林对未来，摸不准方向。和你结婚的初衷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你突然和乔冠林走了，又留下我一个人。 我觉得结婚，领了结婚证就会安全，那段时间我确实回到了我们年少的时期。结了婚以后，我当真不那么害怕，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需要费心。 后来……我心智上仍旧不成熟，对你的感情不自信，也忘记爱情和婚姻都需要经营，一味的注重自己的感受。乔冠林随意地一出现，就能让我回到没有你的五年里，每天都是矛盾的情绪，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不断冲突着，无法控制，我与……” 话未说完，门被叩响，隋心仿似被惊醒一般，怔怔地望向门口。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穆总，穆董让我喊一下你到前厅。” “好，我马上去。”穆霆应一声，转过头来看向隋心，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我晚点再和你说，毫无保留。如果你觉得累了，就让我一个人努力看看，如果你不满意，你再开除我。” 穆霆走后，隋心立在原地，直到秋姨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外面真热闹啊，好多人，要是小芹他们也来就好了。” 张小芹原本是要过来的，临时张秘秘生病，于是没法子来，纪之霖也没来，说是日后一定补。 隋心脑子反应有点迟钝：“秋姨，你说什么？” 秋姨看隋心脸色不对，怕她又犯头晕，连忙让她坐下。 夕阳染红海面，疾驰在天边的晚霞逐渐沉入海平面，游轮上的灯光次第点亮，远远的看上去，像是暮色中的一座童话城堡。 吴矜矜背靠着护栏，意味不明地望着人群中的穆霆，他清隽俊雅，温和有礼地与宾客们交谈，甚至面对乔冠林时，也能侃侃而谈，可见，他又成熟了几分。 吴矜矜不禁回忆起，自己刚上高中时，来s市看书雅那天，穆霆骑自行车载着隋心在校园里行驶，结果车子坏了，隋心气得把他扔下自己走了，穆霆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追上去哄隋心。那么惹人讨厌的女人。 她想着想着，支在护栏上的胳膊一打滑，她差点摔倒，在摔倒的那一瞬间，脑中冒出来一句话：“外婆晕的如果不是时候，一头扎火盆里烧死都爬不起来，也没人知道。” 变坏是一念之间，这突起的一念，很轻易地使人产生莫大的快感和战栗。 第83章 满月宴开始时，游轮也逐渐驶离岸边，汪洋大海中浩浩荡荡行驶，预定是要在海上行驶到零点零分结束再返航，行到哪儿是哪儿。 隋心走过场一般，抱着洋洋与几位相对较近且身价不菲的亲朋好友，寒暄几句，收到不薄的红包后，欣欣然撤离，给钱谁不要，有钱拿自然开心，进腰包的是洋洋和她的，回礼就让穆正国穆霆回吧。 洋洋一出场，不仅荷包满满连赞美声也连续不断。 “你看这孩子长得多福相啊。” “特别像穆霆。” “跟他爸一样好看。” “瞧这眉目还有点像他奶奶呢……” “……” 隋心听了半天，敢情她生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十分不悦，穆霆望着她笑：“洋洋的眼睛像你，很漂亮。” “是吗？”隋心轻飘飘地反问一句，接着开口：“我有点累，带洋洋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你忙吧。”隋心和秋姨一起走出大厅，向船上的内室走。 穆霆看似镇定地目送隋心，其实内心里烦躁无比。 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他这样想。 正与他人交谈的吴矜矜微微侧首望一眼穆霆，又看了看人群中的乔冠林，她的目光不安分地四处逡巡，瞥见水果区除了各色各样的水果拼盘外，另有一整把香蕉，估计是为小孩子备着的，她缓缓地走上前，伸手掰掉一根香蕉，硬塞进精致的包包中，悄无声息地离开大厅。 习习的海风吹人清醒，无边苍茫的海面又促人生出悲壮澎湃的力量，这个力量催促着热血在体内翻滚，总得做点壮举才对得起这个力量。 吴矜矜忐忑地站在船边，虽然甲板护栏高，游轮也没晃动，落水可能很小，但世界各地仍旧每天都有游轮落水事件发生，想落水不容易，但是有志者事竞成嘛。再说，事儿搁隋心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并且穆霆建造这艘游轮时，她也知道一二。 隋心从大厅回到房间将洋洋放到小床上，换尿片时轻轻拍一下他肉肉的小屁股，笑言：“真有肉，小鲜肉。” 秋姨在一旁看着，露出和蔼的笑容。 换好尿片，洋洋又睡了。隋心俯身亲吻一下他的小脸蛋，看一眼手机，还不到九点。她从昨天就开始上船，一直在船上，时间有点久，可能是晕船，一直心里都觉着闷闷的，头还有点昏。她和秋姨及保姆说声：“我出去透透气，顺便去前厅见一下亲戚。”老窝在房间，其实挺不合适。 秋姨连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隋心摇头：“有点闷，我出去一下，麻烦秋姨帮我好好照看洋洋。” 秋姨笑：“放心，他肯定要睡几个小时才会醒。” 隋心眉目温柔地望一眼洋洋，握着手机出门。 连续不断的海浪声，清洌的空气，宽阔的海面，隋心刚一出门，举目四望，心头的闷意顿时消减大半，其实，这闷意应该还夹杂着傍晚穆霆挑起的烦乱。 她吁了一口气，刚一抬步，余光中瞥见微暗中的一抹身影，转过头时，看到吴矜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大海，颇有些矫情做作45度仰望天空的忧伤美。 隋心不想搭理，转个身要走时，被吴矜矜喊住：“学姐，我能和你谈谈吗？” “谈什么？”隋心站着未动。 吴矜矜也站在原地，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护栏：“学姐，我姐姐吴书雅她可能活不久了。” 隋心心头一颤。 “刚刚医生打来电话说，书雅又进手术室了。”这个是事实，吴矜矜很担心，语调悲伤。 不管隋心曾与吴书雅闹得多不愉快，但那段夏日凉风般的友谊，隋心一直记得，面对死亡，人不得不凝重，她向吴矜矜走去，并没注意，自己踏上了比平地高的台阶，与吴矜矜站齐，护栏到了腰下，问：“没有可能治好吗？” 吴矜矜转过头看她，目光暗淡，手指依旧一下一下摩挲着护栏上不锈钢圆柱的表面：“你也看到了，书雅的头发几乎已经掉光，她其实很痛苦，人一生病总是爱回忆过去，她总说以前她对不起你，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伤害了你。” 隋心受得了狂轰滥炸，却挡不住糖衣炮弹。她双手抓着护栏望向海面，凉凉海风吹拂着脸颊，心里说不上了苦涩与伤感。人缘越是不好，越是在意仅有的几个朋友，想着吴书雅最终没和穆霆在一起，反而生了苏玉全的孩子，好像……她就不那么介怀曾经书雅的小背叛。 岁月划过，好的坏的都会过去，沉淀下来的就是情怀。这一刻隋心为吴书雅难过。 见隋心动容不浅，吴矜矜眼角若有似无荡起一丝笑意，手扶着肚子，话锋一转，低声说：“我怀孕了。” 隋心全身一震，瞬间意识到什么。 吴矜矜就是要让她产生跌宕起伏的情绪差，她怯怯低首地开口：“是穆霆的。” 隋心犹如被雷劈一般，响声虽过，脑袋里仍旧是轰隆隆的响，胸口滞闷，像是被人压住胸口无法呼吸一般。 第84章 “在你怀孕期间，也可能是他忍不住了，所以那天晚上……”吴矜矜见隋心脸色越来越难看，心生快意，心想作恶原来那么让人痛快，也是那么容易，她详细地描述穆霆是如何与她发生关系，继而不动声色地自突起的光滑表面的木板上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隋心一点点的变化。 她很庆幸，现在隋心对穆霆的信任度几乎为零，多亏了自己和小轩刷存在感的功劳，不然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撼动隋心的情绪。 先是吴书雅低情绪出场，轻易斩去隋心的刺人习惯与灵活的反应能力，以感情为矛，刺中她心口，释放低落情绪。再抛出“怀孕”之事，低落的情绪未能涨起，如何竖起平时里的横刺，如何能不受情感束缚恢复理性，何况穆霆的不忠就是隋心的七寸，百打百中，屡试不爽。 隋心呆愣在原地。 吴矜矜站到平地上，仰头看着隋心，眼中毒辣显露：“隋心，你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作多嘴贱吧？你记得高中被你骂过的一个女生，被迫转学吗？你记得书雅被你逼的跟苏玉全上床吗？苏玉泉那个傻子，死的真好！学姐，你还记得你把书雅推下楼梯，她鲜血直流的场景吗？你没有做过噩梦吗？”吴矜矜阴阳怪气地，极富感情地盯着隋心说。 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闪过，隋心脑袋里嗡嗡直响，呼吸开始急促，头发蒙，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犯晕，已经有近一年没晕过，她要去拿药，她一只手紧紧抓住护栏，一只手捂着头部，视线里是漆黑的海面，这会儿她清楚地知道不及时离开这儿，自己很可能会掉海里，她下意识紧抓住护栏，身子往内倾，希望晕也晕在船上。 “穆霆和我说，你让他很累，累的想放弃。我想也是，你比他大三岁，你三十他二十七，等你鱼尾纹遮都遮不住时，他还风采依旧，而你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女人。” 隋心无从反驳，这会儿她连声都发不出来，虚汗直冒，渐渐密布额头手心，她现在完全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只能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 这里这么偏僻，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大厅，正是觥筹交错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她不想死，她才刚生下洋洋，还没看到他会坐，会爬，会走，会喊妈妈……她不想掉进海里，她该怎么办…… 游轮上的大厅热闹非凡，说是亲朋好友，实质上，商场上的伙伴居多些，每个人都带着目的，一方面游玩，另一方面为了在游玩中赚钱。赚钱的首要条件是人脉。 于是连乔冠林也被几个人缠上了，明面上是闲聊，实际上是图个脸熟好办事。乔冠林四周望了望，自刚才隋心出现一次，再没出现，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洋洋是不是适合在船上待这么久？ 他正抬步要去看一看时，又被喊住：“乔总，这不是乔总吗？前段时间有幸在何董的60大寿见一次，没想到这次这么有缘，再次相见，咱们一定要喝一杯。” “朱总客气了。”乔冠林笑着与其碰杯。 穆霆也在不停地招呼着，他心里有些烦。明明是儿子的生日宴，怎么就被穆正国整成了生意交流会，但他面上仍旧是一副浅笑得体的样子，见穆正国正与几个“董”们高谈论阔，他找到了苏廷燕，小声问：“妈，隋心晚上没吃什么，有另外送点心过去吗？” “瞧你，就算饿一顿也不会怎么样。” 穆霆蹙眉。 “好好好，我再去看看我的孙子去。”苏廷燕笑说。 “我去吧。”穆霆开口。 “还是我去。”苏廷燕想了想说：“你别去给她填堵了，在这儿好好招呼客人，我去看看。” 穆霆犹豫了下，他有些话还没和隋心讲完，还是等回到s市，时间充足才慢慢说完，良久后开口：“好。” 隋心的头部越来越重，重的她几乎失去自控能力，心也在这时不受控制的抽痛，穆霆啊穆霆……她抬起头看向吴矜矜，目光沉静如潭。 吴矜矜心头一抖，突生惧意。 “你、是故意的。”隋心撑着开口，声音低小。 吴矜矜可以摆出镇定的样子：“行为是故意，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不放心把我的孩子交给你，但是你可以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比你善良。” “呵呵，你真会做梦。”隋心稍稍觉得眩晕减轻，撑着向前跨一步时，吴矜矜很可爱地在她脚下扔了块香蕉皮。 隋心脚底一滑，离开用力去抓护栏，结果护栏像是被事先涂上一层润滑油一样，分外的滑。两方失控，隋心的身体像是脱线的风筝，靠在护栏上摇摇欲坠，而后一头栽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是海浪如常一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吴矜矜双拳紧握，出了一身虚汗，怔怔地望着干净如初的眼前，愣愣地想，隋心没了，隋心终于没了。 这会儿，这偏僻的一隅说不上来的静，死静，死静的连海浪声风声都带着死的气息。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隋心，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她动作慌乱，手指颤抖地捡起落在平地上的手机。 “矜矜。”一个声音传来。她一个激灵。 “矜矜，你怎么在这儿？”苏廷燕缓缓走过来：“这里风大，又偏僻的。” 吴矜矜笑着转过身来：“坐了那么久的船，有点晕，所以想透透气。”她伸手将额头的汗珠揩掉。 苏廷燕正要细细察看她时，一声婴儿的啼哭突然传来，哭声嘹亮清脆，势要划破天际一般，混合海上水声风声显得格外凄怆。 第85章 洋洋的哭声引得苏廷燕加快步伐向房间内走，吴矜矜立马跟上。 洋洋在秋姨怀里，小脸哭的通红，还在张大嘴巴哇呜，怎么哄都是哭。苏廷燕接过来，抱在怀里轻拍了两下，他依旧是哇哇地哭，苏廷燕问秋姨：“他怎么哭了，隋心呢？” 秋姨回答：“不知道就突然哭起来，大心刚才说心里闷，才出去没多会儿，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苏廷燕：“她可能是去前厅招呼客人，与我走岔道了。秋姨你看他是饿了，还是尿了，我去前厅喊一下。”苏廷燕转个身问吴矜矜：“矜矜，你去不去前厅？” 吴矜矜一直处于神游状态，苏廷燕这么一问，她赶紧回答：“我等下去。”语气慌张的让她担心苏廷燕会不会生疑，末了又镇定自若地加一句：“我先去个洗手间，随后到。” “好。那我先去喊一下隋心。”苏廷燕步出房间，吴矜矜步入洗手间。 刚一进洗手间，吴矜矜慌张地关上房门，屏蔽洋洋的哭声，她一下瘫坐在马桶盖上，心跳突突快起来，刚才作恶时一点不害怕，甚至有点上瘾那种快感。如今，安安静静地，后怕的不行。她双手捂着脸，全身开始不住地颤抖。 这算不算杀人，要不要坐牢，会不会被发现？她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几乎流泪。像是置身于无际无声无光的黑暗之中，恐惧无边蔓延，蔓延到极致生出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孤勇，她重新振作起来。 这艘游轮建造时大费苦心，不管是安全设施或者是监控设施都经过几番修改，唯独有一点，这一层无监控。穆霆想和隋心有私人空间，外围有监控，隋心出事的区域没有，老天简直都在帮她。 另外，是隋心她自己眩晕摔下去的，不是她推的，她什么都没做，她安慰自己的同时，手指颤巍巍地掏出隋心的手机，强制让自己镇定数秒后，摁亮手机，滑开屏幕，输入密码044521。吴书雅说过，隋心是个挺懒的人，懒的使心眼，懒的计较，于是就懒的和任何人拐弯抹角，凡事都直来直往，也因为懒，她的六位数密码几乎都是044521，04是第一次遇见乔冠林，返校时坐的公交车。4521的谐音是是我爱你。 当时吴矜矜听道后嗤笑：“真是中二期还没过。”现在这个竟然还没换。 吴矜矜坐在马桶上分别给穆霆私人手机与乔冠林编辑了一条短信息，而后站在镜子前自我鼓励一番，打开房门，逗了洋洋一会儿，而后和秋姨说去前厅看一看。 她在船上绕了半圈从另外一个人多的通道去前厅，她来时也是从这个通道来的，和苏廷燕走的不是一个通道。走在护栏边时，伸手抚摸着护栏，看上去像是被海景所陶醉，一副文艺女青年的范儿油然而生，没走两步，一部手机从手下掉落，“扑通”一声掉进海里了。像极了不小心的样子。 苏廷燕到大厅后，先是来回扫两眼，然后走到穆霆跟前上声问：“看到隋心了吗？” “没有，怎么了？”穆霆冲客人笑笑，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苏廷燕。 苏廷燕笑说：“你别紧张，就是刚刚洋洋不是哭了吗，秋姨说她出来走走，所以我以为她会来找你。” “她带手机出去了吗？”穆霆带着身上的是另一部手机，要拨打电话。 “打什么手机。”苏廷燕制止她：“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连远门都没出过，整天围着孩子转，这才刚出去几分钟就打手机喊人回来，你也不怕累着她。” 苏廷燕是笑着说的，穆霆倒有些不好意思，洋洋的出生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妈妈与老婆的关系，他为此开心。 “你们再撑几分钟宴会结束就成了，我再去找找看。” “好，找到通知我一声。” 苏廷燕笑：“知道了。” 苏廷燕走后，穆霆心里突然有点不安，有点燥，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是不是酒喝的有点多了，他转身和客人客气几句，准备去下洗手间。 这边乔冠林已经很多疲惫，应付这些人真的好累，还要装着十分兴趣的样子，真是……用晓心以前常说的一句“我好难过，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想到隋心他准备去看看时，手机“叮咚”一声响伴着轻微的震动，他对对面的人笑笑，很有礼貌地说了声抱歉，接着找个私人空间，打开手机，看到晓心发来的一条短信。 “冠林，我在q市机场，马上就登机了。你要来吗，咱们老地方见，不来就拉倒，我自己一个人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 第86章 很有隋心的风格，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乔冠林立刻电话回拨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乔冠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做事一贯以隋心为准，于是他抬眸寻找穆霆，看到了穆正国，他向穆霆正国说明临时有急事，需要先登岸。 穆正国没问是何急事，随即让侍者领着乔冠林下船坐事先备用的小船，送乔冠林上岸。 乔冠林临走前去了趟隋心的房间，听秋姨说隋心心里闷，想出去走走，让她好好照顾洋洋。 穆霆从卫生间出来，依旧心头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情况，他突然很想见见隋心和儿子，于是一从卫生间出来，他便走出大厅。 洋洋还在哭，哭的秋姨有点担心，左等右等不见隋心回来，打电话说是关机，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带着手机出去的。 穆霆进了房间后，接过洋洋，他还抱的不熟练，很别扭的姿势抱着洋洋，轻轻地拍着洋洋身上的小裹被，不一会儿，洋洋止住哭声，哼哼地闭上眼睛。 秋姨笑：“这么小就知道认人，大心一抱，他也是立马不哭的。” 穆霆抱着洋洋刚将他放到床上，他似有感应一般立马哇哇大哭。穆霆又重新抱在怀里，只要穆霆想把他放在床上，他立即哇呜大哭，穆霆心里又甜蜜又无奈地发笑，那就抱着睡吧，虽然他抱孩子的姿势不怎么正确，而且累人，但也是他默默从隋心那里学了很久。 乔冠林一上岸，就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飞速到q市机场，他继续给隋心打电话变成了关机，难道已登机了。 他下出租车，大汗淋漓地跑到机场，问了问，得知这个点儿没有去英国的，她这是去哪里？应该是转乘。 乔冠林带着狐疑，开始追着“隋心”换乘。 宴会终于结束，坚守着最后一刻的部分宾客们陆续回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游轮也在此时慢吞吞的地返航。 而隋心仍旧没有回来。 穆正国、苏廷燕、吴矜矜都聚在隋心与穆霆的房间，沉默着，气氛凝重。因为穆霆说：“不用找了，她走了。” “去哪儿了？”苏廷燕问。 吴矜矜今晚一直陪在苏廷燕身边，几乎不发声，看着穆霆坐在洋洋的床边，手中拿着他的私人手机，心里明了。 苏廷燕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乔冠林呢？” 穆正国回答：“几个小时前提前上岸，说是有急事。” 穆霆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只听着苏廷燕十分不客气地说着隋心应该是和乔冠林走了，刚对隋心扭转过来的看法，再次崩溃，陈年旧事也再次被拉出来说叨，什么向芳如何如何，隋心就是像她妈一样，孩子丈夫都是别人家的好。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一辈子不消停的两个女人！” 穆正国：“廷燕！” 穆霆：“妈！” 苏廷燕自嘲地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爱别的女人。她母女做女人做的真成功。”转个头和吴矜矜说：“矜矜，我们走吧。” 吴矜矜立刻乖巧地跟着苏廷燕离开，一直都是温顺的样子。 穆正国站在房间站了一会儿，碍于自己曾经真的和向芳有过一段，于是在儿子老婆面前有了短处，再说什么，也没有父亲老公的威严，更不要提一句话的力度。 他叹息了一声，转头离开。 过了一会儿，穆霆让秋姨与另外一个保姆也去睡觉，自己坐在洋洋的小床边，再次翻看手机上的信息。 隋心：“穆霆，我想了很久，还是没办法和你将就。你问我为什么要生下洋洋，也许是尊重生命。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我就想这么突然的离开，没有原因。你不是喜欢和吴矜矜纠缠不清吗？其实你们挺合适，不妨试试。但请你看在我们十多年的份上，待洋洋好一点，至少某一天，我突然想回来，看着他健康快乐就行，这点不负责任我有点随我妈了。 你说，只要洋洋归你，你就离婚。我现在把他给你了。离婚协议书在书房的第二天抽屉，我已签字，也请你签字。 就这样，不要找我，等你看到这个信息，我已上岸，坐上飞机，说不定哪天会幸福地回来看看你，看看穆铭希。” 卧室内仅一盏幽幽的小灯，不刺眼足以照清楚一隅的轮廓，方便晚上洋洋闹气时，隋心随时起床看儿子。 穆霆坐在旁边，高大的身子几乎遮住所有的光亮，他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屏幕熄灭。 他像是被霜打蔫了的植物，耷拉着脑袋，隐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也无举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坐在婴儿床旁边。 第87章 这一夜，洋洋睡的十分不老实，后半夜开始闹气，不定时哭。穆霆一直守在床边，女人的辛苦总是男人尝一遍才知道，他脱力一般坐到床上，抚摸着隋心身下的床单，床单早已没了温度，他蜷缩着躺在她的位置上。 轻声呢喃：“隋心，我不会和你离婚，我会等你回来。” 第二天，游轮靠岸，宾客尽欢离开，纷纷夸赞一番。而后，穆霆抱着洋洋也上岸，他面色疲惫，眼中有丝丝的红血丝，苏廷燕心疼地要接过洋洋，穆霆侧个身：“我来抱。” 回程的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洋洋再次哭闹不止。 吴矜矜伸出手臂提出：“我来抱一下吧？” 穆霆头也不抬：“不用。”语气硬又冷。 吴矜矜尴尬地收回手。 第四天的时候，乔冠林风尘仆仆地跑到穆家，穿的还是那天在船上的西装，下巴的胡碴犯青，一脸疲惫，眼神却是有神，找到穆霆，一脸严肃地开口：“隋心出事了。” 穆霆早已派人去找过隋心，至少他要知道她去哪里了，安全与否。这会儿刚将洋洋放下。手紧紧地抓着床沿，低哑着声音：“出什么事儿了？” 乔冠林一时说不上来。 穆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目光发狠，手上也发狠：“出什么事儿了，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乔冠林无力地开口：“没有。她没有找我。”接着抬起头来：“我猜测她出了事儿。” “猜测”二字使穆霆多少放松紧绷的神经，狠狠地放开乔冠林。 乔冠林向后踉跄两步，边想边开口：“晓心虽然跋扈，任性，但她也不是不无分寸的人。她一声招呼不打，仅仅是一条短信很可疑。另外，一直以来，她都不爱发短信，超过20个字，她会打电话，当真发了，她也会自带她一贯的毛病，像写作文一样，每段前空两格。你可以翻一下她给你发的所有信息，甚至网上聊天，她全部都是每段前空两格。所以，短信可能不是她发的。” 穆霆立刻打开手机，翻开信息，隋心所有简短的信息，哪怕只有个字，前面也会空出两个字的距离，他突然想到，她曾调侃英文书写的格式：“一段话前面也不空两格，明显和我气场不和吗？我学不会它也是它的原因。” 穆霆明白过来后，喊保姆进来照看洋洋，转头对乔冠林说：“走。” 他们盯着监控录像数个小时，只看到隋心在大厅的活动，以及进了卧室，再没从卧室出来，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游轮，隋心也没有出来。 穆霆乔冠林顿时心凉。 第七天的时候，一个身着职业装的人在穆霆面前职业地开口：“根据监控显示，穆太太的身体状况分析，以及海上打捞结果，推测穆太太可能已经丧身大海。” “什么叫可能？！我要见她的人！”穆霆踢翻桌子，暴怒地问。 苏廷燕拉过穆霆和那人说抱歉。 那人好心地劝道：“别说已经过了七天，就算几个小时，一个会游泳的人掉进去，不说被淹死，海里危险生物重多……” 苏廷燕制止：“不要再说了。”然后轻声说：“她明明说出去走走的。” 处在一个房间里乔冠林，突然失声笑：“你们结婚近两年了，竟然不知道她有眩晕症，这么放心地让她一个人在船上走动。” 余怒未消穆霆转头看向乔冠林。 乔冠林悲极生乐，笑着眼眶通红：“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都这么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明白些。” 六年前，隋心不是追着乔冠林和他私奔，而只是送别。她知道乔冠林是乔老爷子的私生子，不受待见，和她一样有个亲人如同没有。 没想到一辆横冲直撞的车，不但让穆霆双腿残废，也将隋心搁在死亡边缘。 那天，乔冠林抱着满身是血的隋心跑到医院，乔家人仍旧不断地撵着他离开，他像任人摆布的棋子，毫无反击之力。 隋心不但伤势严重，并且流了产。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醒来时呆呆的傻傻的。医生说是脑子撞坏了。 乔家人将他连同隋心一起送到英国，美名说，给你朋友转院治疗。 那是个偏僻的小镇，一处简陋带着寂寞的小房子。乔冠林不止一次地想，幸好有晓心在，不然那黑暗的五年一定会毁了他。 隋心身体是好了，但是脑袋坏了。医生无能为力，人类的科技在发展，但是仍旧有更多的领域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隋心像是一个从小烧坏脑袋智障儿，待在乔冠林身边，那时他想，至少隋心是穆家的人，穆家会来找，他还担心有人会将隋心带走，他想了种种应对的方法，结果穆家人不管不问，他恼怒的同时还有庆幸和喜悦。 隋心仿佛回到孩童时期，天真烂漫，时而有点笨时而灵透，说话有时毫无逻辑，却照亮乔冠林的世界，本性阳光的人，即使处在黑暗中，也会弥漫出温暖来温暖身边的人。 他低落时，她会说：“悲伤是个鬼，不要缠着冠林。” 他生气时，她就说：“你生气了，别人就开心了，可是我不开心。” 她烦躁时，她又会说：“我也好烦，怎么办呢。” 她总让他觉得心里充盈，温暖。 那时乔冠林有的是时间，全天陪着隋心身边，教她很多东西，她唯独对26个字母太敏感，每次一看到，就嚷嚷地叫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看着头好疼，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乔冠林笑：“那我们就不看这个。” 她总是会突然冒出一句：“穆霆是谁？” 他以为她会想起来，变正常，结果“穆霆”成了她的口头禅。磕着了碰着了痛着了就会喊：“冠林，穆霆在哪儿，我好疼，好难过，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第88章 他笑着抱她起来，给她处理伤口，温柔地埋怨：“晓心，你偏心，明明你都向我告了白的，竟然记得穆霆，不记得我。” “穆霆是谁？” 如果他骂穆霆混蛋，她会生气地瞪圆双目，指着他愤怒地说：“你伤了我的骄傲！我不高兴了！快来哄我！” 每每这时，他会捧腹大笑。 后来他找过向芳，向芳也来看隋心，当时她笑着揉着隋心的脑袋瓜：“小心小时候就是这么可爱的。” 向芳是位不负责任的妈妈，她说隋心爸死后，她再也不能见隋心，隋心和她爸太像，像到向芳一看到隋心，就像是有把刀子一直在割自己的心一样，把她送到穆家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向芳没待几天就走了，小房子里又剩下他和隋心。 他感冒发烧时，她手足无措地在他的卧室乱转，不知道干嘛，而后跑到厨房里，学着他日常的样子，为他煮了一小碗鸡蛋羹，煮的有点失败，但那时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的，真心的呵护。 她学着他的样子，像大人一样说：“你快快好吧，等你好了，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他每天看书、练习、与时俱进地关注着各个地方的发展变化。他不愿意就此沉沦，更不愿意永远活在私人子以及乔家人之下，他得为自己为隋心奋斗。 他在忙碌时，隋心像个乖宝宝一样，坐阳台上，暖暖的阳光里，用笔在纸上绘画，时不时会自言自语地念道：“这是冠林，这是我，晓心。”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她接着说：“这是穆霆，穆霆……” 那时，他正在看新闻，不小翻到了穆霆与吴矜矜传的绯闻，那时候隋心和他在英国已经待了四年半。隋心拿着画笔，突然跑到他跟前，盯着电脑屏幕，讷讷地喊一声：“穆霆。” 他以为她记得了，没想到她又傻傻地说一句：“穆霆在哪儿。” 这样又过了许多天。 某一天，上午九点，他做好早餐，隋心还没醒，难道又贪睡了。 他走进她的房间时，看着她坐在床上，床上有他的手机，她的手机，还有一本日历，她垂着脑袋，低声说：“真的已经过了四年多了吗？” 她终于病愈了。 她又继续问：“穆霆没有来找我吗？”对她来说，仿佛昨天她才刚和穆霆吵过架，今天穆霆应该来接她的。以前吵架，不到一天功夫，穆霆一定会来找她，然后赔礼道歉，最后哄她。这次都快到五年了，他都没有来，是真的生气了吗。 隋心恢复正常后，却留下眩晕的毛病，不定时发作，情绪稍稍激动抑或疲劳过度都会晕起来，无法根治，乔冠林从医生那里配了药给她。 心里记挂着穆霆的隋心，再也没办法和他像从前那样快乐地生活。 他笑着：“你英语那么烂，到现在还听不懂五岁小孩子说的话，不如回中国吧。”其实心里痛的要死，舍不得的很，但他也知道留不住她。 “穆家人都误以为你和我私奔了，所以你如果不想回穆家，可以先去你唯一的朋友张小芹那里，她人不错，而且一个人带着孩子挺辛苦。” 隋心笑：“唯一的？你咬文嚼字地把我骂了一遍。” 乔冠林扬手投降，笑道：“绝无此意。” 隋心问：“那你呢？养精蓄锐到什么时候，才出招。包打听的功夫你是炼出来了，什么时候回国？” 乔冠林佯装沉思，而后开口：“如果你不走，咱们就在这儿过一辈子。” “才不和你过一辈子，你做的酸菜鱼难吃死了。” “晓心，你伤了我的骄傲，” 隋心开心地笑。 隋心醒来后，只待了三个月，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与乔冠林的相处，只记得穆霆。那天乔冠林将她送上飞机，飞机一起飞，他的心就像空了一样。 小房子也突然没了生机一般，日子变得难熬，明明不能回国看她，他还是悄悄地回了几次，直到自己准备充足，回击乔家那边的人，正大光明回国，可是隋心已经结婚了。 现在她没了。 听罢，穆霆面若纸灰一般，一言不发。 乔冠林所有的自持，绅士，温柔在得知隋心可能身葬大海而全数喂了狗。 他望着穆霆：“你现在知道五年的时间，为什么她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嘴毒，不会为人处事，因为我们成长了五年，而她被掏空了！她五岁进你们穆宅，你们自问一下，她的性格是不是你们家人养成的，你想一想，你从小开始，是不是但凡有人说你一句不是，她便立刻拉出架式护着你，她那么张扬跋扈，处处得罪人，是保护了你，凸显了你，结果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乔冠林转过头看向苏廷燕，目光阴冷：“孩子是教出来的，没有天生的嘴毒心硬张扬跋扈，我不相信精明如你，没有看出来隋心在一步步走向一个极端，但凡过程中你提点一点，她都不会走错那么多。” 房间的穆正国、苏廷燕、秋姨沉默不语。 乔冠林呵笑：“你们现在觉得她烦了，不懂事了，嘴毒了，那是因为你们的儿子穆霆长大了，不需要再也不需要她保护，你们需要的是一个门面媳妇，像干女儿那样或者是某位名媛。你们都觉得她连基本的换位思考为人处事都不会，处处惹你们讨厌，当初你们培养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秋姨突然捂住嘴巴小声啜泣。 乔冠林伸手一个一个指着立在房间的人，面色冷峻，一股强大的气场油然升起：“我对天发誓，我与隋心清清白白，绝无私情，在此为隋心正身，收起你们你们肮脏的想法！不要玷污了她！但是你们！你们穆家财大业大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祈求隋心命大无事，不然我乔冠林倾我一生不搞垮你们，誓不罢休！放心，我不会像你们那么龌龊，我赢也会赢的光明磊落，让你们心服口服！” 第89章 一年后。 天气闷热，窗外蝉鸣不断，清凉的卧室内，穆霆在窗前办公，身后的大床上，睡着一个1岁大小的小男孩，小男孩身上盖一层薄薄的毯子，肉嘟嘟的小胳膊露在外面，虎头虎脑的样子萌极了。 “哧”的一声，自窗外传来一个紧急刹车声，穆霆蹙眉，回头看时，洋洋懒懒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一声：“爸爸！”因为还小，吐字不清楚，但也听得出来是爸爸的意思。 穆霆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问：“还睡不睡？” 洋洋摇头，两只小手捂着******。 穆霆将他抱起，将他放在腿上，洋洋一脸惺忪地在穆霆怀里，由着爸爸给他穿鞋子。 这时，纪之霖走了进来，看着肉肉的小外甥，伸手摸了他的小脸，想逗逗他。 穆霆面色微微不悦：“别逗他，他有床气。” 果然看到洋洋小脸皱作一团，一副要闹气的样子。 穆霆把洋洋放在地上，整了整他的小短袖：“去尿尿吧，尿完了就过来。” 洋洋一脸迷瞪地，步伐不稳地，向卫生间，站在马桶边，尿液成抛物线落进马桶里。 这边穆霆侧首问纪之霖：“这个点来，什么事情？” 纪之霖坐到沙发上，双手背在脑后。一派悠闲的样子，仿佛不是说严重的事情：“乔冠林真是言出必行，处处与木锌一较高下，质量、服务、管理、效率等等，并且速度地开发新的空间，我们已经有好个单子，以及几个客户心悦诚服地到了他那边。他还真有两把刷子。” 穆霆面无表情，沉默良久开口：“有竞争才有动力进步，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纪之霖点头：“嗯，我们有竞争的优势，还不至于会畏惧乔氏。” “明天会议时详谈。” “嗯。”纪之霖想了想又问：“还没有隋心的消息吗？” 穆霆：“我不会放弃寻找。” “我上来之前，姨娘让我劝你，你还年轻，吴矜矜……” 穆霆看向卫生间：“隋心是我的妻子，洋洋是我的儿子，都是唯一，这点不会变。” 纪之霖笑：“那好，那什么，吴矜矜拍的那什么广告啥的，我看着也不好看，而且效果一般，不接地气，我把她给换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穆霆将床上洋洋睡乱的毯子叠起来：“可以。” 话刚落音，听到卫生间“噗咚”一声，穆霆迅速奔过去：“洋洋！” 洋洋抱着小皮球，站在卫生间，裤子还没拉好，露出半个嫩嫩的小屁股，调皮地转过身冲他喊：“爸爸！” 穆霆惨白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原来洋洋用皮球砸落了洗发水。他走上前，蹲下来，把他裤子拉好。 纪之霖在一旁看着，环顾空荡荡的浴室，其实一丁点危险源都没有，再看穆霆难看的脸色唏嘘不已。 午饭时，吴矜矜带着小轩过来了。 小轩跑到洋洋跟前陪洋洋玩，小轩是不敢动一下洋洋的，之前惹哭了洋洋，穆霆严禁他来穆宅，连同吴矜矜也不让进门。这次是苏廷燕说情才让过来的。 吴矜矜现在位置挺尴尬，她一直以为只要隋心死了，自己和穆霆会水到渠成，结果，隋心死了，穆霆这一年和她说过的话，没超过十句。明明那条短信上，“隋心”劝了他和自己在一起。现在，穆霆连看也不多看她一眼。 吃饭时，穆霆将一小盆水端到洋洋跟前。 洋洋伸出小手：“爸爸，洗！” 小脸肉肉的，一双眼睛简直就是隋心的眼睛，清泉一般，望着自己，穆霆心头一滞，温暖里带着疼，他将洋洋抱着怀里，拉着洋洋的小手，慢慢给他洗手。 洋洋被洗的舒服，咯咯地笑：“爸爸。” 晚上时，洋洋睡在穆霆与隋心的大床上。穆霆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一轮新月，时而隐在乌云之中，时而冒出头来。 一年了，隋心离开一年了，这一年，他像是老了十岁一般，连白发都冒出了几根。他将他和她的事情，从头到尾思量再思量，越想越后悔。 如果世上有“如果”，他一天至少买一百个吃下去。 “大心。”他轻轻的喊一声。 “秘，秘……”洋洋的呓语声打破他的沉思，这孩子是下午和张秘秘玩太开心，现在一定在做梦。 穆霆拉上窗帘，掀开毯子，刚一躺到床上，洋洋就趴过来，小小的一团，很窝心。以前他和隋心没闹僵时，他只有要到床上，她也会立刻趴过来，紧紧搂住他。 穆霆轻抱着洋洋，缓缓闭上眼睛。 又是一天即将过去，乔冠林手持酒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个灯光缭乱的城市。越是热闹喧哗，他越是觉得寂寞。 霓虹交错在天际泛白时渐渐淡下去。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乔总，这一期的项目策划已经出来。” 乔冠林扬唇一笑：“走，去看看。” 助理汗涔涔的，从一年前开始，乔氏就像被注入战斗剂一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品牌号召力一路飙升，直逼木锌，大有赶超之势。 这样的成绩来之不易，不知有多少个这样通宵达旦地工作。希望这次方案通过。 乔冠林踏着晨光走进会议室。 晴朗的天空之下，海面湛蓝，一股股的海风柔柔的吹来。 第90章 身着白色裙子的隋心坐在海边的一块在石头上，长发飞扬，一波一波的海浪拍打着石头，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群角。 她目光温和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金夏！”一个嘹亮的喊声。 隋心转过头，笑着看着路边跑过来的金阿冬，阿冬是这个渔村的人，今年大学刚毕业，待业在家帮助看店，家中自营的杂货店。 阿冬跑过来问：“金夏，你头发吹干了吗？” 隋心点点头。 “那我们回家吧，阿姐去追男朋友了，我妈在家发火呢。”阿冬拉着隋心向岸上走，隋心不解地看他。 他笑着小声说：“阿姐今天去约会，妈去整理阿姐的床铺时，发现了好多私房钱，嘿嘿。”阿冬坏笑。 阿冬是救隋心上岸的人，那天，阿冬和他的骚包表哥借别人的游艇大晚上偷偷去装逼，结果看到一座豪华的游轮，像一座童话城堡一样，两人欢喜的很，远远地跟在游轮后面，准备加速上前一探究竟时，隐隐地看到船上两个人影，一个人影紧贴在护栏边。 当时阿冬表哥调侃：“从体形上，都应该是美女，这月黑风高的，难道想搅基，不对，是百合？” 阿冬：“哥，别那么猥琐行不？” 话刚落音，只听“扑通”一声，一个人影落下。岸上的人影动也不动，完全没有搭救呼喊的意思，真是让阿冬二人一点防备都没有。两人愣了好一会儿。 阿冬表哥才大喊：“愣个球啊！救人啊！” 隋心被救上来后，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就在金家杂货店内，因为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忙碌的金泉妈妈就给她暂名为金夏，因为那时是夏天。 金泉妈妈原本是上海人，后来愿意下嫁到这个小渔村，大约是因为爱情。 金泉妈妈讲的一口的吴侬软语，又有上海人的明白以及小日子上的精打细算，比如每每女儿金宁与隋心洗完头发，她都会说一句：“吹风机伤头发，你们站海边吹两下自然风就干了。”刚刚隋心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可不是伪文艺装伤感，她其实是在吹头发。 再比如，金宁和隋心的及腰长发硬是因为她“浪费洗发水”观点絮叨的，剪成及肩发，以后也许会变短发，或者光头。 她的这份精打细算，倒让她一个女人带大了两个孩子，着实不容易。 隋心和阿冬刚一进杂货店，就看到胖胖的金泉妈妈，发狠地用手点着计算器，双下巴一抖抖的骂：“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这是我们的根，好不啦？！” 阿冬问：“妈，你在干嘛？”隋心不解地望着。 金泉妈妈瞥一眼隋心，本不想开口，转念一想她也是一挺好的姑娘，并且不会说话，所以也不避讳地说：“刚刚村长说了，咱们这儿要拆迁。” 阿冬问：“为什么？” “因为有个集团要在咱们这儿，建一个什么度假村！气死我了！我这家大业大的往哪儿搬！”金泉妈妈抖着双手，来回指着杂货店。 隋心微汗，“家大业大”这四个字似乎有点冤枉了，这个杂货店还没她的卧室大呢。 “哪个集团？” “听说是s市的木锌集团。” 隋心心头一惊，接着就听到金泉妈妈让她送一包尿片给宾馆里的王太太，金泉妈妈写了地址房号以及价格，连零钱都准备好了交给隋心：“金夏啊，不会说话不要紧，咱们见人就要微笑，不能绷着脸知道吗？对不喜欢的人和事也要圆滑，这是我们进入社会都必须要学会的恶心，知道吗？”她看得出来金夏虽然不会说话，但绝对是个冷艳高贵的主儿，说不定还容易得罪人。这样可不好。 隋心点头。 “好了，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隋心拎着尿片走出杂货店，阿冬不悦地说：“妈，你怎么总让金夏送货啊。” “不送货，货会自己跑去吗，你真是奇了怪了。”金泉妈妈收起计算器开始整理虾酱。 阿冬：“……”妈妈真会装傻。 对不喜欢的人和事也要圆滑，这是我们进入社会都必须要学会的恶心。 是我们都必须学会的恶心。 隋心边走边思考这句话，金泉妈妈虽然对钱财计较，但对人不坏，这么久以来，对她照顾很多。 刚醒来的那些天，她下不了床，脑袋里轰轰响，后来脑袋清楚了，耳朵里却是闹哄哄的，她形容不上来这种闹哄哄的耳朵问题，还是环境问题。接着有一段时间，耳朵不再闹哄哄了，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又过几天，她听到阿冬的声音，很微弱，不是阿冬声音微弱，是她听力如此。 她想开口回应，结果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声音，她等了许多天，仍旧不能说话。她想可能是自己嘴巴太坏，伤害太多人，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收回了她说话的权利。免得她再用嘴皮子伤人，真是报应啊。 可是，她想念孩子，她的孩子。 她拎着尿片到了宾馆，接到钱以后，盯着王太太家的小男孩不走了。 王太太愣了下，见她满眼的温柔，倒像一个思念孩子的母亲。 王太太知道金泉杂货店有个哑巴亲戚，人不错，于是抱着儿子，到隋心跟前：“他叫圆圆，14个月了，刚会走，只会喊妈妈，爸爸，教教他，他也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可调皮了。” 14个月，洋洋也14个月了。 隋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圆圆，眼圈渐渐红了。 第91章 夏夜，月光如洗，海浪浅鸣。 隋心透过简陋的窗户，凝望着深褐色的天空。她想回去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这一年，她看过的，听过的，体会过的，都是新奇的，也是启发性的。 她从5岁到穆家，一直目中无人的活着，即使去英国5年，其实也不过生活半年，回国后，她依旧是傲慢无礼的隋心，为人处世不会，曲意迎合不会，换位思考不会……这些都在吴矜矜乐见她落海瞬间有所觉悟。 上天收回她说话的权利，似乎给她心上开了一窍。她时常深夜思考，将过去的人与事反复咀嚼，那时的自己像被束缚在弓箭上的一支箭，原本是要百步穿杨，结果石沉大海。 穆霆，穆霆，她在心里默念，穆霆大约就是百步之外的杨柳，杨柳生性随风摆动，无法安分，她又功力浅薄，实在无法穿杨而过，将他定住。 她望着明月，一双漂亮的眼睛盈盈闪亮，似有泪意。 挨打了，要打回去。挨骂了，要骂回去。是她的，她都要夺回来。这才是隋心啊。 次日一早，太阳才刚冒头，金泉妈妈便开始拍门：“金夏！金宁！赶紧起床咯！不然没水洗脸了！” 隋心和金泉妈妈的女儿金宁睡一个房间，隋心刚一起床，金宁从床底抽出一个500毫升的小桶，眯着眼睛递过来。 隋心穿好衣服，接过小水桶，在洗脸刷牙前，先将小桶装满。 阿冬凑过来问：“金夏，你又帮阿姐偷水？” “嘘。”隋心示意他不要说，免得金泉妈妈听到。金泉妈妈出了名的爱钱抠门，差点就把金宁金冬取名为金钱和金钱豹。 节约用水也是投机取巧，上次收水电费的大叔吃了金泉妈妈的两块豆腐，金泉妈妈嘴上不说，又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晚上就把水龙头调到只能一滴水一滴水的往下流的程度，一夜流的够一天的用水量，她说这样水表就不转了。 水表转不转隋心是不知道，但隋心深刻明白水贵如油。 饭后阿冬开车载隋心去进货，顺便加个油，再将几罐鱼罐头送给加油站老头儿。 隋心从车上下来，抱着纸箱。 阿冬：“金夏，我等会儿在路口等你。” 隋心点头。 抱着纸箱向加油站小房子走时，瞥见左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车窗没关，清楚地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车内，穿着白色小短袖，肉肉的小胳膊露在外面，煞是可爱，小手扯着一团红色毛线，那是——她织给洋洋的手套。 洋洋。 真的是洋洋！ 她张开嘴巴喊不出声，她从来没这么焦急过自己无法发声，她慌慌张张抱着箱子向车前走，哪知嗤啦一声，纸箱破裂，鱼罐头全部落下砸在她脚上，她吃痛地蹲下身。 “金夏！金夏！”阿冬慌忙跑过来。 穆霆付了油费，坐进车子，听到一个男声急急地喊“金夏！金夏！”他抬眸看过去，看到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捡鱼罐头，并没看到被男生挡住的隋心。 他收回目光，关上车窗，看着被洋洋扯的不成样子还沾着口水的红色小手套，眉头一皱：“那是你妈妈给你织的。” 洋洋圆圆的大眼睛看着穆霆：“麻麻……” “嗯。”穆霆不悦地从他手中解救手套。 哪知，他不乐意了，不知从哪掏出的小飞机，一下摔到车厢内，接着撇嘴，垂着脑袋，生气，生气，很生气！ 穆霆捡起俯身捡起飞机，盯着虎头虎脑的洋洋，很讲理地问：“穆铭希，我说什么了，你要闹气。” 不知洋洋听懂听不懂，依旧垂着脑袋一副赌气的样子。 穆霆无法，一看到他像极了隋心的样子，心软的跟什么似的，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爸爸错了行不行，洋洋不生气，回去找秘秘玩好不好？” 洋洋听后有点反应，拿眼瞟穆霆手上的红手套。 “给你玩。”穆霆递给他。 他哧溜一下拽过来，继续用手指头勾线孔。 穆霆无奈笑笑，专心开车，过一会儿听到洋洋喊：“爸爸。” 他故意板着脸：“干什么？” “嘿嘿。”洋洋冲穆霆笑，一笑口水也流出来了。 “别讨好我，丑死了！”穆霆伸手扯一张纸巾，扔给他：“自己擦。” 隋心怔怔地站起身来时，车子已经走远，她呆呆地望着，洋洋已经长这么大了。 阿冬边抱起纸箱边埋怨：“肯定又是我妈偷工减料，少糊了一层胶布才这样的。真是的。”转头看发呆的隋心问：“金夏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吧。” 第92章 隋心缓过神来：“没事，贴两个创可贴就行了。” 进货回来，阿冬将货物按标牌摆放，他的手机放在桌上，隋心看了一眼手机。 穆霆带着洋洋回来时，纪之霖、张小芹、张秘秘都在，另外还有吴矜矜和小轩。 洋洋一看到张秘秘那双小短腿跑的可快了，要不是张秘秘及时抱住他，纪之霖又及时抱住张秘秘，估计会一下摔倒两个。 张小芹蹲下身，摸着洋洋的小脸蛋问：“洋洋，和芹姨说说，你和爸爸去哪里了呀，好不好玩？” 洋洋欢快地：“……” 张小芹站起身来：“没听懂。” 纪之霖捂嘴笑。 穆霆表示：“我也听不懂。” 相比而言，小轩就不招待见了。只能站在吴矜矜跟前，而吴矜矜又只能同苏廷燕说话，偶尔也和张小芹说两句，只是张小芹并不觉得自己和吴矜矜有共同话题 于是，客厅内热闹的热闹，冷清的又冷清。 张小芹问穆霆近来的状况，穆霆说了一些又请教一下带孩子的注意事项，转而同纪之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这边洋洋拿着玩具同张秘秘玩。 张秘秘随张小芹，心地善良，喜欢小孩子小动物的，对洋洋更是格外的好，就算洋洋有时候调皮打她一下，她都不会还手，反而会抱着洋洋，小声劝说：“洋洋，我是姐姐，不打姐姐喔。” 小轩就在一旁干巴巴的看着，因为他如果碰着洋洋，爸爸会生气的。 亲儿子自然与干儿子是不同的。 片刻后，纪之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出去接电话。洋洋和秘秘在院子里玩，洋洋走路不稳，小身子一歪，秘秘赶紧去抱，结果两个人都摔在菜地里，菜地刚被秋姨浇过，两孩子搞了一身的泥。穆霆与张小芹赶紧站起来，一人抱一个到楼上去给两个孩子换衣服。 在上楼的过程中，张小芹瞥见似乎是桌上穆霆的手机在响，她正要提醒一句时，只见吴矜矜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接听。 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张小芹为隋心忿忿不平。 吴矜矜拿起电话：“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隋心听到听筒里传来吴矜矜的声音，还是那么娇气，刺耳。心头滞闷，点了挂断键，站在桌前出神，她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明明都不能说话，为什么要打呢？ 可是通过电话，她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是洋洋的吗？ 她心里木木的，又有无法忽略的疼与酸涩。 这边吴矜矜对着电话喂了几次，突然被挂掉，她觉得莫名其妙。随后穆霆下楼，面色不悦地问：“谁打的？” 吴矜矜：“没人说话，可能……” “下次不要接我的电话，这挺不礼貌。”穆霆拿过手机，走向楼上，边走边翻出刚才的号码重新拨回去。 隋心将手机放回桌子，随后开始处理新进的货物，这时手机又响，阿冬走上前接听：“喂，你好，这里是钱来也杂货店，请问您需要什么？” 穆霆一听，蹙眉，冷声道：“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抱歉。”继而挂上电话。 忙碌完毕，阿冬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手机商场上的吉他图片，其实他很想买把吉他，一把挺高档的吉他，和他的伙伴们组音乐队，不指望出名，就是爱好。这点隋心也知道，就金泉妈妈那种节约用水的出发点及平时的抠门程度，吉他这玩意儿，阿冬想买得偷偷地攒钱。 隋心心念一生，掏出纸笔，写道：“你很想买？”举给阿冬看。 阿冬笑笑：“我就看看。” 隋心写：“我给你买。” 阿冬不信：“你如果有钱，你早回你家了，才不会在这里打工呢。” 隋心白他一眼，夺过他的手机，点击购买，输入支付宝账号，再输入密码044521，不过数秒钟显示支付成功。 阿冬瞠目结舌地望着隋心：“金夏，你哪来这么多钱？” 隋心笑笑，写道：“不是我的，我乔妈的。” 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内，会议桌两旁的参会人员均是屏息凝神地坐着，静等着主位上的乔总发话。 心里战战兢兢的。 乔冠林神色淡淡，看不出来情绪，一页一页地翻着文件，这时，随身带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他眉头一皱，准备忽略，一想到是私人手机，他立刻掏出手机。 95588工商银行发来的一条提示消费短信：“您尾号1176卡24日17：23pos支出（消费）xxxxx元。［工商银行］” 这个银行卡……乔冠林全身一震，倏地站起身来，一声：“散会！”脸上立刻浮出从未有过的喜悦。 第93章 夜幕将临，海风带着丝丝凉意，隋心同阿冬一起回钱来来杂货店。 金泉妈妈正在做饭，在厨房里嚷嚷着物价上涨，什么水啊饮料啊都涨涨涨，再这样下去，除了喝西北风啥都喝不起了，明天开始所有零售品都加价一毛钱。 金泉妈妈从窗户口看见隋心和阿冬就喊：“过来过来，洗菜洗碗，还有，送一瓶香醋一瓶麻油外加一瓶镇江酱油到朱婶家，记得每瓶多加一毛。金夏你去，你看上去好欺负，王婶一定不会欺负你。” 隋心：“……” 阿冬嘴巴刚一张。 金泉妈妈立刻打断：“你别说话，过来洗碗。金夏你去，不多收三毛，你不要回来吃晚饭了。” 金泉妈妈说的话字面上的意思虽是威胁，但语调亲昵声音温和，像是把隋心当成一家人一般，隋心心里暖暖的，拿着香醋麻油酱油往外走时，金泉妈妈又加一句：“快点回来，马上就吃饭了。” 隋心回头想冲她微笑时，她正低头做饭，压根儿没觉得这句话日常的话有什么。但搁在隋心这里就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实话说，她挺舍不得离开这家小小的杂货店。相对于宽敞华丽的穆宅，这儿多了人情味。 乔冠林一路飚速从s市到达这个渔村，又在这个说不大也不小的渔村里，晃荡了许久，问了个行人才找到这里。一块仅靠几只小瓦数灯泡照亮的门头，几个大字十分醒目——钱来来杂货店。 门头是木质的，上面的字写的歪歪扭扭，一股淡淡的逗比风扑面而来。 乔冠林没有仔细观察，走进敞开的院子，向店内走。 “你好，请问——”乔冠林话未说完。 金泉妈妈，金冬，金宁齐唰唰看过来。他顿时成了焦点。 金冬暗想：“身材比我还好的男人是来买臭豆腐的吗？” 金宁花痴：“天啊！和池昌旭李敏镐杨洋吴彦祖一样，帅的我少女心砰砰个不停。” 金泉妈妈皱了皱鼻子，在心里琢磨着：“我似乎嗅到了一股钱的味道，此人非富便是**丝。这样的人，此生来钱来来一次，便不会来第二次，所以能坑就坑。” 乔冠林被盯的莫名其妙，先是自我观察并无失礼的地方，又看了三人，环顾四周，很有礼貌地开口问：“晚上好，请问——” 金泉妈妈顺手扯过一袋海带丝，立马进入专业状态：“这种海带丝，天然富有矿物质，价格公道，味道鲜美。十块钱一袋，你买一袋，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乔冠林：“可以，请问隋心在这儿吗？” 金泉妈妈伸手，一副“给钱我才回答”的样子，乔冠林笑笑，从西装内里掏出皮夹，翻了翻，一沓一百的，却没有十块的。 这时，金宁拿一盒口香糖过来：“12种味道12种感觉，酷炫的你根本停不下来，30块钱一盒，让你与众不同。我可以再送你一个问题。” 乔冠林低头看手中的一百块钱。 阿冬取一瓶洗发水：“去屑去油去干燥，so easy。160块钱，正好二百整，再送你一个问题。” 隋心拿着钱从王婶家走到门时，看见杂货店门口一辆银色的车子，她转到车头看一眼车牌号，又见中控台上放着的音乐盒，心里一喜。 抬步就往店里跑。 正被金家三口人围着乔冠林，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未反应过来，隋心已跑到跟前。他回过头，看到隋心站在门口，身穿一条白色的及膝裙子，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因为奔跑，额前的刘海微微向后翘，素面朝天，朴素的不像话，却也美的让人舒心，眼眶微红地望着他。 乔冠林心头一恸，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金泉妈妈立刻小声叹道：“怎么回事儿？算不算少儿不宜？” 金宁问：“妈，咱是不是坑错人了？” 金泉妈妈立刻将金宁金冬手中的红皮抽走，塞进围裙内，小声咕哝：“有钱人才不会在意这点毛毛雨。” 阿冬有些不是滋味地看着。可是看着眼前叫乔冠林的男人同金夏说话，金夏用笔写出来，举给他看，他脸上的震惊，眼中的疼惜。阿冬心里不知更酸涩还是酸涩中带着开心，总之很难受。 接着金夏哭了，阿冬把她从海中捞出来，她发现自己不能说话没哭，一直以来都没哭，见到这个男人就哭了。 乔冠林安慰着她：“没关系，没事儿的。”紧紧搂着隋心，轻拍着她的背部。 金宁在一旁看着，羡慕嫉妒地说：“妈，我也想被这样疼爱。” “你不是想要这样的疼爱，你是想要这样的帅哥。” 金宁：“……” 第二天，乔冠林带了一后备箱的钱来来杂货店独家商品。 隋心依依不舍地和钱来来杂货店告别，金泉妈妈两眼泪汪汪：“多好多听话的一个送货员，就这么走了，金夏，常回来玩啊。” 金宁拥抱隋心，真诚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帮我那么多，教我化妆，替我骗我妈，默默关心我，怕我被男人骗了。以后我们要常联系喔。” 阿冬别别扭扭地也不敢看隋心：“金夏，以后谁敢欺负，你和我说，我一定帮你扁他。虽然你掉海里的原因一直没和我们说过，但我们一家都相信你是顶好顶好的女生。” 隋心真感谢自己不能说话，不然一定会得罪这么一群可爱的人，还有，她不是女生，她都是孩子妈了。 从渔村出来，驶上高速，开向s市的路上，隋心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紧张，就像是准备充足地在赶往考场的路上。 乔冠林依旧不太适应无法说话的隋心，每每自己说句话，看向隋心时，看到的便是她无声的笑容，安静的眼神。这让他十分烦躁，他比不能说话的人还焦急。 进了s市时，乔冠林自作主张：“先住我那里，我们现在去医院先检查身体。” 第94章 其实隋心更迫切地想见到儿子，但是她不能这个样子出现，更不能让穆霆与吴矜矜看到自己是这个样子。 吴矜矜见自己没死，除了失望，大概还会乐坏。于是她听从乔冠林的安排。 说是不能见吴矜矜，结果走到医院的走廊内，还是看到了吴矜矜，真是冤家路窄。只是吴矜矜不是乐坏，而是吓坏。 吴矜矜脸色惨白惨白的，望着隋心。 隋心想，既然都见到了，那就没什么可避开的。她抬眸正视她。 又是这样不可一世的目光，又是这样让她无所遁形的隋心。 吴矜矜伸手扶住走廊的墙壁，身体轻微发抖，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隋心，清冷的医院走廊，有股邪风似的，刮得她后背发凉，阴森恐惧劈天盖地袭来。 隋心似乎在对她笑，好像又一点点向自己走来，她扶着墙踉跄两步，怕的尖叫一声钻进一间病房。 正在沉睡的吴书雅被吴矜矜猛地尖叫声吓醒，睁开眼睛，望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妹妹问：“矜矜，怎么了？” 吴矜矜全身像筛子筛糠一样，不住地抖，惧色难掩，颤颤巍巍地发声：“书雅，书雅，我看到隋心了，她就在外面。” 吴书雅本就生病，脸色不好看，这会儿更加不好看：“矜矜，你最近太疲劳了。”自已妹妹恶意坑害隋心，她知道。 “真的是隋心。”吴矜矜不安地目光飘忽不定，音调断断续续：“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水里……” “矜矜。”吴书雅拉着她的手：“你太累了，认错人了，休息一会儿。” 吴矜矜目光一定，她突然也不确定刚刚看到是不是错觉，心里虚空地趴在吴书雅的床边，开始轻声啜泣。 她做了太多隋心自海上冒出的怪梦。太吓人了。 吴矜矜见到隋心不但不打招呼，反而吓跑。乔冠林蹙眉琢磨。 隋心没给他琢磨的时间，拽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医生来了，乔冠林笑着迎上去。隋心跟着乔冠林向医生办公室走，走过吴书雅的病房，微微侧首，望见吴矜矜发抖地趴在吴书雅的床上。 她笑笑走过。 心中有鬼，自然怕鬼。你作的恶哪里是怕一怕就能解决的。 隋心配合医生做了全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时，隋心已经换了衣服，换了发型，连最爱的唇彩颜色都换亮一些了，乔冠林很配合地夸漂亮。 隋心写了两个字：“3q！” 乔冠林笑。 晚上时，医生才反馈检查结果。说是隋心是曾经脑部受过伤，在落入海中时，一方面是脑部再次受到撞击，另一方面是隋心心理作用。隋心确实有深海恐惧症。 医生又说，落海时她应该处于极度害怕，极度无助。两方面原因造成失语。医生又拉拉扯扯说一通，就像医生们开的药单，一般人都看不懂。 乔冠林也听不懂，简单明了地问：“能治好吗？” 医生犹豫了会儿：“可以是可以，需要时间。” 乔冠林：“多久？” 医生：“不知道。” 第95章 乔冠林、隋心：“……”庸医才说不知道，神医不都应该说“看造化”吗？ 隋心能够痊愈，乔冠林心里的一颗大石头就放下了。他望着她，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 隋心歪头，摆一个疑惑的表情给他。 他笑：“你辛苦一天了，早点睡。” 隋心再次疑惑，想说我早点睡，你在这干嘛。 乔冠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突然又出现了，我还有点……所以我看着你睡。到明天，也许就没有不真实的感觉了。” 隋心写：“乔妈你真好。” 乔冠林脸一黑：“鬼才愿意当你妈！” 次日上午，几乎没挨过打的洋洋，坐在奶奶苏廷燕的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止不住哭。哭的苏廷燕心肝都碎了。 各种玩意儿的哄着，也不行。这孩子哭红的双眼，还一直盯着楼上看。 楼上穆霆正在收拾抽屉里自己和隋心的照片，这是他和隋心蜜月时拍的照片，照片中的隋心笑容灿烂地依在自己的怀里。很甜蜜很美丽。 可是却被洋洋用他的玩具挖土机划破外壳，戳破照片纸。破了不止一张照片。所以他生气地往洋洋屁股上甩了两巴掌，打的他哭的哇哇叫，昂着脑袋可劲儿的哭。 打过洋洋，穆霆就后悔，可是着实生气，关于隋心的一切，谁都碰不得的样子。 他收拾完毕后，坐在床上坐一会儿，一年以来的想念快要到达极限一样，昨天苏廷燕问他要不要给隋心设个衣冠冢，也好让隋心有个归处。 他说不要，隋心肯定还活着。可是茫茫大海，都已经一年了。 这时，洋洋的哭声又传来。他抹了一下双眼，深呼吸一次，将照片收好，下楼。 他一出现，洋洋就委屈地望着他，圆鼓鼓的双眼水盈盈的，好不可怜。 小孩子最能敏锐感知大人的情绪，见爸爸没了怕人的怒气，小胳膊立刻伸出来，身子倾着，打着哭嗝：“爸……嗝，爸抱……嗝……”挨打了还是爸爸最亲，最爱爸爸。 苏廷燕不高兴地站起来：“赶紧哄哄吧，多大的事儿就打他。看他哭成什么样了！” 穆霆接过洋洋，抱在怀里，温声问：“知道那是谁吗？” “麻……嗝……麻……” “然后呢？” “爱……嗝……麻麻……” 穆霆伸手抹了一下洋洋的小脸：“洗洗脸，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洋洋小手搂着穆霆的，撒娇一般，埋在穆霆怀里：“嗝……” 看着越来越像隋心的儿子，穆霆越发后悔自己刚刚打了儿子。 伸手揉儿子的小屁股。 小孩子哭得快也忘得快，穆霆给他洗好脸，亲一下肉肉小脸蛋，洋洋立刻笑了，但是哭嗝还未消失，不定时打一个。 一到商场里又撒欢地玩起来，调皮的可以。 穆霆和许多家长一样，站在一旁看着。 相当于其他热情的家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看了一会儿，洋洋突然跑过来，拉着穆霆的手，喊道：“爸爸……麻麻……”小手指着不远处。 穆霆顺着洋洋肉肉的小手指看过去，瞬间定住。 第96章 商场内儿童玩乐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穆霆拉着洋洋的手，直愣愣地站着，一瞬不瞬盯着在挑选儿童玩具的隋心，她穿着黄色的无袖上衣，一条白色的职业裙上挑浮着两朵色彩绚烂的花朵，利落不古板。她的头发比前短，及肩，柔柔的地垂下来，化了淡妆，目光有神嘴角含笑，整个人靓丽不失庄重。 有那么一瞬间，穆霆怀疑自己身处梦境。 他立刻抬步向两人走去，哪知步子跨太大，没在意洋洋，刚走两步，洋洋被带倒，摔在地上“扑咚”一声，穆霆赶紧回过身抱起来洋洋，洋洋小嘴撇了撇，摔的好疼。硬忍着没哭。 穆霆查看洋洋无事，再转过头看隋心时，她正看向这边，但是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洋洋。 是隋心。 她是隋心。 穆霆再次站起身来，意识到隋心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他的灵魂几乎都在颤抖。 隋心慢慢向这边走，目光没有离开过洋洋。她与乔冠林来到穆霆跟前，缓缓蹲下身，静静地望着洋洋，伸手轻柔地为洋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嘴巴张了张，口型是：“疼不疼？” 洋洋傻傻地看着隋心。 他虽不怕生人，但是被一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女人这么专注地盯着，他有些不乐意。小手臂抱着穆霆的腿，往穆霆身后躲，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隋心，似乎觉得她和照片上不一样。 可是她对自己温柔一笑，又那么像，他昂起头看爸爸。就在穆霆想要蹲下来时，隋心站起身来，穆霆只好换作俯身，抚摸一下洋洋的脑袋，继而站起来，看向隋心。 隋心目光沉静，不带任何情绪地望着他，礼貌地向他轻轻一笑。 穆霆的心立时像是被强行淹入酸水中，水中放着辣椒面。隋心不带情绪的双眼，轻易地在他心上划开一道口子，又酸又刺辣辣的疼，疼的他几乎窒息。 隋心转身要走，穆霆伸手拉住她：“隋心！” 穆霆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状态，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没轻没重，隋心疼的蹙眉。他慌张松手。 “隋心。” 隋心暗暗在心里吁口气，从包包内掏出纸和笔，快速写了几个字：“我只是看看洋洋。” 只是看看洋洋，穆霆心脏闷疼一下后，即刻看向隋心的嘴唇，在纸笔与她嘴唇间来回几眼后，再次抓住她的胳膊问：“怎么回事儿？” 乔冠林面色不悦地拉过隋心，将穆霆的手从隋心身上扯开：“怎么回事儿？看不到吗？她不能说话了。” “不能说话？”穆霆被定身一般：“为什么不能说话？”穆霆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满眼戾气，几乎可以杀死人。 乔冠林笑了笑，反问：“你是希望她不能说话呢，还是希望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穆霆脸色立时灰白难看，看向隋心，隋心仍旧面无波澜。 乔冠林揽过隋心的肩膀，两人抬步向前。 穆霆伸手欲再次拉隋心，隋心向旁边一侧身，轻巧躲过，拿眼尾瞥了穆霆一眼，随即和乔冠林一起离开。 穆霆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对他的疏离让他完全无措，她眼中的沉静，更让他心里空荡荡的。他不知如何排解。 这时，裤角一紧，低头看到洋洋站在腿边，抱着自己的腿，口齿不清地说：“爸爸，疼。”伸手小手给他看，他才看他的手心，蹭破了皮儿，渗了丝丝的血。 穆霆心里一惊，心疼地赶紧将洋洋抱起来，问：“其他地方还疼不疼？” 洋洋摇头。 隋心跟着乔冠林回到家中，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也有正当理由可以不说话，多少缓冲了情绪上的尴尬。 她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生活多年的城市。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她和穆霆的足迹，再次见着了穆霆，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艰难与无法面对。 她摊开手心，低头望着，似乎还有洋洋身上的温度，他真是个小胖墩儿，小胳膊小腿就像是一节节的藕节，又嫩又肉乎，小脸红通通的，头发都汗湿了，肯定是玩的太疯。 她想着，嘴角不由荡起丝丝笑意。 乔冠林看一眼，笑着：“他是最近走路才走的稳一些。” 隋心转过头一脸兴趣。 乔冠林笑笑：“洋洋刚会走路时摔了几跤，摔怕了，不敢走，小腿一弯，四肢又趴在地上满地爬，爬的可快了，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他爬哪里去了。有次我去看他时，穆家人满宅子都找他，急坏了，结果他爬进一个小房间里的小柜子里，太胖，卡住了，爬不出来。要不是哭声大，还有得找呢。”他自然不会告诉隋心，当时穆霆几乎吓死了，找到后将卡住洋洋的桌子都给扔了。 隋心忍不住笑，乔冠林见她爱听又开心，于是把所有知道洋洋的事情都说给她听。只说洋洋，与穆霆无关。 隋心兴趣浓厚地倾听。 末了，乔冠林说：“如果你想要回洋洋，我可以帮你。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隋心看着乔冠林，乔冠林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情绪，她突觉陌生。转瞬乔冠林笑笑，摸了下她的头发。 穆霆抱着洋洋去医院，检查一番，涂了药以后，他才放心。 洋洋趴在穆霆怀里：“爸爸。” “嗯？” “爸爸。” “……”穆霆将洋洋放到桌子上：“要不要爸爸背着？” “骑！骑！”洋洋开心地叫道。 作为福利，穆霆让洋洋骑在自己脖子上，洋洋可开心了，小嘴里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穆霆也听不懂，随他怎么说。 走在医院长廊内，一大一小颜值很高，十分引人注目。 第97章 刚出走廊，便碰到了吴矜矜。穆霆松掉拉着洋洋的手，一手背过去，托住洋洋的小屁股：“来，下来。”一手佯接着。 洋洋向前一趴，落到穆霆怀里。 穆霆抱着洋洋，看向吴矜矜：“书雅怎么样？” 吴矜矜面容憔悴：“不好，医生说撑不久了。” 穆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去看看。” 穆霆拉着洋洋，进到病房时，病房内安安静静的，吴书雅形容枯槁地半躺在床上，看着小轩。小轩趴在一边的桌子上写字。 小轩转头看穆霆，喊声：“爸爸。” 穆霆嗯了一声，将洋洋放到地上，洋洋随即跑到小轩跟前：“格格……”其实喊的是哥哥。小轩虽然任性，但在吴矜矜与吴书雅的教导下，待洋洋不错。 洋洋一过来，他递给洋洋一只铅笔，用手捂着书本，让他画别的地方。 穆霆走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吴书雅的头发几乎已经掉光，头上戴了顶帽子，瘦的双眼向内凹，颧骨突起，有点吓人。她对穆霆笑了笑：“今天怎么过来了？” 穆霆：“洋洋不小心摔倒，我带他来看看。” 在鬼门关徘徊的人，总是以最大的善意来对待世间的人与事。 她静静地望着穆霆，声音虚弱：“你不来，我也是想找你的。” 穆霆没接话。 吴书雅神色淡然地望着穆霆，她从小轩三岁时病倒，拖拖拉拉竟也病两三年。初始的那份坏心思、那份居心叵测渐渐被消尽，双眼渐渐被病魔擦亮，看世事就比别人多了一分透彻。 她看着穆霆恨隋心怨隋心，又看着穆霆一点点被吴矜矜钻了空子，再看着穆霆自我矛盾，直到隋心落海…… 她微笑着看一眼洋洋，缓缓开口，声音是病人都有的虚弱：“洋洋长得和隋心真像，越来越像。” 穆霆闻言看向洋洋。 “穆霆，对不起。”吴书雅轻声说：“我也很想当面和隋心说一声，对不起。可是没有机会了。” 穆霆仍旧望着洋洋，没应声，洋洋回过头，拿着猫耳形状的橡皮给穆霆看，穆霆对他笑笑，他又捏着橡皮去擦铅笔印。 “我想你现在大概也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年，不是隋心将我推下楼，是我自己倒下的。这件事情一直在我心里，憋的很难受。特别是隋心从一开始对我就特别的好。”吴书雅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哽咽：“除了隋心，再没有人对我这么无怨无悔地真心过。还有那天乔冠林出国，她不是和她私奔，是我骗你。我借着她，才有现在的一切……” 穆霆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沉吟片刻开口：“你多多休息。”他要站起来。 吴书雅连忙拦住：“穆霆，你听我说！”话刚落音，吴书雅捂住胸口开始喘气，不管怎么用力喘气都像空气稀薄无法呼吸一样。 穆霆连忙叫来医生，抱着小轩和洋洋出门。 洋洋没见过人类会有这种可怕的反应，呆呆地看着病房门。 穆霆将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小脑瓜。 洋洋呆呆地喊：“爸爸。” “嗯。不怕，爸爸在这儿呢。”穆霆亲下洋洋的额头，暗想，真不应该带着洋洋来探病。 直到医生将吴书雅抢救过来，他才和吴矜矜说了再见，抱着洋洋离开。 吴矜矜推门而进看望时，吴书雅缓缓睁开眼睛，吴矜矜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吴书雅没力气说话，阖上双眼。 晚饭后，穆霆带着洋洋在院子里散步一会儿后，给洋洋洗好澡，穿上有点小帅的睡衣，简直就像位正义的小王子。 穆霆陪他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积木，和苏廷燕说：“妈，等会儿我出去一下，你帮我看着洋洋，他手上有点伤，不要沾到水了。如果我回来的晚，你先让他晚上跟你睡。” 苏廷燕：“你去哪儿？” 穆霆：“找隋心。” 苏廷燕没什么反应，“找隋心”这三个字她听过太多遍了。每隔段时间穆霆就会去到处找，沿海城市都被他跑遍了，有时候会带着洋洋一起去。她劝不住穆霆，就撇了下嘴，不满他晚上出去，但也只能嘴上说说：“天都黑了还去找，你早点回来吧。” 穆霆：“嗯。” 听了洋洋的许多可爱的趣事，18点时，隋心心情不错地多吃了一碗饭。这会儿还站在露台上走来走去，免得肚子上有赘肉。心里一直记挂着洋洋，想着白天见到他，他脸上各种可爱的表情，真的好像抱抱她，使劲亲亲他，又怕吓着他。一定不要吓着他。 乔冠林换了套深蓝色西装，严肃帅气，从卧室里走出来，走到露台。 隋心侧首冲他笑笑。 他笑着走近隋心，近的隋心有点不自在，正要向一边挪一挪时。 乔冠林先她一步，向后退了两大步。 动作刻意夸张，隋心哧笑。 乔冠林这才笑着开口：“我去公司看看，晚点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信息。我会立刻回来。” 隋心点点头。 乔冠林刚走，房门就响起，她以为乔冠林忘记带什么东西，赶紧跑过去开门，门刚一拉开，便看到穆霆站在门口。 她立刻要把门关上，穆霆抢先一步将右手扒在门框上。门板狠狠甩过去，重重砸到穆霆手上，一道鲜明的红痕出现在穆霆的手面上。 隋心微微蹙眉，接着手从门上滑下，立在门口。 穆霆的右手依旧扒在门框上，声音暗哑地喊：“隋心。” 隋心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随意地落在一处空地，空地不知是谁留下的一滩水渍，斑驳了一片，很难看。 穆霆站在门外，在商场中甫一见到隋心，他不知如何开口，在来的路上打了数个腹稿，见着了她仍旧不知如何开口。连连喊了几声隋心后，依着内心最真诚的想法：“隋心，跟我一起回家吧。” 第98章 穆霆语调诚恳地说：“隋心，跟我一起回家吧。”言毕，屏息凝神地等待隋心的回复。 隋心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忽尔一笑，不是眉眼弯弯，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嘲讽意味立时尽现。 穆霆全身一颤，目光黯然，心口一抽一抽的疼。许许多多的话卡在喉咙，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语言不过图增现实的无力感罢了。可是他又不愿意走，不愿意看不到隋心，右手一直扒在门框上，怕隋心将门关上。 隋心挡在门口挡了一会儿，突觉索然无味。转头进了客厅。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边看画册边喝水。无视穆霆。 整个楼层安安静静，没有哪家装潢电钻钻墙的声音，也没有电子器乐电视机声传过来，隔音效果真好。安静的让穆霆不知所措。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苏廷燕打来的，说是洋洋闹夜，要爸爸。 穆霆挂上电话，对着客厅开口：“我会再来接你。”临走前将门关上。 “咔嚓”一声门响，穆霆走了，隋心将画册合上，水杯放下。再次在露台走来走去。 那天，落海时，吴矜矜的话还印在脑子里。真好笑，穆霆一次一次挑战她的极限，让她心累，让她不得不放弃，关键时刻她竟然还是相信他不会和吴矜矜有实质性的出轨行为。如果如一些wsn所言，女人的美在于蠢的无怨无悔。隋心自认自己简直美翻了。 她继续在露台来回踱步，沉思。 乔冠林自乔氏回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时，发现隋心精神饱满地在露台来回走动，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连他回来，也没注意到。 乔冠林放下公文包，向露台走，轻轻地喊一声：“隋心。”倒把她给吓一跳。 乔冠林笑笑：“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隋心走过来，拉着他坐到餐桌前，她坐到对面，随手将字笔拿过来，写：“我想回穆宅。” 乔冠林脸色立时一变：“我不同意！” 隋心抬眸看向乔冠林，他的反应似乎有点过火。继续写：“洋洋在那儿。” “我可以帮你把洋洋抢过来！你不需要依附穆霆，你也能够让洋洋过的很好。你忘了自己还有木锌10的股份，它足够你和洋洋用一辈子。” 股份？隋心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很小的时候，木锌的规模也没有这么大，穆老爷子一向疼爱隋心，宠着隋心。当时小隋心坐在穆老爷子怀里，穆老爷子戴着眼镜看文件，小隋心问：“爷爷，这些是什么呀，你老看老看，累不累啊？” 穆老爷子和蔼地笑：“大心，现在不懂，这些可都是钱呐。” 小隋心：“爷爷，我也想要钱，然后和穆霆一起买东西吃。” 穆老爷子笑着问：“大心想要多少呢？” 小隋心想了想，伸出两只肉肉的小手来，声音清脆地说：“要这么多！这么多！这一只手这么多给穆霆吃，这一只手这么多我自己吃。” 穆老爷子哈哈大笑：“那爷爷就给大心这么多这么多！好不好？” 小隋心昂起小脸，快乐地回答：“好。” “那大心会一直对疼小霆，对小霆好吗？” “嗯，我会特别特别疼穆霆！” 当时穆老爷子有自己的盘算，左右隋心都会是自己的孙媳妇儿。于是就大笔一挥，当时木锌的10就是隋心的。现如今水涨船高，隋心的实际身份并不低。如果乔冠林不说这股份的事，她真的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会儿隋心摇头，她看得出来穆霆把洋洋照顾的很好，洋洋特别爱爸爸。”抢”这个字太不尊重孩子，也辜负穆霆对孩子的爱。 乔冠林烦躁地站起身来，围绕餐桌，换他来回踱步。他伸手解开衬衫的两个扣子，松了松领带，有些暴躁地提高声音：“三年前，你知道他和吴矜矜已经绯闻不断，你偏偏要回来。硬生生地挤入其中，与他结婚。结婚后，发现他诸多不忠行为，你偏偏把洋洋生下来。后来把自己整成这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你到底……”乔冠林气急败坏地踹倒面前的凳子，“哐当”一声，隋心一个激灵，她从来没见过乔冠林发火，最近总觉得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安静地望着乔冠林。 厅内气氛诡异，半晌后，乔冠林恢复理智一般，将踹倒的凳子扶起来，温声和隋心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回去。” 隋心沉默，她不想写字，好累好麻烦。 第二天，天气不错。乔冠林去乔氏后，隋心一个人去找了张小芹。 第99章 张小芹正看着张秘秘写作业，对于隋心的出现，她女儿张秘秘比她容易接受，立马扑上来喊：“心姨！” 隋心笑着抱抱张秘秘，真是沉好多，她亲了秘秘两口。 张小芹傻住，真的如穆霆所说，隋心没有死，她会回来的。 只是她有点无法接受开口说话的隋心，心里潮潮的，想着她那样的快人快语，现在不能说话了，一定难受极了。可是，几番谈话下来，隋心仍旧目光沉静，不急不躁。张小芹心里的小人简直抱着马桶哭晕，这是遭多大罪才可以让性子改变成这样，要是以前，看到了不公平的事情，她会立刻拔“嘴”相骂的，怎么会像现在这般沉静懂事。 见张小芹忧心忡忡的样子，隋心轻松简单地向张小芹解释事情的经过：就是她在船上犯了晕症，好心又美丽的吴矜矜扔了块香蕉皮过来，准备把她献给海龙王。结果海龙王正跟虾娘娘调情，误了时间。她便被人类早一步救到岸边，进行了一块性格大改造，故事未完，结局待定。 原本伤感的气氛，硬是被扭转过来，搞得张小芹哭笑不得，红了眼眶的笑，真是难为情死了。 过了会儿，张小芹才开口：“吴矜矜这样做是犯法的。” 隋心笑了笑，写道：“我一面之辞，谁信？” 张小芹：“一个人邪念一旦养成，绝不会只做一两件坏事，就能罢休。何况，她处在纷争不断的娱乐圈。” 隋心不置一词。 见面时的情绪改散的都散了，接下来就是现实问题。 张小芹一边同隋心摘菜，一边笑说洋洋：“他调皮的很，穆霆一不在跟前，他就翻了天了，到处跑。前段时间天刚热，他看到有人吃冰激凌，他也要吃，拉着秘秘让秘秘把冰箱打开拿冰激凌，拿到冰激凌立刻咬一口，转头看到穆霆过来，冰箱门已经关上，他怕穆霆看到凶他。立刻把冰激凌往裤裆里塞，你都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和谁学的，特别逗。那天他自己穿的又是开裆裤，冰淇淋往裤裆一丢就要掉下来，他立刻夹住腿，结果冰淇淋全糊到他******上，冰的他打个激灵，迅速把冰淇淋扔了，抬头看着穆霆脸色发沉，他笃笃地跑到穆霆跟前抱大腿嗲嗲地喊爸爸爱你。笑倒一片人。” 隋心忍不住笑起来。 张小芹说了一些穆霆和洋洋父子相处的趣事，很客观地说，她不想误导隋心要和穆霆和好，或者离婚，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只是临走前，她对隋心说：“吴矜矜可以那样对你，如果知道你还在，说不定会做更疯狂的事，新闻报纸上的作奸犯科杀人放火，可都是真人真事。” 隋心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接下来的几天，穆霆照旧来接隋心，尽管每次都接不到。 这天，吴矜矜与小轩又来到穆宅，吴矜矜特别具有一种时下人缺少一种难得的精神——滴水穿石。她总是徐徐而来，对穆霆和洋洋耐心十足。反正一生很漫长。 她温柔地抱起洋洋，一番夸赞，洋洋也听不懂，小手里拿着一小块哈蜜瓜，递到吴矜矜嘴边，口齿不清地说：“七瓜。”吃瓜。 吴矜矜看一眼，嫌弃小孩手里的东西脏，心里膈应的谎，但面上微笑：“洋洋真乖，阿姨不吃，洋洋吃。” “阿姨，七。”洋洋对人好才会把东西递给人吃，平时爸爸奶奶芹姨秘秘都吃的，他仍旧伸着肉肉的小手，眼见就要碰到她嘴唇了。 吴矜矜看着神似隋心的洋洋，一样的咄咄逼人，一把将洋洋放下，动作里带着怒气，洋洋腿脚不稳，猛地触到地面，小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不明所以地眨巴眼睛，望着吴矜矜。 吴矜矜正要丢下他上楼时，转身看到穆霆。 穆霆俯身，神情疏淡地抱起洋洋：“洋洋，我们去找妈妈去。” “好。”洋洋应着，伸手将哈蜜瓜递给穆霆，穆霆咬了一口，笑着：“真甜。” 洋洋也开心地咬一口。 接着穆霆抱着洋洋离开，理也没理吴矜矜，吴矜矜顿时懊悔不已。 隋心正在网上浏览招聘广告时，门铃响了，从猫眼里看到穆霆，还有洋洋。 她立刻打开门，目不转睛地望着洋洋。 “麻麻！”洋洋倾着身子让隋心抱，她明知道这是穆霆的把戏。 她有点无所适从地伸开双臂，洋洋立刻趴到她怀里，软软香香的一团，血缘亲情的本能几乎让她立刻落泪。 “爱……麻麻。”洋洋奶声奶气地说，又趴在隋心脸上“mua！”一口。 第100章 洋洋肉肉的小嘴趴在隋心的脸上“mua”一口，虽然沾了隋心一脸的口水，但还是成功地将隋心的心融化。 隋心又喜又惊又难过。 喜的是自己终于把洋洋抱在怀里，并且他也愿意让自己抱。 惊的是洋洋长竟然这么大了，她离开时他还是一团红红的小毛孩，那时她还嫌弃他长得丑，现在会说会笑又漂亮可爱。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他的小脑瓜，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洋洋。 难过的是她没办法开口同他讲话。 “麻麻。”洋洋两片小嘴唇碰两下，喊出妈妈。 隋心心里着急，她想回应他，硬是发不出声来，张开嘴巴吃力地发出轻轻的唔的一声。也不知洋洋听没听到，她急的额头冒汗，从未在谁面前这么窘迫过。 又试了几次仍旧发不出声，可是她太渴望和洋洋有点交流了，尤其是语言上的。 最终是洋洋先开口说：“麻麻……渴。”才让她有所放松。 许久不见孩子的母亲，都会有种特别想讨好孩子的无措，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即便如此依旧觉得不够。 洋洋渴了，隋心赶紧把洋洋抱到客厅，刚要打开冰箱，突然想到小孩子不适合喝饮料，牛奶不解渴，冰水太冰也不好……她抱着洋洋在厨房与客厅间来回走了几趟，竟然手足无措起来，连日常并不低的iq，eq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洋洋倒是眼巴巴地望着她，麻麻，真的好渴。 她好想问：“宝贝儿，你能喝什么？” 这时，穆霆走上前，递过去一个大约240毫升的奶瓶，瓶内有半瓶水：“让他喝这个。”来之前，他准备的半瓶温白开，为的就是防止洋洋半路上要水喝。 洋洋立刻双手捧着，唆住奶嘴，不用别人帮忙，在隋心怀里就咕噜咕噜地吸起来，小鼻头上冒出一层一层的细密小汗珠，喝着喝着眼皮开始一耷拉耷拉，犯困的样子，嘴巴仍旧无意识地唆着奶嘴，只是不再用力吸，不一会儿脑袋往隋心怀里一靠，睡着了。 入睡好快，隋心转头看向穆霆。 穆霆向前一步，伸出手臂，作势要接过洋洋：“早上起来的早，中午没睡多大会儿被吵醒，也该困了，我来抱吧。”手指刚刚触到洋洋的身体，隋心身子迅速往旁边一偏，成功避开穆霆，行为举止很明显，不让你抱。 穆霆尴尬收回手臂，看着隋心一脸恬静地望着熟睡的洋洋，理也不理自己，又开口说：“他挺沉。” 隋心当没听到一样，一丁点儿回应也不给。 一种微妙的感觉袭上穆霆心上。 等到乔冠林回来时，看到自己家中，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隋心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温柔地盯着，穆霆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盯着这娘俩。 这画面简直就像2500瓦的灯，离老远就刺的眼疼。 他不带半点笑容地进门，故意把步子踩的重些，穆霆与隋心应声纷纷转过头来。 乔冠林不喜欢穆霆，穆霆也不喜欢乔冠林。一年前两人见面颔首点头，颇有些端着自己，拘着自己，刻意保持绅士风度不能输给对方的死样子。 一年以后，也就是此时此刻，恨不得能够撸起袖子，捋起裤腿，握住猪八戒的耙子，抡死对方，或者用《论语》中的“乎”字，乎晕对方也行。反正眼不见为净。 但是，凡有女人在场的男人世界，虚荣心一向都是彪悍坚挺的，仅限是真男人。乔冠林、穆霆都不例外。 来者是客，首先乔冠林对着穆霆扯扯嘴角，点头，礼貌上过得去。 穆霆同样回以僵硬的礼貌。 隋心不能说话，除了添几分尴尬，好像没有别的作用。洋洋确实有点沉，她抱的胳膊发酸，洋洋一点点往下坠，她没力气颠上来，也舍不得放下，低首寻了一个高一些的凳子，坐下，把洋洋放在腿上，洋洋睡的沉，只稍稍动了下小手，又安安稳稳地睡着。 女人好像一有了儿子，全世界的雄性都在视线外一样。隋心只看洋洋。若是以前的隋心指不定会对暗潮涌动的穆霆和乔冠林说“别光瞪眼啊，出去打一架吧，打完熄火，各回各家各叫各妈得了。”这样说至少可以止住两人的剑拔弩张。 如果隋心、穆霆、乔冠林这三人组个队，可以命名为“尴尬矫情要面子死德行”队，专打拖后腿比赛。 片刻后，站在玄关处的乔冠林先有动作，他伸手将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从容不迫的样子：“穆总晚上好，今天真是蓬荜生辉，早上纪总光临公司，晚上穆总光临寒舍。荣幸。” 穆霆言简意赅：“抱歉，打扰了。”继续看向隋心。 乔冠林心里窝着气，一百二十分地不想看到穆霆，又开口，大有下逐客令的意思：“穆总，今天来是……” 穆霆：“寻妻。” 乔冠林：“……” 第101章 隋心闻言目光有所闪动，但也没表示什么。 乔冠林也因“寻妻”二字而哑口无言，再怎么说穆霆是隋心明正言顺的丈夫，说破天，都不如那一纸结婚证有理有据。 须臾间，隋心抱着洋洋站起来，走到乔冠林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几天前，她就和他说过要回穆宅，本来就是心意已决的事情。她抬步向门口。 乔冠林拉住她的胳膊：“晓心，不要走。” 隋心回头看乔冠林，不能说话真是件麻烦的事情，她回去不是为穆霆，只是为自己，更加是为了洋洋。她想和乔冠林解释点儿什么，转念一想，何必解释，止步于朋友，他日如果他需要，两肋插刀她也会帮他的忙。 隋心抹掉乔冠林的手，抱着洋洋出了房门，穆霆随后跟上，走到乔冠林跟前时，听到他说：“你别高兴的太早。” 穆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隋心与穆霆刚走到电梯跟前，便听到乔冠林的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近来乔冠林脾气有点大，大的这会儿把洋洋都吓醒了，洋洋迷瞪着双眼，看一眼抱着自己的不是爸爸，嘴刚一撇想要哭，结果看到爸爸就在跟前，立刻哼唧着要爸爸。 这次隋心没有抱着不放。穆霆接过洋洋，正好电梯到，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一直到一楼，穆霆都没有开口说话。 走到车前时，隋心先坐到车后座，穆霆弯腰钻进车厢，将洋洋送到她怀里，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碰到了她的大腿，耳边有她微微鼻息，呼吸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一时间，穆霆恍惚不已，以至于，突然站起身，头部猛地撞到车顶，他又不得不俯身退出。 隋心没在意，从车厢内找了件小毯子子盖在洋洋的身上。 穆霆关上车后门，步伐略显慌乱，一面窘迫，一面不由得捻了捻手指，似乎上面还残留隋心身上的温度，他故意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住内心起伏不定的情绪。坐进车里，速度极慢地驶向穆宅。 晚饭饭点已过，吴矜矜与小轩在穆宅陪苏廷燕吃完晚饭以后，又坐在沙发上陪苏廷燕看一会儿电视，小轩都已经困了，穆霆和洋洋还没有回来。 吴矜矜心理记挂着自己下午对洋洋的态度，今天事今天了，她想和穆霆解释清楚。免得小事积多，积成误会，就像穆霆和隋心那样，这辈子是没办法再解开。 苏廷燕见吴矜矜等的焦急，便没话找话与她聊：“矜矜你最近有什么新戏要拍吗？”既然隋心没了，苏廷燕虽觉得内疚与伤心，但儿子重要，儿子的一辈子还很长，至少有个人与他作伴，吴矜矜挺懂事，最重要她是书雅的妹妹，小轩的小姨。苏家就小轩一个孩子了。 吴矜矜笑答：“有的，就是书雅身体不好，我自己前段时间在工作上的时间太多了，所以想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可以陪陪书雅和小轩。” 又说了几句后，苏廷燕话里有安抚吴矜矜的意思：“这男人一当了父亲，自然而然地就长大了。只是，一年前隋心消失，对穆霆的打击很大……” 一提到隋心，吴矜矜心头都会不由得一惊，她是硬着头皮听苏廷燕为穆霆辩白，吴矜矜送一个“我懂”的表情过去后，起身说太晚了，要和小轩先回去。 苏廷燕：“要不你们晚上就住这儿吧。” 吴矜矜笑着：“今天就不了，待会儿我可能还要去医生看看书雅，她的情况很不好。” 提到书雅苏廷燕神情立时暗淡，语气无奈：“我明天也去看看。” “嗯。”吴矜矜拉着小轩走出穆宅大门。 车子早就在院外等着，苏廷燕送到门口，看着吴矜矜坐上车子，转过身向院内走。 这时，穆霆的车子缓缓停在门口。 吴矜矜的车灯未亮，两道光柱便照亮了她的前路，她不由得转头看向窗外，看到穆霆自车中下楼，快步走到后座，打开后车门，弯身探进车厢，不一会儿抱着洋洋出来。 她正欲下车打声招呼时，穆霆身后走出的一个人影，让她心头大骇。 隋心！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影，瞳孔紧缩，全身的血液凝固一般，不对，不对！隋心已经死了！死了！那个人一定不是隋心！不是！ 她死死地盯住，只见穆霆抱着洋洋侧首和那个人影说了句什么，那人影微微侧首点了点头，在灯光下的剪影，下巴削尖，轮廓清晰不缺柔美，天然的睫毛即使不用睫毛刷依旧让人羡慕的翘密，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身形，不是隋心还是谁？ 可是吴矜矜仍旧不愿相信，她突然下车，向穆宅奔去，大喊一声：“隋心！” 走在院内的苏廷燕被突然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回身。 隋心与穆霆也应声转过身。 吴矜矜牢牢地望着隋心，真的是隋心，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难看。 第102章 隋心回头，还真的是吴矜矜呢，没想她那种嗲的滴水的声音，也有尖锐刺耳的时候，甫一听头脑发胀，伤肝虐肺。再一回味，心头挺畅快。 隋心无所谓地望一眼，接着扭过身继续向院内走。 吴矜矜三步两步追上来，拉住隋心的手，亲切地问：“学姐，真的是你吗？”脸上写满了感谢上苍厚爱饶你死的激动。 隋心冷眼看着吴矜矜的亲切与激动，好想说，你演脑残剧演多了吧，瞅瞅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多浮夸多不专业，你作为演员的素养去哪儿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的假牙，做你的脸皮又得厚又得会瞬息万变，着实辛苦。 与此同时苏廷燕也傻傻地站到跟前，直愣愣地望着隋心不敢相信，嘴唇张了张，都没喊出隋心，好像哑巴的不是隋心，是她。 穆霆看一眼，沉声说道：“我找到隋心了。” 吴矜矜仍旧一迳地握着隋心的手，就差埋隋心的胸感动大哭一场：“学姐，太好了，我姐知道你还活着一定特别开心。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隋心笑笑，那你一定做的是恶梦。 吴矜矜颇为激动：“像做梦一样。” 隋心面无表情伸手拧住吴矜矜脸上一坨肉，使劲一掐，吴矜矜疼的尖叫一声。 隋心笑的狡黠，似乎在说：“亲爱的，疼就不是在做梦哟。” 吴矜矜的双手只顾着摸脸，无暇拉住隋心演“情深”，隋心看了眼穆霆，然后向厅内走，穆霆随即抱着洋洋跟上，在走的过程中，隋心从洋洋裤兜内抽出一张纸巾，用力地擦手指。 穆霆看了一眼，心中明白，接着看向儿子。 刚一进大厅，隋心将纸巾扔进垃圾筒，来不及上楼，先到楼下卫生间洗手，心想，吴矜矜大晚上涂的粉真厚，这要是穆霆亲她一下，这岂不是要亲一嘴的欧莱雅啥的。 吴矜矜的脸被隋心掐出了一个弧形的红痕，红痕原本是凹着，现在是凸起，晕的皮肤周围也通红一片，火辣辣的热。 吴矜矜坐在车内，怒气冲冲看着自己局部难看的脸，恐惧因真实一点儿一点儿褪去，她咬牙切齿地想：“隋心真该死！” 隋心和苏廷燕、秋姨打了个照面，秋姨又是心疼地无声擦眼泪，隋心握着秋姨的手，无声安慰了几下，接着上楼。 苏廷燕虽然理智，仍旧有点云里雾里的，问穆霆：“在哪儿找到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霆也不太清楚状况，只说：“妈，隋心回来了，我希望你对她好点儿，她是她，向芳是向芳，爸也是做错事的人，你为什么可以宽待他，却处处针对隋心和向芳？如果你觉得我们可能会惹你生气，我想和隋心搬到我们的新房。日常会带着洋洋回来看你。” 穆霆语气平缓，说这些话像是唠家长，并无起伏，却让苏廷燕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这就是所谓“两年媳妇抢得过娘”吗？ “妈，早点休息。”穆霆说完上楼去。 苏廷燕站在楼下望着儿子儿媳妇的房间，站了良久，穆正国是穆正国，向芳是向芳，隋心是隋心，也许，儿子说的是对的。 穆霆到楼上时，正巧洋洋醒来，睡眼惺忪地望着隋心，隋心对他温柔一笑。有床气的洋洋，不领情，抬头看看天花板，而后看到门口的穆霆：“爸爸！” 穆霆走上来，将他抱起：“宝贝，饿不饿？我们吃点晚饭，好不好？” 洋洋床气未散，黏在穆霆怀里吭吭唧唧。 大部分的小孩子起床都会有点想闹气，尤其是有点生理需要的，比如饿了，渴了，没睡醒。 隋心在一旁看着洋洋嘴一撇一撇的，好可爱好可疼。 穆霆抱着他正色问：“穆铭希，你要闹气了，是不是？” 洋洋抬着迷瞪的双眼，看着爸爸似乎要生气，嘴巴不撇了，迅速改成嘟起来，脆生生地说：“爸爸，七肉。” 隋心见儿子这样会看眼色，特别想笑。从始至终，她的眼里只有洋洋，这会儿嘴角不由得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依旧望着洋洋，却没注意穆霆一直盯着她看。 晚饭一家三口在楼上小饭桌上吃。因为隋心不能说话，所以在洋洋面前存在感不强，但是多一个好看，温柔的麻麻，他是非常开心的。 饭后，洋洋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又给张秘秘打个电话，才让穆霆给他洗澡。 期间隋心和穆霆均无交流，或者说，隋心把穆霆当空气，稍微有存在感一点，可以说成是男保姆。 只是这个男保姆太得洋洋喜欢了，莫名地，隋心自身体内生出一股很酸的物质，正咝咝地向外冒酸气，熏的她眼酸心也酸，不由得地想，我是你亲妈啊。你怎么能忽视我。 自穆霆身体内仍旧有这么一股酸气，他除了眼酸心酸身体也酸，在心里暗暗道，我是你老公，你看我一眼啊。 洋洋是在穆霆和隋心中间熟睡，熟睡后，穆霆将洋洋抱到小床上，亲一下他的小脸，将被子盖好，接着重新上床，睡到隋心的身边。 两人平躺着，房间里有一盏幽暗的小灯亮着，还是隋心去逛商场买的。 灯光虽弱，但是足够适应黑暗的二人看清对方。穆霆转过身看向隋心，想说点什么，隋心随即转个身，留给他个背影。 第103章 第二天一早，阴沉沉的天空笼罩大地，沉闷的让人郁闷。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洋洋的好心情，他拿着玩具挖掘机在厅里来回跑，又把飞机卸掉再装上。 偶尔跑到隋心身边，昂起小脸喊两声麻麻，喊的隋心快活的不行。 临近吃饭时，苏廷燕神色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表情凝重地对穆霆和隋心说：“书雅要不行了。” 两人同时一怔。 苏廷燕最近挺闲，一大早去医院看吴书雅，医生说吴书雅活不过今天，她进门一看，吴书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红润，目光有神。穆霆他爷爷去世前也是如此有精神过，然后才合上眼离世。 吴书雅笑着对苏廷燕说：“阿姨，听矜矜说隋心还活着。”她露出衷心的笑容：“我想见一见她，可以吗？” 苏廷燕心里难过：“见她干嘛，她现在也病了，不能开口说话。” 吴书雅浅笑：“不用她说，我有话对她说。” 苏廷燕这才加速赶回来：“隋心，你愿不愿意见书雅最后一面？” 几人全部看向隋心，隋心踟蹰，接着看向洋洋。 穆霆：“我来看着洋洋，你想去就去吧。” 隋心总是会忍不住回想到大学时期，那个永远垂着脑袋，用长发遮半边脸的吴书雅，老式的白衬衫，黑裤子，还有一双刷的发白的蓝板鞋。 那时的吴书雅总是羞涩与拘谨，可是眼神却是清澈。心细如丝，会关心隋心衣服上的褶子，到楼下打水总会给隋心带一瓶，冬天时，她会找一个医用玻璃瓶装满热水，放在隋心的被窝里，脚旁边。虽然看上去寒酸，虽然隋心有各种花式的热水袋，但它更加温暖。 快速到了医院，门口站着吴矜矜和小轩，吴矜矜双眼通红，已经没了平时的伪装，小轩还不知自己妈妈要离开，傻愣愣地站在一边。 隋心推门而进时，吴书雅正神采奕奕坐在床上，真的可以称之为神采奕奕。 她笑着，声音不大：“隋心，你愿意来，我特别开心。”她指着床边早已准备好的凳子让隋心坐。 隋心心头不安，很明显可以看出吴书雅这份“神采”背后的虚弱。 “隋心，本来应该是我去找你的，但是身体不允许，过了这一时半刻，我可能就要去赎罪了。所以，一些我作的孽我想要你知道，不然我应该会死不瞑目。” 吴书雅向隋心坦诚自己在学校使的坏心眼，在穆霆和隋心之间设的绊子。隋心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过了这么多年这些真的没那么重要。但是却解开她推她摔下楼梯这个心结。 吴书雅淡淡地说：“你走后，穆霆不再对我好。我开始害怕。我真的怕回到那个偏远的山区，我知道即便是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走出贫困，更别说帮忙矜矜，你也看得到我的穿着，那是我最好的衣服。你大概无法理解贫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让人不像人，连条狗都不如，很可怕。穆霆不再对我好，我当时很着急，正巧苏玉全喜欢我，他虽然是个傻子，但他有钱，对我真的很好。我没办法抓住更有钱的人，但至少可以委身于他。 这真的是一个肮脏的想法。所以即使是和苏玉全在一起的时候，我仍旧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并且怂恿他告诉穆霆和纪之霖的妈妈，苏玉全真的很好，很好。”吴书雅连说了苏玉全两个“很好”，眼泪忍不住往下流，一个一旦傻了，执著温暖起来就比一般人更能抚慰人心。 “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玉全那样对我，把我捧在手心里。这样他还觉得不够，他要把他的房子给我，他把他的钱打入我账户里，这样我就有钱接矜矜过来，让矜矜接受这个城市的教育，而不至于在穷乡僻壤中做一个生育工具。可是苏玉全是傻子，傻子，这让我走在任何地方都没面子，甚至心里厌恶他比别人低一等。 所以，独处时，对他冷眼冷语，甚至发脾气。他都好脾气地受着。仍旧尽量满足我。那段时间，我说是去天鹅湖上班，其实是和另一个智商正常，长相帅气的男生约会，我也想要正常的恋爱，有一个懂我的男人。可是那个傻子，相信我在工作，让我不要太累，每天带着小冰箱给我送吃的。我心里仅仅只有一点点愧疚。即使是苏玉全在那里被淹死了，在那时我还有一刻庆幸，庆幸自己不用与一个傻子白头偕老。” 隋心震惊地望着吴书雅。 吴书雅笑的很缥缈很坦然：“小轩认穆霆干爸爸也是我的主意。矜矜当模特接电视剧也都是穆家给的资源，这都是苏廷燕承诺我的，因为她需要我生下小轩，我很乐意。只是矜矜喜欢穆霆这是意料之外。可能我做的实实在在的坏事太多了，所以小轩三岁开始我就开始生病，一点点恶化。” 吴书雅像是一根扎住口袋的绳子，绳子脱落了，袋子里所有的物件全部露出来，惊悚吓人的一串连着一串。 “隋心，对不起。我不指望你原谅我。”吴书雅笑的凄惨：“矜矜现在就像从前的我，我劝不住她，可我不想再对不起你们，她可以害你一次，也许会有第二次，你留心一下。我只求，她被你们逮到时，在你可以捅她两刀的情况，手下留情，轻一点。” 吴书雅从被窝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隋心。 第104章 吴书雅没了声音，阖上了双眼，手臂悄悄滑到床边，病房内瞬间安安静静的。可以听到窗外树叶沙沙的声音，偶尔伴着呼呼的风声。 那一年夏天的午后，校园内蝉鸣不断，吵的隋心睡不着。 她、穆霆还有吴书雅三人在校园湖边坐着，每人手里摊开一本书。穆霆微微侧身给吴书雅讲题，清透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打在穆霆与吴书雅身上，微风一动，光影在他们之间晃动，好看惬意极了。隋心低头专心致志地将两人画出来。 穆霆撇过头，看到她在画自己和书雅，有些不愉，但语气正常：“你为什么不画我和你？” 隋心笑：“生活中天天在一起，我可不想画里还和你一起。腻死了怎么办？” 穆霆气结。 吴书雅笑着帮穆霆问隋心：“隋心，你的英语……” 英语简直就是隋心心头永远的痛，一辈子没考及格过，谁提跟谁急，当即发飚，撕掉纸张，任性地说：“不画了，不画了，老娘不乐意画了。” 穆霆与吴书雅同时大笑。 人一旦死亡，不管她曾作怎样的恶耍怎样的手段，最终活着的人都会生出一种悲悯之情。隋心站在病房里，望着吴书雅，她已经瘦的不像话，甚至有点吓人，隋心走上前，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下面，她的手臂还有余热。 接着隋心打开门，走出病房，无视苏廷燕与吴矜矜的目光，顺着长长医院走廊，步伐沉重地向医院门口走。 紧接着病房内突然传出一声哀嚎，响彻云霄，隋心的眼泪也在此时落下。 出了医院门，看见穆霆和洋洋在车内等着自己，洋洋探出脑袋，大喊：“麻麻……麻麻……” 隋心上前，拉开车门，穆霆见她脸上凝重的表情，就已知道结果，心下一凛。 车厢内除了洋洋的吵闹声，两人均是沉默。 举办葬礼时，正是秋老虎期间，不但没有下雨，反而烈日炎炎。参加丧礼的人寥寥无几，骄阳下，大家流的汗比流的泪多。回程的路上，吴矜矜突然昏倒，一众人赶紧扶住，紧跟着送进医院，然后经纪公司就放话出来，说是吴矜矜去国外进修，想以更好的自己回馈粉丝。这理由真是高大上。 不日微博及官方就晒了一张，吴矜矜在国外的照片，身后斗大usa，真有点暴发户带直径一厘米的黄金项链样子。 几天后，吴矜矜便被接到穆宅静养，同时来的还有小轩。 隋心无声地看着一家人两家人来回折腾，不发表任何看法。并且她再看小轩时，又比从前多了一份同情。 隋心仍旧不能说话，看了医院，吃了药，一点儿也不见好，钱倒是大把大把的花，真是庸医。值得开心的是，洋洋确确实实地把自己当妈了。 洋洋之前只会说一个字，现在差不多会说两个字。又调皮又爱玩，每天精力都用不完一样。 这天，穆霆正好有空，要带洋洋去动物园。 穆霆问：“洋洋，去吗？” 洋洋爬到隋心的腿上，趴在她脸边，小脸蹭蹭蹭，重复穆霆的话：“洋洋，去吗？” 隋心忍不住笑，捧着洋洋的脸蛋，眉眼弯弯地点头，无声地口型：“去。” 洋洋转头和穆霆说：“爸爸！去！” 穆霆笑：“才多久，就那么黏妈妈了。” 隋心抬眸望一下穆霆，继而低下头。穆霆被她寡淡的目光这么一看，笑容未敛去，便僵在脸上，刚刚热起来的心，慢慢变凉：“我去准备一下东西，你们等我。” 隋心点头。 见隋心点头，他稍稍不安的心又有点安稳。 三个人要去s市半山腰上的动物园，穆霆不但收拾了洋洋与自己的东西，连带隋心的也收拾，只是夫妻二人的加在一起没有洋洋的多，什么小车子，白开水，奶粉，奶瓶，水果等等，将后备箱塞的满满多。 隋心不禁感慨，我儿子真有摆场。 洋洋兴致很高，不住地在车上喊着：“大象！鸟，牛……” 穆霆笑着接话：“是鸵鸟，犀牛。” 洋洋跟着重复：“鸵鸟，犀牛。” 隋心望着洋洋笑。 刚从后院出来的吴矜矜，见穆霆的车子开走，转头问秋姨：“他们去哪儿？” 秋姨正给菜地里的小白菜浇水，私心里也不想理吴矜矜，于是便一心一意地浇水。 吴矜矜最近情绪不稳定，十分不悦地望向秋姨，提高声音：“我问你话呢！” 秋姨这才直起身子：“哦，刚才没听到，吴小姐你问的啥？” 吴矜矜：“穆霆他们去哪儿！” 秋姨不情愿地答：“听洋洋嚷嚷着，好像是去动物园吧，可能。” 吴矜矜十分不满：“为什么不带小轩一起？” 秋姨笑，笑的有些讽刺：“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小轩上课咋去？” 吴矜矜听出秋姨话里鄙夷，正身说道：“秋姨！我招你惹你了，你这样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是看不惯我在这里，碍你眼了吗？” 秋姨心下骇然，毕竟是打工者，连忙赔笑：“我一个粗人，吴小姐你别生气。” 吴矜矜当即头也不回地离开，颇有些怒气。 秋姨在心里骂一句，神经病。 来动物园之前，一家人三口都换了衣服，穆霆是短袖长裤，很是俊雅。 隋心简单地扎一个马尾，白色短袖配七分裤板鞋，看上去朝气十足。拉着身着背带裤，帅的让人流口水的洋洋。 三人刚从车上下来，就引人注目。 大多都看洋洋，有热情的女孩子走过来，摸了摸洋洋的小脸蛋，直呼：“好可爱！” 洋洋头一偏：“讨厌。”接着小脸蛋里透着红。 几个女孩被萌到了，连忙问隋心和穆霆，可以给洋洋拍个照吗？太好看了。 不拍，洋洋立刻抱着隋心的大腿，突然发现妈妈的腿遮不住脸，赶紧迈着小短腿笃笃地跑到爸爸身边，换抱爸爸的腿，将脸遮住，很明确地表示：“不要！” 几个女孩哈哈笑起来。 第105章 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儿，一进动物园，隋心就想到了《还珠格格》里面的一个对子。 上联：花园里，桃花香，荷花香，桂花得，花香花香花花香。 下联：大街上，人屎臭，猪屎臭，****臭，屎臭屎臭屎屎臭。 对于嗅觉敏锐的隋心来说，动物园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可是儿子喜欢啊。 这会儿，洋洋刚一进动物，看到一只羊的屁股，正对着他，他小脸怔然，接着两眼放光，十分感兴趣地看着羊菊花里挤出来的一颗颗黑色小圆粒。 隋心有些难为情地拉着他去看别的动物，洋洋偏偏不愿意，小手指着羊羔：“咩，在，便便。” 羊羔咩一声，洋洋跟着咩一声。 穆霆看向隋心：“也许，儿子长大后是研究消化道系统的。” 隋心：“……” 羊羔便便完后，转过头来，对着洋洋：“咩~~” 洋洋趴围栏前：“咩~~” 旁边的两头水牛：“哞~~” 洋洋就：“哞~~” 隋心：“……” 穆霆：“……” 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学。洋洋玩的满头大汗也觉得累，依旧撒欢地跑着看着嘴上说个不停，偶尔学动物叫，隋心听不懂，穆霆耐心地在一旁引导着解说着。声音悦耳好听。 隋心看着这对在前面行走的父子，心想，如果自己心里没有那块疙瘩，这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如果过去不曾发生那么的事情，她和穆霆顺顺利利的结婚生子，穆霆会一心一意直到白首吗？ 隋心正出神之际，穆霆和儿子都看向自己，穆霆无奈表示：“洋洋要玩这个。” 隋心看过去，是个亲子游戏。 一对一对的家长手拉着手，利用身体夹着一只泡沫球，然后送到孩子手中，孩子抱过球，投进比自己稍高一点的球篮，就算得一分。家长仍旧需要两手相拉回到接球点。 现场正有几个家长在比赛，每个人脸上都溢着笑容，孩子更是情绪高潮，蹦着为爸爸妈妈加油。 洋洋以渴望的目光望着隋心。 隋心：“……”那就报名呗。 与隋心穆霆洋洋同时参加的有四个家庭，小孩子大约都是两岁左右，洋洋应该属于年龄最小的，但他最开心，同时还有点小紧张。不住地张望，看别人怎么玩。 隋心与穆霆站在接球点，手拉着手准备接球，第一个球从高处滚过来时，两人配合十分不默契，一看球来了，立刻靠向对方准备夹住球，结果时间卡的不对，球飞跑了，两人抱在一起，场上一片笑声。穆霆小声说向隋心对不起，继而站好。 第二个球滚过来的时候，隋心不敢动了，于是刚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一下蹦飞了。场上又是一片笑声。 别人家的孩子都开始投篮了，洋洋还傻傻地站球篮下看着爸爸妈妈在搞什么名堂，小可怜见的，马上就快哭了。 隋心心疼极了。 穆霆笑笑：“没事儿，你别动，就站着，我来。”穆霆握着隋心的手紧了紧，温柔地看着她，隋心怔了一下，点点。 第三个球过来时，隋心听话没动，球刚点到手心，穆霆迅速靠向隋心，两人正好夹住球。 “向洋洋走。”穆霆一直指导着隋心，轻便地走向洋洋，终于有个球到洋洋手里了。穆家有个小球篮，洋洋可是练过的，所以两只小手一用力，投进了。 隋心开心地手一伸，竖个大拇指给儿子，结果裁判吹哨，家长的手必须整场都拉着，隋心刚刚属于犯规，这一分不算。 穆霆：“……” 洋洋：“……” 第106章 隋心暗想：“什么玩意儿。太过分了，我夸我儿子怎么了。……我才也不犯规了……” 虽然洋洋有个状况不断的妈妈，但是他还有个统筹学得很好的爸爸，以及拥有百发百中的能力。所以一分之差，他们和另一个家庭并排第一句，得了个遥控小坦克，洋洋得意的不得了。洋洋开心地搂着隋心的脖子：“妈妈，好！棒！” 隋心紧紧抱着儿子，狠亲了两口，亲的他咯咯地笑。 玩了一天，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累，回到家六点吃晚饭，吃过晚饭，隋心有点乏，但也撑到八点半，和儿子一起洗好澡，然后睡觉。不管楼下如何折腾。 隋心回来了，苏廷燕撮合吴矜矜与穆霆的心思也打消了，现在也只关心着小轩，明天是周六，见洋洋玩的如此开心，就想着让穆霆也带洋洋去玩玩。 穆霆：“这周末不行，公司有些事儿，下周带洋洋去海洋馆时，到时再一起去吧。” “亲儿子是自己的，干儿子是别人的。是吗？”吴矜矜不高兴地问。 穆霆脸色一沉。 苏廷燕接话：“矜矜，你怎么这么说呢？” 穆霆沉声开口：“客观上说，亲儿子确实是自己的，干儿子也的确是别人的。” 吴矜矜脸色一变。 穆霆起身：“你们继续。我先上楼了。” 吴矜矜双手紧握，长长的指甲几乎扎入手心，苏廷燕无奈叹息一声，其实话没说错啊。 穆霆去书房前，先看了一眼卧室，大床上，隋心抱着洋洋已熟睡，一定是白天玩的太累了，这会儿穆霆挨个亲一下额头，两人动也不动。 第二天，隋心一醒来，床上空无一人，她抬头看了下时间，九点钟。竟然这么晚了，看来昨天累的不轻，好久没睡这么熟过，她连忙起身刷牙洗梳一番。 还未走下楼便听到院子里洋洋的声音，脆生生的，特别好听。她不由得会心一笑。 院子内，洋洋拿着遥控小坦克给小轩看，几番交流之下，小轩知道是昨天去动物园比赛赢的，他骗着洋洋：“洋洋，把这个给哥哥吧。” “不。”洋洋搂紧。 小轩看着四周无人，一把夺过去，往地上使劲儿一掼，玩具坦克哪禁得这样摔，立刻碎几瓣，洋洋虽小，却不是软茬，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摔坏，脾气一上来，握着手里的遥控器就往小轩头上砸，砸的没个准头，一下砸到小轩的眼睛，小轩吃痛地捂着眼睛，哇的一声哭喊道：“小姨，我的眼睛瞎了，小姨！” 洋洋被吓愣了，呆呆地望着。不知道什么情况。 吴矜矜突然冒出来，先查看一下小轩，见小轩捂着眼睛只知道哭，不由得火大，转过身扬起手就要打洋洋。 “吴矜矜！你敢打洋洋试试看！”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吴矜矜全身一震。 隋心快步走过来，把吓着的洋洋搂在怀里，安慰着：“洋洋不怕，妈妈在这儿。”隋心从未在洋洋面前说过话，这一开口，又让洋洋呆了呆，连小轩都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看说话人是谁。 吴矜矜惊愕地望着隋心。 隋心目光锐利地扫过小轩，定在吴矜矜身上：“吴矜矜，你似乎忘了，我儿子叫穆铭希，这个家不姓苏，更不姓吴，姓穆。你做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不要等到我来掂量时，你后悔莫及。” 吴矜矜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隋心抱着洋洋向客厅走，走两步，回头笑着：“想要接替我的位置，首先你得把狐狸尾巴藏严实了，让他们看不出来，别整出个人面兽心狐狸尾巴，让人一眼就看穿，很脑残。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姐姐临死前给了我一些大义灭亲的东西，你也知道，我一向任性又爱作，所以，别惹我。” 第107章 隋心抱着洋洋上楼，将他放到床上，见他仍旧傻傻地望着自己，不由得一笑，温声问：“小帅哥，怎么了？不认识老娘了？” 洋洋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昂着小脑袋，巴巴地望着妈妈，确实不认识了，妈妈是不会说话的，小嘴一撇正要哭时，隋心连忙蹲下身，捧着他的小手，摊开小手心，放在自己手里，低头往他肉肉的小手心轻轻地亲了亲，抬起头，眼神温柔地望着洋洋：“洋洋，是妈妈啊，会说话的妈妈还是妈妈啊。” 在此之前，隋心一逗洋洋，就爱亲他手心，亲的他咯咯地笑。 洋洋呆了一会儿，低下小脑袋，嘟着小嘴也亲了隋心的手心。 院内，吴矜矜站在小轩身边，一阵阵的胆寒袭来。隋心的话首先像一道闪电劈的她头脑浑浊，接着又是一声响雷，震耳欲聋。雷电过去后，一片死静。大脑一片空白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渐渐缓过神。 隋心刚一回来时，那时她真怕，怕大家知道她的恶行，怕穆霆看清她，怕隋心手上有证据，怕自己会因此付出代价，怕的要命，每到夜晚必会恶梦连连，睡不安稳。只是，随着隋心入住穆家，一天一天平平淡淡地过下来，相安无事，她心里恐惧渐渐被“平静”腿色。就像初见鬼，怕。常见鬼，习以为常。隋心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故意杀人，并且隋心哑巴了，她时常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隋心是自己掉下海的，又不是她推的。 谎话说久了连自己是个骗子都会忘记，甚至还会以为自己天真无邪呢，所以她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十分无辜。 只是，这些天，穆霆对她的态度陡然直转，不管她怎么温柔懂事得到大家的满意，穆霆永远是冰着脸，无动于衷。近来连苏廷燕也对自己没有之前那么上心，纪之霖的妈妈似乎有意要抚养小轩，她手上可以运用的筹码越来越少，她开始慌了步伐开始乱了阵脚，回顾自己这段时间的言行，竟像个傻子一样，净做些自毁形象的事儿。真如隋心说的那样，露出了狐狸尾巴和兽心。 隋心让她自己掂量自己…… 炙热的太阳，红红火火地烧着大地，她非但不觉得热，反而全身冰冷，连冒出来的汗都是冰冰的，微风一阵，她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书雅给了隋心什么，书雅给了隋心什么？她急切地想知道。 “矜矜，不要再错了，会毁了你自己的。”书雅的劝告一声声飘进耳朵。 她双拳紧握似乎有两个“我”在对弈一般，她不要回到那一眼望尽未来的地方，那块贫瘠的土壤上，她不要！ 这时，小轩怯怯地扯了扯吴矜矜衣角，她恍然惊醒，低头望着小轩。 看着脸色难看的吴矜矜，小轩心头一惧。 吴矜矜立刻换上日常的笑脸，蹲下身，查看小轩的眼皮，只是被砸红了，并无伤口：“还疼吗？” 小轩委屈：“有点。” “那小姨给你揉揉。” “嗯。” 一般情况下，隋心六点以后不再进食，所以，穆霆最近养成了五点半必到家陪她吃饭的习惯。下班走进院子内时，没有看到吴矜矜和小轩。 他问正在泡茶的苏廷燕：“妈，小轩呢？” 苏廷燕放下茶壶，回答：“也不知道最近矜矜怎么了，不像从前那么温柔乖巧。今天更是神色匆匆，说是想回去住两天。” 穆霆蹙眉。 苏廷燕又说：“难道她知道了你小姨想把小轩领到她家养，舍不得？这样解释也合理，毕竟，小轩自三岁以后，虽然纪家穆家两头跑，但和矜矜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可是一个单身姑娘家带着一个孩子，又是明星，挺不好。” 穆霆思考一会儿，想了想昨天吴矜矜为小轩争取去玩的样子，完全是有悖她平时的举止，再思考一下小轩一直以来的任性，两人颇为相似，于是看向苏廷燕：“找个时间和吴矜矜谈一下吧，她不适合带小轩。既然小姨愿意，就让小姨带，有纪之霖和张小芹张秘秘，可能更适合小轩的成长。也给吴矜矜减减压。” “我也这么想。”苏廷燕赞同，接着说：“等会儿可以吃饭了，你喊一下洋洋和隋心吧，娘俩待房间一下午了，也不知道捯饬什么呢。” 穆霆一听“娘俩”二字，心里软甜的一塌糊涂，连忙说好，快步爬上楼。 推开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红霞满天，给房间内染上一层江薄薄的暖橘色，洋洋和隋心并排坐在落地窗前，微微的风吹的窗帘浮动，也吹的隋心发丝飞扬。两人被晚霞柔化了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色彩。 晚霞中，洋洋小手突然捂住嘴巴，撑大眼睛惊奇地望着隋心，嫩嫩地声音从他小嘴里传出：“狮喔？！” 隋心低着头，似乎在画什么，接着递给洋洋看，轻轻地声音里带着柔柔的触感：“是狮子，一头懒洋洋的小狮子，每天太阳一升起来，它就会吃的饱饱的，躺在太阳下晒肚皮。特别懒，这样不好。要像大狮子一样，早起干活。” 听到隋心的声音，穆霆心里一惊，隋心会说话了！继而掩盖不住的欣喜，一个箭步走上去，激动地问：“隋心你可以说话了？” 洋洋一见爸爸回来，连忙爬起来：“爸爸！爸爸！” 穆霆高兴地抱起儿子，隋心的一句让他笑容立时顿住：“是啊，可以说话了，抱歉，让你们大家都失望了。” 事实上，从昨晚开始，她的喉咙就隐隐能发出一些细小的声响，她暗暗试了数次，声音小若绳蚊，且断断续续，接着又发不出声音来，她一阵气馁。 第108章 今天早上，下楼梯时，只听到洋洋的声音，看不到洋洋在哪里，狐疑地嘀咕一声：“在哪儿呢？”一发声把自己给吓一跳，又多试了几次，竟然都能发音正常，她一阵欣喜，连忙就去找洋洋，多希望立刻可以和儿子对话。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吴矜矜对洋洋扬起巴掌。自己细心养的一颗小白菜，疼在心尖尖上的，可不是随便一头猪都能拱。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出声，能把吴矜矜吓到脸色灰白。 穆霆放下洋洋，接着微笑：“我很开心。” 隋心一面收拾书本画笔之类，一面哼笑一声：“与我何干。” 穆霆眸色沉了沉，一颗心像是处于两个不同的季节，一半在夏天一半在冬，夏天的是隋心可以说话了，心里热乎乎的，开心。冬天是隋心的两句像冰块一样，冷的心在发颤。这一夏一冬无论如何没办法综合为一个令人神往的春天。 自从隋心可以说话以后，连带着洋洋的语言表达能力嗖嗖地往上涨，小孩子调皮的样子越来越足，平时也不那么怕爸爸了，反正有妈妈在。 另一方面，隋心和穆霆关系只差不好，隋心心想，以前特别讨厌见到吴矜矜来刷存在感，与穆霆秀默契秀智商，现在特别希望她来，她偏不来了。真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自隋心可以说话开始，吴矜矜真像是得道高僧，难请的很。 难道真的学好了？那她隋心还有没有机会捅吴矜矜两刀，捅轻一点的那种？这是个问题。 而这个时候，吴矜矜正苦思冥想书雅给隋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坏事就不能做太多，做的太多回忆起来都累，这会儿吴矜矜确实想不起来。 她心惊胆战地回忆，从上大学时，稍稍有人说她坏话，看不起她，她便会耍一些小伎俩整同学，到进入娱乐圈，看着他人起起落落，看他人用尽心计飞黄腾大。真真正正的演戏的人，没红，甚至还要兼职打工养家糊口。整容炒作潜规则浪里翻的倒是红的发紫，片约不断，不管外界网上骂的有多凶，钱是赚到了，身价也提高了。 仿佛这个世界上，投机取巧的人才能活得更出彩。在这个大染缸之中，原本就不纯洁的她，更涂上了绚丽的色彩。 此刻她猜不到隋心手上拿的究竟是什么证据，但一个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海，那就是出国，不管是职场、官场抑或娱乐场其他场的，但凡手脚不干净的都爱移民，真不是外国的月亮圆，或者外国的空气新鲜，而是心虚胆寒不想死在人生的半途中。 想到一个退路以后，吴矜矜一阵激动。 只是，只是，心里有点儿不甘…… 秋老虎一过，天气转凉。 洋洋一起床就被隋心换上了长衣长裤，肉肉的小胳膊小腿被遮住了，隋心很失望看不到儿子的细皮嫩肉了，突然间，狡黠地笑着，伸手扒开洋洋的上衣，往洋洋的小胸口上狠狠亲了一口，这么嫩的小鲜肉，一定要多占点儿便宜。 “mua！”一声。 洋洋被逗的害羞地小手捂着胸口：“妈妈，你烦银。”小步子往后退着，往床内挪。 “大胆，竟敢说妈妈烦银，快来受刑。”隋心大笑着要抓着，洋洋咯咯笑着，可劲儿地往床内被窝里钻，不能让妈妈抓到，嘴上乐呵呵地喊着：“妈妈，咯咯，妈妈。” 穆霆进来时，就看到这不正经的娘俩儿刚起床就开始玩闹。 自洋洋可以离开爸爸，与妈妈一起睡，醒了也不哭后，隋心提出了与穆霆分床睡，穆霆极力想弥补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隋心完全不给机会，连隋心是怎样掉下海，以及如何得救，隋心也不和他说。 他曾暗地里去钱来来杂货店，问过金泉妈妈金冬和金宁，除了被“敲诈”了几百块钱外，答案与隋心说的基本一致：“被香蕉皮滑倒了，被当美人鱼打回家，被当送货员养着了。” 隋心被追问急了，笑着对穆霆说：“吴矜矜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把我气下海的。” 穆霆当即黑脸：“胡说八道。”穆霆针对的是上半句。 隋心：“呵呵。”隋心以为他针对的是整句。 穆霆心里开始惶惶不安，隋心这般嬉皮笑脸与他说话，不是从前的亲昵，而是分明的不信任。他因此特别不安，总觉得隋心在计划着什么事情，但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在隋心落海之前收到的短信虽可疑，但是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比如，人在郑重叙述事件之时，一定会注意措辞及平时的书写习惯，甚至会反复检查几遍。这是警局那边给的解释，两条短信，并不能说明短信不是隋心发的，再者隋心有晕症，一船的人都被请去喝茶，毫无破绽，只差没定失足了。 后来隋心回来了，却不能说话。对他十分排斥，他一心扑在治好她的事情上，如今她好了，那些他想知道的问题，一样没有答案。 第109章 这好比在黑暗里走路，一点方向感没有。值得庆幸的是，隋心还好好的在这里，从此以后，他护她到白首，其他她告知与否，他尊重她。 这会儿穆霆看着隋心和洋洋玩的开心，他笑着走上前，喊一声：“隋心。” 隋心抱过洋洋，为洋洋穿鞋，口吻疏淡地开口：“有事？” “今天一起带洋洋去外面玩一下。” 隋心侧首问：“你今天有时间？” 隋心在问他是否有时间，穆霆心里一阵窃喜，连忙答：“有。” “那好，今天你带洋洋半天，我出去办点儿事。” “什么事儿？” 隋心笑了笑：“出去看房子，看看租房子好，还是买房子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关注房子的事情？” 隋心轻松直接地回答：“不想见到你呗。” 穆霆抿嘴苦笑：“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隋心将洋洋抱下床，整了整洋洋的衣服，拉着洋洋的小手，笑盈盈地说：“洋洋，我们去吃早餐去，洋洋今天早上想吃什么呀？”把穆霆晾在一边。 “蛋蛋！”洋洋跟着妈妈下楼。 “什么的蛋蛋？”隋心发现自己有时候挺猥琐，净教孩子一些不正经的，真是让人汗颜。 “鸡的蛋蛋。” 娘俩儿说着笑着下楼去，声音渐弱地传入穆霆的耳朵，他还蹲在床边，清晨的日光撒进卧室，撒在他的身上，投在地上一道长长虚虚的影子，影子细长，很久未动。 直到楼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爸爸，吃饭！” 饭后，隋心刚打算出去，就看到久未露面的吴矜矜笑容满面地来到，笑容的甜度简直是天然蜂蜜加冰糖都无法比拟。 真是居心叵测的明显啊。 隋心想了想，她今天就不出去了，万一洋洋出事怎么办，指望穆霆，呵呵，男人看到丑女人会脑补对方心也丑，看到美女，魂就丢了。他穆霆又不是没丢过。 第一天，吴矜矜带着小轩平平常常地刷下存在感，然后吃个饭就离开了，与平素无异。 第二天，纪之霖的妈妈苏芸燕也来了，吴矜矜、苏廷燕、苏芸燕、穆霆、纪之霖开了个小型家庭会议，针对小轩生活环境，教育环境等问题，各抒己见。 隋心带着洋洋与张小芹带着张秘秘，在偏厅里玩耍。 时不时听到吴矜矜嗲嗲的声音，舍不得、难过、无奈、明理，多元化的情绪集在其中，真不愧是演员。 张小芹真心感慨道：“毕竟养了几年了，真舍不得。” 隋心也真心感慨：“是啊，觊觎了那么多年，当真是舍不得放手啊。” 张小芹：“……” 隋心转过头看洋洋，洋洋最近又吃胖了，像个小胖墩，和秘秘抢东西时，小身子一压，压的秘秘动也动不了，肉肉的小手抱着秘秘，乐呵呵地喊：“姐姐，姐姐。” 秘秘趴在沙发上喊：“心姨，心姨，你看洋洋不听话。” 隋心赶紧将小胖墩抱起来，往他屁股上打了两下，他厚脸皮地笑。 这边的冗长的家庭会议接近尾声，大家一致同意，小轩跟着纪母苏芸燕。吴矜矜黯然神伤，众人又安抚了一段时间，比如你拍戏忙，你还年轻以后会很好的男人，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等等，这种虚话一个比一个说得在行。 吴矜矜也乖巧：“下个星期，我要去国外拍一部戏，时间有点长。也确实没时间照顾小轩。” 隋心一听，细细的咀嚼了吴矜矜的话。 接着小轩嚷嚷着，要先在穆宅往两天。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吴矜矜也理所当然地在院内院外晃悠，时常和小轩洋洋一起玩耍。 洋洋不记仇，谁对他友好，他便和谁玩。 隋心站在窗子前，一瞬不瞬地望着在两个孩子中间的吴矜矜。顿觉好笑。 需要存在感的人上个卫生间都不想关门，吴矜矜从昨天开始浑身弥漫散发着“我很牛掰，我要发大招了，你们要小心！”的讯息，简直日了狗了。隋心望着院子里的三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院子内，吴矜矜弯下身，看着仅仅两岁的洋洋，心思开始活跃。 吴书雅曾对吴矜矜说过：“矜矜，隋心这人大约可以归为暗黑系的人，一旦认真揣摩起别人的阴暗的坏心思来，百发百中。你就看她平时随便毒舌一句，堵的别人哑口无言。不仅仅是她强势，更重要的是她一开口一击即中，扼住对方的七寸，没几个人被抓到短处不心虚的，没有几个人心里没有一点黑暗的，何况隋心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虽然她总是以玩笑调侃的方式说出来。所以，矜矜，别在她面前动坏心思了，她不防你，你没事。她防你，一定会比你快一步。” 吴矜矜不信，她也不服，隋心要是真有能耐，就不会被她害的摔下海，差点没命。 次日，一家人包括小轩和吴矜矜，其乐融融地坐厅内看着电视。等着吃晚饭时，两名警察突然登门拜访，稳步走向吴矜矜，严肃客气地开口：“吴小姐，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话音一落，一家人全部愣住。 吴矜矜惊愕的同时，第一反应是去看隋心。 隋心正陪着洋洋玩积木，察觉到吴矜矜的目光，转头看向吴矜矜笑笑：“只是请去喝个茶而已。” 第110章 随着吴矜矜将目光投向隋心身上，苏廷燕、穆霆的目光随之转向隋心。 隋心笑笑：“只是请去喝个茶。” 几人又是骇异，难得的穆正国也在家，虽见多识广，但对眼下这种情况也是一脸惊愕。 吴矜矜脸色起先如死灰一般，缓过神来后，仍旧不忘拿出平时无辜白莲花的样子：“隋心，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隋心哧笑，又不是宫斗剧：“能不演吗？真以为是封建社会，皇上说你冤枉，你就被释放，我陷不陷害你走一趟怕什么，你看我老公，公公，婆婆差点就信你了。还是我儿子爱着放心。”隋心低头亲吻洋洋的额头，洋洋从开始到现在都乖乖地趴在她的身边，看着气势汹汹的陌生人来时，首先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让隋心心里又暖又软。 隋心一句话说的几人面色各异，穆霆因为那句“还是我儿子爱着放心”产生隐隐的心虚。 但是吴矜矜还是放弃挣扎，看向苏廷燕，楚楚可怜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妈。” 苏廷燕一直比较喜欢吴矜矜，连忙走上前：“警察先生，你们……”大有想用权势压小兵的意思。 穆霆先一步，拦住苏廷燕：“妈，不要妨碍他们公事公办。”着重强调“公事公办”四个字：“如果矜矜没做什么，下午就能回来。” 穆霆简简单单的几句，简直就像是泼了一盆冰水到吴矜矜的心上，寒到底了。她双眼不由得泛红，直直地盯着穆霆：“穆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我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一点感情都不讲吗？换作是隋心被抓进去，你也会这样公事公办吗？” 穆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亲情友情与依法办事并不冲突。另外隋心她不会，她不会做伤害他人……性命的事。” 伤害他人性命，吴矜矜心下一惊：“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的！” 穆霆见吴矜矜颇为震惊与激动，一些想法在心里落实。他去钱来来杂货店问过金家三口人，连隋心都嬉笑着说是香蕉皮滑的。 哪来的香蕉皮，隋心嘴很叼，自小开始，除了不爱吃香菜、蒜之类外，还有香蕉，她说香蕉是寒性水果，女生爱吃不太好，而且一吃到嘴里，黏黏的，吃过就感觉渴，想喝水。所以她情愿喝白开水也不吃香蕉。 她更加不会拿着香蕉皮乱扔。穆霆暗暗问过当时在那一层轮船上的除吴矜矜以外的所有人，谁都没有吃香蕉，并说因为隋心不喜欢吃，所以房间内也不没有。只能是从厅里带。 他调出当时厅内的录像，吃成品香蕉块的人很多，涉及到整根香蕉的没几个，多是小孩子的妈妈，拿着哄孩子。可是，吴矜矜却站在水果区一会儿，等她离开时，一把香蕉便少了一根。接着她走出大厅。 结合手机短信与时间差，穆霆推测出吴矜矜可能的行为，那一瞬间他周身一片冰冷，再看仍旧像一只刺猬一样生活的隋心，时时竖起刺来保护着洋洋与自己，他的心里潮湿一片，悔恨不已。 此刻，吴矜矜的反应无疑证实了这些，一瞬间，他的眼神冷下来，望向吴矜矜，吴矜矜心头一骇，心头一慌，回过神来，发现刚刚自己反问的那句实在是打自己的脸。 连苏廷燕都听出端倪来。 隋心仍旧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洋洋身上，洋洋举起手来：“妈妈，手脏。” 隋心站起来：“那我们去洗一洗。” 这时，两位警察提醒吴矜矜可以走了。 吴矜矜无言地转身，未走出客厅，抬眸看到院外停的一辆警车，意识到自己这一上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说要在牢里呆几年。 吴矜矜是女生，又是明星，两位警察并没有像押重刑犯那样押着，只站在她的身后，哪知吴矜矜突然转身扑向隋心，隋心拉着洋洋压根儿没防着她来这一招，在穆霆护着她的同时，她的脖子上仍旧被吴矜矜的指甲抓出一道红痕，红痕上有细小的小血珠，再深半毫米必定鲜血往外涌。 穆霆回头看一眼，眉头紧皱：“隋心。” 隋心：“死不了。” 第111章 然而吴矜矜似在这一刻疯狂了一般，恶狠狠地望着隋心，大喊骂道：“隋心！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诅咒你一辈子不幸福，尽快变老，丑的不成人形！……” 隋心立刻蹲下身，把洋洋抱在怀里，并且伸手捂住洋洋的耳朵，让他看不到听不到，自己静听吴矜矜的破口大骂。 穆家人都算是文明人，忽然之间，真被这样的吴矜矜给惊到，惊的措手不及。 还是两位警察有经验，一人上手铐，一个捂住吴矜矜的嘴巴：“真看不出来，长这么美，骂人忒毒了。” 吴矜矜就这样被唔唔的拉走，客厅内安安静静的，猛地一个孩子的哭声响起，大家才意识到小轩的存在，一众人手忙脚乱地去哄。 穆霆转过身看向隋心，隋心将手从洋洋耳朵上放开，缓缓站起身来，拉着洋洋径直去卫生间洗手。 穆霆神色黯然地立在原地，看隋心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歉意与惭愧。 卫生间内，洋洋在洗手时，看到隋心脖子上一道红痕，趴到隋心颈窝，小嘴呼呼地吹起来。 痒痒的，柔柔的，隋心听到他奶声奶气地说：“呼呼，妈妈，不疼。”吹的时候，点点清澈的口水连带喷在隋心脖子上。 隋心心里一暖，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在渔村的一年内，她后悔过那么一次，后悔生下洋洋，仅仅一次，因为他是穆霆的孩子。现在，特别感谢上天，有洋洋着，她捧着洋洋的脸蛋，特别特别深情地说：“洋洋，妈妈爱你。” 洋洋吐字不清地开口：“洋洋，爱妈妈。” 晚饭时，吴矜矜仍旧没有回来。 冷静下来的苏廷燕，念着她是小轩的小姨，自己的闺女，几次询问未果，她不由得向隋心问情况。 这时，一家人都在饭桌上吃饭，洋洋正围着围嘴，握着勺子吃鸡蛋羹。 隋心开口：“妈，如果我现在不送她进去，今晚你肯定见不到你孙子。” 苏廷燕一愣：“什么意思？” 穆正国问：“大心，是怎么回事？” 穆霆眸色沉了沉，看向隋心。 隋心语气轻松地开口：“她想找人绑架洋洋，打电话时，被我发现了。中午，她把洋洋关在门外，你们看到了吗？那时候，你们上班的上班，睡觉的睡觉，一有时间应该就是关心小轩，应该没时间看洋洋。” 午睡时，隋心是抱着洋洋一起睡的，洋洋先醒了，然后被外面的几只风筝吸引，趴在落地窗上看一会儿后，他先爬到床上，亲隋心一口，因为长牙时期，老爱流口水，湿湿的感觉一下让隋心醒了。 等到隋心睁开眼睛，找洋洋时，发现洋洋正歪歪地向后院去，院外的半空中是几只十分可爱好看的风筝，却很透着诡异。并且后院的门是开着，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全部关上，这是穆家上上下下都会检查的事，这时候怎么会开着？ 隋心心里一惊，拿着后院的钥匙赶紧跑下楼，洋洋才刚一出去，院门突然就被关上，她连忙打开门，看着不远处两个男人正往洋洋这边走，她一把抱起洋洋，冲着门内喊一声：“老公，找到洋洋了！” 回头之际瞥见一楼一间房内闪过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是谁不言而喻，她不敢在院外逗留，万一有人把她和洋洋都抓走怎么办，她连忙慌慌张张地抱着洋洋进院内，赶紧关上门，立时出了一身虚汗，吴矜矜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隋心几句话说的几人哑口无言。良久后，隋心又开口：“爸，既然今天你也在，那我有件事也和大家都说一下，反正早晚你们都会知道，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准备和穆霆离婚，另外，爷爷留给我的10的股权我也准备要回，洋洋也必须跟着我。” 穆霆震惊地望着隋心，不敢相信。 苏廷燕也被震住。 穆正国先开口：“大心，明明都是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这些天对小轩偏一些，是因为他妈妈刚去世，洋洋是我们穆家的孩子怎么会不疼呢。以后这个家都是他的，这次真的是意外。” 隋心看穆正国，笑笑：“爸，我从来没有好好的。我没打算让洋洋要继承穆家，以后您还会有其他的孙子，不愁没人继承。” 一时间，客厅内只有洋洋拿勺子触碰碗沿的清脆声。 良久后，穆霆望向隋心：“我不会同意离婚。” 隋心迎上穆霆的目光：“我们法庭上见。” 第112章 秋月静谧，孤单清冷地悬挂天边，映的空荡的露台，泛起寡白。 穆霆立在寡白色之中，静静凝望着室内，望着隋心抱着洋洋，笑容恬静地哄洋洋入睡，注视着她开始忙碌的身影…… 直到她将洋洋哄入睡，走到露台，将落地窗关上，他才从恍神中醒过来。 穆霆：“隋心。” 隋心站在护栏边，悠悠地开口：“穆霆，你累不累？因为内疚惭愧后悔，而屈着自己迎合这样的我，你累吗？” 穆霆身子一僵，单调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多了一层惨白。隋心看向他，她不记得穆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憔悴，眼神丝丝疲态难掩，高大的身体有些僵硬地站着。隋心一阵眼酸心疼，垂目，视线正好落在他的双腿上。 她声调淡淡地开口：“你也很累，对不对？” 穆霆僵硬地站着，如果这时，有人站出来狠狠骂他一顿，骂他是自作自受，他会毫不犹豫的承认，这都是他很早之前作的孽，罪孽太深，如今报应来了。饭桌上，隋心的那句离婚以及这会儿的一句你也很累，都像是扯着他的心脏，硬摁到酸水中，起先透不过来气，等到缓过神来，又酸又胀又疼。 他以为把隋心娶到家，放在家里，一纸婚姻，铁板钉钉，万事大吉。他以为他和吴矜矜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交往，纯粹的异性吸引力作用，他没有制止，反而助长。甚至认为隋心小气，当他看到隋心和乔冠林在一起时，他也没有大气。甚至他屡次与吴矜矜纠缠不清。 隋心说过不止一次，他让她心累，心累。 她彷徨她迷茫她害怕的时候，他次次站在与她对立的方向，却没走近她，因为她张扬，因为她强势，因为她永远都是坚强倔强的样子，他就认为她不需要多加保护，却不知她是没有他在身边，她是单枪匹马，不得不坚强。 那天，也许是她最无法承受的一次，他让她失望，失望到了极点。 在商场中，他护着小轩与吴矜矜吴书雅离开，他明明可以回去带着她一起走，也许会麻烦点，也许事情会闹大一点，第二天就见报，也许……可至少她不会对他心寒到极点，不会差点没了洋洋。 每每回想那天，她望着他的眼神中是那样的渴望与无助，最后失望，他的心上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滑割着伤口，痛的真要命。她明明在求他到她身边，他都******干的什么事！现在的他恨不得杀掉过去的自己，剜除隋心心里对他不美好的回忆。 他人生中，有六年她不在身边。那个五年，他恨着她怨着她想着她，时间在这些情绪中渡过，痛则痛，却是存有希冀，甚至他可以去找到她。 那个她骤然消失的一年，他一点点明白她的一些行为，她怕老怕变丑，比平常的人不知多了多少倍，那是因为她比他大三岁。他从来没介意过，她却时刻不安地关注着。 她怕有一天她老的不像话，和他一走出去，会有人戳他脊梁骨，说他找个比自己大的女人了。她怕变丑了以后，和他一起出去，会有人嘲笑他。这些完全不是事儿的事儿，在爱面子的她看来，都大的怕人。她这些小心思从不对别人说，却被人一戳，她便痛。 他一点点明白她时，更加疯狂地想念着她，焦灼无望地等待，时常从梦中惊醒，时常找遍海边的每一个角落，时常半夜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点点的转过，时间一点点无形流逝，心更加的不安，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悲痛。 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是他给了吴矜矜机会，是他一步步将隋心推向死亡，该死的是自己。 他缓缓地放开隋心，像个孩子似的，埋首在隋心的颈窝，声音带丝丝哽咽：“隋心，我舍不得，舍不得你。” 隋心站着未动，低声：“有什么舍不得的，都是骗人的。时间久了，什么伤什么的痛都会愈合。就像我一样。” 穆霆站直身子，望着隋心，眼中伤痛深刻，一字一顿的问：“隋心，你爱我吗？” 隋心眼睛又酸又胀，难受极了。不能这么文艺不能这么伤感不能这么……她轻松一笑，语调也轻松：“爱啊，很早就特别爱呢，《重庆森林》有段特传神的台词，我念给你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一个东西上面都有个日子，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也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老师傅，秋刀鱼要不要？’ ‘过期的，不要！你要吧！’”隋心像是在向一个朋友叙述一个电影情节一般，轻松向穆霆复述。 穆霆目不转睛地望着隋心，良久之后，才开口：“给我点时间。” 隋心点头：“好，你尽快。” 星期五，天气不错，凉爽适宜。 隋心穿了件针织衫，牛仔裤，板鞋，看上去休闲舒适，真是长得漂亮身材好，怎么穿都美的不行。 第113章 早饭后，她拉着洋洋才刚踏出客厅，穆霆问道：“去哪里？我送你们吧。” 隋心：“不用了，想带洋洋坐坐公交车，然后和朋友看看房子，合适的话，过两天就搬出去。” 穆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到时候，我帮你搬。” 隋心笑笑：“应该也用不着，搬家公司一次到位。” 穆霆苦涩一笑：“那好吧。” 才打开院门，就看到阿冬和阿冬表哥在门口晃悠，阿冬表哥：“阿冬，你搞没搞错，金夏是住这么豪华的地方吗？” 阿冬挠后脑勺：“她是这么说的啊，你看短信也是这么发的，地址门牌号都没错。” “阿冬！”一个陌生的女声，两人应声看过去，一眼看到门口的隋心。在吴矜矜被警察带走当天，隋心便打电话到钱来来杂货店，虽然吓着了金家的人，但好在金家人一向承受能力强，几句话之后热络起来。在她落海之际，金冬与金冬表哥是唯一的证人，虽说并没看到吴矜矜的真面目，但身形可以描述，情况大致了解，只是没想到，吴矜矜自己就认错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许吴矜矜惧怕的是吴书雅给隋心的证据。隋心不由得一笑，哪有什么证据，不过就是吴书雅曾经偷走的隋心的一本日记。她倒是唬住了吴矜矜，没想到的是，吴矜矜出事儿，会扯出娱乐圈那么多是是非非，吴矜矜身上可不是故意杀人这一项。 “金夏！”金冬惊喜地喊出声，终于又见到亲爱的金夏了！ 隋心被吓了一跳，心里却还是高兴。 金冬要扑上来抱隋心时，看到她手上牵着一只可爱的团子，这团子白白嫩嫩肉呼呼水灵灵的，紧盯着自己看。 “这你家亲戚？”阿冬问，上前想逗洋洋。 隋心笑：“我儿子，穆铭希，小名洋洋。” 儿……儿……子……金冬整个人都不好了：“亲的，还是捡的？” 隋心哧笑：“我十月怀胎生的，洋洋，喊哥哥。” 洋洋小嘴一张，脆生生地喊：“哥哥。” 金冬要崩溃了，金夏有老公的！他……他：“洋洋，叫叔叔，不要叫哥哥。” “叔叔！” “哥哥！” “叔叔！” “哥哥！” “叔叔！” “妈妈，他好，烦人。”话好多。 金冬：“……” 三人因为洋洋的话，在门前笑起来。 穆霆站在不远处，表情平静地看着隋心难得露出笑容，他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暗色，再看笑着的隋心时，眼神又清亮起来。 隋心问了金冬与金冬表哥在警局的事情后，请两人到一间酒店吃了午餐。 金冬忍不住问：“金夏，你老公家是不是老有钱了？” 隋心边给洋洋擦嘴巴，边说：“还行，不过，我快要离婚了，不然刚刚会请你们进去人坐坐，都要离婚了，就觉得没有让你们认识的必要了。” 金冬一听她要离婚，心里竟然有些高兴，但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可是憋不住啊，他笑问：“那我有希望吗？我挺好的。”他拍着他表哥：“哥，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啊，我什么都会，又会疼人。是不是？是不是？” 阿冬表哥一口汤差点把舌头烫坏：“拉倒吧，你还没恋爱过吧。” 隋心哧笑：“赶紧吃，我是吃够了女大男小的苦，见到比我小的男人，绝对绕道。” 阿冬：“不是啊，人跟人是不同的，我真的挺好，超懂事的中央空调，暖男，除了年龄小，啥都挺大的。” 隋心：“……阿冬，你矜持点好吗？” 阿冬：“……” 送走两人时，隋心捎了一大包东西让二人带回去给金泉妈妈，这是她提前买的。晚上时，金泉妈妈就打来电话：“金夏啊，你真是太客气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这一时刻，金泉妈妈正穿着隋心买的衣服，在镜子前来回晃悠：“一定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你穿着喜欢就行。”这句话以前的隋心是会说的，遇到金家人，她确实改变很多了。 “顶多300块钱，你金泉妈妈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好不啦，300块钱太贵了啦。以后不要买了，你多留点给自己，你还有孩子呢，什么时候把儿子带过来我看看，金泉妈妈最会带孩子了，金冬金宁虽是单亲家庭，他们可比一般孩子心里健康多了。长得也壮实。我自己也创了这么一份大产业，日子过得也开心。”金泉妈妈总爱把自己的杂货店说成“大产业”。 金泉妈妈唠叨一堆，隋心非但不烦，反而听上瘾，此时的情况就像是张小芹妈妈在对张小芹碎碎念一样，特别温馨特别有爱。 挂上电话后，金泉妈妈才算看到了衣服上的标价：“5000！金宁，这件衣服标签忘记撕扯了，哎呀我的妈呀，赶快帮我脱掉，我要把这衣服退了换钱！” 隋心回到饭桌时，饭桌前，穆霆抱着洋洋，正在喂他吃饭，隋心坐到跟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打算明天和洋洋搬出去。” 穆霆手上动作一顿：“搬去哪儿？” 隋心：“搬去景泰渔村。”也就是钱来来杂货店那里。 第114章 前几天立冬，天气变幻莫测，穆霆一不小心得了感冒，不算严重，说话时有些鼻音。这几天，他一直不敢接近洋洋，今天算是觉得感冒稍微好一点，才抱一抱洋洋，喂他吃饭。 隋心提醒：“卧室抽屉里有药，你等下可以去吃两片。” 闻言，穆霆看向隋心。 隋心：“我只是怕你把感冒传染给洋洋。” 穆霆默了默，开口：“为什么要去渔村那边，在本市不行吗？你看上哪里的房子，可以和我说，我……” “穆霆。”隋心打断他：“我希望你尽快给出答案，我的要求我已经说的很明白，10的股权，还有洋洋。洋洋是我身上掉一块肉，都说宁愿孩子跟着要饭的娘，也不要跟着当官的爹。而且我不想看到我的孩子叫别的女人妈，所以，别和我抢洋洋……” 穆霆突然间一阵咳嗽，他伸手捂住嘴巴，把洋洋放在地上，送到隋心跟前。因为感冒原因，他咳嗽的双颊泛着红，好一会儿才停止。 期间，洋洋站在他背后，像爸爸拍他的背一样，小手拍着爸爸的背：“爸爸，爸爸，不咳。”穆霆回头看一眼虎头虎脑的儿子，想亲一亲的，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乖。”片刻后，抬眸看隋心：“我不和你抢洋洋。” 晚上时，穆霆帮着将洋洋的行李打包完毕，准备明天送隋心和洋洋去渔村。他感冒的真不是时候，连和隋心和儿子多多亲昵的机会都没有了。收拾好以后，穆霆没在卧室多待，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隋心坐在床上，床头一盏明亮的台灯，身边睡着洋洋。她从枕头下取出吴书雅还给她的一本32k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的是雪景，内页已经泛黄。她轻轻翻开几页，年少的美好事件纷至沓来。 隋心很早开始就对绘画感兴趣，但她不是一个有深度的人，什么国画或者外国油画之类什么抽象野兽派的，她欣赏不来，她就爱画一些身边的小动物小人的，更爱yy一些桥段情节的。高中开始，她就画一些漫画投稿，但是每次都被退稿。 当时穆霆就说：“漫画也有故事情节，你画那两丸子除了爱就是爱，没点起伏感，肯定被退稿。” 当时她嘴上反驳：“爱怎么了，我就爱！”心里觉得考虑自己画的似乎也不好。 大学时，她又投稿不少次，还是被退稿，大多是情节弱，没有吸引力。画功倒是不错。当时就有个编辑和她说，可以收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然后综合排列，即使情节薄弱，采用倒叙，插叙等各种方法，加上你的画功，过稿不难。 然后她就买了这本笔记簿，记录一些小桥段，多是和穆霆在一起的真实事件，笔记簿记满一半时，她终于过了个稿子，拿到钱后，她请吴书雅和穆霆，扶着墙去吃韩式自助烤肉，又扶着墙出来，当时豪言壮志要当漫画家。人丑不嫌作怪多，她大胆说要做中国最伟大最美丽的漫画家。说不定到时候，李嘉诚都会来请她画广告呢。 结果第二天，这本记满灵感的笔记簿就找不到了，隋心当时失落的不仅仅是里面的情节，更多的是她和穆霆的真实的点点滴滴。有的还是突然想到的他们两个很小时候的事情。 这会儿，就着灯光，随意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12月25日，大雪。 圣诞节，窗外一层厚厚的雪，美极了。这样的天气，真适合继续睡懒觉啊。我才刚闭上眼，浑身冰冷的穆霆突然爬到我被窝，冰的我一个激灵，一下没了睡意。他不要脸地傻笑，硬抱着我：“大心，天好热，我帮你降降温哈。” 我可劲儿地推他：“给我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装死一般，闭着眼睛，脸贴着我的脸，蹭来蹭去：“我睡着了，你说话我听不见，听不见。”将我抱的死死的。 被窝里一会儿后又暖和起来，如此暖和不睡一觉有点不像我，于是我在穆霆怀里，一不小心就睡了个回笼觉，睡来时，我们裹着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坐在窗前，仅露两只眼睛，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有几片都飞到室内，落在我的眼睫毛上，穆霆突然伸出舌头头舔我的睫毛。 我骂他：“你恶心不恶心？” 他笑容灿烂：“不恶心，我开心的很。”他老不要脸了。” 隋心心里极其难受，又忍不住随手翻了一页。 “5月28日，雷电。 和穆霆吵架了，原因很简单。他说学不好英语的女生脑容量小，小的都不够自己用。 上天啊，我大汉语才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好吗？我走哪儿都说字正腔圆的中国话怎么了，我出国带翻译怎么了。 反正我生气了，气跑了。 跑迷路了。 当时天色阴沉，不时有闪电飞过，紧跟着雷声轰轰，路人脚步匆忙地赶回家。大风又在此时骤起，天越来越暗，我突然开始害怕，只有我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路中间，四周黑压压的，像是一群庞大妖怪踩着黑云来抓我。 第115章 “大心！”穆霆骑着自行车突然出现，风吹的他衬衫后面鼓起一个大包，可是好帅。他快速来到我身边，一下子，我就不生气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大雨，他边蹬着车子边问我吃饭没。 我埋怨他：“你怎么不带伞啊！” 风大雨大，他听不到我说什么，高声喊：“你说什么？”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拉着他的衣角，扯着喉咙喊：“你怎么不带伞啊！” 他蹬着自行车，大声回答：“着急找你，忘了！” “那怎么不开车，开车多快啊！” “万一你往胡同时钻，我开车进不去怎么办？” 我大声骂他：“你个二猪！” 回去家中，我们全身湿透，一抬步连鞋子都发出“噗噗”声，穆霆回过头故意笑话我：“大心，瞧你在放屁。” “滚！”我拿着毛巾扔到他头上。” 隋心看的眼酸眼疼心也疼，不得不停下，合上笔记簿重新塞到枕头下，关上台灯，躺下。借着房间内一缕幽幽的光望着天花板。 隋心想，她和穆霆的故事，可以用一句概括——忠犬变渣记。当然她本身也不是好鸟，能折腾能作也有点渣，浪漫的爱情气息一碰上鸡毛蒜皮下的油盐酱醋茶，分分钟被盖过，日子一久，不好好经营，肆意挥霍，什么美好气味美好的幻想，统统都像是发馊的剩菜，色相味全无，看一眼就觉得糟心。 隋心如是梳理自己，心里似乎不那么痛了，这时，身边的洋洋动了动小身体，她转过头看去，洋洋小眉毛皱着，两只小手紧捂着******，隋心俯到跟前轻声问：“宝贝儿，是不是要撒尿？” 洋洋闭着眼睛“唔”了一声。 隋心心生怜爱，趴在他小脸蛋上香一个，起身抱起洋洋去卫生间。 次日，早饭后，苏廷燕抱着洋洋亲了又亲，才恋恋不舍地让洋洋跟着隋心离开，她心里虽不愿意，但是想想隋心所受的痛苦，加之，警局透露吴矜矜所犯的事儿，她对隋心越发亏欠，她老早就知道嘴毒的人，心都不会太坏。偏偏咽不下向芳那口气。 作为母亲作为婆婆，她看着穆霆与隋心之间的缝隙慢慢变大，中途上但凡她提点一句调和一下，穆霆不会盲目错下去，走了偏路。隋心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伤透心。 这两个人的弱点太明显，而她却袖手旁观。此时她对儿子儿媳妇很是内疚。 穆霆开着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他开的很慢，到达渔村时，已到中午，洋洋早嚷嚷着要吃东西了。 一到渔村，金泉妈妈就迎上来，绕着穆霆的车绕好两几图，貌似懂行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对穆霆说：“这车还不错。排量还行。” 穆霆礼貌笑：“谢谢你一直以来对隋心的照顾，以后还请多多帮忙。”穆霆递上名片。 金泉妈妈接过一看，木锌集团，惊愕一下，回过神来，要在这儿盖渡假村的可不就是木锌，硬拉着穆霆套近乎。 隋心和洋洋不是住钱来来杂货店，而是住其后面的一住小区，小区内环境幽雅，治安好，平时小区内孩子多，之前隋心在这儿生活时，就常常跑到这边看别人家的孩子想洋洋，当时心里就盘算和穆霆离婚后，带着洋洋来这里，随便穆霆和哪个女人再生孩子吧。 前几天和穆霆谈开后，她就找了这里房子，准备重新开始。 隋心搬家，金家人一家开心地帮忙，其中最开心的是阿冬，他从见到隋心开始就跟注射了兴奋剂似的，精神饱满围着隋心不停地转，连对洋洋也极其上心，穆霆一脸不悦。 几次与隋心说话，均被阿冬打断。并且东西刚搬完，隋心转头对他说：“谢谢，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回去了。” 穆霆找不到理由，硬着头皮主动请缨似的：“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的！”阿冬满脸笑容：“金夏东西也不多，我和阿姐帮忙几下就搞定。” 穆霆有一股把阿冬摁到马桶里淹死的冲动，连看阿冬都是仇视的目光。阿冬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隋心开口打断两人：“趁着洋洋在睡觉你回去吧，不然他醒了，看着你走，又哭闹不止。” 穆霆一点儿留下来的理由都没有，偏偏不愿意走，刚想说点儿什么，“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他被关在门外。 傻愣愣地盯着门，很长时间不愿意离开。 他还是舍不得，一丁点儿都舍不得，怎么办？想想以后没有隋心，好像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穆霆回到穆宅时，太阳已下山。没了隋心和洋洋，整个院子一下子说不上来的清冷，穆霆心里酸涩难耐。 苏廷燕迎上来问：“到了？” 穆霆疲惫地嗯一声，并不打算与苏廷燕多说两句，他直接进了隋心和洋洋的房间，坐在床边，隐在黑暗中，看上去说不出来的落寞与孤寂。 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疲惫不堪，他歪向隋心的枕头，枕头上，被单上余有她身上的味道，他贪恋地将脸埋在枕头上，深深呼吸她的味道。 隋心， 隋心—— 伸手抱住枕头时，触到枕下的笔记簿，他将笔记簿取出，坐起来打开台灯，翻开笔记簿，看了一会儿后，放下，双手摩挲着脸颊，而后，直直地躺到床板上，凝视着天花板，黑暗中双眼闪烁晶莹的微光，微光盈盈晃动。 “大心，我错了。” 第116章 吴矜矜被判刑五年有期徒刑。 结果出来的那天，距离除夕不足十天，穆家人唏嘘不已，更多地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睁眼瞎子一样，连带对隋心又多了一层内疚。 当天，穆正国对穆霆说：“马上就过年了，把她娘俩儿接回来，过个年吧。” 穆霆低头，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比之前憔悴很多，也成熟沉默许多，淡淡开口：“她不愿意回来。” 穆正国静默一会儿：“我去把他们接回来，总得过个热闹的新年吧。” 此时景泰渔村并没有下雪，温度适宜。隋心穿了件宽松的淡黄色毛衣，稍稍提亮了一下她吓白的脸色，她怔怔地从医院走出来，寻了一条椅子坐下。 她来渔村差不多半年了。一切过的都很好。景泰小区内有处小广场，每天都有各个年龄的孩子一起玩耍，洋洋爱热闹，更是玩的不亦乐乎，也因此认识了不少小伙伴，他那张小嘴说话说的越来越多，因为有小伙伴玩了，比从前开朗活泼，也调皮捣蛋多了。 虽然时而他会闹着找爸爸，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想爸爸，要爸爸。”但不会过分，就是偶尔会生气摔奶瓶。 没脾气的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她家洋洋老可爱了。隋心便装着很娇弱的样子，佯靠着洋洋怀里：“洋洋发脾气了，妈妈好怕怕。” 每每这样，洋洋的男人气概就体现出来了，肉肉的小手拍着妈妈的肩膀说：“不怕，不怕。” 隋心心里可乐了。 她每天带着洋洋没有办法再上班，空余又重拾从前的兴趣。年龄越来越大，对事物的理解有所不同，好在曾经那份对爱情的憧憬还在，少女还没被消耗殆尽。 她开始画漫画，一个女大男小的爱情故事，很温暖很有爱，设定之初她就想，里面一定没有出轨背叛和小三，但也不会缺乏情节起伏。现成的洋洋就是她q版的男主角形象。 说来也奇怪，隋心看洋洋，总觉得他长得简直就是穆霆的翻版。穆霆看洋洋呢，又觉得他和隋心长得一模一样，孩子真是奇迹般的存在。 隋心年少时的梦想迟了那么多年才实现，曾经被退稿无数，这次一投即中，当月开始连载，简直像中了六合彩似的，紧跟着稿费也慢慢的涨，粉红也越来越多。 不过半年的时期，连她刚申请的微博号金年夏天，粉丝轻易突破20万。这些成就让她稍稍走出婚姻的阴影。与洋洋的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偶尔穆霆过来，她稍稍一提离婚的事情，不出半个小时，他便会回s市，过个两三天会再来渔村。只要隋心一问他考虑的如何了，他就说在考虑。 穆霆明明知道这种拉面条似的拖着一点用也没有，他依旧这样拖着。好像以为，哪天隋心脑子一热会不离婚一样。 而在此时，一个澳大利亚的老头不知从哪里打听到隋心的手机号，打电话告诉她，她的妈妈向芳不久前去世了，说生病，然后服过量安眠药去世。 当天，隋心坐在窗前轻声哭泣，向芳在她怀孕时，说过等孩子出生，便会来看她。结果没来，她一直耿耿于怀。 澳大利亚老头用生硬的汉语告诉隋心，是向芳不愿意治疗，而且就算治疗，活下来的几率也极低，在吃药治疗的那段时间，向芳一直掉头发，身体出现不同情况的异常，并且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承受不住会老会丑变得像废人一样，所以趁澳大利亚老头不在家时，服了过量安眠药。 澳大利亚老头说着说着也伤心的哭起来，他告诉隋心，向芳很爱她和她的爸爸，在他的家里有许多她小时候的照片，长大的照片，还有他爸爸的照片。过几天都会寄过来给隋心。 隋心的伤心有些缥缈，就像是缅怀记忆中的某个人，难过，伤心却很理智，可能和“妈妈”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吧。 但是这种伤心又是绵延的，每天都难过一阵，痛一阵。一想到妈妈不在了，她就忍不住双眼通红，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连带身体也跟着感到疲劳。 她总觉得自己疲劳的很，刷牙时有些想吐，以前一大早和洋洋起床，带着洋洋到楼下先转一圈，然后回来做饭吃饭，接着和洋洋到钱来来杂货店帮忙，偶尔和洋洋去海边捡贝壳看游人。中午和洋洋一起睡午觉，下午洋洋玩游戏，她画漫画。傍晚时，洋洋和小伙伴在一处玩，金冬或者金宁会过来陪她。 等到晚上，给洋洋洗好澡，念完故事哄睡后，她还可以坐在电脑间画漫画。 可是近来，她觉得疲劳，早上梳头时，头发掉了许多。她想，会不会是熬夜画漫画的缘故，她不缺钱，漫画是爱好，所以不管编辑怎么催，她坚持调整自己的作息。 结果疲劳非但不减轻，反而身体不同状况，有时候眼睛突然一花，有时耳朵轰隆一声，或者头猛地一疼，她心里隐隐地害怕。想起，金泉妈妈说，母亲身体素质百分之九十都会遗传给女儿，像金泉妈妈这样生完孩子立即发福的身体，金宁以后百分之九十也是这样。 当时金宁不高兴地说金泉妈妈胡扯。 隋心回想到，便周身发冷。她把洋洋放到钱来来杂货店，自己一个人来医院检查，各种化验之后，医生说一个星期以后，才会出结果。 此时此刻，医生的话在耳边一遍一遍的播放：“颅内肿瘤。” “怎么可能？我之前检查身体还好好的。而且……医生，你搞错了吧？” “你不要紧张，现在医学发达，治愈的可能性很高，希望你尽快办理住院手续，接受相关治疗。” “即便是治愈，也会有很多后遗症是不是？” “每一百人，最多五人有后遗症。并且，你只是初期，治疗方法很多，不要过于担忧。” 第117章 治疗？5％的后遗症可能性，像她这么倒霉的人，一定集齐所有的后遗症，然后像坏人一样惨死。真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隋心坐在长椅上，望着灰暗的天空，她记得小时候穆宅旁边住着一个有钱的老头，人称黄叔，好像也是这种病，治是治好了，好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嘴巴歪了，走路要柱着的拐杖，好像不过三两年的功夫，听说是又复发，然后去世了。 老天真会开玩笑，她才觉得日子轻松，有能力还清欠下的债，却突然得知，利息比本金还高。真是……她欲哭无泪。 这难道就是吴矜矜骂的，不得好死，变得比所有人丑，比所有人老吗？这话太毒了。毒的灵验了。 “妈妈！”洋洋的声音传来。 她才侧首，洋洋欢快地扑到她腿上，昂着小脸：“妈妈，爷爷来了。” 隋心刚一抬头，金冬一脸担忧地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隋心笑着：“医生说我不上班在家闲出毛病了。” 听隋心这么一说，金冬放下心，笑着说：“洋洋他爷爷来看你和洋洋。正在小区等着你。” “爷爷！”洋洋欢喜地接话。 隋心低首捧着洋洋的小脸：“洋洋见爷爷怎么可以这么开心啊，妈妈不高兴了，妈妈吃醋了。” 隋心和洋洋玩习惯了这一套，洋洋立刻趴在妈妈怀里，撒娇地蹭蹭蹭：“最，爱妈妈。” 隋心笑，笑中有些苍白，上天真是太爱作弄人，一次车祸不死，来一次落海不死，又整一次疾病，一而再再而三地整她，隋心似乎听到老天戏谑的口吻在说：“这回你总该死了吧。” 她紧紧地抱着洋洋，亲一下洋洋的脑门：“妈妈也最爱洋洋。” 穆正国一直在景泰小区内的亭子里，坐着等着。 远远地看上去，本就英俊的五官在成熟内敛气质调和下，显得更加有魅力。隋心立刻想到了妈妈向芳，妈妈曾经似乎很爱穆正国。 还未到亭子内，洋洋便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爷爷！” “哎！”穆正国弯腰抱起洋洋，这样看上去他又像个趋于老年的男人。慈爱地摸着洋洋的脸蛋：“不要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爸，你来了。”隋心走上前。 穆正国应一声，抱着洋洋坐在石墩子上：“大心，马上就过年了。带着洋洋回去热闹热闹。可好？” 隋心：“好。” 这么干脆的答应，穆正国有些吃惊，穆霆不是说她不回去吗？ 隋心沉默片刻，开口问：“爸，我妈去世了。你知道吗？” 穆正国面露哀伤，低头不语，他知道。上次向芳回来看隋心他也知道。 隋心没再多问，接过洋洋：“现在回穆宅，还是明天回？” 穆正国欲言又止：“大心，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在大学时我们……” 隋心打断：“爸，那是你们那一代的纠葛，不用对我们亏欠，谁还没有点年少轻狂，谁也没要求父母就该赔一辈子给儿女。你们的人生也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 不知隋心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赌气，穆正国哑口无言。 穆霆车子开进穆宅，他刚从车上下来似乎听到了洋洋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幻觉，没想到一转头，雪地里一个粉红色的团子正拿着萝卜头往雪人鼻子上插，喃喃自语：“这是你，的鼻子。” 穆霆心头一喜，步子迈的尤其轻快，奔向厅内，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隋心，她穿一件毛茸茸的低领长款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皮肤细白，看上去像是一个正在追剧的女生一样，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细长的手指握住杯身，目光专注，长而翘的睫毛间或扑闪两下，撩拨着穆霆的心尖。时至今日，穆霆才发现隋心是他心中的唯一，从很早开始就是。 第118章 没有她，任何有意义的事情都变得无意义。有她，任何无意义的事情都变得有意义。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他心底。 他向前走两步，语无伦次地问：“你，冷不冷？” 隋心见他回来没什么惊讶，转过头来，笑笑：“有暖气。” “哦。”穆霆依旧站着原地，双手握拳又伸开，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不知说什么才好：“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做过亏心事的男人，心虚起来就是如此殷勤。穆霆不但殷勤还小心翼翼。 只是他刚向隋心靠近，隋心便起身向外走，他便又跟上前去，隋心微微提高声音喊：“洋洋。” 洋洋一边摸着雪人的鼻子眼睛，一边回应隋心：“嗯嗯，我在这儿，妈妈。” 隋心：“你看，爸爸回来了。” 洋洋刚玩的太专心，没发现穆霆。这会儿一回头，看到爸爸正站在妈妈跟前，喊一爸爸，连忙奔向穆霆，路滑，他走路不稳，一下摔倒在地。摔了个满脸的雪。 隋心穆霆都没去扶他，隋心笑：“自己爬起来，走慢点儿。” 结果洋洋爬起来，继续跑，连摔了两下，才跑到穆霆跟前，穆霆抱起他，隋心伸手为他抹掉脸上的雪渍。 这么一瞬间，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瞬间，穆霆恍惚不已，他不由得转头看向笑容恬静的隋心，心里有股暖流，缓缓流淌。 结果，第二天中午，大家都在午觉时，隋心再次和他商谈离婚的事情。 一张桌子，两人相对而坐。 隋心在新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后，推到穆霆跟前：“你考虑也考虑半年了，我等不及了。反正早离晚离都是要离的。既然你舍不得洋洋，洋洋给你。那10的股权过几天我会转到洋洋名下，这样即便后来你有很多个儿子，至少10不会让洋洋一无所有。” 穆霆抬眸看她，虽然隋心做事向来由着性子，但此时他还是吃惊：“为什么突然不要洋洋，也不要10的股权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着急的离婚？” 隋心轻松笑：“突然吗？有两年了吧，两年前我就提了离婚。是你一直在拖延。” 穆霆不甘心：“当时那么坚定地争取洋洋，现在怎么突然不要了？” “我觉得累了不行吗？以前我不知道带孩子这么辛苦，现在我知道了，很累。我年龄也大了，我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疼爱我忠心不二的男人，可以吗？” “我可以做这样的男人。”穆霆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也觉得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隋心：“呵呵。” 穆霆低首不语。 隋心起身：“名字我签上了，不管你签不签，我都会认为我们已经离婚了。反正……”她没说下去，转而说：“趁着洋洋在午睡，我走了。其实我并不想和你们过新年，是洋洋吵着闹着要来。” 她顿了一下：“穆霆，洋洋是你儿子，你好好疼他培养他。看在我们十多年的份上，别亏待他。”隋心说完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踏地面声，渐行渐远，直至无声，穆霆仍旧坐在桌前，神情落寞。 多年前，两人也常闹别扭吵架。有次穆霆把自行车借给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刚好是隋心讨厌的。为此，隋心和穆霆大吵一架。吵的很凶，都上升到死亡的讨论。年少时，但凡与死扯上关系，总会显得格外的凄美，也愿意去说些假设的话。就像诗人的诗与情怀扯上关系，立显高大上一样。 当时隋心大声对穆霆说：“我只要不死，我就什么都能承受。穆霆你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我就这样！是我的东西，我一丁点儿也不会让给别人，永远不可能让给别人，永远！我就是这么自私。你爱喜欢不喜欢。” 穆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马站起身来，向外追出去。 第119章 隋心很久没有见过乔冠林，上一次还是她刚从渔村回来，借宿他家。结果没住几天，很不争气地跟穆霆回了穆宅。他气的不轻，这么久也没理她。 乔妈真小气，不知道她快死了吗？ 雪后天放晴，雪面开始融化，空气中散发着冷冽因子，隋心不自觉地紧了紧肩头，心想，至少要去见一见乔冠林。 她在乔氏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赶着乔氏员工上下午班，一个个精英般的人物从她面前匆匆而过，大学时代她也向往写字楼里做一颗起关键作用的镙丝钉，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也装的人模人样赚钱钱，结果大学兼职了才了解。 高档写字楼的人大多数台面上好看，更多的是腰包干瘪的穷逼，boss一词怎么写也写不成sb，非要硬掰成sb时，余下还有os呢，说不定是ovepping sound的缩写。 你看他人牛逼，他人未必认为你牛逼。但是如果你觉得他是sb，他也一定是这样认为你的。 企业的工资分配自然是饿不死你也富不了你，而且累的像夏天里的沙皮狗，没毛也伸着舌头哈气。隋心细想一下，她的人生其实，除了校园以外，好像还没怎么开始呢。 她苦笑，是不是可以顾影自怜一下，称之为天妒红颜。 这时，见两个身穿白衬衫包臀裙黑色丝袜细高跟的女生缓缓走来，身姿纤细，隋心第一感觉就是冷。 两人边走边聊。 a说：“现在这个工作节奏多对啊，去年乔总像是垄断了s市菜市场所有的鸡血一样，每人一桶，全力打击木锌集团，好几个员工累出病来，木锌和我们相爱相杀了一年，差点就让我们这些腐女以为，我们乔总和木锌穆总有一腿，然后两人闹别扭呢。” b接话：“现在两人和好了？” 隋心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如果穆霆真和乔冠林那啥了，她将是人类最杯具也最洗具的炮灰恶毒女配了。 不一会儿，她从包包中掏出手机，发现了二十多个穆霆的未接电话，她没回，转而打乔冠林的手机。 乔冠林正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办公。听到手机震动，他微微蹙眉，看也不看职业化地接听：“喂，你好，我是乔冠林。” “冠林，是我，隋心。” 乔冠林以为听错，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了，看了眼备注名，确实是隋心，声音清冷：“有事？” “有时间和我喝下午茶吗？” “干嘛主动示好？” 隋心笑着开口：“乔妈，我想你了。正在你公司门口等你。” “别想再用花言巧语骗我，再见。” 虽然不信，乔冠林仍旧控制不住向窗前走出，食指压低一条百叶窗条，看到在公司门口来回踱步的晓心，今天她系了条红色围巾，将她的脸色显得越发的白净。 乔冠林其实很生气，她为穆霆受了那么多罪，他以为他将她从渔村接回来，帮她要回洋洋，她会自动重新选择更好的人生。和更好的人，比如他。他当时十拿九稳隋心会选择自己，他也做好与她共渡一生的准备。 结果，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轻而易举地跟着穆霆回到穆宅。 他……他现在……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隋心看着从写字楼出来的乔冠林，傻傻发笑。 乔冠林：“别笑那么贼。” “我明明笑的傻白甜。”隋心拉着乔冠林的胳膊：“走吧，我们去吃蛋糕。” “你不维持身材，不要命了？”身材及脸蛋可是她的命。 “吃一次没事儿。” 干净明亮的蛋糕内，隋心与乔冠林坐在窗前，蛋糕店内播放的是邓紫棋的《多远都要在一起》，这歌不错，她大口吃蛋糕的间隙抬头问：“这歌谁唱的，很好听呢。” 乔冠林问：“洋洋呢？你以前从来不像这样吃蛋糕。” 隋心笑：“以前太亏待自己了，今天破个例。” 乔冠林心生狐疑又问：“洋洋呢？” 隋心低头，失落地说：“这几天在他爸那。” 乔冠林心下明白，怪不得她反常，原来是这个原因。 隋心再次抬起头时，莫名地感到四周陡然一晃，看乔冠林时，有瞬间的模糊。她心头一悸，静待几秒后，发现并没有再出现异样，她才略略放点心。 乔冠林问：“怎么了？” 隋心笑着看向乔冠林，突然说：“你也不小了，虽说男人四十还会是一朵花，但我还是想看看我乔妈和未来乔爸相亲相爱的。” 乔冠林伸手弹下她的额头：“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瞧你都说什么了。” 隋心捂着额头：“真的，冠林，我和你肯定是不行的，当初都怪我勾搭了你，害你误会，我对不起未来乔爸。这辈子咱们只能做朋友，非要更近一步的关系话，只能是当你女儿。” 第120章 “一边去，有你这样的女儿都气死！装嫩！”乔冠林深知隋心说话的方式，越是沉重，她越爱胡说八道，就像现在，她真心的希望他能够有自己的幸福。片刻后，他笑了笑：“别操心我的事，把你自己打点好就行了。” “我啊，我可好了。”隋心笑容灿烂：“青春无敌，如花似玉，温柔善良。还有个玉树临风，责任感超强的儿子。” 乔冠林：“……” 与乔冠林分别之时，隋心走到拐弯处，回头看乔冠林的背影，他穿的是黑色西装，个子高，身材好，光背影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她想这是人生最后一次见他了，她不由得痴看，乔冠林似是感应什么，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她，她笑着向他挥手。 她虽然生病了，但是不糊涂。她不想活了，这是事实。之前，她当小学老师时，每天放学都会有学生家长来接孩子，孩子们欢欢乐乐地扑向家长，却总有几个孩子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教室门。 一个是奶奶来接，奶奶衣服穿的老气，旧旧的，脸上又满是褶子，孩子嫌弃，怕同学笑话。所以总是最后一个出教室门。 一个是妈妈来接，妈妈腿脚不灵活，长得有些丑，明显是得了一种病后，面部僵硬。搁在一群家长中，美丑立现。那天放学，那孩子哭着嚷嚷着：“你不要来接我了，我自己会回家。” 后来张小芹问了原因，那孩子说，同学们都嫌弃他妈妈长得丑，他也觉得丑，然后没面子。为什么别人的妈妈可以长那么好看。 古人说：“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其实也不尽然吧，再看看现在这个看钱看脸的社会，浮躁攀比如此病态，她不愿意自己集齐所有的后遗症残喘地活着，不愿意看到有一天洋洋会像那个孩子一样嫌弃自己，多让人心寒，比死还难受。 还有穆霆，他肯定会更加嫌弃自己，看到他娶美丽的下一任，又是一件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隋心这样想着，突然间就理解了向芳为何服过量安眠药。 临近傍晚时，隋心去了趟张小芹家，结果没找到人。 回来的路上看到纪之霖，张小芹，张秘秘三人从另外一条路回来，她没上前打扰，静静地看着。 一家三口像是从超市刚回来，纪之霖手上提着大大菜篮子，嫩绿的芹菜叶伸出篮外，生机勃勃的晃动。 她和穆霆好像从未这么平平淡淡地去超市买菜，然后走着回来，真好。 纪之霖从前是个花心男人，有了张小芹后，一点点收了心。这样的男人总好过，结婚前各种禁欲，婚后却是得陇望蜀，肖想其他女人的好。 隋心隐约听到纪之霖在说：“明天你大姨妈应该来了，天也冷了，晚上我做饭。” 隋心正觉纪之霖贴心之时，又听到纪之霖发声：“然后晚上我们再多做几次，省得往后一个星期我憋得慌。” 隋心：“……” 看着张小芹与纪之霖琴瑟和谐，她没上前打扰。马上天也黑了，她打车到汽车东站。赶上最后一辆到渔村的大巴。 她坐在窗口，头抵着车窗上，发疯地想念洋洋，他现在在干嘛呢，她静静地想着。 而此时穆宅内，一圈人围着洋洋，如何也哄不好。苏廷燕焦急地问穆霆到哪里去了，都说不知道。 洋洋哭的厉害，哭着喊着妈妈，迈着小步子往外跑，跑到门口就被苏廷燕抱回来。 他生气地摔了奶瓶，摔了碗，摔了玩具，摔了一切可以摔的东西，就是要找妈妈。 两眼通红，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谁都不让碰。 “妈妈！” 隋心心里一惊，疲惫地睁开眼睛，刚刚似乎听到了洋洋在喊自己。她抬头四望，心头失落，马上就到渔村了。 到达终点站时，寥寥几人下车。隋心沿着海边的公路缓缓走着，咸咸的海风吹的有点冷，她不由自主地缩下肩膀，头微微一低，她又想到洋洋，平时一低头总能看到洋洋就在腿边。昂着小脸，脆生生的喊：“妈妈！” 想念让她对现实充满了怨忿，怪谁呢，怪老天折腾她吗？夜晚让她头脑清醒，清醒的想好好活下去，也清醒地害怕带着后遗症活下去。 她疲惫不堪地走进小区，将要进单元楼时，树木中窜出一个人影，猛地吓了她一跳。 穆霆唤一声：“隋心。” “你怎么在这儿？”隋心余惊未消。 “等你。” “等我干什么？”隋心向电梯走，穆霆一把拉住她：“大心，你怎么了？” 隋心回过头，甩开他。厉声：“穆霆，你怎么回事啊，是你的你不珍惜，不是你的你纠缠不清，有完没完！” 穆霆目光虔诚地望着隋心：“我错了。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隋心不为所动：“对不起，晚了。”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补偿。” “我没有！” 穆霆一愣，满脸惊愕：“你什么意思？” 隋心微怔了一下，才说道：“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穆霆才反应过来，连忙爬楼梯。 穆霆噔噔噔地爬楼梯。 隋心静静地昂头看着电梯内数字的变化，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穆霆站在电梯门口，微喘着气，隋心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陪着你，看着你。” 第121章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一块饼干，放置时间久了，除了看得见的物理变化，也会有看不见的化学变化。 隋心也在一点点地变化。 穆霆说：“我想陪着你，看着你。” 隋心突然没了与他对立的硬气，心软是每个女人都有的特征，尤其是对爱的男人。她侧身走出电梯，从包包里取出钥匙开门，门没有刻意关上，穆霆顺势跟着进来。 隋心放下包包，走进厨房烧热水，在烧水的过程中，她一直看着水壶，直到热气缝隙冒出，顶的壶盖叮叮响。 她倒了两杯热水，从厨房出来，坐到穆霆的对面。 “喝点热水吧。”隋心开口说道。 穆霆垂眸望着透明的水杯，一层白汽笼罩，他伸手握住杯子，摩挲两下杯身，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问：“隋心，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语气近乎哀求。 隋心双手握着发烫的杯身，低头轻吹杯中水。这些动作都是洋洋在身边养成的习惯。她就那样慢慢吹着，许久后，才抬起头来，笑：“穆霆，我原谅你了。” 穆霆惊讶地抬眸，惊讶中难掩喜悦，更多的是疑惑。 隋心平静地说：“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吗？是我死缠烂打扒上你的，起初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我，因为我伤了吴书雅，戳着你的心了。后来我提出离婚又与乔冠林私奔，折了你男人的面子。接着害你双腿受伤。所以你娶我就是为了可以痛快地折磨，是我得意忘形，渐渐忘记你的初衷。” 穆霆摇头，漆黑的眸子凝视隋心：“不是的，我对书雅没有你想的那意思，结婚的原因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始至终我没有把婚姻当儿戏，但我却在婚姻里玩得忘了自己。” 隋心低头喝一口开水，除了心口窒闷，头部骤然一疼，她眉心紧蹙，快速扔下一句：“我要睡了，你走时把门带上。”来不及去洗一次澡，她赶紧钻进卧室趴倒在床上。 穆霆怔怔地坐在茶几前，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夜色如水，自半开的窗子倾泻进来，明晃晃地映亮室内，隋心缓缓睁开眼睛。睡了那么久，她仍旧觉得疲惫，这种感觉像是穿着衣服洗澡，浸了水的衣服沉又重，坠的人举步维艰。 隋心难受地躺着，心想，莫非死期将至，她心里一阵战栗。好好的，谁也不想死。 她掀开被子起床，出了卧室，首先看向沙发，穆霆竟然没走，她微微吃惊。 月光下，他双眸紧闭，眉头轻蹙，身子微倾，靠在沙发背上，就这么酣然睡着。 隋心不由得向她走进，坐到他身旁。 穆霆，穆霆。 人真的很犯贱，她更是。不管她伪装的多么高傲冷清，做的多么决绝果断，她都无法抹杀爱穆霆的心。 她明白，有些事情像是一根刺扎进两人的心里，从小就开始瞎折腾，不折腾怎么知道稀罕彼此，日子久了，那根刺习惯了这两人的闹腾，爱作，互相刺对方。渐渐生了根，现在才试图拔掉，简直要命。 “大心。”穆霆呓语一句。 隋心目光平静地望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他的眉毛，脸颊，嘴唇，轻轻的。 可是，穆霆还是醒了，有一瞬间的怔忪，面色平静，目光中却是潮水涌动。 “大心。”他几乎是立即伸臂将隋心拥入怀中。 穆霆太久太久没有拥抱过隋心，不由双臂收紧，心生喟叹，双臂力道加重，紧紧地箍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但她仍旧觉得不够。 “大心，我们重新开始，我重新追求你，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折磨我，好不好？”穆霆几乎把隋心箍进自己的心脏，口吻真诚：“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看我，我好疼。” 许多年前，穆霆也是这样真诚：“大心，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看我，我以后再不丢下你乱跑。” 彼时，两人一起去玩耍。穆霆一时贪玩，把路痴的隋心丢在一边，回到找她时，她怒气冲冲在原地等他，而后好多天没理他，他就是这样缠着她，缠得她对他喜笑颜开。 过去的穆霆和现在穆霆她开始分不清楚，此时此刻，她并不想分的那么清楚，好累。她渐渐放松身体，双手环上他的背部，呢喃着：“如果，如果你还是那个穆霆该多好啊。” 除夕那天，金冬来接隋心到钱来来杂货店吃年饭。 第122章 自从隋心给买了一把吉他后，他一得空就去和伙伴们组队唱歌，前段时间还去几个地方演奏，颇有些收入呢。 一路上金冬不停地说给隋心听，突然话锋一转：“金夏，为什么洋洋他爸老跟着你？” 隋心小声回答：“可能想知道绿帽子是谁给的吧。” 金冬：“……” 这几天，隋心出去散步，穆霆跟着。 隋心坐在海边沉思，穆霆看着。 隋心回家画漫画，穆霆伴着。 隋心吃饭，穆霆陪着。 隋心问：“你改行做狗皮膏药了？” 穆霆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说？” “比如呢？” “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 穆霆目光锐利地打量隋心，如果她不要钱，他不会怀疑什么，可是她连洋洋都不要，并且这些天连个电话也不给洋洋打，这不是她的风格。可是，他就是猜不出隋心在想什么，她很爱剑走偏锋，让人大吃一惊。 这会儿，看着隋心跟金冬走进钱来来杂货店，他加快步子跟上，这时，手机响了。 他边走边接听，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脸色顿时惨白：“怎么会摔下楼，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隋心听到穆霆着急的声音，心里一慌，莫名地感觉不好，连忙回身问：“谁摔下楼了？” “是洋洋。” 洋洋最近成了娘不要爹不疼的孩子，第一天嗷嗷大哭，谁也不理，饭也不吃。苏廷燕给穆霆打电话，穆霆记挂着隋心，回答：“做些他爱吃的，小孩子哄哄就好。我过几天才能回去。” 苏廷燕不像别家的奶奶，带孙子带的比媳妇儿子好。她基本没带过洋洋，洋洋1岁前是穆霆每天带着，穆霆上班是保姆看着，她就当个闲差奶奶。洋洋1岁后，跟着隋心，她连见都见不着，当个挂名奶奶。 现在一下接触，全面照顾，她还真是捉急，大过年的，临时到哪里找到满意的带孩子的保姆。几天时间，洋洋吃不好睡不好，折腾的她吃不好睡不好。 趁着洋洋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地午睡，她歪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洋洋醒的比平时早，一醒就要找妈妈，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光脚穿着哆啦a梦的小睡衣，哼哼哭着喊妈妈，两只肉肉的小手抓着楼梯护栏，小脚探踏实了，才敢迈腿，将要到楼底了，小手一打滑，直接摔下来，额头磕在地板拐角。 隋心与穆霆匆匆赶到医院时，洋洋正乖乖地坐在苏廷燕怀里，手里拿着玩具车，低头捣鼓着。额头上触目惊心地绕了一圈纱布。 隋心心疼的眼睛一酸，声音哽咽地喊：“洋洋。” 洋洋抬头看是妈妈，眼圈立马红了，即可哭起来：“妈妈，妈妈……” 隋心上前抱起洋洋，紧紧搂在怀里，不住地亲吻洋洋的脸蛋：“洋洋，洋洋。”她想儿子快想疯了。 洋洋也想妈妈，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怎么也不放手。 亲热了好一会儿，隋心问：“疼不疼？” 洋洋：“疼，我都哭了。” 穆霆一直沉着脸，看着洋洋头上过的一层纱布，脸色更不好看，转而问苏廷燕：“医生怎么说？” 苏廷燕真心疼洋洋，洋洋摔倒了，她内疚死了，这会儿连说话声都弱的差点听不到：“缝了三针，医生说不要沾水，吃饭注意点，没有其他伤害。” 缝三针？穆霆抽了一口凉气。 苏廷燕低着头悔恨，一句话也不敢说。 隋心听到后，心里恨恨的。抱着洋洋转过身，头部一重，将要摔倒之时，穆霆一下抱住娘俩。 在她意识渐无之时，听到穆霆焦急地喊：“隋心！隋心！” 还有洋洋的哭声：“妈妈，妈妈！” 其实，世间虽有诸多苦难、疼痛，丑陋，她还是有那么多的美好、温暖、和爱，不舍。 除夕夜的医院内，冷冷清清的，许多科室仅留一位值班员，其中一间科室，一名值班员一手捧着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水饺，一手握着手机，乐呵呵地说：“我也在看春晚，老婆，你做的水饺真好吃。明早有人来换班我就回家，陪你过初一。” “啥？有啊，今天有个女病人检查出来脑袋里长块东西，她老公才刚知道，唉，活着不容易啊！” 11英寸的电视机，传来呲呲的信号声，混着男人粗粗的说话声，显得四周诡异的安静。 穆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隐在灰暗中，许久之后，缓缓地双手抱住头，俯着身子，压抑地呜咽出声。 第123章 穆霆坐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很久，事实告诉他，隋心病了，很严重的病。事实也告诉他，隋心不想也不愿意治疗。她早知道自己病了，才会狠心将洋洋留给自己。她是铁了心不愿意治疗，视死亡如归途。 隋心对死亡的平静和选择，让他心生恐惧，心生绝望。是他，是他一点点让她掺着泪拌着血改变着。是因为他，她一点点被环境，被大家所扭曲着成长。 是穆家给了她足够的背景，丰裕的财力物力势力，让她高傲让她跋扈让她居高临下地讽刺嘲笑他人。却没人为她这样的性格善后。更没人教她“人情留一见，日后好相见”。她轻易地得罪身边的人，甚至一度让他厌烦。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心活了，开始注意别的女人，也是在那时，种了今日的后果。隋心，至情至真，爱就是爱，不爱就真的不爱。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一次次地任由机会溜走，等到他幡然醒悟，回头寻找时，她已经对他死了心，如果还有一点点爱一点点不舍，那一定是对以前的穆霆。 医院走廊里渐渐亮起来，穆霆抬头时，才惊觉已到清晨。 他推开病房的门，病房内有些暗，他轻轻地带上门。 隋心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的不踏实。接着眉头紧紧蹙着。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刚一触到她猛然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他，接着转目看向他的手。 他像做了坏事一样，立刻收回手。 “洋洋呢？”她问。 穆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嘶哑：“昨晚和妈一起回家了。” “昨晚？”隋心坐起来看向窗外，窗外灰蒙蒙的，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她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穆霆按住她，良久没有开口，像是和什么较劲一样，紧抿着嘴唇。 “你要说什么？”隋心问，自上次他一直跟着她以来，她对他已不像之前那样一句话将他冲八百里远，她都快要离开了，太过执着于怨和恨，挺累。所以对待穆霆语气温和许多。 “隋心，不能逃避，好好接受治疗，一定会好的。”穆霆终于说出口。 隋心脸色一变：“我不愿意。”他知道了，她一把掀开被子，推开他，下床。 穆霆从背后将她抱住：“大心！” 隋心身形一定，被穆霆制住。心里涩疼，吐了一口气，片刻后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常笑话又害怕的黄叔，就是那个住在我们隔壁的柱着拐杖的黄叔，他长得丑我们看着都害怕，却笑话他嘴歪眼斜又流口水的那个黄叔。你知道吗？我和他是一样的病，治不好就会死，治好了，保不准会有这样那样的后遗症。像我这么倒霉，惹老天讨厌的人，一定会活得比别人更惨一点。” “不会的。”穆霆紧箍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哀求：“不会是那样，一定能治好。” 隋心感到颈窝处湿湿热热的，心头一阵抽疼，她以为自己早对穆霆没太大反应了，原来并非如此，她笑了笑：“穆霆，你别这样，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如自挂东南枝，是不是？”这个时候，她还在开玩笑。 她越是这样不在意，他越是疼，疼的他快要死了一样。 医院是个无论谁都不愿意久待的地方，哪怕冬日暖阳照进病房，带来些许暖意的，又有凉风抚面，隋心还是不喜欢。 隋心不愿意治疗，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 她摸着洋洋的小脸蛋，对穆霆说：“干嘛要搞的气氛这样凝重，我只是不想治病而已。治了又不会好，好了也不一定过两年不会死。我又是一个对国家没什么贡献的人，并且挺招人厌的人，何必浪费药物，给需要的人不是更好吗？还可以给祖国省点资源，多好。” “隋心！”穆霆突然提高声音打断她，她轻松的方式让他恼火。 坐在隋心怀里的洋洋，被他突然一声，吓的打了个激灵。隋心不悦：“你吓到洋洋了。” 穆霆看一眼吓到的洋洋，语气稍稍缓和：“你怎么样才肯接受治疗？” 第124章 隋心看向穆霆，露出恬静的笑容：“穆霆，为什么你总不会如我所愿，以前是，现在也是，为什么不能尊重我，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记住现在的我不好吗？你非要看到我头发掉光，形容枯槁，丑的不像话，你才能心满意足地放下我忘掉我，安慰自己你已对我尽了责任，接着心安理得地另娶他人吗？” 相对于隋心的轻松，穆霆极其痛苦地发声：“隋心，不会再有其他人。” 隋心笑了笑：“我不相信。” 大年初二，穆家热闹极了。 不少亲朋好友来拜年，包括纪之霖、张小芹、张秘秘。洋洋见到张秘秘依旧亲密的不行，跟屁虫一样跟着张秘秘，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 张秘秘问他：“洋洋，你脑袋怎么回事？” 洋洋摸着小脑袋看着张秘秘，嘟着小嘴说：“从楼上，‘啪’摔下来的。”洋洋说‘啪’时，一不留神口水喷出来，喷了张秘秘一脸，张秘秘小手抹了一下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扶着洋洋的小脑袋，给他擦嘴：“你瞧你，都这么大了，一说话就喷口水，多脏啊。等你上学还这样，就没人跟你玩了。” 不远处，隋心和张小芹看着两孩子笑。 隋心：“秘秘好懂事了啊。感觉自己又老了。” 张小芹：“都7岁了，哪能不懂事。瞧你怕老病又犯了。” 隋心看向张小芹，张小芹面容干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一看就是处在幸福中的女人。也是，纪之霖这个小贱贱，看着不要脸又花心，疼起老婆来，不要太忠犬太会宠了，女人本来就是要宠着的。张小芹本人也温柔耐心，也有点小作，纪之霖追她时，没少遭罪。好在，修正成果。 反观自己，自己硬扒在穆霆身上，又不讨人喜欢，结局如此凄惨。她转头看向穆霆时，穆霆正神情专注地望着自己，她冲他笑笑，而后继续看向洋洋。 一晚上，穆霆的目光都没离开过隋心，但却时常晃神，时不时保持笔挺的站姿，望着隋心出神，几个朋友上来打声招呼，他便笑着与人寒暄两句，笑的比哭还难看。 几句之后，他的目光又开始找寻隋心，真怕一不留神，她就没了。 吃饭时，穆霆坐在隋心旁边，洋洋一直嚷嚷着：“妈妈，我吃这个，妈妈我不要吃。妈妈，那个。” 穆霆一把抱过洋洋，放在自己腿上：“吃什么，和我说。” 洋洋嘴巴撇了两下，两眼骨碌碌地偷看了爸爸一眼，貌似爸爸很生气，他嘴撇了两下后，不撇了，低头咬鸡腿。 隋心看着洋洋逗趣的样子想笑。 穆霆轻声对隋心说：“你吃点饭吧，我来看着他。” 送走了亲朋好友，穆霆给洋洋洗澡，给洋洋穿衣服。虽然洋洋更喜欢妈妈，但他不敢在爸爸面前闹气，因为会挨打。 另外，隋心也觉得累，明明没做什么，偏偏累的不想动。她也怕自己一个人照顾洋洋，照顾不周，所以暂时住在穆宅，等过段时间再…… 洋洋洗好澡后，被穆霆抱着出来。 隋心半躺在床上，笑望着两人，洋洋一看到妈妈在床上，在爸爸怀里就待不住了，扭动着要到床上，穆霆手刚一松，他立刻扑到隋心身上，撒娇地喊：“妈妈，妈妈，妈妈。”捧着隋心的脸，一直亲。 隋心直被他逗的笑出声：“你个小色狼，口水都流出来了。”掀开被子将洋洋的小身体盖住，用手挠洋洋咯吱窝，洋洋咯咯地笑喊：“妈妈，故事，听故事。” 穆霆一直站床边看着，看着看着，心像被丢酸水里泡着一样。他看不下去，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带上门。 隋心应声看过去，房门已紧闭。 漆黑的夜晚，穆霆一个人立在院子内，梧桐树下，脚边一堆烟蒂。他还在不停地抽，在树下来回踱步。这几天，他真觉得老了，老的一点重量都担负不了。他昂头对着深褐色星空，吐出一口烟雾。 这个世上不能少了隋心，不管她是否原谅自己，她都要好好地活着。 他扔掉最后半根烟，进了客厅，在楼下洗个澡后，轻手轻足地上楼。 隋心搂着洋洋已经熟睡，他轻轻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顺势将隋心拥入怀中，让她的背部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伸手进她的睡衣，手掌贴紧她的皮肤，滑滑的暖暖的，他心里稍稍踏实，隋心熟睡唔了一声。 他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隋心，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次要听我的。如果，你不在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第125章 雪又下了一整夜。隋心刚给洋洋的围巾收了尾针，围巾是红色的，接头处挑了个简易小老虎头像，煞是好看。围在洋洋脖子上，衬的洋洋小脸蛋粉嘟嘟的，可爱极了。与此同时，也衬得隋心脸色越发苍白。 昨夜，她突然头疼，疼的她从睡梦中醒来，伴随着一阵恶心，她开始趴在床边呕吐，捂着嘴巴发出呕吐声，好在洋洋没被惊醒。倒是穆霆，像是没睡一直在看着她一样。她甫一睁开眼睛，穆霆受惊地坐起来：“隋心！”倒把她吓了一跳，她笑：“没事儿，可能晚上和洋洋一起吃多了。现在有点闹夜。” 穆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搂着她，轻轻地拍顺着她的背部：“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很’，就是有点闷。”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隋心抬眸向落地窗，窗帘缝隙处隐隐可见室外的雪光，以及尚在飞舞的片片雪花：“那么冷，不去。” 他不说话，灿亮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她，就像儿时，两人一起使坏时，那样纯真那样清澈。 三更半夜，穆霆从衣柜里找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给她穿上。又找到帽子，口罩，围巾，手套，裹的隋心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背着她下楼，来到院子里。呼吸到清凉的空气，隋心顿时觉得舒服很多，疲惫感也随之减轻。 当时四周阒静，雪花漫天飞舞，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白雪，脚踩上去咯吱作响，视线内的景物也被映亮。隋心抬头看着漆黑天空冒出的白色雪花，袅袅落下，听到穆霆说：“隋心，活下来，好不好？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老婆，穆铭希的妈妈。一辈子不会改变。” 一片雪花落到她的眼睫毛上，冰的她清醒几分，她低下头，趴到他的颈窝，深深呼吸他身上的味道，她想记住他的味道，以便黄泉路上聊以寄托：“不是我不想活，是活不了，我没有听到洋洋把话说清楚，我没有看到他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我怎么舍得？” “那我呢？”穆霆问。隋心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隔着口罩发声，穆霆却听的清清楚楚：“你现在心里的悲伤，内疚，悔恨，不舍都会随着时间推移，由另外一个美好的女子来抚平。” 穆霆苦笑，而后双眼开始渐渐泛红，声音几乎盖不过雪面发出的咯吱声：“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你，还会有我吗？” 隋心双手搂着穆霆的脖子，笑：“穆霆，不要那么深情，我差点就信了。” “不要紧，我们可以试试。大心，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地走，到哪里我都陪着你，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远远地跟着你。” 隋心听的心头一跳，连忙问：“洋洋怎么办？” 穆霆露出笑容，苦涩的笑容，此时雪花落在他的手臂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他垂首望着，半晌才开口：“对啊，洋洋怎么办呢。” “穆霆，你不能这么自私。”穆霆停下步子，微微侧首，眼眶已红：“大心，真的，你不能丢下我。没有你，我不死，也会疯掉。” 雪中散步之后，隋心重新躺回床上，窝在穆霆怀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早上起来脸色就不好看。 穆霆将车子停在穆宅院内，红色的奥迪，是之前他买给隋心的，隋心一次也没开。隋心拉着洋洋走出房门，穆霆打开车门，走到她跟前，问：“冷不冷？” 洋洋扯着围巾，奶声奶气地回答：“不冷，好热！” “没问你。”穆霆面无表情看一眼洋洋，然后转向隋心。洋洋不介意爸爸的忽略，反正妈妈爱自己，他昂着小脑袋看妈妈。 隋心摸着洋洋的小脑袋，笑着：“洋洋不冷，妈妈就不冷。” 洋洋冲着爸爸昂着小脸，得意极了。 穆霆上前握住隋心的手，试一下冷暖，隋心笑向他：“真的不冷。”她的手还是有点冰，穆霆眉头轻蹙：“不然，我们就不去了。今天就在家里。” 今天是s市的送年，按照穆家的惯例，他们会和纪之霖一家在木锌的酒店内一起送年。隋心和穆霆小时候很爱这一天，因为爷爷还会给一人发一次红包。也就是说，隋心可以一次拿两个红包，一般情况下穆霆的红包没出酒店门，就会落在她的口袋内。 现在年龄大了，肯定没有红包，但洋洋是有红包收的，她笑笑：“为什么不去？我们洋洋也是可以收红包的，不能白白便宜了纪之霖吧？”她说的像没事儿人一样。 穆霆却受煎熬，自他得知隋心生病开始，他的身心一直遭受着生命以来最大的痛苦，即便下定决心碧落黄泉地跟随着她。他仍旧时常晚上睡不着，哪怕是抱着隋心，他也害怕她突然不应声。或者刚闭上眼睛，突然梦到隋心浑身冰冷地躺在自己怀里，他瞬间惊醒，听到隋心微微的鼻息声，他才稍稍心安。 心安只是片刻，更多的是各种情绪压迫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在很久以前就挖了一个大坑，将坑中的泥土堆在坑边，经年历月，坑边的泥土滑到坑内，风霜雨雪的积累，这个坑变成了虚掩的泥潭。而他正巧陷入了这个泥潭，自己坑了自己。 一坐进车内，洋洋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不停，小孩子学话期，话特别多。穆霆见隋心稍显疲惫，就对洋洋说：“洋洋，安静一会儿。” 在妈妈面前的孩子最任性最娇气，洋洋非但不安静，反而说更多，而且全部都是对隋心说：“妈妈……” 隋心脸上难掩疲态。 “穆铭希！”穆霆提高声音呵止他说话。 洋洋看爸爸脸色一沉，甚感委屈，妈妈又在身边，嘴一撇就要哭。 第126章 隋心还未来得及哄，穆霆方向盘一打，“哧”的一声将车子停到路边，回头对着坐儿童座椅上的洋洋：“穆铭希，你怎么回事儿？”目中带着薄责。洋洋一转身趴到隋心怀里，小脸埋着，委屈极了：“妈妈，爸爸凶我……爸爸凶我……” 隋心将洋洋抱到怀里，抬眸看向穆霆：“小孩子多说点话哪里错了，你莫名其妙地发火。” 穆霆立刻没了火气，欲言又止，最终转过身去，重新发动车子。 洋洋趴在隋心怀里，哇呜两声，听到妈妈帮自己训爸爸了，也就没了想哭的意思，肉肉的小手指开始玩起妈妈的毛衣的衣洞。 隋心抚摸着洋洋的小脑瓜，有人疼有人教育的人孩子多好，哪怕自己是个废人，至少可以让洋洋靠一靠。如果穆霆也不在了，连个纠正他的人也没有。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转头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听到洋洋调皮地喊：“爸爸，爸爸！”穆霆佯装生气：“别喊我，我不认识你。”洋洋嘟着嘴，脆生生地解释：“爸爸，我洋洋。”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洋洋扒在座椅背上，小手拉着穆霆的衣服，强行让爸爸回头：“看，爸爸，我洋洋。”他可爱地晃着小脑袋给穆霆看，唯恐爸爸真的不认识自己：“我洋洋，洋洋。” 穆霆一把将他拽过来，抱在怀里，迈出车子，双手一使力，把洋洋抛绣球一般扔老高，然后稳稳地接住：“不听话的小坏蛋！”这算是惩罚了。 洋洋很喜欢这个惩罚，咯咯地笑，小手捧着爸爸的脸，小嘴又亲上去，奶腔浓重地喊：“爸爸，爸爸。爱爸爸。” 穆霆又将他向上抛一次，洋洋非但不害怕，反而乐得很。 隋心在一旁看着笑，洋洋这么喜欢说爱，都是她教的。 一顿丰盛喜悦的送年饭之后，穆霆一手抱着洋洋，一手拉着隋心从酒店内出来，与纪之霖、张小芹、张秘秘告别。 隋心现在见每一个人都抱着最后一面的心绪去告别，不由得多看了张小芹几眼，眼神中多些伤感。 张小芹以为她和穆霆又闹别扭，走过来劝：“隋心，难得糊涂，别那么较真。” 隋心笑着点头：“好。” 纪之霖张小芹走后，隋心任由穆霆拉着自己向车前走。 “隋心？”穆霆喊一声。 隋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嗯？” 穆霆顿时心里凉半截，心脏像被扯着一样疼，他伸手揽过隋心的腰，让她贴到近自己，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没事。” 刚才隋心发觉脑袋里骤然嗡嗡乱响，自己被这种‘骤然’惊住，这会儿她轻轻头额头抵靠在穆霆的胸膛。 当死亡以惊人的速度提前到达时，事先准备的再充分，依然会觉得措手不及，怪它太突然。 第二天，隋心便不能下床，她头痛的频率越来越高，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她设想的是死亡来临时，她远远地离开穆家人，安静地死亡。可是，事与愿违，死也死得这么碍眼。 一早穆霆将洋洋交给苏廷燕带，让洋洋不要跑过来缠着隋心，自己坐到床边，垂首。 光线被半掩的窗帘挡住，室内偏暗。良久室内都是安安静静的。 隋心开口，声音虚弱：“穆霆，让我走。” 穆霆低头发声：“我已经联系了医生，他们随时可以为你做手术。康复几率很高。” “结果呢？我是会变痴呆，还是残疾，或者现在治好了，三年后我又死了？” “隋心！”穆霆压抑地喊出声来，不敢看隋心，声音哽咽：“对生活，你就一丝留恋都没有吗？你就那么想离开吗？” 穆霆的情绪让隋心无言以对，她将头偏向一边，看向窗外。 这时，洋洋突然在楼下哇哇地哭起来，隋心心里一慌，连忙要下床。穆霆抢先一步抱住要摔倒的她。 隋心随即头痛欲裂，双手紧抱着头，疼痛非不减，反而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痒与麻木。 隋心难受，紧跟着几乎是在用拳头敲打头部。穆霆看在眼里，她的每一个拳头都像是一个鞭子抽打在穆霆的心上，鲜血淋漓。 他制住她的双手，将她锁在怀里，轻喊着：“隋心，我求你，求求你，接受治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答应你。我们去医院，隋心。” 隋心隐约听到穆霆的声音，感觉脸颊上滴嗒几滴湿热的液体，听着穆霆哀求声一声声传过来。 接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隋心做了个梦，梦里白茫茫一片。她还是现在的隋心，穆霆却是4岁的小穆霆，小小的，瘦瘦的，像洋洋却比洋洋孱弱许多。 他穿着白色的睡衣，小小的缩在一个角落，伤心地哭泣，不时打着哭嗝。 隋心一阵心疼，走到跟前蹲下身问：“穆霆，你哭什么？” 小穆霆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大心不见了，她不要我了。” 隋心：“我就是大心，不要哭了，待会儿又会生病了。” 小穆霆睁着大眼睛：“不是，你不是大心，大心走了，她不要我了。”小穆霆突然站起身来，向一边走：“我要去找大心。”小穆霆迈着缓缓地步子。 四周白茫茫的，隋心潜意识里觉得前方有危险，她想向前跑，抱住小穆霆，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她用尽全力大喊一声：“穆霆，不要向前走！危险！” 小穆霆依旧哭着喊着：“大心，大心。” “穆霆！” 小穆霆身子向前一倒，直直地摔下去：“大心，你在哪儿。” “穆霆！” 隋心一阵钻心地疼，拼命大喊一声：“穆霆！”猛地坐起来。 “隋心！”穆霆坐在床边正握着她的手。 隋心怔怔地环顾四周，白色单调的墙面，一股刺鼻的药味，这是医院的病房。她缓缓地转过头，望着面前的穆霆，穆霆面容憔悴，眼中清晰地显出丝丝红血丝，眼窝是疲惫的暗色，下巴处有一圈泛青的胡碴。 第127章 隋心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穆霆，你长大了。” 医生说，病人到后期会出现肢体不受控制，意识模糊等各种症状。看着这样的隋心，穆霆周身一冷，颤抖着覆上隋心的手面：“嗯，穆霆长大了。可以保护大心了。” 隋心笑，笑的疲倦极了。 穆霆抱着她，将她重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亲吻她的额头：“累就再睡一会儿。” 隋心很快闭上眼睛。 静悄悄的医生办公室内，穆霆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低头不语。 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声音浑厚：“她的脑部原本受过伤，体质较弱，错过了最佳治疗期，手术过后她能不能醒来，这个我们谁也不能保证。” 穆霆回到病房内，隋心还在睡。这一天内，隋心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时而头疼时而呕吐时而出现其他病症，而他除了无力地望着，别无他法。 真的将他折磨够了。 他推开病房门，走廊灯照亮病房内的一隅，白晃晃的灯，寡寡的吓人，穆霆随手关上门，明亮被隔在门外，病房内又陷入黑暗。 他走到床前，把被子掀开，钻了进去，将熟睡中的隋心拥入怀中，轻声说：“大心，明天要做手术。”他用力地抱住她，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一定要手术吗？”隋心清透的声音传入耳朵，他一怔，接着说：“我要你活下来，大心，我要你活着。” 穆霆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趴在隋心的颈窝轻声哭泣起来，怀中的这个女人，见证他所有的成长，他的喜，他的哀，他的不成熟，他成长中所有的尴尬窘迫……快要失去时，他才明白，这是他生命不可缺少的重量：“大心，我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不要丢下我……” 隋心转过身来，抱住他。像小时候，停电的时候，穆霆还小怕黑，趴在她胸口一样，这样就不怕了。 “我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你了。”隋心清声说。她轻易原谅他，却没办法原谅自己，她一直和自己较真，和自己过不去。 隋心笑着：“穆霆，我接受治疗。” 穆霆抬眸看她：“真的吗？” 隋心笑望着他：“如果我活下去时，集齐了所有后遗症，变得又丑又碍事，你要立刻签字和我离婚，让我一个人走的远远的。如果我死了，不要把我撒进大海里，我害怕。” “我……” “你答应我。” 穆霆吃力地点头。 “如果有下一任，一定要找个善良的，至少要善待洋洋，让他健康长大。” “没有，没有下一任，只有你。”穆霆紧紧搂住她，反复呢喃：“只有你，只有你。” 无星无月的天空下，树叶沙沙响。病房内。 穆霆：“明天你一定要醒来。” “我尽力。” “不要说尽力，要一定。” “我……” “如果你不醒来，我不会在这里多留一刻。” “穆霆，不要说傻话。” 次日一早，洋洋开心地迈着小步子，跑进病房，扑到隋心身边。 洋洋今天戴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围着红色围巾，还有红色的小手套，像个红孩子儿一样：“妈妈，妈妈！”他两天没见妈妈了，想极了。 洋洋趴在床上，抬起小腿，就要往床上爬，隋心看着发笑。穆霆看他艰难，随手将他抱到床上，他立刻趴隋心脸上亲吻：“妈妈，想你。” 隋心笑着问：“哪里想妈妈呀？” “肚肚想妈妈，屁屁想妈妈。” 隋心又开始和洋洋玩起来：“来，脱光，妈妈看看。” 洋洋捂着小手捂着小身子，扭动着：“不要，不要啦。” 隋心笑起来。 相对于隋心和洋洋的开心，病房内的其他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第128章 苏廷燕与穆正国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插不上，也不知如何开口。 穆霆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隋心，唯恐她突然消失。 手术前准备时，穆霆出奇地紧张，紧张的感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带着酸疼。他紧张地握着隋心的手，手心不住地出汗，嘴唇蠕动几次，却不知如何开口，医生一再催促，他握着隋心的仍旧放松，专注地凝视着她，终于开口：“大心，我爱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我爱你。” 隋心静静地望着他，眼眶红了，闭上眼睛时，眼泪落下。 手术门关上的瞬间，穆霆脱力一般，瘫坐在长椅上，然而这只是煎熬的开始。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洋洋走过去问：“爸爸，妈妈呢？妈妈呢？” 穆霆转目看向洋洋，俯身抱住儿子，这样自己才能稍微多点等待的勇气。 洋洋眨巴着眼睛，不知发生什么事情。这双眼睛酷似隋心。 细细的针尖扎进皮肤，隋心木木地望着刺眼的灯光，眼睛不眨一下。她突然很想妈妈，记忆里妈妈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隋心美美的。” 似乎也听过妈妈对自己说：“妈妈最爱隋心了。” 微微的刺痛自皮肤传来，视线渐渐模糊，随之是无边的黑暗。 穆霆石化一般坐在长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苏廷燕几次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均无反应。 直到洋洋趴在他的腿上熟睡，他才算换个姿势，垂下头，盯着洋洋看：“妈，你把洋洋带回家睡，小心着凉了。” “你都很长时间没睡觉了。” 穆霆没回应。 苏廷燕看儿子这样，心里难受：“不要太担心，医生也说了，成功率逼近百分百……” 这时手术门突然打开，穆霆霍地站起身来，幸好苏廷燕抱住洋洋，不然洋洋一定被摔哭。 穆霆一个箭步冲上去。 老医生拦住他：“手术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小障碍，不过解决了。但是病人现在昏迷，24小时内能够醒来，生命无虞。若是醒不来……” 穆霆身子一软，向后趔趄了几步，抵着墙面，又被医生扶着才不至于摔倒。他呆呆地站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神情呆滞。 隋心。 隋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穆霆坐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廷燕、穆正国带着洋洋走进病房，洋洋已经睡醒一觉，又吃了午饭，也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20个小时。 妈妈还在睡觉。洋洋走到床的另一边，拉住隋心的手晃来晃去的喊：“妈妈，妈妈，起床了。” 隋心依旧未有任何反应。 “妈妈！”洋洋用力地晃着隋心的手：“妈妈！” “不要碰她！”穆霆突然呵斥，将隋心的两只手都握在手心。 洋洋被吓的哇的一声哭起来：“妈妈。”想要扑到隋心身上。 “我让你不要碰她！”穆霆又提高声音。 洋洋吓得一个激灵，哭也不敢哭。苏廷燕赶紧上去抱过洋洋：“穆霆，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凶洋洋，隋心看着会心疼。” “走！都走！”时间越逼近，他越是惊慌越不知如何是好，拔高声音：“都给我走！” 穆正国拉着苏廷燕，护着洋洋：“我们先出去，让他陪着大心。” 穆霆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又有十分钟溜走。他惶惶地握住隋心的双手，放在唇边，祈祷上帝，哀求隋心：“老婆，醒来啊，醒来好不好，大心，大心，不要睡了，都睡那么久了，起来吧。大心。” 他开始着急，开始慌张，开始害怕，开始呜咽哭泣。 “大心，你醒来，大心，大心，不要再睡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犯错，你说过原谅我的，大心，你说过原谅我的，老婆，老婆……你醒来，醒来啊……” 老婆，不要再睡了…… 第129章 “好像，好像大姨妈来了……”隋心在心里暗暗哀嚎，抱着一丝侥幸挪了挪屁股，低头看座椅，果然隐隐一小片血渍。 天啊，大姨妈为何来得如此偷偷摸摸……她再次在心里发出惨叫。 这时，讲台上代课的物理老师正以爆炸原理为引子，延伸讲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各个国家的吃饭和拉屎的问题，说的激情四射，唾沫乱飞。话锋一转：“拿破仑长得其实并不好看，又矮又丑，历史上拿破仑……” 隋心哀愁地昂头看着墙上的时针，以这个老师的敬业程度，势必要拖堂了。 同桌的穆霆听的津津有味，连隋心开小差画圈圈诅咒老师，他都没有注意。 果不其然，45分钟的课堂时间，物理老师忘我忘情忘同学地说了1个小时，然后心满意足地高喊一声下课，同学们撒欢一般，飞奔出教室呼吸新鲜空气，包括穆霆。 穆霆拎着书包先跑出教室，上了趟厕所。而后站在教室门口等着隋心出来，左等右等，不见隋心出来。探首向教室，只见隋心背挺的笔直地坐着，还挺像乖乖女的。 他喊：“大心，回家啊！” 隋心见教室内还有一个同学在收拾书包，低头不理穆霆。仍旧用铅笔画圈圈，心里想，怎么回家，怎么回家，怎么回家啊。 “大心！”穆霆又喊，他以为隋心没听到，又提高声音：“大心，回家了！” 这时，同学转头提醒：“隋心，穆霆喊你呢。” 隋心转头干笑：“我没聋。” 同学：“……那我先走了。” 同学一走，隋心缓缓站起身来，冲穆霆哭丧着脸：“穆霆，我裤子脏了……” 穆霆立刻拎着书包走过来，看向隋心臀部，白色的七分裤上印了一块小红花，他立刻明白，伸手将书包递给隋心：“你背我的书包挡住。”看着凳子斑驳的血迹，他伸手拎过来：“这个得冲干净。” 他拎着凳子走出教室，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凳面，正冲洗之时，物理老师正巧来上厕所，狐疑地问一声：“穆霆，凳子怎么了，要这样洗？” 年少时，心里总藏着一些小秘密小羞涩，不管别人有没有说中自己的小心思，自己都会拐着弯的对号入座。穆霆刷的一下，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凳……凳子……脏了……” “哦。”老师并没想追根究底地问，他只是随口这么一招呼，然后去上厕所。 穆霆长松一口气。 凳子冲好后，穆霆脸上的红未褪去，走回教室门口，又有点少年的负气，将凳子“咚”的一声放在走道里晒。 隋心自顾自地靠着墙站，问：“要晒多久啊？” 穆霆：“晒干。” 这时的穆霆已经比隋心高一个头，看隋心时，总会微微低首，他侧首看向隋心，皱着眉头：“昨天都和你说了，时间到了时间到了。你怎么还不注意一点？” 隋心白他一眼：“你当时在打飞机，我知道你说的时间是什么？” 穆霆立刻上前捂住她的嘴巴：“那个是打游戏，打战机，不是飞机。你不要乱说。”穆霆脸更红了。 隋心拍掉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接着笑着，狡黠地笑着问：“穆霆，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穆霆转过头：“不关你事。” 隋心追上去看：“你看日本片时，都没脸红耶。” “胡说八道！我才没看那种片子呢。” 隋心笑的胸有成竹：“我的电脑c盘内有个1g的文件夹，命名是纯色天空，那是什么？” 穆霆怕隋心常翻defg盘，特意存了c盘，没想到竟然会被发现，当然要矢口否认：“我不知道。” 别看班级里几个优等生都人模狗样的，谁的电脑里没存个2.5g的******，至少也有1.5g的小泽玛丽亚吧。 穆霆只存1g而已。 隋心思考了一会儿：“穆霆，我觉得你好恶心。” 穆霆红着脸反驳：“哪里恶心了！”其他男生也看的！ “有个女主角长得那么那么丑，你也看得下去。” 穆霆：“……”身……身材……好嘛…… 晚霞在天边疾驰，晕红校园一隅，校园内安安静静的，偶尔隋心和穆霆的说话就显得尤为清亮。 “穆霆，这样能看到吗？”隋心将穆霆的书包背带拉扯到最大，把屁股盖的严严实实。她一跃跳到穆霆前方，故意走来走去问：“穆霆，能看到吗？能看到吗？”能看到裤子脏的部位吗？ 第130章 穆霆蹲下身，后面看隋心屁股，侧面看隋心屁股，正面地看隋心屁股，然后说：“看不到，看不到。” “那你把你书包里的书都拿出去，我背着好重。” “就一本化学书，一本物理书，几支水笔。还没你的书包重。”穆霆掂了掂隋心的书包，视觉效果不大，容量很大，里面装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边走边为重不重的事儿，争吵不休。最后还是穆霆一人背两个书包的重量，隋心只背个空书包。 到家后，不出意外的是，爷爷不在家，爸爸不在家，妈妈不在家。仅有秋姨和两位保姆在家。做好了饭等着。 隋心洗好澡，换上衣服，吃过饭后就坐在桌前开始画漫画。 不一会儿，听到楼下苏廷燕和穆正国的说话声，她连忙转头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推开卫生间的门：“穆霆，爸妈回来了！” 穆霆立刻将手从水盆里抽出来，接过隋心递来的毛巾，擦干了，两人做贼一般，从卫生间跑出来，隋心直接把电脑插头拔了，穆霆熟练地摊开一张试卷，两人挤着桌前。小声嘀咕。 穆霆问：“你老这样关电脑，电脑会坏的！”为防止两人玩物丧志，耽误学习。穆正国只在家里放一台电脑说是给两孩子查资料，穆正国稍稍偏袒隋心，电脑也就放在隋心房间内。 隋心：“不这样关，电脑能一下闭眼吗？” 穆霆小声说：“电脑开着，妈也不会说的。” 隋心：“别说了，他们来了！” 穆霆轻车熟路地开口：“这答案不对，前提条件已经给出，物体是静止，所以物体受力总和是零，摩擦力得20n，总力是-10n。” 隋心接话：“不对不对，这个物体的牵引力并不单单是地面摩擦力，是你少考虑了一种……” “嘎啦嘎啦”高跟鞋的声音走远。 隋心连忙转移语气：“我衣服你洗好了吗？” 穆霆皱眉：“好像有点问题。” 等到第二天放学回来，隋心看到晒干的裤子与内裤，总觉得哪里有不对。 穆霆缓缓地开口：“干净是干净了，搓的太用力了，好像裤裆那块比其他部位薄很多，应该穿两次就破了吧？” 隋心：“……” 那条隋心最爱的裤子被穆霆洗坏了，第二天隋心要穿着裙子上学。自发育开始，隋心不但脸蛋长漂亮，身材也漂亮，尤其那双长腿，笔直细长又有弹性。穆霆看着都心跳加速，临出门前，他打开隋心的衣柜，拽出牛仔裤：“穿这条裤子。” 隋心不愿意：“好热的。穿裙子凉快。” 穆霆坚决不让她穿裙子上学，略微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你那裙子不好看，一穿上把你腰都显粗，颜色也不青春，像大妈一样。” 隋心有些质疑，低头看身上的白色的束腰裙，明明腰很细的说：“上次你说好看的。” 穆霆：“那时灯光照的，现在看，啧……好显老。” 隋心最怕被说老，立刻接过牛仔裤换了。 青春是个“骚动”的字眼，也是个骚动的时期。不管表面如何清纯，完全不妨碍内心波涛汹涌，浪里翻滚，浪来浪去。 下课铃一响。女生们结伴上厕所，或者坐在座位上聊天。男生们勾肩搭背上厕所，或坐在座位上聊天，或者居心叵测地站在走道。 居心叵测地站在走道的最多。一排男生，向远处眺望，缓解压力的有。四处张望，看美丽姑娘的有。独自趴在护栏，45度明媚忧伤。故意吸引姑娘的有。窃窃私语讨论美女的，也有。 隋心从卫生间出来，径直向教室走。 突然脚下横出一条腿，她被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倾。 穆霆伸手搂住她的腰，行侠仗义一般：“姑娘，你没事吧？” 隋心转头咬牙切齿地说：“你放手！”没看到很多人在看着吗？ 穆霆不以为然地搂着隋心，因为他把她的衣服洗破了，她生气和一女生换位置，一上午都不换回来，他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放开。”隋心低喊。 穆霆勾唇一笑，别是一番霸道总裁邪佞王爷的样子，中二病十足，偏偏极具起哄点。 走道内见两人打情骂俏一般，乐呵着一起起哄。 “抱住不准走！” “抱住！抱住！抱住！” “亲她！亲她！亲她！” “……” 隋心的脸瞬间通红，红的像西红柿一般，穆霆仍旧搂着她的腰。可开心了。 “你们在干什么！”随着班主任的怒吼，上课铃响起。 “还不进教室上课！”跟着班主任的又一次怒吼，一群熊孩子脚底摸了润滑油似的，“嗖”的一下，全部钻进教室。 隋心甩开穆霆的手：“混蛋！” 第131章 年少的美妙无处不在。 可以是教室内无意交汇的一个眼神。 可以是操场树荫下的一阵凉风。 可以是讲台前拿着粉笔头做不出来题目的尴尬。 也可以是喜欢的人，把自己平淡无奇名字，喊的韵味丛生。 每个时光间隙内，都是妙不可言。 隋心的英语成绩是出了名的差，理化生三科可以考满分，靠的是实力。英语一科考零分，也是实力使然。 英语课上，上周模拟考试试卷刚发下来，窃窃私语声溢满教室。 隋心安静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摊在桌子上的英语试卷。 简直日了狗了，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多的选择题，她偷偷摸摸地抓阄抓了十分钟，修改了三分钟，竟然一题都没抓对。这不科学，这太没天理，天绝人路这是。 她转头看向穆霆的试卷：“哎哟，不错。你还差5分就满分了。” 穆霆看着她试卷上一个大大的红色的零，脸都绿了。 放学后，英语老师把隋心喊到办公室灌了三十分钟的心灵鸡汤，灌的隋心打着饱嗝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 穆霆跨坐在自行车上，在学校门口等她。 她蹦蹦跳跳到跟前，往后座一坐，压的自行车一晃：“走，回家！”一点也没有被心灵鸡汤淹没的惆怅，除了又嗝一声外，整个人闲适轻松。 “你下来。”穆霆颇为不悦：“我不骑。” “那就推着回家好了。”隋心跳下来，背着书包向前走。 穆霆推着自行车跟着，走了许久进一个巷子内，穆霆才开口问：“刚才英语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隋心不介意地说：“老生常谈啊。”语气轻松，态度随意。 穆霆声音顿时严肃：“你真是屡教不改！” 隋心愣了一下，转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屡教不改！从开始学习英语你就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次不及格两次不及格，这次考零分，你还优哉游哉的，真替你感到丢人！” 穆霆话说的有点重，隋心又是遇强则强的性子，见穆霆沉着脸，话又说这么难听，腾一下火气起来：“丢人？你嫌丢人，你别和我坐同桌，别和我一起回家啊！搞笑了！英语考零分就丢人，那我这辈子丢不完的人了！”隋心说完气冲冲地跑走。 年少时，脸皮薄，易喜也易怒。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闹上几天。 见隋心生气，穆霆连忙骑上自行车追。 夏日的暖风吹动道路两旁的树叶，沙沙声充满整个巷子，摇出几分恬静温柔。 隋心背着书包在前面跑着，穆霆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着。 穆霆冲前方喊：“大心。” 隋心回过头来冲后面骂：“你神经病！” 眼见着穆霆就要追上自己了，她一转弯，钻进了一个窄小的胡同，穆霆骑着自行车硬是进不去。 隋心得意地回头，冲他做个鬼脸，一溜烟儿的没人了。 穆霆气的黑着脸。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英语零分丢不丢人的问题，闹起了别扭。很大的别扭。 见了面，谁也不搭理谁。偶尔和第三人说话，话语间都是夹枪带棒，拐着弯地讽刺对方。 在穆家，能看到隋心就看不到穆霆，见到穆霆就见不到隋心。 早上起床，谁也不喊谁起床。自然也不像平日那样挤在一个卫生间冲着镜子刷牙，也不拧对方脸解困，更不打打闹闹一阵，然后慌慌张张去上学。 而是平静地各干各的，而后，一人棒一杯豆浆出门。 尽管期间不少次穆霆跨坐在自行车上，故意在门口多逗留一时半会儿，但隋心仍旧视若无物，径直走向公交车站牌，一个人坐公交车上学。 穆霆只好骑着自行车追着公交车上学。 到了教室里，隋心以一根巧克力棒棒糖和小胖同学换了座位。小胖同学是个180斤的大胖子，热心，可爱又好说话，最重要的崇拜穆霆。 一堂课下来，羞羞答答地瞅了穆霆不下20次，作业本上标注的题目，不遗余力地请教穆霆。 穆霆咬牙切齿地瞪着隋心的背影，恨不得……恨不得……打她屁股！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 小胖拿着化学试卷，积极向穆霆发问：“穆霆，这个颜色变化是怎么得出来的？” 穆霆低头说两句话，再一抬头看不到隋心了，他望着小胖：“小胖，我给你两根棒棒糖，下午不要和隋心换座位了。” 小胖哭丧着脸：“隋心会打我。” 穆霆：“我也会打你，比她打的疼。” 下午上课时，隋心终于坐回到穆霆旁边，专心致志地听课。 穆霆心里偷着乐，思忖半晌，在作业本上写一句话，在数学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推到隋心桌上，伸手戳戳隋心的胳膊，示意她看。 隋心低眉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大心，放学一起回家吧。”字体张扬霸道。她不理，抬头看向黑板。 穆霆又写一句：“不要生气了。”再戳她胳膊。 “晚上秋姨不在家，我煮面给你吃。”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怎么填写英语选择题目。” “大心……” 这时，数学老师在黑板上鬼画符一般，画了一道题目，喊一声：“隋心！你来说一下，这一题目如何解？” 隋心心里小小地惊了一下，而后缓缓地站起来，头蒙蒙地瞅了一眼，略略思考数秒，然后低头怒瞪穆霆，都怪他让她无法专心听讲，老师说什么她压根没听……现在连题目都看不懂了！ 数学老师再次开口：“不会是吧，那穆霆你来帮帮同桌。” 穆霆也愣了下，而后站起来，瞅着题目，看着好熟悉，好像哪里不对。这几天和隋心闹别扭，好像都没怎么注意听课，新知识？他有点看不懂……他转头看隋心，隋心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第132章 隋心穆霆的数学成绩一直是全校数一数二，因此很得数学老师喜欢。即使现在两人都不会这道题目。数学老师仍旧十分友善地说：“既然都不会，那就站着听课吧。” 然后对全班同学说：“其实这道题目呢，是错的！错的！” 隋心、穆霆：“……”被老师涮了。 可爱的同学们捂嘴偷笑。 临下课时，数学老师意味深长地教育：“不要当老师是傻子，啊，你们自己站讲台上瞅瞅，你们有个小动作啥的，一目了然！别以为你们课堂上拉拉小手，递递悄悄的小信儿，这事儿我不知道，我啥都知道！下课！” 数学老师风一阵潇洒地走了，留下一片乌云笼罩着同学们。 隋心气呼呼地坐到凳子上，没好气地说一句：“都怪你。” 穆霆心虚地承认，然后问：“你不生气了吧？” 隋心将头偏向一边，三好学生偶尔做点忤逆老师的事情，总是有点小小的刺激外，还有点美好。想想全校第一的穆霆被罚站听课，隋心不厚道地幸灾乐祸了。 “大心，你笑了。不生气了。” “少来，我还在生气呢。” 每个星期五下午放学，穆霆都会抱着篮球去操场上，与同学约好组队打篮球。一般情况下隋心会坐在操场座椅上观看，一直到天黑，两人一起回家。 今天，两人尚未完全讲和，别扭着呢。 穆霆换好篮球服，将短袖长裤随意扔给隋心，匆匆忙忙地说道：“大心，等我啊，一会儿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然后抱着篮球就跑了。 隋心坐在教室里，看着桌子上穆霆短袖与长裤，一把拽过来，狠狠扔到地上，然后蹦上去，使劲地踩，嘴里骂道：“踩死你，踩死你！说我丢人！不道歉，我就不原谅你！” 狠踩一通后，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穆霆书包内。 背着自己的书包，拖着穆霆的书包，向操场走去。 星期五下午的操场上异常热闹。 操场上围了一圈女生，女生可不像男生那么肤浅，看篮球仅仅就看篮球。 女生看篮球，关心的内容可多了，比如谁在打篮球，比如谁谁的身材怎么样，比如谁谁的颜值最高，比如谁谁有没有女朋友……每一样都是经过反复思考，综合考量得出的。缺一样都不能成为使她们为谁谁喝彩呐喊。 包括穆霆在内的男生们，内心骚动、虚荣，更因为这群女生们荡漾不已，打起篮球来，带感多了。 晚霞染红半边天，晕红整个操场。暑气在此时慢慢消散，风也起了。吹干男生们脸上的汗水，吹起女生们的裙角，依然阻止不了一颗颗火热的心。伴随着众人的喝彩鼓励声，操场上，咚咚如心跳一般的篮球落地声，连绵不断。 这时，突然有个男生大喊：“穆霆！你家大心被车砸到了！” 摆出标准的姿势，正投三分球的穆霆动作一停，扫视四周，在人群里没有寻找到隋心，连忙将球一扔，拔腿跑出操场，扔下一句：“你们玩，我去找大心！” 第133章 身后有人喊着：“喂，穆霆！” “穆霆！别走啊！” “……” 穆霆跑向自行车停放区，远远地看到围了一圈人，他心里一惊，满头大汗地拨开人群。一个男生伸手欲抱起隋心，隋心手扶着自行车站头，疼的额头冒汗。 穆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男生挤到一边，男生没站稳，差点摔倒。 “大心。”穆霆紧张地抱起隋心，见她的小腿肚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往外冒。二话不说，抱着她往医务室跑。 期间不住地安慰隋心。 路人纷纷表示，打篮球的体力就是好。 隋心这次可没惹事儿，她从教室出来，到自行车停放区取自行车，准备等穆霆出操场，两人一起回家。 结果刚走到停车区，见一男生和一女生正吵架，吵的还挺忘情。她不打算去劝说啥的。背着自己的书包，拎着穆霆的书包继续向前走。谁知，这一男一女越吵越凶，这男生脾气一上来，一甩手，甩倒了一辆自行车，连带一排自行车一顺溜地倒下。 隋心就这么被最后一辆电动车挂到小腿肚。 如此冤枉的一道伤口。 医务室内。 男生女生不住地向隋心道歉。隋心不住地问医生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影响腿的美观。然后噼里啪啦把吐刀子一般，把这对男女骂了一通。 男生女生：“……” 月色如水，浸透道路两旁的树叶，微风徐徐吹来，月色自叶尖汩汩流出，洒亮路面。 隋心小腿上裹一层纱布，老老实实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嘴却不停地往外蹦子弹：“穆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骂我丢人了。” 穆霆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车，唯恐颠着她了，笑：“我错了，我丢人好不好？” “有本事你别认错啊。就算你现在认错，也遮盖不了，你人面兽心，衣冠禽兽，面善心恶，居心叵测的内心。我丢人，英语不是我学不好，我就不想学，行吗？” 穆霆推着车子发笑。 “笑什么笑！” 穆霆问：“大心，你腿疼不疼？” “不疼！” “那坐好了喔！”穆霆一下坐到自行车上，右脚猛地一蹬脚踏板，车子向前突然一送。隋心惯性向后倒，她条件反射地抱紧穆霆的腰。 “臭穆霆！你想摔死我！” 穆霆发出爽朗的笑声：“快抱紧我，不然把你摔下去。” “你别得意，我还在生气！” “好好好，你在生气，我错了，对不起，亲爱的大心。我人面兽心，衣冠禽兽，面善心恶，居心叵测。大心如花似玉，大人大量，温柔善良，冰雪聪明。” 这还差不多，隋心搂着穆霆腰，满足地笑着将脸贴到穆霆背上，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与隐隐的汗味，其实是臭的，但是很安心。 单纯的岁月里，一切都是这么简单。简单的生气，简单的和好。然后比以前更亲昵。 月光下，树荫旁。 一辆自行车轻快地驶过，自车上不时传来嬉笑俏骂声。 他问：“大心，你饿不饿？” 她回答：“饿的都没劲骂你，你骑快点。” “那你抱紧我了。” “嗯。” 第134章 隋心感觉自己像是沉睡了一个世纪。 醒来时，木木地转动着眼珠，视线从单调的墙壁向下移，移到桌前胖胖的小孩子身上，小胖孩穿的毛茸茸的，低头在玩橡皮泥。这时，一块蓝色的橡皮泥从桌上落下，他弯着小身子去捡，抬起头来时，黑溜溜地眼睛盯着隋心，一下扑过来，趴到床边，趴在隋心脸旁，欢快地喊：“妈妈，你睡醒啦。” 隋心呆呆地望着小胖孩。 洋洋小手摸着隋心的脸，小嘴嘟着亲妈妈的脸颊，一会儿后，眨巴着大眼睛：“妈妈，妈妈醒了，爸爸又睡了。” 爸爸？ 很小的时候，穆霆和隋心一起洗澡，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在隋心刚发育时，他捏着隋心的稍稍隆起的胸部：“大心，咪咪变大了。” “你走开，捏的好疼！” “那我捏轻点。” “滚蛋！” 这一切行为，纯洁的像一张白纸，乱想的就不是好孩子。 某一天，穆霆蓦然发现自己比隋心高很多，一抬手一用力，就能按着隋心的后脑勺，将她按到自己怀里。一弯身，又能把隋心整个人覆盖着。 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就算她气的在自己怀里乱扑腾，也于事无补。 他越来越爱搂着她，抱着她，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她，看着清晨的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这时，他并没有意思到自己行为的怪异。 可是，每次看到隋心和其他男生说笑，他心里都非常不是滋味，特别想把她拉到自己怀里面，告诉她：“你只准跟我说话，只准看着我。”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换来隋心一阵哧笑：“你脑子进水啦？只和你说话，只看着你，我不憋死才怪。” 他心里一急，捧着隋心的脸，亲上她的嘴唇，两人都傻住了。 嘴唇只是轻轻一触，而后弹开，结果两人的脸蛋都像红苹果一般。 隋心：“你，你，你神经病啊。” 穆霆红着脸，结结巴巴说：“我，我，我就是想，亲亲你。” 自此，两人别扭了好一阵子后，又心照不宣地恢复从前的样子。每次两人闹别扭过后，关系都会比之前亲昵，这次也是这样。比从前更亲昵。 彼时，隋心一脑子的粉红色泡泡都倾在画漫画上，虽然每一次都因为漫画情节较弱无法过稿，但隋心的热情不减，因为这是爱好啊。而穆霆便是第一个忠实读者。 隋心画了一个别致的戒指，戒指不是昂贵的镶钻石，而是奇怪地艾草纹路的。 隋心说，艾草是百草之王，她画主题的就是一株艾草和一个女孩的爱情故事。故事很友爱，一直温馨温馨地爱爱爱爱爱，然后艾草突然间莫名妙地死了，变成一枚戒指。由帅的掉渣的男二拿着，套在女孩手上。最后男二和女孩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穆霆看完后，嘴角不住地抽搐：“……大，大心，你这情节崩到银河系了。” 隋心不以为然：“尔等俗人，岂会明白。我这是为戒指画广告，寓意是：顽强的幸福。” 穆霆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寓意，怪不得她过不了稿，反问：“有人请你画广告吗？” “没有，我就是意淫一下。” “……” 后来有一天，下大雨，穆霆，隋心，还有自行车，同时躲在一个屋檐下躲雨，浑身湿透的穆霆脱掉外套，拧干后，甩两下，“叮当”甩出一枚戒指。和隋心画的所谓的“顽强的幸福”一模一样。 那是穆霆花大价钱定做的。 当时的穆霆真是个毛头小子，后来回忆彼时的情景，忍不住骂自己是傻冒，像个呆子一样，戒指被发现以后，他结结巴巴对隋心说：“顽强，的，幸福，送，送给你。”除了窘还是窘，很多年后，他依然为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窘。 倒是隋心，除了看到后怔了一下，便是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笑着：“那我收了，谢谢你。” 回到家后，隋心用细绳一头系住戒指，一头穿过玻璃瓶塞，戒指就安安静静地挂在玻璃瓶中，瓶底是紫色的细砂。 隋心脾气不怎么好，又任性，很容易火起来。与穆霆吵架生气是家长便饭，摔了扔了不计其数的东西，不管是穆正国，苏廷燕还是穆霆送的，气一上来什么都摔，什么都扔。 第135章 唯独最显眼位置的玻璃瓶安然无虞，那枚戒指也就日日夜夜挂在那里，果真应验了隋心随口一说，顽强的幸福。 后来的日子里，出现一个吴书雅，又有了个乔冠林，两人关系陡然转变。 那年爷爷又去世，他和隋心匆匆忙忙的结婚，连求婚都没有过。再后来，隋心追着乔冠林走，一走就是五年。在穆霆车祸住院的那些天里，苏廷燕将隋心一切东西都扔了，房间一清而空。刻意变成杂物室。 穆霆出院后，跑到垃圾站翻了一整天，才将隋心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个玻璃瓶找到。也因为那次，他和苏廷燕大吵一架，而后搬出穆宅，住进自己的公寓内。 那间公寓内，除却自己睡的卧室外，其他客房全部上锁，因为里面都是隋心的东西，其中一间是按照隋心房间的模式摆放物品。 在距离医生所说的24小时，还有五分钟时，穆霆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每一次秒针的嘀嗒声都像是自他心口流下的血，滴在地上。他趴在隋心的脸旁，压抑着哑声喊着：“大心，我还没有好好对你过，你还没有惩罚我，你说过会醒的……” 隋心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 24小时过去后，隋心没有醒来。 穆霆木木地从病房出来，像是被抽掉灵魂一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医院。 洋洋在背后脆生生地喊：“爸爸，爸爸。” 穆霆恍若未闻。 “爸爸，妈妈要睡到，什么时候？” 穆霆喃喃自语：“她累了，不打算醒了。” 穆霆驱车回了自己的公寓，打开一直紧锁的几个房间，看见了那枚静止不动的戒指，安然地悬在玻璃杯中，他盯着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夕阳自玻璃杯中透过来，晕红玻璃杯，戒指发出道道五彩的光芒。 他才恍然过来，将戒指取出，握在手心。 隋心，那一刻，他亟不可待地想要见到隋心。他奔到车前，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急速行驶。 行在路上时，突然侧面冲过来一辆小轿车，他的双腿突然一疼，眼看着车子向自己撞来，他突然不想转动方向盘，也不想避开。其实也避不开了。 “砰”的一声，两辆车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停在路边，鲜血自车内一滴一滴往下滴。 洋洋一直在隋心身边转悠，欢快地喊着妈妈，妈妈。他还什么都不懂，奶奶也告诉她，妈妈在睡觉。他就在病房内，安安静静的。妈妈醒了，他就在跟前喊着妈妈，和妈妈说话。 隋心花一天的时间，才想起来洋洋是自己的儿子。 有气无力地开口：“洋洋，过来亲亲妈妈。” 洋洋趴到隋心脸上啵了一口：“妈妈，爸爸也睡着了。” 再一天，医生告诉隋心，穆霆身体无碍，就是意识里不愿意醒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下去。 隋心坐到轮椅上，苏廷燕推着到了穆霆的病床前。穆霆伤的不重，也不轻。头上裹着纱布，面色憔悴惨白，瘦的让人心疼。 隋心目光淡淡地望着穆霆，拼命地回想，想了很久很久，眼神由疑惑呆滞，到心疼温柔，她覆上穆霆的手面，轻声说：“早知道你这么没有勇气，我就不那么拼命地想要醒来了。” 病房内，冬日的暖阳，暖暖地照进来，一直紧闭双眼的穆霆，睫毛微微颤抖两下，缓缓地睁开眼睛，而后转目看向隋心。 隋心面色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因为手术需要，她柔顺的头发已被剪掉，头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是他提前为她准备的。 穆霆看着隋心，想伸手却没有力气抬起来手臂，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隋心，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隋心伸手抹掉他眼角的眼泪：“穆霆都长这么大了，还哭，好丢脸。” 小时候，穆霆身体不好，又爱追着隋心玩耍，那时穆霆5岁，隋心8岁。 奔跑起来，穆霆追不上腿脚麻利的隋心，穆霆一着急，“扑腾”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看着跑远的隋心，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谁知，不一会儿，隋心又跑回来，两只肉肉的小胳膊，硬架着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弯身将他身上泥土拍掉，而后站直身子，小手抹着他的眼睛，埋怨说：“穆霆都长这么大了，还哭，好丢脸。” 穆霆立刻不哭。 隋心拉着他的小手：“走吧，我不跑了，我拉着你，我们慢慢走。” 穆霆带着哭腔：“嗯。” 第136章 穆霆很早就明白，自己在隋心面前什么都没有。镇定、气魄、成熟他统统拿不到出来，他在她面前就是穆霆，最本真的穆霆。 一个连第一次打飞机都是女人帮忙完成的男人，还有什么隐秘的？ 所以看到隋心来到身边时，他像个孩子一样落泪，不仅仅是喜悦。 隋心为他擦泪，对他淡淡地笑。 四年后。 天气晴好，白云悠悠漂浮在蔚蓝的天空中。 穆铭希拎着一篮子新鲜的杨梅跑进电梯，昂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21楼，开心地跑出去，2101的房门时开着的，他大声喊：“爸爸！妈妈！梁阿姨从家乡带了好多杨梅给我，妈妈你喜欢吃的！”穆铭希跑的满头大汗。 穆霆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深蓝浅蓝相间的格子围裙，手上还拿着勺子，越过穆铭希向门口看，接着看向穆铭希问：“妈妈呢？” 穆铭希一愣：“我没看到妈妈啊。” 穆霆赶紧将勺子放回厨房，边解围裙边快步到玄关处换鞋。 穆铭希连忙将水果篮子放到桌子上：“我也去找妈妈。” “在家待着，如果妈妈提前回来，打电话给我。”穆霆掏出手机，向外走。 穆霆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穆铭希却有些害怕，老老实实地站在桌边，不敢动。他知道，只要一牵涉到妈妈的事情，爸爸总是变得特别可怕，家里的气压就变得特别低。 而且妈妈应该不会有事的。 妈妈很漂亮，是全班同学妈妈中最漂亮最年轻的，并且非常非常爱他。可是妈妈记忆力不好，除了总是忘事以外，还路痴的很。去年有次，爸爸不在家，下大雨，他打电话回家让妈妈去接幼儿园他，结果妈妈路走到一半，突然不知道怎么去幼儿园，也不知怎么回家，就这样走丢了。 爸爸当时脸都吓白了，把整个城市几乎翻一遍，连警都报了。 找到妈妈时，爸爸一点不怪妈妈笨，反而安慰她，最近修路，所以和之前不一样。其实根本没有修路。 回到家后，爸爸狠狠教训他一顿。告诉他，以后下冰雹也不能让妈妈去接。在学校待着，等爸爸去接。 穆铭希觉得，爸爸疼妈妈远远超过自己，但是妈妈疼爱自己超过爸爸，这样扯平了。 隋心手术后，很庆幸自己没有集齐术后所有后遗症，仅仅是记忆力和视力变差。起初的一两年，属于“转头忘”，不管什么事情，转眼就忘的一干二净。 有天早上，穆霆不在家，她起来给穆铭希做饭，结果莫名其妙煮了一早上的粥。 等穆铭希起床时，看到满桌子的粥，泪目望着隋心：“妈妈，你在养猪仔。” 隋心捧着穆铭希的小脸，笑着轻揉：“胡说，妈妈明明在养粥。” 穆铭希：“……” 隋心沮丧地问：“洋洋是不是嫌弃我了呀？” 穆铭希露出笑脸，当即回答：“没有！洋洋最爱妈妈了！”他又趴在隋心脸上亲一下。爸爸说过，要疼爱妈妈。 隋心这才安心。 煮粥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近一年，症状好多了。只是走路走远了，再绕几个弯，还是会忘了回家的路。虽说手机装了导航，但她遇到岔路口时，常常因为东西南北不分而走错路。 穆霆根据手机提示跑到附近的小区内，远远地看到了隋心，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隋心今天穿的是长款连衣裙，蓝色细带高跟鞋，高挑修长。柔顺的长发乖巧地垂下来，她微微俯身，对着路边婴儿车中一个孩子微微一笑，样子恬静美好。 她对婴儿的奶奶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婴儿奶奶嘴上自谦，脸上却笑容如花：“不好看的，不好看的。闹气的很呢。” “隋心。”穆霆快步走上前，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轻声问：“又迷路了？” 隋心不意外穆霆出现，转头看着他笑的狡黠：“胡说八道，我明明在等你接我。” 穆霆笑：“那我们回家吧。” “嗯。” 穆霆拉着隋心的手，向小区外走：“热不热？” 隋心：“还行，洋洋回去了吧？刚才我去梁同学家，他们说洋洋回家了，应该是我跟洋洋走岔路，所以我扑了个空。” 穆霆笑：“不让你去找他，你偏不乐意。他现在正不安地在家等你呢。” 隋心和穆霆一到家，穆铭希立刻扑上来，趴在隋心的肚子上问：“妈妈，你去哪里了呀？下次不要乱跑了，你吓死我了。” 隋心也抱着他：“洋洋这么不禁吓啊。” 穆霆交待洋洋一声，让他不要总缠着妈妈，自己换上鞋子，系上围裙重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从穆宅搬出来单住。隋心的情况比前两年好很多，记得刚出院时，她连爸爸穆正国都忘记是谁，过去的一些事，想了很久才回想过来。 第137章 好在隋心还认识他穆霆，关于曾经那段很糟心的记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记起来，他也不敢去问，不敢去想。有时候他会不安，如果隋心想起来了，会不会依然要和他离婚。他特别怕，后来又反复思考，只要她过得好，健健康康地生活着，怎么样都行了。 一家三口的饭桌上，都是穆铭希巴拉巴拉说话声，他喜欢和妈妈说同学们之间的事情。 穆霆皱眉：“食不言寝不语。” 穆铭希看向妈妈，隋心笑：“不理爸爸，咱们吃过饭再说。” 穆铭希：“……”妈妈，您这叫赞同爸爸吧。 饭后穆霆起身去洗碗，隋心向厨房瞥一眼后，同洋洋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从四年前开始，穆霆所有的生活作息都是围绕着她，他似乎一下子洗去曾经的浮气，沉下心，承担一个家一个男人的责任，对她和洋洋爱护有加。四年如一日般照料，并且乐在其中。她不由得又向厨房看一眼，看不到穆霆，只看到人影走动。 不一会儿，穆霆洗刷完毕，坐到沙发上，听到隋心与穆铭希对话。 穆铭希捧着脸忧愁：“我同桌说，他每天都是一个人睡，他妈妈是和他爸爸睡的。” 隋心笑：“你忧愁个什么劲儿啊，是不是不想和妈妈睡在一起了？” 穆铭希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妈妈，我长大了，不能和你睡在一起了。可是，我同桌说，他爸爸总是压着他妈妈睡，爸爸比你大那么多，我怕爸爸压疼你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隋心瞬间觉得脸发热。 一直风淡云轻听母子俩聊天的穆霆，脸顿时拉下来：“你胡说什么。” 穆铭希条件反射地把脑袋埋到隋心怀里，不吭声。不管爸爸发多大的脾气，只要妈妈帮着自己，万事保险。 穆霆看向隋心时，目光闪烁不定。他倒是想压她来着。 晚上时，穆铭希不愿意和隋心睡了，很懂事地，心平气和地和妈妈解释：“妈妈，我长大了，我的同学们都是一个人睡的。我也想一个人睡，而且妈妈你是女的。” 隋心难过地抱着枕头，走出房间，回头骂一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熊孩子。” 穆铭希大声喊：“妈妈，我最爱你了。” “少骗人，才不信你。睡过我了就不要我了，还赶我走，坏男人！”隋心扭头就走。 穆铭希嘿嘿地笑。他很小的时候，隋心就爱用诙谐的方式与他说话，她常常把自己当小孩子，把穆铭希当大人，无形中，培养了穆铭希的担当与责任感。她想，穆铭希长大后，一定比穆霆懂得疼爱女生。 隋心抱着枕头来到穆霆的房间，穆霆正坐在床头看书。见隋心穿着睡衣，一脸惆怅地过来，连忙下床，拉过她问：“怎么了？” 隋心是真的有些伤感：“穆霆，我真不希望洋洋长大，以前这么小的时候。”她用手比划一个怀抱那么大：“这么小的时候，只会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我拉着他的小手，抱着他的小身子，他贴着我，多好多可爱，一想到他以后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我……他现在都不愿意和我睡了。” 穆霆搂着她，安慰：“长大多好，长大了他还可以给你生个这么大的孙子玩。” “孙子会像他小时候吗？” “会。” 穆霆有很多个日日夜夜都是一个人睡，隋心不过来与他同床，他就一直一个人睡，偶尔和自己的手睡。 隋心的情绪稳定之后，他放松下来，嗅到隋心身上淡淡的清香，并且她的身子贴着自己。和自己的手过了这么多年，有点架不住这等温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搂着隋心的腰。 第二天一早，穆铭希自己穿好运动服，穿好鞋子，欢快地在门口，哼着儿歌等着爸爸妈妈去晨跑。 为了强身健体，这一家三口，每天早上都会穿着运动服去晨跑，狂风下雨在室内跑，天气晴朗在露天广场上跑，因此三人身体都不错。 穆铭希等了一会儿，穆霆同样穿运动服从卧室出来。 “爸爸，早上好。”穆铭希热情极了。 “儿子，早上好。”穆霆从未有过的饱满精神，笑容满面，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穆铭希怀疑爸爸吃错药了。 一直从电梯里出来，穆霆都未敛去脸上的笑容。 穆铭希小心翼翼地观察，不禁问：“爸爸，你咋啦？” 穆霆意识到儿子非比平常的目光，立刻板着脸：“不是你妈让我陪着你跑步，我今天肯定不陪你，你别得意。” 有得意吗？穆铭希：“……妈妈呢？她今天不跑步吗？” 穆霆：“她有点累，今天就不跑了。我们俩跑。” 穆铭希像大人一样的口吻说道：“怎么能这样呢？锻炼就是要坚持，三天打雨两天晒网怎么能行呢？”这些话都是爷爷穆正国教的：“累一点怎么就不跑了呢，坚持就是胜利啊，而且妈妈的身体正需要锻炼……” 穆霆皱眉看向穆铭希：“我说，穆铭希，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 穆铭希不服气：“爸爸！一定是你昨晚睡觉压着妈妈睡的，不然她不会不起来晨跑的。以前下大雪，妈妈都跑步的。” 穆霆被儿子说的脸热，恼羞成怒：“赶紧跑步，跑完回家！” 穆铭希不情不愿地踏步向前小跑，不高兴地嘀咕：“哼，今晚我就不让妈妈和你睡。” “穆铭希，你说什么？” “啊，没有，跑步咯。”穆铭希立刻加快步子向前跑。 第138章 隋心怀第二个孩子时，穆霆几乎全天24小时都陪在身边。衣、食、住、行、用，亲力亲为。 清晨，穆霆早早起床，如果隋心醒了，他会拉着隋心的手去楼下漫一会儿步，呼吸清晨新鲜的空气。如果隋心没醒，他会把穆铭希喊起床，让穆铭希一个人下楼跑步，顺便背书。 而他自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等到孕妇与儿童早餐准备好，时间也差不多，他进卧室喊隋心。 隋心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侧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盖住的腹部。都说“女儿装扮娘，男儿折腾娘”，隋心怀这个孩子，明显没怀穆铭希时受罪。一想到，隋心怀穆铭希时……穆霆心里的内疚与亏欠源源不断地袭上来。 他俯身到床前，亲了一下隋心的脸蛋，自隋心怀孕起，他照顾的周到，隋心也听话，她比平时重了10斤，好在看不出来胖，大约肉都在小家伙身上。隋心的皮肤却被养的水水的，嫩嫩的。 “老婆，起床吃饭了。”穆霆轻声喊。 隋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句话问：“洋洋呢？” 话刚落音，穆铭希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妈妈！”风风火火跑到床边，爬在隋心脸上亲一口：“妈妈妹妹快起床吃饭，我快饿晕了。” 隋心笑着：“好。” 穆霆心里不是味儿，他总是忍不住地就吃了儿子的醋，伸手将穆铭希拉过来，沉声：“别咋咋呼呼的，吓着宝宝。”说的一本正经。 穆铭希信以为真，用手捂住嘴巴。 隋心没理他。她觉得穆霆最近吃儿子的醋还挺可爱，明明心里霸道的不行不行的，结果怕她生气啥的，故意装的大度懂事，小别扭玩的拿手的很呢。 早饭后，一家人去穆宅拜年。路上环卫工人在铲雪，清雪仍旧在飞扬，穆铭希小手扒在车窗上看，十分好奇，不时哇哇几声，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到隋心的肚子上，对着隋心的肚皮说：“妞妞，下雪了，好好看，你快出来看看哇。” 隋心笑着摸穆铭希的脑袋。 穆霆严肃提醒穆铭希：“坐好！” 穆铭希最听穆霆的话，尽管偷偷地冲着穆霆做了个鬼脸，还是老老实实坐好。 穆霆从后视镜中看的一清二楚，懒得理这个天生的小情敌。 到穆宅时，张小芹与纪之霖已经提前在客厅了。见隋心这个大肚婆一到，张小芹赶紧笑着上来扶着：“最近它乖吗？” 隋心：“除了来的突然，其他都乖的很。” 张小芹笑，笑中幸福感溢出，自从她和纪之霖在一起后，她的日子过得像是蜜里调油，纪之霖不要太宠她，捧在手心怕坏，含在嘴里怕化，爱妻如命。谁又想到，纪之霖曾是情场老手，花花公子，曾经还深深地伤害过张小芹，真是应了那句武侠剧中必不可少的那句：“天意弄人呐”。 这不，苏廷燕刚拿出从家乡带来的糕点，张小芹刚一张口要尝尝。 纪之霖过来：“这个你不能吃。” 张小芹问：“为什么？” “加了芥末，待会儿你又该难受了。” 张小芹放下方块小糕点，笑：“那我不吃好了。” “乖。”纪之霖溺爱地笑。 “真是秀恩爱不显人多。嫉妒死我了。”隋心故意酸他们。 纪之霖被酸的不好意思，咳嗽一声，神情自若地溜走。张小芹羞了一下后，找个话题转移：“隋心，你真不记得之前你怀洋洋时的事情了吗？” 隋心怔了一下，转头看穆霆，穆霆正拿着笔记簿问秋姨事情，那本笔记簿记的是她孕期的日常反映，还有一些菜的作法，她爱吃的菜。 隋心笑，有点自嘲：“那样扎心头的事情，怎么不记得？何况自从怀孕后，我记忆力出奇地是在恢复。” 张小芹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大过年的。这个话题转移的太糟糕，嘴真欠了。 隋心摸着肚子，再度开腔：“将就，我在将就。我清楚地明白，除了曾经的穆霆，我后半辈子跟谁都是将就，不如跟现在的穆霆将就。” 隋心说这句话时，穆霆正好拿着笔记簿过来，闻言后，动作一滞，眼神黯淡，定身良久，而后转个弯，走至门外，踏入后院内。神色受伤地望着被雪花装点的世界。 “抽根烟不？”纪之霖走过来递上一根烟。 穆霆看一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吸烟了。烟中涩涩的味道窜进口腔时，他平静许多。 纪之霖与穆霆手中的两股烟雾在冷凛纯洁的空气中，打着圈地散去。 半晌后穆霆才开口：“幸福会在下半场。” 纪之霖笑：“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烟瘾犯了。” 两人将烟同时按到烟灰缸中，又同时进了洗手间刷牙。纪之霖已经有烟瘾大，张小芹不喜欢，他从每天烟不离手，到现在偶尔吸一根，还不能让张小芹闻到味儿，颠覆性地变化。 穆霆吸烟是为了隋心，戒烟也是为了隋心。 两人从洗手间一出来，便看到客厅内张秘秘与穆铭希在搞怪，一群大人被逗的哈哈大笑，穆霆走上前，坐到隋心身旁，搂着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手带了点儿力。 隋心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穆霆笑：“就是觉得很爱你。” 隋心一怔，接着转头看穆铭希：“少来了，看洋洋多可爱。” 穆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际，温热的嘴唇触到她光洁的额头，暖暖的，他低沉真挚的声音传入耳膜：“真的。” 隋心愣了下，洋洋在表演什么，她看着，似乎又没看在眼里。 这边纪之霖坐到张小芹身边，悄悄地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张小芹转过头对他浅浅一笑，纪之霖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肚，颇有调情的意味：“小芹，好想马上回家抱抱你。” 张小芹：“……” 隋心果真生了个女儿，比洋洋小时候还胖，妞味十足，穆霆给她娶小名叫妞妞。 第139章 妞妞出生时，穆霆没在产房外面等，他太害怕了，害怕隋心有个三长两短，他要怎么活下去，他穿了无菌服，陪在隋心身侧。 隋心一直喊着让穆霆出去，她还是不愿意让他见到自己丑的样子，一点也不愿意。 穆霆握着她的手：“老婆，你小时候头发又枯又黄，你不愿意梳头，每天都乱乱的，很丑。可是我喜欢。你爱美后，为了瘦脸，每天动着镜子活动面部，样子真的很丑。我还是喜欢。后来你生病，病的面色憔悴，很难看。我仍然喜欢。你手术后，没了头发，很长一段时间处在痴呆状态，一下苍老很多，我更爱。只要是你隋心，我都爱。不管你比我大多少岁，你会老成什么样子，丑成什么样子，我都爱。” “你骗人！你骗我！穆霆你最会骗我！”也不知道隋心是疼哭还是委屈哭的。 病房内一直嚷嚷的都是：“穆霆你骗人，骗人，穆霆你骗人！” 穆霆：“我没骗你，我从初中就喜欢你了。” “骗人！！！” 这次，隋心的月子坐得好，都说坐月子是女人的第二次重生，隋心很荣幸地“重生”，标标准准的辣妈，连记忆力也比之前好很多很多。反观，每天照看妞妞的穆霆，略显憔悴。 苏廷燕看不下去，想要说隋心两句。 穆霆阻止：“她生我养，没什么不对。” 苏廷燕暗叹，其实儿子痴情方面不像穆正国，像自己。不是爱，她早离婚了。 阳光明媚的一天，隋心穿戴整齐地从换衣间出来，大方美丽。 阳台上，洋洋，妞妞，穆霆席地而坐，玩积木。 “妞妞，这个放的不对，一放就会倒了！”洋洋伸手要夺过妞妞手里的积木，手刚触到。 “啊，粑粑！”刚会说话的妞妞立刻叫起来 “穆铭希！”穆霆严厉喊一声。 洋洋立刻松手，不服气地说道：“妞妞，你就仗着爸爸疼你，就会瞎叫！” 妞妞是个可爱的小胖墩，大大的眼睛，肉肉的脸，小胳膊就是嫩白的藕节，像是画中的胖娃娃。别看她胖嘟嘟，她动作可灵敏了，蹦蹦跳跳起来，你得在后面小跑着追她。 每天洋洋一放学回来，她格格地笑着扑上去，回回都能把洋洋扑的踉跄不稳。她还乐呵呵搂着洋洋的腿：“格格，格格……”口齿不清，她其实在喊哥哥。 每每洋洋一边露了露出嫌弃的表情，一边又抱起她：“别老跑，摔倒怎么办。” “格格，格格。” 隋心刚一走到茶几前，妞妞立刻趴在地上，两只小手摁在地面上，两条短粗的小腿一使劲，站了起来，步伐不稳地往隋心身上扑，眼看着她跑的是直线，结果快到跟前了，硬生生地往墙上撞去。 穆霆和洋洋同时紧张地喊：“妞妞！” 隋心赶紧向前一步拦住。 穆霆和洋洋同时松了一口气。妞妞撞墙很多次，现在额头上还青一块呢。 小孩子总是计划着跑直线，结果因为重心不稳，跑成斜直线。 她抱住隋心的腿，昂着小脑袋，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麻麻，抱抱。” “还有呢？”隋心低头笑着问。 妞妞嘟着嘴：“亲亲。”样子可爱极了。 隋心抱起她，嘴对嘴，狠狠亲一口，妞妞萌萌地舔小嘴巴，隋心还没涂唇彩呢，她笑着看女儿：“爱妈妈吗？” “爱。” “哪里爱？” 妞妞小手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指着心脏的位置：“介儿，爱。” 隋心满意地转向穆霆：“周应到机场了，我去接一下，接到家来吃午饭。”周应是漫画杂志社编辑，也是隋心的责任编辑。 “需要我们回避一下吗？”穆霆问。人不逼一逼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力有多强大，像穆霆这样一边在家办公一边带孩子，竟然两样都做的非常出色。 “为什么要回避？你们是我的家人，都这么棒，我向别人炫还来不及呢。” 穆霆听后，心里暖暖的：“开车注意点。” “好。”放下妞妞，隋心出了门。 周应刚从机场出来，被一辆血红色的奥迪吸引，接着隋心从车中出来。 她和隋心因为漫画认识，聊得来，时间久变成了好朋友，前段时间视频过，当时周应就觉得隋心漂亮，见到本人，只有两个字——惊艳。 隋心在她眼前挥手，笑：“怎么了？” 周应略显羞赧：“金夏，你好漂亮。” 隋心笑的落拓：“还好你有男朋友，不然你这副样子，我会以为你是蕾丝。” 周应：“……” 周应刚坐到副驾驶座，就听到隋心的手机响，隋心目光温柔地接听：“嗯，接到了。我一会儿就到家……送餐？……也可以……拜拜。” 隋心放下手机，发动车子，得空转头：“我老公问我们到哪儿了。” 第140章 周应羡慕：“你老公真体贴。” 隋心笑笑。 隋心的家宽敞不失温馨，周应见到穆霆觉得眼熟，低头和隋心说：“你老公好帅！好有礼貌。” 隋心小声问：“和你男朋友比呢。” 周应：“我男朋友帅！” 隋心：“我觉得我老公最帅。” 两人哈哈笑起来，笑声未落，一个小正太拉着一只小团子从一个房间出来，两人同时低头喊：“周姐姐好。”而后昂着脑袋。 隋心笑着：“我儿子洋洋，我女儿妞妞，亲生的。” 太好看了，周应挨个拥抱亲吻，最后，将妞妞抱在怀里问：“宝贝，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妞妞嘟着嘴说：“妈妈，大心！爸爸，小霆！” 洋洋纠正：“妈妈叫隋心，爸爸叫穆霆，笨！” 隋心对洋洋说：“带着妹妹去偏厅去玩，不要打架，我和姐姐有事要说，有事就去找小书房找爸爸，好不好？” 洋洋点头：“好的，妈妈。”从周应怀里接过妞妞，吃力地抱着，然后放下，喘着气说：“妞妞，你又吃胖了。” 妞妞小手被哥哥牵着走：“格格，米有，我都，米有，偷吃，饼干。” “那你也胖了，好重。” “米有！” 隋心笑着收回目光，将周应请到书房，两人开始讨论漫画出出版与签售的问题。 周应在隋心家待了幸福的一天，第二天，被一家四口送到机场，坐上飞机，她突然想到前段时间看了一个青年企业家节目的专访，被各大杂志评为最年轻颜值最高的实力董事不就是——穆霆吗？有钱到不行不行的穆霆？ 周应赶紧打开ipad，查询了一下，果然是！ 再翻开自己与金夏的聊天记录，很多次都是： “金夏睡了，我是她老公，这个人设的处理……” “她还没起床，我是她老公，你说的这段情节有点拖，是金夏埋的一个伏笔，第29话之后，会有一个翻转，我现在把28到32话发给你看看。我觉得这个伏笔可以用插叙的方式叙述，不会让读者觉得拖沓，你觉得呢？” “金夏这两天感冒，截稿时间能不能推迟两周？” “……” 他对她的工作这么了解，周应关上ipad，飞机起飞，周应望着云层，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她回到家应该和男朋友说，她想他了，他一定高兴。 很多年后，洋洋在外省上大学，妞妞刚升入省高中，开始住校念书。 穆霆生了一次很严重的病，好在安全渡过，那时他躺在床上虚弱地问隋心：“大心，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原谅我？怪我当时做错了事，让你伤心让你绝望。” 隋心忍不住落泪：“不原谅你怎么给你生儿育女。” “可是，你说你在将就。”他声音虚软：“这么多年，我时时都怕你离开，一想到你要和我离婚，我就好像要活不下去了。是不是没有洋洋和妞妞，你连将就都不愿意将就我。” “傻瓜，这么多年了，那话不作数了。” 穆霆脸上有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爱我吗？” 隋心泣不成声：“爱，从初中就开始爱你。” 初二那年。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驶在火车轨道上，车厢内四面窗子大开，乘客寥寥无几，自然风贯穿车厢。隋心好奇地把脑袋伸到外面，高兴地对着田野喊：“啊……！美丽的大自然！我来啦！” 穆霆将她脑袋拉回来：“大心，不要把头伸出窗外，危险！” 隋心摇头，把穆霆的手摇下，重新趴在窗口，满脸笑容，看着一望无际的金黄，微风一吹，麦浪滚滚而来，夹杂着迷人的麦香，醉人极了。 穆霆也被吸引，也趴在窗口。 “穆霆！看，那是稻草人！”隋心手指着一闪而过的风景。 穆霆转头专注地凝望着隋心，隋心随口唱道：“我们一起去天边，看金黄的麦田，多美丽……”穆霆看着她笑。 下了火车，两人坐在高高的人谷堆上面，在阳光下，对着蓝天傻傻地发笑，蓝的空旷蓝的温柔，让人怪恨不得扑到蓝天的怀抱中。 穆霆说：“大心，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生两个胖娃娃吧？” 隋心开心地回答：“好哇！” 穆霆：“把他们抚养长大。” 隋心：“好哇！” 穆霆：“他们飞翔，我们在家。” 隋心大声：“好哇！” 穆霆坐起来，深情地望着隋心：“一直到老。” 隋心也坐起来，笑着点头：“好！哇！” 这时，金黄色的尽头，一位老人招着手手大喊：“大心，小霆！你们爬那上面干嘛，快点过来。” 穆霆拉着隋心站在谷堆上，蹦着冲着老人挥动双臂：“外婆，外婆！” 声音清脆，悦耳。随着一波波的麦浪滚向远方。 “大心！你是笨蛋！” “穆霆！你是混蛋！”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