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之主的人鱼》 第1章 第1章 -“这是什么鱼……怎么会在这？” -“应该是受伤了吧。” -“可是没有一点伤口啊。” -“内伤……？” 荒川是这片土地的第一长河，人鬼妖三部分领土都有它的身影。这条长河之中还孕育着数不清的内陆水妖，这一片水妖都由荒川之主统领，所有荒川既是这条河的名字，也代表着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的姓名已不可查，他性格暴虐，威名赫赫，在平安京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妖怪。渔民对他又敬又畏，他说不的时候绝没有一条船敢下海捕鱼。在他的统领下，这些年来水妖和人类倒也相处融洽。 总比大江山的鬼族们和人类的关系要好。 前不久由平安京阴阳师大族源氏领头，又开始要组织攻打大江山了。搞得轰轰烈烈，最后虎头蛇尾。不过也看出来鬼族和人类之间关系有多差，差到隔三岔两得打一架才算完。 荒川之主对于领域里的人还算是关照，除了禁止他们接近水生妖怪之外倒不阻止他们下海捕鱼，偶尔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提醒渔民。 ——虽然那些愚蠢的渔民们总会歪解他的意思。 这年三月的天，春天来了却还没降温，河上的冰都消融了还是刺骨的冷。天蒙蒙亮，远眺海边才刚刚出现一线光的时候，金鱼精就从水里冒出头来。 小妖怪们，特指那些化形好的，经常上岸玩耍。他们还会偶尔偷窥一下人类的生活，大胆的还会跑到平安京 荒川之主给渔民划了界限，他们取水用水都不会越界，小妖怪们就在另一边，偶尔还能远远地隔河相望。 不过他们也不会远离荒川，毕竟水生妖怪离开了水可是很脆弱的，没了水也很没安全感。 金鱼精在结冰的河下面憋了一整个冬天，向来就天性活泼开朗的她都要憋快，这天冰一化她就忍不住冒头，甚至没叫上玩耍的小伙伴，就想先自己来透透气。 荒川能够上岸的地方不多，像是金鱼精这种个子小小的，要跑上岸的位置最方便的就是河滩的方向了，虽然每次走过那些湿湿的泥都会弄脏脚丫子，黏糊糊的感觉有不舒服。 然后，金鱼精在荒川的河滩上发现了一条……emmmm……说不清是什么的妖怪。 应该是妖怪吧？ 金鱼精不确定地想。 上半身是化形人类模样，下半身却是完整的鱼尾。 非常漂亮的蓝色鱼尾巴。 巨大的鱼尾修长有力，一看就知道能一下游得很远。蓝色的鳞片还带有一点银色的光泽，在光线下流光溢彩，不同的角度还会折现出不同深浅的蓝色。 金鱼精想想自己的鱼尾巴，实名制羡慕了。 怎么说呢，金鱼的尾巴在鱼类之中是少有的精致漂亮，但是和眼前这条鱼尾巴相比，又差得有些远了。 但是没有一点妖力的感觉，也完全看不出来本体。 在荒川生活着大量淡水水生生物，鱼妖更是不少，大部分的小鱼妖们妖力都不怎么样，像是鲤鱼精那种化形能力非常一般的，就会出现半人半鱼的状态，完全不能离开水里生活。 那种半人半鱼和眼前这个区别可大了，真正化形不稳的鱼妖可化不出那么漂亮的外表，看看那腰部和鱼尾的衔接多漂亮，就像是天生就是这样的。 金鱼精围着他转了一圈，看着那条躺在浅滩上闪闪发亮的鱼，除了漂亮根本看不出个一二三，戳戳他的脸还是高热，温度高得能炭烧鱼，想了想，咬着牙转身去找荒川之主。 一想到要找他就生气，鼓着两边脸颊金鱼精低低地啧了一声，“傻大个。” 荒川之主很好找，他定时会在荒川里面巡视，大部分时间都会躲在他的宅邸。 小妖怪们受不住他的妖力，居住地都不会按在他宅邸附近。没有化妖的鱼天生趋利避害，就算是游也不会经过他家，所以他家附近空出了一大片空白水域，只有些没有智慧的水生植物。 他把自己的宅邸放在荒川的水域深处。 这也就意味着，很远。 金鱼精化身成为一条蓝白为主的金鱼，跃入水中，往荒川之主的宅邸游过去。 “啊？你说不明的生病妖怪？” 金鱼精直接撞击荒川之主家里，哔哩吧啦说一通，荒川之主一听，挑了挑眉。“怎么，想去救他吗？” 金鱼精撇撇嘴，“总不能把他就放在浅滩那里啊。” 其实就是想救。 高大的男性看着一脸任性的金鱼精，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是微微一笑，一把拎起金鱼精，就往她说的地方游过去。 小个子的金鱼精就嚷起来：“放我下来！我自己会游！臭大个子！” 荒川之主看着金鱼精跳来蹦去的，心里好笑，却没把她放下来，忍不住逗她：“等你再游回去的时候，他可能都死掉了哦。” 金鱼精顿时像是气炸了的河鲀，气鼓鼓的，却再也没挣扎了。“那你快点！在那边！” 荒川之主没介意她的大呼小叫，顺着她指路的方向快速前进。 嗯？ 游了没一会儿，大妖怪就发现了荒川的不同。在水里怎么说都不能一直顺流，残暴的大河有时候就连妖怪都会溺死其中，可今天却格外不同。 金鱼精自己都没发现她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上许多，妖怪之中唯有大妖怪敏锐的感触才能察觉到其中微妙的不同。 荒川的水流都有了意识似的，荒川之主居然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到达浅滩的位置。 妖怪的世界可不和平，肆意妄为的大妖怪们随处可见，想干嘛就干嘛。反正一切凭实力说话，死了就死了，只能说明能力不到家。 当然，也有妖怪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实力至上。能力足够的时候，想干什么都没妖怪敢说话。 所以对于受伤的妖怪，可没那么友好了。 不过荒川之主统领着荒川，他守护着荒川境内所有的妖怪。既然有受伤的妖怪跑了进来，不过去看一眼也不行。 荒川之主心里默默地想，别再来一条叽叽喳喳的金鱼就可以了。 小矮子可爱是可爱，就是咋咋呼呼的。 顺着金鱼精的指路找到了那条搁浅在浅滩上的“妖怪”。 结果是一条漂亮的……男鱼。 能化形的妖怪基本上没有丑的，就是美得各不相同。像荒川之主这一挂的，高大俊美，不过保留着妖怪的妖异感，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类，而且还不是好说话的善良之辈。 而眼前这个……大概就很符合现在人类的审美了，纤细又修长的身材，看上去弱鸡鸡的，却有一条令人见之难忘的尾巴。 哦，水妖们对于鱼妖的审美标准很简单，就是看尾巴。 特别是男鱼的尾巴。 就凭这条尾巴，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祸害。 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肉眼可见的虚弱，体温对于鱼来讲，高得不可思议。 而且这妖力…… 想了想，荒川之主就将他整条鱼抱了起来。旁边的金鱼精立刻叫道：“你要把他带去哪里？” 荒川之主说：“暂时先放在我那里，这种来历不明的妖怪，醒来还得好好问问。” 对他好感度莫名高的金鱼精却有点不放心，她并不认为这条弱唧唧的鱼有什么威胁，可她也明白荒川之主的顾虑，于是她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抱着那条鱼的荒川之主笑了笑：“爱来就来。” 回到宅邸把鱼放到床上，荒川之主认认真真地观察着他，良久之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把一点妖力输进他体内，马上就被吞食得一干二净如泥牛入海。倒是鳞片因此变亮，倒是更加流光溢彩了。 荒川之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每个小妖怪化形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的遇到类似的问题，只是小妖怪妖力低微，大部分化形都化不完全，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只有大妖怪化形的时候才那么艰难。 说白了就是妖力不足。 化形是需要大量妖力转化的，和之前那种妖力散漫的状态不一样，能完全改变形态的妖力得更加集中而且流畅。 看他的样子不仅是妖力不足，还内耗严重。 哪来的大妖怪崽子。荒川之主认真感知了一下，还是没看出他的本体。 压根看不出种族，荒川之主也不敢给他太多异族的妖力，万一出了岔子，家长找上门就糟糕了。 ——我家崽子怎么化形成这个样子！ ——因为吃我的妖力吃多了，就变成了我的样子了。 荒川之主：“……” 瞄了眼水中那细微的妖力聚拢在他身边又不得其入的样子，荒川之主难得头疼了。 妖怪天生会吸收和炼化妖力，有些小妖怪有时候传承记忆有点问题没学会也有长辈在旁指导吸收，不同种类的妖怪方法都不一样。 统一的基础方法就是理顺妖力之后再吸收。要知道梳理妖力这种细致的活儿可不是他们擅长的，最擅长这些的还得是平安京那群阴阳师们。 没能系统的吸收妖力的话……荒川之主想了想后果，顶多暂时保持这种发育不良的样子。 妖怪中最好的化形当然是完全像人类的形态，次一等的就是保持部分妖怪的体征，再次的就完全是妖怪却能像人类一样活动的。像这个崽子这种，能做到最好的化形却生生卡住的，自然就是发育不良了。 家长怎么教的，没教过怎么吸收妖力吗？ 荒川之主摸摸下巴。 第2章 第2章 荒川之主统领荒川内一切事物，换句话说，荒川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他有关系。 为了防止那群大惊小怪的小妖怪们有事没事找上门，荒川之主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威严的形象。现在除了金鱼精那条咋咋呼呼的小鱼还常常会跑过来之外，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总算是能他们自己解决了。 一直都在找管理型人才，一直找不到的荒川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风间千景把他家的鬼王抛弃了就好了。 带回来的男鱼躺了好几天之后才有了醒来的意思，和荒川之主想的一样，这是一条祸国殃民的男鱼。 面容艳丽中带着一点青春懵懂，眼神又清澈纯净，一看就知道会把荒川里的所有母鱼都炸起来。 “你是谁？” 听到他的疑问，荒川之主挑挑眉。“吾乃荒川之主，汝乃何者？” 他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我是陆绒。” “陆绒是谁？” 他张了张嘴，怔了怔，良久才低声说：“陆绒就是我……？”话语之中都有自己不曾发觉的疑惑。 怪不得，荒川之主想。不是家长没教，是这个傻崽子完全忘掉了。 妖怪之中，化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死在这一关上的多得数不清了。 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妖力暴走啊，性格狂躁啊，化形前化形后像是换了一个妖啊之类的事情都不少见，区区失忆也不算稀奇事。 于是，荒川之主换了个问题：“你是什么妖怪？” 妖怪？ 陆绒这次认真地看了看这个“男人”，身穿深蓝色的羽织，里面是白中偏蓝的行灯袴，上身敞开了前胸，甚至能够看见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然而无论是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尖尖的耳朵，还是那更明显外露出来的蓝色皮肤，都显示出对方不是人类的身份。 “妖怪！！！” 陆绒惊得跳起来。 一蹦三尺高。 又掉进床里。 他感觉不对，转头看着自己腿的位置，却是一条漂亮的蓝色鱼尾。 他动了动腿。 鱼尾也动了动。 “……！！” 荒川之主看着对方完全就是犯傻的举动，这下完全是叹气了。 这不是化形失忆的崽崽，这是化形傻了的崽崽。 问不出个一二三，看着那条男鱼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在石板床上瞎蹦跶。荒川之主转身出去拿了侍女切好的鱼生打算投喂他。 原型是什么感觉不出来，气息却明显是荒川的气息。 既然是荒川的妖怪，就不能不管了。 看自己吓自己的样子，应该饿了。 想着对方惊吓的模样，荒川之主还是难得的站在门口，顿了顿。“真是的，妖怪有什么好怕的。” 最后他还是没进房间。 荒川之主身边跟着一只小水獭精，是水獭一族定下来的下一代首领。 小水獭很早就开了灵智，远远没到化形的地步，平时也不会跟鱼妖蚌精她们来往，经常就跟在荒川之主身边。荒川之主对于这个小后辈自以为严格其实非常纵容，荒川的水妖们经常就看到这个小水獭趴在荒川之主的肩膀上。 现在他也一直跟在荒川之主脚边，刚刚还和荒川之主一起见证了陆绒犯傻的全过程。 荒川之主突然停下来，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水獭。 荒川之主：“……”其实希望小水獭自动请缨。 小水獭仰头，小小的黑溜溜的眼睛回视他的长辈。“……？” 还没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的小水獭，直起身子扶了扶因为仰头往后掉的小帽子。 荒川之主先取笑了一波小水獭的蠢样子以及猪脑袋，把手里的碟子放在他头上让他顶着，“拿进去。” “嘤！”小水獭为了能够顶着碟子人立起来，抗议道。 荒川之主可不管他，小水獭顶着碟子也看不见荒川之主幸灾乐祸的样子，委委屈屈地叫唤了两声不见他回心转意，只好颤颤巍巍地顶着碟子走。 嘤，心爱的小帽子掉到后面了。 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顶着一个碟子往前走，荒川之主就笑出声。 那头陆绒还在纠结自己尾巴。 看见漂亮的小姐姐长着漂亮的尾巴的时候是很赏心悦目，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陆绒就觉得自己不应该长着尾巴，应该是两条腿。但是—— 他翘起了自己的尾巴，嘴里吐出了一串气泡。 ——但是这条尾巴好漂亮！ 蓝色之中又带着一点银调，在光线之下还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鱼尾非常的长，尾鳍的部分更是流光溢彩，像晚礼服那巨大的裙摆。 沉迷于自己的美颜（不是）的陆绒最后被自己的肚子唤回了神志，终于从尾巴之中回过神来。 啊，肚子好饿。 刚起来的时候接受大量莫名其妙的信息，稍微冷静一点肚子马上就提出生理要求了。 这时候陆绒就看见了那个颤颤巍巍的小碟子慢慢地移动过来，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妖术之类，走近了看才发现底下还有一个顶着碟子的小水獭。 水獭的背部都是深蓝色的皮毛，还有几道浅蓝色组成的图案。肚子的是白色的，从下巴到尾巴尖。整只水獭就分成了两种颜色，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水獭。 好可爱。 对于非常喜欢毛绒绒的陆绒看着小水獭举着碟子靠近没有一点排斥的地方，等他走到够得着的范围的时候，还非常主动地帮他拿起碟子。 碟子上放着整齐的鱼生以及少许的配菜，摆盘精致的样子非常的高级。 陆绒接过碟子小水獭就松了口气。他也是怕这条失忆的鱼进食都不会了，这口气还没松完，陆绒就把碟子放到他面前。 水獭：……？ 小水獭的豆豆眼望向陆绒，陆绒看他不动，又把碟子往前推一点，“吃吧。” 水獭：…… 伸着小短手，水獭把碟子推到陆绒面前。 陆绒歪了歪脑袋，“给我吃的？” 水獭点点头。 陆绒开心地笑道：“谢谢。”他捻起一块放进嘴巴里，新鲜的鱼片那股鲜中带甜的滋味立刻就涌入，陆绒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舔舔嘴唇，陆绒招呼小水獭，“你吃不吃？” 小水獭摇摇头。今天他要是敢吃了这盘鱼，明天就是这条鱼吃他了。 陆绒不知道不代表小水獭不知道，今天荒川之主特意安排新鲜富含妖力的鱼送上来给陆绒的。这种化形化到一半卡着的小崽子，在没法自主吸收妖力之前，就只能靠进食补充了。 这种鱼可不是简单能得到的鱼，都是荒川之主特意圈了一块水域养着的。寻常要找有妖力的鱼肉很方便，只要是鱼妖的肉都有，要找有妖力又不可能化形的鱼，也就只有这种了。 所以别说是小水獭了，其他鱼妖都精心养着这些鱼。 万一不够了，荒川之主吃什么？ 这其中复杂的因果，小水獭暂时是没办法告诉陆绒的了。 陆绒就问他：“是刚才那个……”人字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妖怪给我的吗？” 水蓝色的小生物点点头，然后手舞足蹈地给他比了个很大的动作。 陆绒端着碟子，一边吃一边看水獭表达，猜道：“大？很大？……大人物？” “嘤嘤！”小水獭点点头，小爪子拍了拍自己得到小胸脯，又做了个很大的动作。 “你的……大人物？”陆绒整理了一下词句，“你的老大？” 小水獭的豆豆眼弯了弯，笑了起来。 陆绒终于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摸了摸小水獭的头。小水獭也不排斥，舒服的眯了眯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还蹭了蹭陆绒的手掌心。好可爱！好软！ “嘤！”暖暖的，软软的，好可爱的崽崽！ 双方这个瞬间，脑电波达成了一致。 语言不通，陆绒也问不出更多的内容，一鱼一水獭最后就玩到了一起，玩累了还睡到一块。 荒川之主一直通过水流关注着房间里的情况，事情处理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了两个小崽子睡着了，啧了一声。 果然小崽子就是得和小崽子玩在一起才能好好成长。 等荒川之主处理完事情，就踏进了陆绒的房间。荒川之主一进来，小水獭就醒了，他昂起头直起身跑下床，绕着圈爬上了荒川之主身上，趴在他的肩膀上。 身材高大的妖怪垂眉看着那条侧躺着睡着的男鱼，好一会儿才带着小水獭走出了房间。 荒川之主伸手抓着小水獭的后颈把他拎起来到眼前，“出息了你。” 小水獭被抓着后颈反抗不得，摇手晃脚，“嘤！” 荒川之主笑了笑，“得了你，以后给他送餐就看你了，小子。” 深蓝色的小生物一听，停止了挣扎，垂下脚，两只小前爪拢在一起作出了一个求饶的动作，小眼睛变得水汪汪，缠缠绵绵委委屈屈的，“嘤~~”叫声还有了高低起伏。 可他求饶的对象没有因此有一丝心软的意思，放下小水獭把他赶走了。 寒冬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失，丝丝春天的气息也随着太阳的消失渐渐减弱。荒川正是波光粼粼的夜晚，巨大的圆月上中天，银沙洒向大地，正是妖怪活动的好时间。 难得的浮上水面的荒川之主，越上了河岸边，望向平安京的方向。 除了一条鱼尾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原型，可浑身的妖力却和荒川极为相融，小崽子现在傻了的情况下，一直拖着不化型也是一个问题。 大家长荒川之主，难得的叹了口气。 第3章 第3章 陆绒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呆呆地眨眨眼，吐了一长串的泡泡，看着泡泡颤抖着缓缓往上飘，蓝色的水波带着它们上升的时候，陆绒才清醒了过来。 一摸脖子边，小水獭已经不见了。 唔，他捂着肚子。 又饿了。 陆绒坐起身来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有些不解。以前他好像没有那么容易饿肚子的。 视线逐渐下移，肚脐下两厘米的地方马上就被鱼鳞覆盖，冰蓝色的鱼鳞摸上去凉凉的，边缘处还有点锋利的样子，陆绒都不敢伸手去摸，生怕会被自己的鱼鳞刮出一个口子。 鱼被自己的鱼鳞刮伤，就很搞笑了。 不过…… 重点还是——我的兄弟呢？ 陆绒一惊，往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只能摸到光滑的鳞片，鱼鳞一片盖着一片，完全没有袒露的肌肤也没有凹入不平的地方。 陆绒脸都青了。 他还在猥\猥\琐\琐地探究自己身体的秘密的时候，金鱼精拉着鲤鱼精跑来荒川之主的宅邸，实践看他的诺言了。 金鱼精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先在窗外观察，确定傻大个不在之后，才拉着鲤鱼精跑进去。 乖巧的鲤鱼精跟在金鱼精背后，很想提醒她，荒川的水域内，什么时候都瞒不过荒川之主，何况是她们两这样大大咧咧来到他宅邸。 金鱼精的父母是从遥远的唐国远渡重洋而来，进献给贵族的礼物，这对金鱼夫妇诞下的金鱼精在这之后由于种种原因被侍女倒入荒川。这种娇贵的物种正常来讲一进入荒川这种环境就会因为水土不服很快死掉，或者成为河里的其他凶猛动物的盘中餐，然而仿佛荒川都有意庇护她一样，她懵懵懂懂之间居然在荒川之中开了智慧。 开了智慧的动物在妖怪之中算是底层，好歹是脱离了食物链，不会被其他水妖当做普通鱼类吃掉了。 荒川之主对于这娇贵的鱼种也产生了兴趣，就把金鱼精带到府宅当中养到她化形。 金鱼精也很给力，在一众鱼妖还是半人半鱼的状态下，她是其中少见的完全人类状态，稍微保留的一点点鱼类形态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即便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所以金鱼精和其他水妖都不同，最起码她就一点都不怕荒川之主。 这是鲤鱼精第一次踏入荒川之主的府邸，要不是金鱼精在前头拉着她，鲤鱼精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游到这片水域深处的这里来。 即便虎鲸休眠，也不会有胆大包天的小鱼绕着他嘴巴转悠。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荒川之主和水妖们。 鲤鱼精只是荒川众多鲤鱼当中难得化形的其中一条罢了。 妖怪的年纪是从有智慧开始算起的，认真算起来她比金鱼精还要小一点。 被金鱼精拉着还有些瑟瑟发抖。这宅子里到处都是荒川之主的气息还有妖力，金鱼精习惯了没感觉，鲤鱼精还是很大压力的。 金鱼精在前头说：“快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鱼，我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鱼能有那么漂亮的尾巴！” 金鱼精一直都是荒川鱼妖当中尾巴最漂亮的，第一次见到比她自己还漂亮的尾巴，从此以后就念念不忘了。 鲤鱼精是个性格活泼又有点软的鱼妖，被金鱼精拜托之后就算是瑟瑟发抖都还是跟着游向陆绒的房间。“外面的鱼种我不一定认识哦，不过荒川内的鱼我都知道。” “啊，就是这里了！”金鱼精感应了一下气息，唰的一下拉开门。 门里头的陆绒还在认认真真地探索自己的小兄弟到底在哪里，被这不敲门的金鱼精一打断，手还放在非常尴尬的位置。 “呀！”鲤鱼精害羞地捂住了脸，叫了出声。 陆绒整条鱼又弹了起来，退到石床最里面，背靠着墙，脸控制不住地红起来。“你们是谁啊！”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唯独对此没有一点敏锐度，也不理解有什么好害羞的金鱼精问他：“你在干嘛？” “我……”这可以录入陆绒最尴尬的十大场景了，面对着小姑娘的纯真问题，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我在找我的小兄弟吗？ 金鱼精眼神在他身上转溜了一圈，“要是生\zhi\器\的话，得发\qing\期\才会出现的。” 陆绒颤抖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什、什么么……” 好像怎么说都逃不过自己是个猥\suo\鱼的事实了。 金鱼精恍然不觉尴尬，她扭头问鲤鱼精：“我记得化形之后，好像就没有固定的季节了对吧？” 大概是金鱼精这种就事论事的态度感染了鲤鱼精，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也没觉得那么尴尬了。 “嗯……没有固定日期了，主要是随心理变化出现的。简单来说就是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会有了……吧。”并没有尝试过发qing期的鲤鱼精不确定地说。 回想当初，自己刚化形的时候也是很好奇，只是鲤鱼基数多了，化形的妖怪也很多，有什么问题同族的妖怪基本上都会提前告知，就很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唔，敲门真的好重要啊。 两个女性一正经起来，陆绒好像也没那么尴尬。脸还是红得滴血，总算没有躲在床里面不出来了。 金鱼精大大咧咧，一点都没觉得中间气氛有不对过。“现在看来你好多了嘛，果然很漂亮啊。” “啊？”陆绒愣了愣。 金鱼精靠近床边，“是我那天先在河滩上看到你，才叫傻大个去救你的。你怎么回事啊，一条鱼躺在河滩上还烫得要命，万一被那些渔民看到就麻烦了。” 那些愚蠢的人类不敢靠近，回头就会编些奇奇怪怪的传说，那些有头没尾的传说搞不好就会引来阴阳师家族。 之前蚌精就被人类见过，之后一段时间，那些实力低微的阴阳师们就不断地来荒川试探，就想捞一只落单的蚌精回去产珍珠。后面的目的还是金鱼精揍人的时候问出来的。 鲤鱼精瞪大了眼睛，“之前说河滩上的大人就他吗？” “啊？”陆绒完全是状态外了。 鲤鱼精解释道：“前两天我们鱼妖们感觉到河滩上出现了一大股妖力，估计是什么新的妖怪过来，因为害怕就都躲在水里不敢出来了。”那股妖力跟荒川之主大人超像的，就怕是什么大妖怪过来要打架。 金鱼精撇撇嘴，“肯定不是他啦，他那时候看上去弱唧唧的。”一条病鱼还昏迷着，妖力什么的一点都没感觉到。 鲤鱼精也没亲眼见过，就不好反对金鱼精的话。 况且金鱼精从小住在荒川之主的府邸，对荒川之主的妖力都习惯了，自然对这方面就不是很敏感了。 “不过你的尾巴真的很漂亮呢，”鲤鱼精眼睛亮晶晶地称赞他，她翘起自己蓝边白底的尾巴，羡慕又惆怅地说：“我的就差远了。” 陆绒撑着身体靠在床边看小姑娘，他倒是觉得小姑娘的尾巴也很漂亮，就不知道她是什么鱼。“你是什么鱼啊？” 金鱼精给他介绍说：“我是金鱼精，就是金鱼啦，她是鲤鱼精。” 陆绒才后知后觉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陆绒。” 金鱼精想起自己来的目的，问他：“你是什么鱼啊？” 陆绒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不应该是鱼。 那我应该是什么呢？人类吗？陆绒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金鱼精回头看向鲤鱼精，鲤鱼精蜂蜜色的眸子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陆绒，最后挠挠头，“我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鱼，我从来没有在荒川见过那么漂亮的鱼耶。” 这话说得对，金鱼精也点头。 太好看了，反而不像是寻常能够看到的鱼种。就好像金鱼精，除了她之外，荒川再也没有一条金鱼了，也没有鱼的尾巴像金鱼精的那么漂亮了。 “没关系，反正好看就对了。”不知道索性就不想了，金鱼精结束了这个话题，又问起另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从傻大个这里出去跟我们一起玩啊？” 陆绒：“傻大个？” 鲤鱼精在旁边帮她小声解释道：“就是荒川之主大人。”这里除了金鱼精也没有第二个妖怪会叫荒川之主傻大个了。“穿着羽织的高大妖怪。”她又补充道。 除了荒川之主，也没有其他男妖会穿羽织了。 普通妖怪都是偷附近人类的衣服穿，荒川附近多的就是渔民，那些贫穷的渔民大多都是一件麻衣配短裤，妖怪就算是想偷都偷不到。 剩下的也就只有深海的一种特殊妖怪能产丝做成羽织了，这种衣服柔软舒适，除了难得没有别的毛病。 “哼，那就是傻大个。” 经过鲤鱼精的提醒他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高大妖怪是荒川之主，看鲤鱼精怯怯的样子，估计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妖怪。“我……可能过一段时间才会出去。” 金鱼精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陆绒吱吱呜呜，想着刚见面的时候那么尴尬的事情都被看见了，也不差这一点，“我还……不会游泳……”具体地讲，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羞耻。 一条鱼不会游泳的本身就很羞耻了吧。 金鱼精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和鲤鱼精面面相觑。她难得卡壳了一下，“为、为什么？” “我就是不会啊。”哪有为什么。 鲤鱼精比金鱼精对妖怪化形要了解得多一点，妖怪化形的时候经常会状态百出，不过就连怎么游泳的鱼妖都忘记的也很少见了。“我们可以教你！” 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和服带着粉色的头饰，眼神坚定地对他说。 陆绒喏喏地说：“好。” 他们还在聊着怎么安排学游泳的时候，水蓝色的小水獭就举着碟子慢慢吞吞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嘤！”他对陆绒叫唤了一声。吃饭了哦，崽崽。 明明还是个没化形的妖怪，却跟着荒川之主叫崽崽了。 金鱼精看到他先嚷起来：“居然是你！” 陆绒接过小水獭的碟子，刚才笑着跟他道谢，那头被金鱼精的叫唤吓得不知所措。 小水獭凶巴巴地回头“嘤！” 小水獭常常跟在荒川之主身边，和金鱼精也是经常见面了，不过两个小妖怪天生不对盘，小水獭看不惯她咋咋呼呼的性格，对荒川之主大呼小叫；金鱼精看不惯他在傻大个面前装乖卖巧的样子，装模作样。 所以一旦荒川之主不在，双方就开始爆发洪荒之力。 虽然小水獭还没化形，两个语言不通，但并不能阻止他们之间的吵架。 最后鲤鱼精和陆容坐在一起，陆容抱着叠着吭哧吭哧地吃着生鱼片，摸摸地看着一金鱼一水獭吵架。 “你什么意思你！” “嘤！” “不会说话了不起！” “嘤嘤嘤！”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骂人！” “嘤！” 第4章 第4章 鱼会游泳真的是天生的问题。 一开始就出生在水里的鱼们，一分钟内游不走的都被吃掉了，剩下的自然都是会游泳的。 毕竟不少鱼类里面，鱼妈妈这边生完宝宝，回头就把跑得不够快的孩子吃掉。还有一些卵生的，出生地附近都会有捕食者出没。 水就是鱼天生的老师。鱼天生能在水里呼吸，是水的孩子，水流会自动教会她的孩子怎么顺应水流，怎么摆动身体。 鲤鱼精生于斯，长于斯，按地域分她就是纯正血统的荒川的孩子。 自她出生开始就在荒川之中，从未学习过游泳。这大概是天生的本能了。 不过有些孩子比较笨。 好像荒川生活的水獭一族，鲤鱼精就曾经偷偷看过水獭妈妈教小水獭游泳。对刚出生时只生活在陆地的小水獭来说，第一次下水也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所以陆绒说他不会游泳的时候，鲤鱼精虽然有点不解，鱼为什么要学游泳，但也没觉得多大问题。 我们要体贴每一个笨孩子。 单纯可爱的鲤鱼精是这么想的。 直到现实操作—— 陆绒憋气。 鲤鱼精：？ 陆绒倒游。 鲤鱼精：？？？ 陆绒翻鱼。 鲤鱼精：小老弟，嘛肥四？？？ “陆绒，你要呼吸，呼吸，不要憋气......” 陆绒不知道哪来的条件反射，游泳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得停下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加上身体并不是很协调，鱼尾怎么摆动都是乱来的，往前游动几米之后就开始倒退，还侧翻了。 鱼还能够这样翻鱼的吗？ 幸好今天的水流很温柔，鲤鱼精想，不然陆绒这条小鱼还得翻几个跟头。 金鱼精旁观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上，可看着陆绒漂亮的尾巴又说不出什么，最后看不过眼又没耐心就跑了，要跟小水獭再战八百回合。 于是现在就剩下鲤鱼精和陆绒在荒川之主的府邸走廊里学。 鲤鱼精计划了一下，怎么顺应水流游动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陆绒首先要学会的是怎么配合着身体动作呼吸。 可是陆绒觉得紧张。 小姑娘看上去比他还单薄瘦弱的样子，和她每一次接触都觉得非常不习惯。 又不习惯又紧张。 最后鲤鱼精都没办法了，只能从最基本的开始教。 “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小姑娘拍拍自己身边的石头，看着小学生慢慢吞吞地挪过来。 她迷惑地问他：“为什么你会那么紧张呢？” 陆绒折腾了一下午，也累得不轻。 “......”这要怎么说，他就是会反射性紧张啊。 小姑娘忍不住把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你真的是鱼吗？” “......”我觉得不是。 鲤鱼精的问题陆绒一个都回答不了，最后往后一躺，吐出了一串泡泡。“我也不知道。” 鲤鱼精眨眨眼。 “我......”陆绒艰难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说有点像是推卸责任，但陆绒确实是处于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他的认知和他的现实似乎割裂开成两部分，完全不吻合的两部分造成他巨大的行为割裂。 然而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谁。 他是什么。 陆绒吐出一个长长的泡泡，静静地看着这个巨大的泡泡从长条形变成一个颤抖的圆形，缓缓地上升。 涉及到妖怪化形的问题鲤鱼精也不知道怎么解答，最后她只能提供一个万能的建议：“要不你今天找荒川之主大人问一下吧。” 大概类似于小孩遇到问题找大人解决。 鲤鱼精在妖怪里面还只是一个少女，对很多事情也是懵懵懂懂的阶段，就是被族里的长辈植入了荒川之主的鱼形广告，一心相信着“荒川之主大人无所不能”的传说。 荒川内水生水长的妖怪们都是这样认知的。 他们怯于荒川之主强悍的妖力，同时却又深深爱戴着他。 “额......好、好的。” 陆绒是真的不想主动找荒川之主。 昨天匆匆一面，陆绒就知道对方是个不好惹的领导人。 身材高大、表情严肃、气压高强，就像是学校里的训导主任，就算没犯错的学生在他面前都得气短三分。而且他现在白吃白喝赖在他家里，想想就提不起勇气。 鲤鱼精作为本地鱼妖，对荒川之主的崇拜那是天然的十米滤镜，一看陆绒的表情就知道他和别的小伙伴有着类似的畏惧感，没好气地说：“荒川之主大人是很温柔的大人！” “啊？” 小姑娘鼓起脸颊，“他一直守护着荒川的安宁，就是因为大人的存在，平安京那些阴阳师们才不敢随意欺负我们。岸上的那些人类也因为大人，才没有往河里扔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人一直都很照顾我们的。” 陆绒一听，想着那个严肃的妖怪可能是外冷内热类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实际上，陆绒是被鲤鱼精这个天然迷妹忽悠了。 荒川之主震慑着荒川周边，手段可称不上温柔。照顾倒是照顾，只是铁血照顾之下也没有几条鱼胆大包天会靠近他。 就连鲤鱼精本身，没有金鱼精在前引导，她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鱼这种生物，还是很胆小的。吓破胆（物理意义上）的鱼一年也死不少。 “那、我等他回来找他问问。”陆绒说这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 于是荒川之主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捡回家的那条祸国殃民的男鱼慢慢挪移着，犹犹豫豫的样子看着就想笑。 他也知道今天金鱼精和鲤鱼精来找他了，两条距离成熟期还远着的小鱼，也体会不到陆绒的杀伤力，荒川之主就让她们玩了。 倒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附赠。 “怎么了？” 陆绒听到声音才发觉荒川之主回来了，那高大紧迫的气息一接近，陆绒就忍不住一下窜回房间里。 今天怎么都没学会的游泳，这个瞬间无师自通了。 过了没两分钟，他又犹犹豫豫地挪出来。 荒川之主挑挑眉，这回倒没说话了。看着他是在挪得艰难，强大的大妖怪伸手一捞，把美男鱼以抱小孩的姿势抱在怀里走。 将他托在臂弯里，让陆绒直接坐到他手臂上，扒着他肩膀。 陆绒一下子就炸鳞了。 干嘛！ 怎么回事！！ 这个鱼怪干啥鸭！！！ 身体还不太协调的陆绒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屁股就从男妖强壮有力的手臂转到客厅的椅子上，脸砰一下红了。 大妖看着脸红到滴血像是上好的红珊瑚，心里好笑，脸上不显，体贴小孩的自尊心。“有什么事吗？” 第一次体会这种抱崽的抱法，陆绒羞得想开口骂他又不知道怎么说，结果就变成了结结巴巴的老实回答：“就是、就是我不会游泳......” “游泳？” “学、学不会，”作为鱼不会游泳，陆绒也是有点心虚了，“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可能不是鱼之类的。 荒川之主也没说有还是没有，他就说：“等明天我带你去游泳吧。要学可不是在这里学得会。” 荒川之主想了想，打算趁机把陆绒带去出海口，看看陆绒到底是咸水妖怪还是淡水妖怪。 “会不会很麻烦？” 大妖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小孩尾巴都卷起来了。“小事。” 上一次家里放的小孩还是金鱼精那条小鱼，她和陆绒完全没有可比性。 别看她是个女孩子，性格可比陆绒大胆多了，祸也闯不少，稍稍长大一点就叫嚷着要统治世界，统治荒川，咋咋呼呼的样子和陆绒完全是两个类型的性格。 陆绒长着一条祸国殃民的尾巴，不过性格倒挺好。 荒川之主让小水獭把生鱼片端进来塞到小孩手里，看着他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无比珍惜。 可爱。 荒川之主心里想。 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这时间长一点。 金鱼精那丫头，化形没两天，在荒川之主赶鱼之前，就自己吵吵嚷嚷地跑出去找洞府了。 在荒川之主的宅邸里，通常只有他一个妖怪。侍女和小水獭都不会在这里过夜的。 第二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春天的气息终于将冬日剩余的寒气一扫而空，属于春天那种蓬发的勃勃生机也蔓延开来。 陆绒想起荒川答应的事情，昨晚兴奋了半个晚上，早上依旧早早起床，小水獭还没来的时候就抓着各种装饰物飘到门边了。 小水獭体型小，在水里算是半漂半游，身体到是很灵活，他看见陆绒的样子就快速地游进来，开始“嘤嘤嘤”地叫唤。 看身体动作，估计是在教训陆绒。 配合着他娇小的体型，陆绒只有“可爱！”刷屏，没半点受教的意思，气得小水獭毛都不给摸了。 还是陆绒再三赔礼道歉，小水獭才原谅他。 吃过早饭后，荒川之主就来了。 被荒川之主带着的陆绒第一次清醒地浮上水面，经过他一番坚定的抗议，大妖终于没把他抱在臂弯里，而且抓着他的肩膀慢慢地带他。 陆绒依稀觉得有些家长带小孩也是这种手法。 为了下次能够独立出行，说什么也要行动自如才行！ 陆绒心里给自己打气。 第5章 第5章 没有见过的人都不知道荒川到底有多大，没浮上水面之前的陆容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等他真的看到了，才知道荒川到底是一条多么巨大的河流，河的这边都不能看到河的那边。 春日暖阳之下，粼粼水面泛着碧波，冬日残留的冰雪在这好天气里消融得一干二净。水里除了水妖们还生存着大量各类水生物，供养着妖怪和人类生存。 荒川可以说是这片土地所有生物的母亲河了。 一个严厉且暴力的严厉母亲。 现在水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底下热闹得很。 从未清醒地见过陆地的陆绒浮上水面的时候才对荒川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人类聚居在平安京的那一边，妖怪基本上就在另一边活动，双方隔着荒川这条巨大的河流，有着荒川之主震慑，倒也相安无事。 两岸靠得最近的地方就是河流拐弯处的河滩，也是当初陆绒昏迷的地方。 他带着陆绒上河滩。 河滩是荒川最容易上岸的上岸点，小妖怪们要跑上岸玩通常也从这里上去。冬天的时候，妖怪们甚至会在这里聚会，水浅又能享受到阳光。 陆绒远远还看到几个鱼妖蚌精之类的靠坐在河滩聊天，他和荒川之主一靠近，他们就立刻鱼作群散，四散开来跃入水中，不见踪影。 这是陆绒除金鱼精、鲤鱼精、荒川之主和小水獭之外见到的妖怪了，也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不过陆绒也理解他们，boss降临，无论什么事，避开最安全。 荒川之主也没在意。 他所到之处水生物也好，水生妖怪也好，都会避之不及。 荒川之主带着他上了河滩。粼粼的水波之下生长着大量的水生植物，水草在这片区域长得一场茂盛，摇曳的水草迎着水波波动，看着也觉得有趣。 浅浅的水湾坐着不过到腰的水位，陆绒坐着就觉得很安心。 特别是荒川之主也坐在他身边。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哪怕身边坐着的是训导主任都觉得安心。 “别傻坐着，”荒川之主弹了弹他额头，“在这里好好感受一下水流。” 看上去非常凶残的大妖怪，结果相处起来截然相反。 陆绒敢怒不敢言地捂住额头。 疼倒完全不疼，但是这样被当做小孩子对待就很不爽了。 河滩的水流还是很温柔的，阳光之下温度适宜 ，水波和水流还能通过水草肉眼观察，是初学者最容易感知的地方了。 虽然水生妖怪们天生就对水流有很强的感应力。 这头两个肩并肩坐着还气氛温和的时候，那头就有偷偷冒头围观的妖怪远远地看着他们。 年轻的小妖怪们也不敢靠的近，就露出一双眼远远的，暗中观察。荒川之主不咸不淡瞄了他们一眼，他们都有种被捕猎者瞄准的紧张感。 还没反应过来要逃走呢，荒川之主就转移了视线。 河虾们聚在一起，用内部语言小声嘀咕着：“那是谁？没见过的妖怪。” 河虾们在荒川里数量极多，属于食物链底层的底层。开灵智的很少，全部加起来算都不到十只，勉强化形的也只有一根独苗苗。 这群河虾们脱离了原来的河虾群里，聚在一起成为一个河虾群。 有了智慧的河虾从寿命到思想都不能和普通的河虾相提并论了，没有沟通的同伴也为了避免被当做普通河虾捕猎，河虾们自动就会脱离出来。 水生妖怪们都是类似的，一旦开了智慧就会脱离普通的群体，进入新的妖怪的群体。 化形的河虾妖身形也比普通的要小，就算是妖怪也是妖怪的底层。 要不是荒川之主明文规定不允许捕猎小妖怪，河虾妖老早就成为别的妖怪盘中餐了。 所以他对荒川之主最为尊敬，同时因为实力低微而害怕。从未见过荒川之主的他就远远地带着同族们看。 河虾妖说：“我见过！那天在河滩上晕倒的妖怪，不知道原型是什么，但是好漂亮。” 河虾问他：“尾巴比金鱼精还漂亮吗？” 河虾妖点头，“后来被荒川之主带走了。” 河虾进行了合理的展开：“所以是我们新的夫人吗？” 漂亮的鱼妖＋荒川之主带走＝漂亮新的夫人 逻辑没猫病。 妖怪的世界里，强大的妖怪看上并带走漂亮的妖怪通常都只有一个原因。 虽然荒川之主之前从未找过伴，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也不代表他就不能对新的妖怪一见钟情呀。 河虾妖犹豫了一下，也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啊。” “现在荒川之主特地带他过来了，那就肯定是了！” “我们得赶紧开始准备祝贺的礼物了，不然赶不上怎么办！” “尊贵的主人需要最尊贵的礼物来祝贺！” 河虾之间的对话都是族里自己一套的对话方式，没化形的河虾们可没法说话。 水流只能告诉荒川之主这边河虾们嘀嘀咕咕，却没法告诉他河虾们嘀咕什么。 于是在双方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荒川里的河虾们开始就努力的准备荒川之主的婚宴礼物。 这个消息在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小妖怪中间传开。 陆绒坐在浅水的地方昏昏欲睡，春日变暖的气温加上那轮融融的太阳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浅浅的水流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身体，携着春日的气息，带来河水独有的味道。 恍惚间，甚至能看清水流运转的方向。 透明的水流像是小精灵一样，会在这里打个旋，然后绕着他嘻嘻哈哈一圈，给他一个小小的亲吻，再快乐地离开。 非常的，美妙。 陆绒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好像和荒川融为一体了。 他又想到了身边这个身材健壮的强大妖怪。 荒川之主一直陪在他身边坐着，相比起他乖乖巧巧但拘谨的坐姿，对方就自在多了，闭着眼昂着头，靠在石头边，守着他。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大妖怪，因为这种毛茸茸的小问题，带他出来，甚至守在他身旁。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这个念头在陆绒的小脑袋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很可怕，可是……可是……也很可靠啊。 当第一眼那一层妖怪光环去掉之后，陆绒不知不觉就有了雏鸟心态。大部分鸟类会把出壳第一眼看到的动物当做自己的妈妈，这是动物行为学中的印随学习。陆绒不至于把荒川之主当成爸爸，情感上却开始依赖他了。 于是他就想了解大家长更多的东西。 陆绒冷不丁地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的荒川之主挑了挑眉，“妖怪们大多数是没有名字的。” “为什么？” “名字是咒，”荒川之主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妖怪们很少是天生有名字，给自己定下一个名字就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咒，很少有妖怪那么傻。”被人类收服的妖怪就另当别论了。 自报姓名的陆绒：“......” 大妖怪的手掌还揉了揉陆绒的脑袋，“而且问妖怪的名字，你是在挑衅吗？” 陆绒一矮身，囔囔嘟嘟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荒川之主：“呵，问这个干嘛？” 陆绒：“我觉得荒川之主肯定不是你的名字。” 荒川之主一听，爽朗一笑。“荒川之主是统领荒川的妖怪的名字，代代传承的。”这是荒川居民都知道的事情。 陆绒眨眨眼，“那你原本还有名字吗？” 荒川之主难得耐心，“以前不论，现在荒川之主就是我的名字了。” “那不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咒吗？” “不一样，”荒川之主眉目含笑，阳光之下熠熠生辉，那通身对自己的自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吸引住了陆绒全部的目光，“能收服荒川之主的还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荒川之主就是荒川妖怪的最高峰，能被人类收服的那个瞬间，它就失去了荒川的认可，也就失去了荒川之主这个名字了。 就算是那群讨人厌的阴阳师也不是所有妖怪都能收服，其中苛刻的条件鲜有人能达到。 回顾历史，能让大妖怪俯首陈臣的的也只有安培晴明和芦屋道满了。 两大阴阳师名气之盛，就连妖怪和鬼族都有所听闻，真是了不起的人类。 荒川之主带着陆绒慢慢从浅到深的水域去，循序渐进的教学让陆绒很快就掌握了感受水流。 不同于金鱼精的急躁和鲤鱼精的不解，荒川之主对于陆绒的不适应非常理解，甚至陆绒自己提出疑问的时候，他还奇怪了一下：“别想了，你就是发育不良。” “啊？” “你是不是鱼妖，自己都没搞懂。”荒川之主又伸出手小小的弹了弹陆绒的额头，“小傻瓜。” 妖怪是一种很暧昧的存在。 当生物产生智慧开始之后，就脱离了普通动物开始向另一个物种迈进，无论是智力、体力、寿命、行动都已经和其他生物区别开来。 这种区别的开始，就是“我是妖怪”的念头产生开始。思想上的准备有了，身体才有了化形的可能。 陆绒现在就属于牵着往前走，走着向后退。 金鱼精发现陆绒的时候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妖气，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妖怪的身份开始怀疑。动摇了根基，属于妖怪的力量自然也就会消散。 现在的陆绒毫无察觉。 他气鼓鼓的要拍开他的手，大妖怪已经收回去了，最后只能捂着自己的额头。“说话就说话，再动手......” 大妖怪斜他一眼。 陆绒假装凶猛的说：“我咬你哦！”说罢，还做出来一个咬的动作。 荒川之主看着他那口漂亮洁白的贝齿，就被他逗得忍不住笑。 强大的妖怪妖力自然会化作一层盔甲抵御伤害，外表皮经过妖怪之间的磨砺也会成为铜墙铁壁般的天然铠甲，哪里是陆绒这种小妖怪的口牙能咬的，怕不是会要碎他一口贝齿。 别看别的妖怪那口参差不齐的牙不好看，杀伤力和咬合力不容小觑。倒是陆绒这口牙，中看不中用。 能比陆绒还弱的牙，大概只剩下平安京那群贵族的黑牙了。 又丑又弱。 “走吧，去出海口。” 第6章 第6章 源远流长的荒川起于秩父山，流经地域之广甚至有部分深入鬼域*，延绵千里，奔流到海。 陆绒靠近入海口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本来只掌握顺水流漂的小妖怪瞬间被奔腾入海的水流带着跑。 旁边的大妖怪丝毫不受水楼影响，在水里站得稳稳的。 蓝皮肤的大妖怪看着那条把他当做定海神针的男鱼，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连自己的存在都否认了，很快就不仅是妖力消散，还会慢慢退化，最后消失不见。 可是这种事情，并不是他妖能够提醒的。一旦提醒了他，就意味他自己对自己“妖怪”身份的否认会从深层意识里放到明面上，那个瞬间搞不好他就会立刻消失。 本来这个事情跟荒川之主的关系也不大，只是荒川内少有那么大潜力的妖怪，加上他那身纯正的荒川气息，让大妖怪总有点放不下。 蓝皮妖怪种种心理活动陆绒一无所知，他还奋力在奔腾的水流中挣扎。 荒川之主站着镇定地睨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伸手一捞，搂着陆绒的腰。陆绒为了稳住身形，自觉地抱上他脖子。 陆绒这才有功夫仔细观察水流，发现水流根本就不会靠近荒川之主，距离他一两厘米的时候就自动绕开。大妖怪就像是身上有了一层保护膜。 荒川之主又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陆绒在出海口被水流冲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要不是有荒川之主这个人形柱子，他估计也得被一波冲进海里。 荒川之主带着他顺应水流缓缓向大海游去，可怜陆绒这个小妖怪像是天边的风筝，被冲得摇摇晃晃，整条鱼恨不得就躲进荒川之主怀里避开水流冲击。 出海口的水流和浅滩的水流完全不同，浅滩的水流还是水里调皮的小精灵，出海口这群就是典型的水中疯子。 “冲鸭！” “爽鸭！” 陆绒耳边似乎都是它们的声音。 “我要盐分！” “我要出海！” “我要再跑一次水循环！” 细细小小的声音在巨大的水流声中若隐若现。 从河里到海里，终于离开出海口那奔涌水流的陆绒趴在石上喘气，就好像河边晒着的鱼干。 荒川之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喘气，倒没开嘲讽技能。 “我......”陆绒才开口，就发现手边游来一条小鱼。 这条鱼和河里的小鱼完全不一样，和可爱挨不上一点边。整条鱼只有巴掌大小，鱼头如同加了一层盔甲，看起来又大又结实。它像是从哪里弹跳过来，猝不及防地冲上前，对准陆绒的手指头就是一口。 张大的嘴巴里还能看见那里里外外三层细齿。 “！！！” 荒川之主一拉他的肩膀，把陆绒的手带离了鱼的攻击范围，妖力一震，鱼瞬间就晕了两秒，肚皮都要朝上翻过来，随即又立刻清醒，掉头，如同开弓的箭，飞一样走了。 整个过程非常的迅速，陆绒都没反应过来。 荒川之主皱着眉头提醒他，“别掉以轻心。” 大家长余光注视到他的手指，手指白皙的皮肤没被咬破居然也被石头刮出了一道血痕。 这个崽儿也太嫩了。 荒川之主的皮肤就从来没有被刮出过血痕。 水里处处都是危险。相比起河里，海洋中更是危机四伏。 鱼死在水里好像是个笑话，事实上水生妖怪都知道，要死在水里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每年荒川都有大量心怀壮志的年轻妖怪通过这入海口进到海洋里历练，但真正能回到故乡的却寥寥无几。 荒川之主是其中最幸运也是最强大的一个。 所以荒川的子民认可了他。 所以荒川认可了他。 其中的弯弯绕绕大妖怪还不打算跟这个娇弱的新生小妖怪解释，才出生没几天的小家伙，还是个泳都没游好，迷迷糊糊的小宝宝。 大家长荒川之主心里感叹，连原型都忘了。 看到妖怪都会被吓一跳。 还对自己是妖怪的时候感到怀疑。 真的是太嫩了。 庆幸的是小宝宝对于海水也不排斥，以后可以带着他去海里游历。 陆绒对大家长又一系列千回百转的心理活动依旧毫无知觉，他完全被一连串事情吓得有点懵。 “休息好了，走吧。”荒川之主带起陆绒往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去。“好好感受一下水流，把你的尾巴给我摆起来！” 陆·小宝宝·学游泳·绒像听到命令的军训学子，立刻注意起自己的尾巴，并努力摆动。 大妖怪瞄了他尾巴一眼，小北鼻就忍不住屏住呼吸。 尾巴摆动得不对。 不过大妖怪没说话，小北鼻暗暗松了口气。 感觉到他松气的大妖怪：“……”行叭，起码尾巴动起来了。 海里的水流速度和河里的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别。在河里不动，就真的定在那里了。在海里不动，整条鱼就会飘起来。 所以得不断地往前游动才能保持相对静止。 阳光透着海水浅浅地射.入.海底，白沙铺就的海底看上去平静祥和。 还是荒川之主妖力散开，海底的白沙以大妖怪为中心，如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把附近的鱼都吓了一跳，把在沙底乱七八糟埋伏的捕猎者都震晕了，翻着肚子飘起来，没一会儿醒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捕猎者们就四处窜走。 陆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鱼，心想自己在这不被咬一口肉也得流几滴血。 想着就乖乖待在荒川之主身边，安安分分学游泳。 学游泳这种事呢，学过的人都知道，游泳的关键不在于会不会游，而且安全感的问题。 安全感不够的人在水里仿佛时时刻刻都会窒息，窒息感如影相随就忍不住挣扎，挣扎耗费体力，越挣扎越下沉，越下沉越害怕，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就算是不会划水，只要教你的人能给你安全感，慢慢地就能心平气和飘在水上，飘着飘着，就知道怎么游动起来。 鲤鱼精教他的时候就是前者。 她无论怎么细致地掰开讲怎么游泳，陆绒都还是紧张，绷紧的身体就动作变形，然后整条鱼就失去平衡。 荒川之主完全就是后者。 这个蓝色的大妖怪就算是什么都不说，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就像是定海神针，是荒川子民的信仰。 非常有安全感了。 陆绒像是出门玩的小孩，在水里慢慢地移动翻转，他尝试游开一段距离又回头看看，荒川之主定定地坐在那里。 他坐在那里，陆绒就觉得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胆子大起来的陆绒绕着荒川之主玩起来。 水里也没那么可怕。 陆绒心想，他完成一次翻转，绕着大妖怪转了一圈。 还蛮好玩。 水里轻轻飘飘的感觉，还有水流贴近肌肤划过的感觉。 被空气包围着和被水包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水的存在感比空气要明显多了，它柔软又调皮，偶尔会展现出锋利的一面显示它的存在。 陆绒绕了一圈又一圈，搅起波浪翻起白色的沙，水流这些小精灵们就会携着细沙在他身边绕一圈才慢慢沉下来 鱼尾也比陆绒想象中好用。 鱼在水里就是这样游动的吧。陆绒用力一摆鱼尾，水流马上拥着他往前串了一大段。回过头看原地，还有白色的小旋涡。 果然鱼还是天生就会游泳的。 陆绒心里开心地想。 荒川之主则想着，果然还是小崽子。小崽儿就得出门跳着蹦着玩耍才能健康长大。 他闭眼不看陆绒，可水流会把陆绒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他。 荒川之主依旧在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小崽儿。 即便是身为荒川之主的他也看不出小崽儿的原型，荒川内也没有出现任何认领他的妖怪，然而他身上的气息那么亲切熟悉，妖力都带着荒川之主的气息。 ——肯定是荒川的崽儿了。 荒川之主甚至想着是不是以前海里认识的家伙扔过来的小崽子。 而且还没化形完全。 长时间卡着不动以后就没法修行了。 荒川里能完全化形的妖怪不多，河妖天性平和温顺，天赋突出的不多，还不容易看到一个天赋好的，荒川之主就想着培养一把。 放着不管就容易出金鱼精这种出色的闯祸精，天天上窜下跳还实力低，得看着她小心她蹦过头。 老父亲.荒川之主感到了深深的头疼。 妖怪天生天养，对于妖力的梳理和化形，完全是天赋型选手。 技巧性选手，就得往人类里面找。 荒川之主脑袋里就想到了那个人类。 脑阔疼。大妖怪揉揉脑袋，身边的小男鱼就忍不住凑过来了。 “怎么了？” 陆绒犹豫了一下，说：“是累了吗？我们要不回去吧。” 他其实还没玩够。 但是大老板难得抽空出来，好像已经累了的样子。还是早点回去吧。 下次可以跟着金鱼精出去玩。 就是别想着跑到海里那么远了，没有荒川之主，陆绒也不敢来。 金鱼精那个可爱的样子，陆绒也不敢叫她一起来。 荒川之主有点小开心。 他当然察觉到陆绒的心思。 好久没遇到那么贴心的崽儿了。 他表情上却滴水不漏，伸手揉了揉陆绒。“继续去玩吧，到时间我再带你回去。” 陆绒近距离绕着他游了两圈，一脸“我就是随便游游”的样子，看得荒川之主哭笑不得。 其他妖怪对荒川之主总是麻木信任，他说什么就什么，还第一次遇到这种质疑。 不过，他倒是挺开心的。 第7章 第7章 陆绒从那天之后和荒川之主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他也感觉到了大妖怪面上不说，实际上还是个温柔的妖怪。 后面这一点，就很难获得其他妖怪的认同了。 金鱼姬说，他就是个欺负鱼的可恶傻大个！ 鲤鱼精就是荒川之主的小迷妹，什么好的词都愿意往他身上放，至于真相？反正小鲤鱼表示不理讨。 鲤鱼精知道的根本就不是荒川之主，她知道的是荒川偶像。只可远观的那种。 迷妹要什么理智，迷妹只需要“是是是”和海豹式鼓掌认同就好了。 马上就到荒川境内的自然交酉己季*，为了保证来年荒川境内有足够的食物，荒川之主这个时候一边震慑渔民们禁止入河捕鱼，另一方面还得布置入海口方便溯河性鱼类洄游*繁殖。 荒川土生土长的鱼妖们都知道这段时间要避开哪几个地方，就是每年都有不怕死的贫民跑到入海口偷猎。 平安京并不是天堂，平民的日子都不好过。不少因为各种原因沦落成贫民，就在生死线上挣扎。不少觉得自己寿命将至的人，在这个时候就会偷偷跑到入海口，以期获得一餐鲜美肥嫩的鱼宴。 荒川之主这个时候就得组织鱼妖们的防线，防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类跑到妖怪的地盘上。 还要让鱼妖们跟鱼类沟通，了解大海里面的信息。 这段时间荒川之主忙得基本上不着家，就在荒川各处巡视。就连小水獭都不一定能够每天过来荒川之主的宅邸，鲤鱼精更是要回族里帮忙，无所事事的除了陆绒就剩下金鱼姬了。 不过金鱼姬的朋友多，加上她能够自主化形，经常爬上岸玩得不见踪影。 荒川之主走之前似乎也意识到了小男鱼的问题，还特地叮嘱他可以在屋子里面随便玩。 所以这段时间就剩下陆绒探索荒川之主的宅邸。 荒川之主作为一河之主，府宅安置在水域深处，修得很大，然而跟陆绒想象中的精致完全挨不着边。 门口修得庄严大气，实际上内里能用的房间不多。大部分的房间只有一个框架，大概凿出了一个房间的空间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布置。就连荒川之主自己的库房，也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巨大洞穴。 原谅陆绒只能用“洞穴”来形容了，门都没有，各种河里海里的奇珍异宝就被随意堆放在里面。 这座宅子大概就是妖怪版的样子货了。 小水獭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又用不上那么多房间，搞那么多干嘛？”费时费力还得打扫，完全就是浪费。 至于那些闪闪发亮的宝石和各种拳头大的珍珠之类，小水獭一甩尾巴：“你喜欢就拿呗。” 鱼妖们很少会喜欢这些装饰，带在身上会妨碍他们对水流的感应。而且河里、海里多得是，顶多就是没有荒川之主府宅里的那些那么大那么亮而已，沉在水底都没妖捡。 偶尔会用的时候还是妖怪们结伴的时候，彼此会找一颗自认为最漂亮的宝石或者跟蚌精们换一颗珍珠，作为信物交换。不过妖怪结伴那可是极少有的事情。 荒川之主这一库房的金银珠宝，通常都是人类的沉船或者小妖怪们的上供，荒川之主通常当做是垃圾一样扔在库房里。只有偶尔跟阴阳师打交道或者参加陆地上的妖怪或鬼族邀请时，带上一些作为随礼送出去。 妖怪还是妖怪，就算是沾染了人类奢靡的气息，还是以实用为主。 陆绒在这段时间里面已经学会了各种飘浮、潜游，太过无聊了还自创各种奇葩的游泳姿势，在大宅子里到处玩，玩累了就睡。 荒川之主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家里的时候，遇到的就是这条随意飘着还睡着了的男鱼。 荒川之主：“……” 大妖怪没好气地把陆绒抱起来带回房间，感觉到有妖靠近的陆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脑子里还没辨认出是谁，身体却已经分辨出来，于是他伸手一抱，抱住荒川之主的脖子，头就靠上了他的肩膀。 荒川之主：“……” 哭笑不得的大妖怪看着他非常自然地缩在自己怀里，还很自觉地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明明就是个小崽子。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弱得要死。 他颠了颠陆绒，一段时间不见，感觉这条小鱼比之前长大了一点，重量却不见长。 今天的荒川之主，依旧操\\着\\大家长的心。 陆绒睡醒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这算时间要说他对哪里最熟悉，果断还是荒川之主家他的房间。不过他这段时间因为太无聊了，荒川之主又不在家，陆绒又不敢自己出去，在宅邸里到处浪，已经很久没有回房间睡了。 会把他抱回房间的，真相只有一个！ 陆绒高兴得尾巴一蹬，跳下床就要游出去，还没出门口，就撞上了蓝皮肤的大妖怪。 荒川之主一挑眉，看着那个撞上来结果撞出一泡眼泪的陆绒。 唔，太石更了。 小妖怪捂着鼻子，生理性的眼泪就憋不住了。 他泪眼婆娑地望向大妖怪。 对方倒没有陆绒想象中那样因为忙碌的工作而疲惫不堪，相反的是精神奕奕，还难得闲适的样子，没有穿上羽织的荒川之主少了几分威严，一身浴衣穿出他的风流写意。 现在他一手托着鱼生的碟子，一手叉着腰，挑着眉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太弱了。” 一头冲上去的男鱼撞出了一泡眼泪，双方却安然无恙，步子都没倒退半分。 这对比就贼伤自尊心了。 见他半晌不说话，荒川之主疑心他是不是受伤了，放下碟子就弯下腰，一手半搂着他的腰，一手抬起他下巴，仔细瞧了瞧。 没受伤。 陆绒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立马就挣扎脱离了荒川之主搂着的范围，背着荒川之主拉开距离。 大妖怪看着他害羞，体贴地没有出言调戏。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自己捏过他下巴的手，手指有摩挲了一下。 细腻的肤质光滑有弹性，带着一点暖暖的温度。 不过他很快就收起自己各种思绪，还是一脸正经严肃地把小男鱼叫过来吃饭。 大家长还是那个大家长，看着那个慢慢吞吞挪移过来的小妖怪，抱起盘子又慢慢吞吞吃鱼的样子，马上就进入大家长模式的质问：“浪得很开心？” 陆绒：“……没有没有……”他在荒川之主的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有点无聊。” 行叭。 荒川之主并没有出口训他。 初生的小妖怪就是要去浪要去玩才能慢慢长大的，陆绒能听他的话不出门，已经给荒川之主省了不少事了。 想当年，金鱼姬还化形没成功的时候就跑出去，被贫民捞走差点就进献给贵族，还得荒川之主上岸追回来。 自己成功把自己安慰了一番的荒川之主，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都完美熄灭了。 他掏出了一张请帖，活脱脱的就是个要带小崽子出去浪的家长。 陆绒好奇地游过来，从荒川之主手里接过那张帖子。红色的帖子由特殊的缎子做成，上面还绣着暗花，在这个年代也是相当珍贵的物品了。封面有“汤屋”的大名，里面写着邀请荒川之主参加汤婆婆的收徒仪式，其实就是变相的销售邀请。 “去吗？”荒川之主问他。 小妖怪眨眨眼，问道：“汤屋是什么地方？” 大妖怪满不在乎地回答：“就是澡堂子。”不过接待的多是神明。 神明啊，在这片盛行淫祀的大地上，多的是伪神和因人类诞生的弱小神明，这些神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强大一点的妖怪。 神明也有很多种，自然诞生的他们通常叫做神灵，这一类的神灵不需要依靠人类的信仰生存，对人类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仅仅是秉持着自己的神职工作，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经营一两个神社，显示一两个把戏，就能收一堆信徒。 还有一些就是因为人类愿望诞生的神灵，他们托生于人类的愿望，力量的大小也取决于人类愿望的强烈程度、信徒本身的强弱、信徒的多少。可弱小的人怎么可能能够诞生出强大的神？强大的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愿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来实现？ 还有不少就是妖怪转成伪神。弱小的妖怪跑进人类搭建的小神龛里面接受供奉，人类来得多了，小妖怪也能成为大妖怪。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一旦失去了人类的信仰，他们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这个信息封闭的年代，神明圈子里的这些信息就连神明自身知道的都不多。荒川之主之所以清楚，完全就是因为活得足够长。 荒川的流域足够大，荒川之主身为这条河流的主宰，附近发生过什么，甚至路过的神明谈论过的他都一清二楚。 陆绒到现在还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呢，自然是兴高采烈地说要去。 第8章 第8章 荒川之主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倒是第一次出门的小鱼妖蹦蹦跳跳有点兴奋过度。 荒川之主看着那条窜来窜去的小妖怪，把刚过来的小水獭直接扔起来抱住在怀里转圈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小水獭最后转了两眼发蒙，放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大妖怪眼底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我们去要带什么吗？”陆绒问他。 大妖怪说：“把你自己带上就行了，那里什么都有。”他想了想又说：“我们明天早上过去，待个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就回来。” 说完他又补充道：“跟紧我哦。那里多得是乱七八糟的神明和妖怪。”看这条男鱼的样子，搞不好就会被拐进汤屋里。 汤婆婆那个老婆子，心黑手脏得很。 一旦被拐进去，陆绒要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当初就能消失了。 思索了一会，大妖怪还是不放心，到陆绒房间里翻了个遍，总算是找到了他的半片鱼鳞。 荒川之主：“……”怎么只有半片。 鱼定期多多少少会脱落一些鱼鳞，特别是陆绒这种化形卡在一半的小妖怪，刚开始适应新的形态，会脱鳞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结果居然只有半块？ 算了，能用就行。 大妖怪把小鱼妖叫过来，陆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手指上一划，一滴血就被逼出他体内，落入了鱼鳞之中。 陆绒立刻就炸鳞了：“干嘛呀！” 蓝皮妖怪说：“给你做个定位，待会被拐了都不知道。” 小妖怪还嘀嘀咕咕：“才不会呢。” “汤屋里什么客人都有，趁我不注意有妖怪把你吃了都不奇怪。”荒川之主心里想了想，还得吓一吓他，“之前有个泥巴怪，就把汤屋里的青蛙男佣吃掉了。” 小妖怪立刻就闭嘴了。 荒川之主看着这个效果就很满意。 汤婆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不可能让客人直接在里面进餐，不过故事结局也是大同小异，那个青蛙妖怪被骗出汤屋的结界，发现的时候已经吃得七零八落。 又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一个荒川之主。 喜欢吃人类的妖怪有很多，喜欢吃妖怪的妖怪更加不少。 大妖怪一吓，小妖怪那股兴奋劲就平复了不少。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荒川之主从被窝里挖起来抱着走。 他虽然一直蹦跶着说不要荒川之主抱，行动上却每次都很自觉地搂上他脖子，靠在他颈窝里。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汤屋建在一处独立的空间，四面环水，和荒川有着结界相连。 荒川之主抱着陆绒一踏入结界就到了汤屋的桥头，过了桥就到了汤屋。 汤婆婆这时候立刻就到大堂里迎接荒川之主，看着他抱着一条鱼妖还有点惊讶，不过这点子的惊讶很快就掩饰在她的营业笑容之下。 汤婆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绿毛小孩，有点掩饰不住好奇地看着埋首在荒川之主怀里的陆绒，惹来荒川之主的一眼。 善于察言观色的汤婆婆立刻就挡住了小孩的视线，笑着对荒川之主说：“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人惊喜，小孩子不懂事，多见谅。”她侧身把小孩推出来，“快点跟荒川之主大人赔礼道歉。” 绿头发的小孩抿了抿唇，小声道：“真的非常抱歉。” 而荒川之主抱着陆绒，从来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领了房间的牌子就跟着侍女走了。 非常有大妖风范了。 汤婆婆笑着送走了他们，回头一扬手就打了小孩一巴掌，“给我紧紧皮，那种大人物身边的人是你能看的吗？回头死了还得我收拾。” 小孩低头应是。 后头发生什么荒川之主毫无兴趣，就是荒川之主走进升降梯的时候，陆绒迷迷糊糊地醒了。他揉着眼睛抬起头，被陌生的环境吓了一跳。 “诶？这是哪里？” 荒川之主说：“汤屋啊。” “那么快就到了吗！你怎么不叫醒我qaq”怎么来都完全不知道啊。 陆绒弱唧唧地抱着荒川之主，探出头才看见这个小空间里面还有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孩。听见他们的对话她都没往回看一眼，就笔直地站在控制台前。 想起刚刚自己的发言，陆绒又怂怂地挨着缩了回荒川之主怀里。 大妖怪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看着年纪不大的侍女稳稳当当地把大妖怪带到房间，之后礼貌周到地告退。期间就算是陆绒一直偷瞄着她都完全没有抬眸。 “别看了，走了。”荒川之主敲了敲他脑袋。 陆绒捂了一下脑袋，回头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还是软软的，一点都凶不起来。“她看上去年纪好小啊。” 大妖怪说：“就算是这样，也得工作才能活下来。” “那么小就要工作了吗？” 大妖怪这才看了陆绒一眼，“这里又不是做慈善的，想要她收留当然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那得工作到什么时候？” 大妖怪把陆绒放在垫子上，自己随意地坐在另一边，一只脚支起来，手就搭在上面。房间里还有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荒川之主就在上面随便拿了一个啃，又给陆绒挑了一个桃子丢给他。 他啃了一口才回答他：“如果还能记住自己名字的话，时间到了就能提出离开的试炼了。” “啊？”自己的名字还能忘记？ 荒川之主冷笑了一声，用了个法术秘道传声给他，“你以为老婆子这里为什么那么多侍女男佣，还不是走投无路的妖怪们投靠过来。这里那个老婆子又没有什么公平精神，自然是留着要人做到死为止。这里的妖怪一旦忘记了自己的本名，离开这里马上就会死了。这么多年下来不就多了那么多免费劳工。” 陆绒听完呆呆地啃一口桃子。“那没人管吗？” 他自己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学会了传声给荒川之主。 大妖怪心里诧异了一瞬。 “管什么，能活下来了还想怎么样？”就算是自由了，这些小妖怪也不见得就能活下去，还不如在汤屋里老老实实工作。 陆绒默默不作声了。 他有意识一来都在荒川和荒川之主身边，就算是身边的人说妖怪的世界怎么残酷，他永远都只看到了荒川的风平浪静，小水妖们和谐相处。 荒川之主并没有打扰他这一刻的沉默。 小崽子总得长大，来汤屋看一看，总好过一辈子就只能躲在荒川里。 荒川之主不介意庇护荒川的孩子，可他也不希望荒川的孩子永远只能生活在他的庇佑之下。 没一会儿这沉默的气氛就被打破，汤屋的侍女敲门给他们送来替换的浴衣。小玲看见是荒川之主亲自开门的时候还愣了愣，不过年长的侍女很快就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上衣服。 荒川之主拿起衣服就把小号的一套扔给陆绒，自己转头进了房间更换。 大妖怪从来不是规矩的妖怪，他也不喜欢规规矩矩地穿着衣服，感觉就是满身的束缚。不过小妖怪乖巧换上浴衣的样子很可爱，眉目间那种河水般的柔和被放大，身上原本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艳意就消散了不少。 汤屋并没有建在水底，还没有学会完全化形的陆绒一条大尾巴行动不便，只能由荒川之主抱着行动。 只是时间还早，汤屋里都还静悄悄的，大部分的侍女和男佣们还没起床，荒川之主带着陆绒在里面逛了一圈，也没人打扰。 汤屋里的事情汤婆婆都知道，大妖怪踏出房门的一刻她就密切留意着他的动向，让周围的女佣男佣们都避开。 不论那条小鱼妖是什么身份，荒川之主都不是喜欢被围观和打扰的性子，放着他们自己在汤屋里面就好了。 “荒川之主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大妖怪，你可要好好记住了。”汤婆婆叮嘱白龙。 白龙恭敬地跟在她身边，低头应是。 那个大妖怪踏出结界的一瞬间白龙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威压，妖力之强让他都快要透不过气。 倒是他怀里那条好像平平无奇的小鱼妖，让白龙有种熟悉的感觉。 汤婆婆可不知道白龙心里的一二三，她还摸着下巴估量着：“你也要好好留意着他身边那条小鱼妖，他对荒川之主看来意义不简单。” 原本汤婆婆广发请帖可没觉得能邀请来那些大妖怪，像是大江山的酒吞童子、茨木童子、风间千景那些，但凡妖怪里头有名有姓的妖怪汤婆婆都秉承着“不得罪人”的心思发了帖子。 虽然也有“要是来就好”的心思，可她也知道可能性很小。 她给酒吞童子发了那么多次的帖子，那位鼎鼎有名的鬼族首领可没有一次回应过。 没想到这次却来了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以前也不过来了一次，来了之后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汤婆婆还以为这辈子很难再见到这位大妖怪第二次了。 看着影像里依旧是一脸平淡的荒川之主和明显兴致勃勃的小鱼妖，汤婆婆的疑问就有了解答。 “白龙，准备一份礼物。”汤婆婆吩咐白龙。 “送给谁？” 汤婆婆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当然是那条漂亮额鱼妖。” 她可从未听闻过荒川之主以前身边还能留着小妖怪的事情，这破天荒的第一次，自然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也不求能通过小鱼妖搭上荒川之主，但凡只要大妖怪还记得汤屋，她们在荒川就不至于寸步难行。 第9章 第9章 陆绒被荒川之主抱着逛了汤屋内，白天的汤屋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女佣男佣都不见人影，大部分的汤池都是空的，也没什么客人。一开始看着这种建筑觉得新鲜，看久了就有点无聊。 他就支使着荒川之主去汤屋周边走走。 大妖怪看了他一眼，看得陆绒有点心虚气短，不过他还是抱着陆绒往外走。 陆绒一看，哎嘛，开心了。 汤屋的地理位置非常奇特，四面环水，唯一的通向外界的就是桥头的结界和一条水上之路，定时定点会有猫巴士*过来载客。 “猫巴士？” 荒川之主一看就知道陆绒感兴趣，有心跟他多说两句：“对，一种运输的妖怪。偶尔荒川也会有猫巴士经过，那些家伙就喜欢跑过来抓鱼。”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把鱼妖们吓得大呼小叫。 就算变成了妖怪，猫妖怪和鱼妖怪还有存在一定的食物链关系，天生立场敌对。 “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坐坐。” 陆绒看起来丝毫没有普通鱼妖对猫妖怪的警惕，反而相当喜欢的样子，荒川之主可有可无带他过去车站。 他一到水边就嚷着要下水，就是水浅得很根本游不起来，最后还是大妖怪抱着他。 没等一会儿猫巴士就来了。远远地看见橘色的身影跑过来，看上去倒一点都没有普通猫妖那股高贵冷艳的样子。 陆绒上车的时候，检票员还多看了他一眼。 猫巴士的鱼妖乘客可不多见。 猫巴士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检票员坐在门边的位置。内里和外表都是一样的橘色，从座位到四周都是毛绒绒，陆绒忍不住摸一下，暖暖的又滑又毛茸茸。 他又摸一下，发现摸过的那片毛毛抖了抖，座位好像泛起了毛绒绒的波浪，忍不住乐了，然后欢乐地撸猫。 旁边的荒川之主也不管他，坐得相当豪迈，翘着腿，张开手，隐隐将陆绒放在保护圈的意思。 坐猫巴士是一种相当神奇的感觉，猫巴士在奔跑的时候看起来动作很夸张，陆绒还以为里面会颠得很厉害，真的坐上来的却发现巴士内部是相当平稳的，稳中却还能感觉到猫咪四肢舒展跑起来的伸缩感。 “咕噜咕噜……” 陆绒摸得开心，没多久猫巴士内就想起来呼噜的声音。 检票员惊讶地看向两位客人。 荒川之主是肯定不可能撸猫的，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小鱼妖了。 下车之后，荒川之主还打算要买回程票回去汤屋的，不过乘票员却邀请他们上猫巴士直接回去。她笑着站在猫巴士面前挠了挠它的下巴，说；“客人把它摸得太舒服了，它就忍不住开始呼噜起来。好久没有见它那么开心了，作为谢礼请让我们送您回去。” 陆绒当场眼睛就亮了。他也挪着凑过去猫巴士的头，看荒川之主没什么反应，就伸手摸摸猫脑袋。 猫巴士脑袋上的毛比座位的毛要柔软多了。 猫巴士也很高兴，它蹭了蹭陆绒的手心，又开始打起呼噜。这呼噜声伴随着他们一路回去汤屋。 下车的时候，陆绒还依依不舍地跟猫巴士道别，猫巴士对着它娇娇地“喵呜”了一声。 荒川之主抱着他，他就转身向猫巴士挥手。猫巴士居然人立起来，也朝着他挥手。 “很喜欢猫啊你。”喜欢猫的鱼真是少见。 陆绒说：“因为好好摸啊！超可爱！超丝滑！”在荒川的时候除了小水獭根本就没有毛绒绒，小水獭自从发现他特别喜欢撸毛，撸得他掉毛严重之后，轻易都不给他摸。 陆绒可喜欢那种毛绒绒的手感了。 他甚至有点为自己没有毛而难过。 荒川之主哑然失笑。感情这还是条喜欢毛绒绒的滑溜溜鱼妖。 晚饭还是在汤屋里面解决的，陆绒第一次吃到了鱼肉之外的肉。菜色之丰富完全不是荒川的侍女可以比拟的。 毕竟荒川之主为了防止荒川妖怪像平安京那群贵族一样骄\\奢\\淫\\逸,轻易不带头享乐。况且他本身也不是穷奢极侈的妖怪，根本没什么享受的念头，侍女自然也遵循他的习惯，食物都是从简。 从简的意思通常都是鱼生。 鱼生鱼生鱼生。 虽然鱼生很好吃，也禁不住天天吃鱼生。 各种鱼的鱼生都吃过之后，今天一尝，顿觉别开生面，胃口大开。 荒川之主看着陆绒狼吞虎咽，就觉得有趣。 怎么说呢……他养小妖怪的经验很少，算来算去只有金鱼姬那条没养几个月的鱼，对比对象也只有金鱼姬那咋咋呼呼的小毛头一个。 金鱼姬在荒川之主的宅邸没过一个月就叫嚷着不要吃鱼生，还是半化形的时候就开始窜出门给自己加餐。陆绒和她完全是两种性格的小崽子。 他身上有一种不自觉的铺张艳丽，能够轻易让所有妖怪的视线都离不开他，可性格偏偏是不争不抢，还有点乖巧的样子。就连加餐都不会说，让他不出门还真的就待在宅子里了。 但凡身边有长辈偏心一点，早就该养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了，现在却成了荒川之主身边的小鱼妖……怪不得化形化得这样艰难。 荒川之主想着，就忍不住想要把他带在身边疼。 旁边的时候，荒川之主就把陆绒带去汤屋的后花园。 花园做成迷宫的样子，利用妖力和结界把大量不存在于世间的花卉都错落有致地种植，一步一景，还做成了不同的形状。一簇簇不同颜色的玫瑰种在一起，竞相开放，就连空气都带着花香。 汤婆婆自知白天汤屋的冷清，为了不影响客人过夜的留客率，特地大大心思到处挖会种植的妖怪，四处寻找收集不同品种的花卉，做出了这个花园。 这些在妖怪眼中都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小妖怪陆绒倒是很惊奇。 在荒川并没有多少花，多的都是生长在水里的野菊花，偶尔会被水妖们摘来吃。海底倒是见过，可惜越是艳丽的花越不能碰，通常都是凶猛的食鱼花。 他是第一次看见陆地上的花卉，还是那么多，那么灿烂的样子，空气都染上了它们的色彩和芳香。 他们留的时间长了，还有汤屋的女佣送过来丸子和茶。 陆绒都忍不住赞叹经营者的手段高超。荒川之主不以为然，像他这种身份的大妖怪，到哪里都是被奉承的主，何况汤婆婆那种利欲熏心的妖怪。 她只会比普通妖怪更尽心尽力地不放过每一个讨好他的机会。 只是所有的这些，都不妨碍他们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美丽。 傍晚的时候，天空都是绚丽的色彩，从浅浅的黄色慢慢变深，一点一点地渲染了整个天空，变成夺目的红色，再渐变成瑰丽的紫色。紫霞渐渐变暗，天就这样慢慢暗下来。 夜晚的汤屋，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荒川之主抱起小妖怪往汤屋走，路上终于看见汤屋的员工们，有无法化形的青蛙们，甚至还有一两个河童，更多的都是人形活动，就是多了一双手或者几只眼睛。 陆绒还看到了神明们。 嗯额额额……怎么说呢。 这些神明和陆绒想象中的非常不一样。大部分都没有保持人形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那些白白的很多触须的，陆绒感觉他们就像是白萝卜或者人参，还是年份很长的那种。 甚至有些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形态，就像是一抹雾气或者一坨泥巴。 陆绒终于相信荒川之主说，泥巴怪把青蛙吃掉的事情了。 真的有很多泥巴过来泡汤的！ 所幸的是，大部分的神明气息都很平和，就算是陆绒这条小鱼妖各种惊讶的目光都没有让他们感觉不适。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陆绒的这种小目光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原本陆绒以为今天会看到很多人形的神明，事实上更多来汤屋的都还是愿意保持原型。 “那肯定的啊。”大妖怪听完他的疑问忍不住笑，“来泡汤本来就是为了舒服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妖怪也好神明也好，最舒服的时候，当然是保持原型的时候。” 当然也有神明天生就是人形，这些神明无一不是身居高位，神力深厚，自然不会来这种“公共浴池”，自降身份。他们有的是资本建立只属于自己的温泉。 大一点的妖怪势力，不是占了一个现存的温泉就是自己建了一个。大江山就建了一个鬼族自己的，荒川之主当然也可以自己建，只是他没动那个念头。 水生妖怪天天泡在水里，对汤屋的需求真的不大。 除非有特殊的清洁要求，才要定时来汤屋，让他们帮忙。 说是收徒典礼，其实更像是一个庆典。汤婆婆安排了大量的节目，各种杂耍杂技都观众开心。 陆绒是第一次看这种表演，看得自然是津津有味、目不转定。小妖怪被一只青蛙妖的卖乖讨巧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妖怪对此兴趣一般，不过陆绒看得有趣他也就耐着性子陪他。 最后汤婆婆宣布收徒的环节却意外地简单。她介绍了小孩名字叫做小白，将会是汤屋的管事，带着他下台了。 陆绒觉得汤屋的拥有者汤婆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恶毒的女巫，她银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成一个巨大的发髻，原本脑袋就很大，盘成的发髻让她脑袋看上去更大了。整个人和慈祥拉不上边，就算是笑眯眯地说收徒的事情，陆绒也只能感到一股被计算的阴冷。 她的小徒弟倒是清秀可爱。 小孩子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好严肃的样子，可陆绒知道，他现在其实非常紧张。 一直被大妖怪教育汤婆婆不是好妖怪，他现在看着这个小孩，有点不懂为什么了。 第10章 第10章 陆绒和荒川之主分配到了单独的一个池子，四周都有高高的隔板，自成一格空间，隔壁那边的妖怪说话也完全听不见。 两个人泡的池子相当的大，陆绒还可以翻滚游动。 汤婆婆对荒川之主自然是费尽心思，特意为他们安排汤屋里面特供高价的池水。玫瑰红的池水散发着好闻的带点植物香气的味道，闻起来心旷神怡，心情都舒畅几分。 自觉人家拜师的事情不好当众讨论，陆绒缩在水里呼噜呼噜地吐出几个泡泡，悄悄传音给荒川之主，“汤婆婆不是个好师傅，为什么他会拜师？” 荒川之主正懒懒得坐在汤池边上，靠着池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水雾缭绕之下，荒川之主也褪去他平时那副威严的样子，露出慵懒的一面。“说到底，来投靠汤婆婆的都是走投无路的妖怪。”他仰着头说。 汤池蒸起的雾气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也遮住汤屋层层的走廊和装饰。好像透过着雾气，就能看到曾经的自己。 荒川之主冷冷一笑。 汤婆婆是个无良商家没错，但她也知道妖怪只有活着才能有最大的价值，所以她从不主动杀妖怪。 已经别无去处的时候，投靠在汤婆婆手下虽然会被压榨劳动，甚至得昧着良心做事，却很少会有生命危险。那些侍女们一个个包吃包住，除了没有自由，性命也无忧，甚至还能攒点小费。 到老了，只要还愿意坚持工作，就能活下去。 大妖怪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陆绒。“她的小徒弟有点意思，以前应该是个小神明。” “小神明？” “河神之类的吧，身上的气息和我们同属一源。”泡着汤池的大妖怪都有点懒懒的，“既然在这里，就是他的河流消失了……最近还有可能产生神明又消失的河流……” ——“大概是以前琥珀川的河神吧。” 若是河流还在，河神怎么也不会轮到到这里。 小妖怪凑到荒川之主身边坐着，还想打听后续。“为什么河流会消失？” 荒川之主解释给他听，耐心好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就算是高山河流都是很容易消失的，一场地震震一下，高山会崩塌、河流会掩埋。特别是河流，稍有地动，就很容易断流或者改道。何况又不是每一条河流都有荒川那么大。” 有些河流窄的地方一步就能跨过去，那种河流稍微有一点事故就会马上断流了。 大妖怪见他有兴趣还多说了几句：“通常河神会随着河流的消失而消失，他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逃过一劫。不过也因此无处可去，如果随便流浪的话，很快就会被妖怪们吃得渣都不剩。” “毕竟还是曾经的神明，血肉对于妖怪而言都是大补。” 陆绒听完有些呆呆的。 一天的好心情好像在这一刻又有了新的变化。 原本闭着眼的荒川之主睁开了一只眼看他，见他呆呆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活着总比死了好。” 陆绒转头看他，就见荒川之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无论如何活着就很好了，他也没消失，在那个老婆子手底下总能学到一点活命的本事的。” ——“无论失去什么，活下来就足够了。”剩下的那些，交给时间就能解决。 陆绒没有觉得不开心，但是他也没有白天那么开心了。 这种奇怪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深夜。 半夜的时候，荒川之主把他扔在房间里，自己拎着酒瓶出去了，他在房间里布置了结界，只要陆绒不走出去就不会有事。 当然，鱼尾巴的陆绒，没有荒川之主他也走不出去。 就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汤婆婆的徒弟小白亲自会送更换的浴衣上来。他还给陆绒带来了礼物，一盒子亮晶晶的宝石。 为什么会由汤婆婆的徒弟亲自给他送的原因，他也不想问。好奇的小鱼妖现在只想和他聊聊天。 反正，大妖怪说不出去就没事。小妖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小白听到陆绒的邀请，惊讶的表情都没能绷着。再三思量，小白接受邀请踏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那肆无忌惮、嚣张又霸道的妖力。 属于荒川之主的妖力在这个房间里毫无顾忌的张扬着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明明确确地告诉外来者这里结界的存在。 “你是叫小白吧。”陆绒撑着身体，慢慢地挪到矮桌边。 小白非常地慎重而且拘谨，“是的，大人。”明明眼前是个非常弱的妖怪，庇佑他的大妖怪也不在场，小白依旧毕恭毕敬。 大妖怪在这里放了结界汤婆婆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她默认了这件事。 这样想着，小白对大妖怪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陆绒也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又不是要交朋友，他就是有些好奇。“你以前是琥珀川的河神吗？” “……！！”小白猛地一抬头，脸上浮现出来的龙鳞把陆绒吓了一跳。背后一条白龙的虚影若隐若现，在房间里巡游了好几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的小白，态度就被刚才僵硬的感觉好多了，整个妖怪肉眼可见的软化。“为什么……”他斟酌了一下语气，“为什么您会知道这件事？” 要不是这位贵客提醒，小白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来历和名字。 汤婆婆在签订契约的时候会把名字拿走，就剩下一个称呼。久而久之，那个十分儿戏的称呼就会代替原本的名字。 陆绒：“……”怎么说呢，难道说我特意打听你的事情？ 这种背后八卦放到台面上讲就很尴尬了。 陆绒沉默不语，小白也没有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的意思。他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大人您可以帮我写下名字吗？” “啊？”陆·没有写过字·半文盲·绒顿时就慌了。 小白从袖子里掏出纸和笔。 被汤婆婆夺走的名字普通的纸和笔是写不出来的，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名字的所有人再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会触动契约，被汤婆婆察觉。 可是妖怪的名字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又怎么能掌握在第三者手里？ 小白自从和汤婆婆签订契约开始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很多过去的记忆都开始模糊，现在陆绒身上带给他的熟悉感和善意、大妖怪建立出来隔绝监控的结界，就是白龙最好的机会。 以后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机会，白龙已经没法赌了。 小白跪行至矮桌边，将纸片放在桌上。“我的名字叫做赈早见琥珀主，恳请大人您把名字写在这里吧。”说完又退后一步，深深地跪拜在陆绒面前。 从未被人拜过的陆绒顿时就有点慌了。 他犹犹豫豫地拿起笔，在那张折叠的小白纸上游移不定。“赈早见琥珀主……吗？” 他突然福灵心至，郑重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小小的纸片只有手心那么大，被折叠起来就更小了。陆绒第一次写的字有点歪歪扭扭，位置不够差点就写不下。他把字写完之后就递给了小白，小白双手接过后也没看上面的字迹，直接将纸撕成两半，一半递给了陆绒。 陆绒这才发现那还不是普通的笔，神奇的笔在这一面写上字之后，另一面也浮现出相同的字迹。 “今后有所差遣，请务必呼唤我的名字。”小白把纸片收进胸前的衣襟里，再次深深地伏身跪拜，额头贴在榻榻米上，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陆绒这时候还并不明白白龙的意思，他端详着那小半张纸，一直到荒川之主一身酒气地回来。 汤屋最好的地方就是结界通道非常方便，他去找妖怪喝酒就很方便了。 一进入就看到那条小鱼坐在矮桌边，举着一张纸片对着灯照。大妖怪眯眼看了看，字没认出来，纸却认出来了。“谁给你的？” 陆绒这才发现大妖怪回来了，他答道：“小白。”又补充说明：“就是汤婆婆那个徒弟。” “啊。”荒川之主今天难得喝得畅快，心情正好着。“那条龙居然给你生命卡*了。”也不算蠢到家嘛。 陆绒懵了。“生命卡是什么？” 大妖怪哭笑不得，“你连生命卡都不知道什么就收了，他给你的是诅咒怎么办？” 才不会呢。陆绒鼓起了脸颊。小白身上有一种温柔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曾经是河神的关系，他给陆绒就是水般柔和的感觉。 这样的小白是做不了坏事的。 脸颊鼓起的陆绒就像是河豚一样。刺一下就变成了气球的样子。 平时的荒川之主肯定会照顾小妖怪的自尊心不逗他了，可今天的荒川之主喝了不少酒，自制力比平时都弱了不少。大妖怪毫不客气地哈哈笑起来，伸手就捏住了陆绒鼓起来的脸颊，“可爱。” 陆绒瞪大了眼睛。 大妖怪捏了他脸一下，就转头进去里间换衣服洗漱一下，把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傻了的鱼扔在那里。 小白回到顶楼向汤婆婆报告的时候，汤婆婆难得赞扬了他，还松口给他一个魔法卷轴学习。 小白依旧保持他原来的样子低头应是，汤婆婆眯着眼盯着他一会，才把她这个小弟子放走了。 一直等到黎明将至，整个汤屋都渐渐安静，所有人都沉睡了之后，小白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纸条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上面所写的字。 这一看，白龙就惊了，“这是……” 第11章 第11章 前一天晚上陆绒等着大妖怪回来等得很晚，第二天却意外起得很早。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生命卡仔仔细细地看，还是想不通琥珀主为什么要交给他。 怎么说呢……按照荒川之主的说法，这种生命卡要不就是交给亲近的，要不就是交给臣服的。在陆绒的设想里面，他两种都不着边。 他和白龙亲近？他们满打满算就见了两次。 白龙臣服在他的王霸之气下？呵呵，旁边明明还有荒川之主在呢。 他还想不通，还是好好地把纸收起来，等着荒川之主。大概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也可能是他昨天喝得高兴了，荒川之主难得起的晚，还慢慢悠悠地带着陆绒享受完了汤屋的午餐才启程。 原本以为要真实赶路的陆绒被荒川之主抱着，过了个桥，穿过了结界，就到了荒川附近的海域。 陆绒：“……？” 上次没能清醒着去汤屋，陆绒被这骚操作惊呆了。“这、这么近的吗？” 大妖怪带着他跳进海里，把陆绒放开了。“有结界通道嘛，麻烦是麻烦，不过还是很方便的。” 结界通道得是有结界能力的妖怪们定期维护，造价不菲，不过联通地域之间确实很方便。 怪不得他没早起而已，就已经到了！ 严格算起来，陆绒离开荒川也不到两天的时间，感觉上却觉得过了很久了，临近荒川的水都觉得无比亲切。陆绒拒绝了荒川之主直接带他回去，要求自己慢慢游着回去。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陆绒在鱼类之中算是游泳速度比较快的，再快也快不过大妖怪。他却还愿意陪着小妖怪慢慢游回去。 然而大妖怪纾尊降贵地以行走的速度配合小妖怪，小妖怪还是在出海口前歇菜了。 逆上出海口试了好几次都上不去，最后小妖怪就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喘气。 “你、你别说话。”陆绒叫道，“转过去转过去！我不要看到你的表情。” 荒川之主：“……” “我没看见你的脸都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了！” 太弱了！ 体力弱！ 太差了！ 要锻炼！ 荒川之主在他忙起来之前曾经让他锻炼起来的，还给了他具体的锻炼方法。陆绒也做了……不过他就坚持了……一天！ 一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哼！ 第二天小水獭和女佣们都回到族里去，就剩下他一个在家的时候，陆绒就把这件事丢置于脑后。 大妖怪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大有“你也有自觉啊”的意思。 陆绒就更加不爽了。 这时候河虾群也经过出海口，它们远远地就看见了荒川之主和陆绒，不过内部沟通了一下，以河虾妖为首一致认为还是不要打扰别鱼谈恋爱约会比较好，于是一致假装没看见。 陆绒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高高地跃起，在汹涌的水流中不断跳跃前进，顺利地回到河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陆绒：“……” 最后陆绒还是荒川之主抱着上去的。深受打击的陆绒终于下定决心要锻炼，大妖怪这个时候听着他各种宣誓，也没说话。 第二天的陆绒，是被小水獭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别看小水獭个头小小的，他毕竟开智慧早，作为下一任族长的他一直被族人和荒川之主督促着锻炼，体力那是一点都不弱，就等着年纪和积累到了能顺利化形。 多日不见的感觉，陆绒见着小水獭马上就上手撸。小水獭的毛比猫巴士的毛还要顺滑，就是没有猫巴士的来得浓密，但手感更好。小水獭这次也很顺从地给陆绒摸到爽，他挠他下巴揉他肚子的时候还发出了愉快的“嘤嘤”声。 不过陆绒一吃完早餐，小水獭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拿出了一块比他身形还大的海带，上面写了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陆绒凑近一看居然是体能锻炼计划。 ！！！ 什么鬼！ 从早到晚！ 这是哪里来的魔鬼! 小水獭还相当自豪地拍拍胸脯，“嘤！” “……”陆绒艰难地问道：“你写的计划？” “嘤嘤！”小水獭点点头，立刻就把陆绒拉出去，从游圈开始。 晚上等荒川之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门口的死鱼一条。陆绒抱着荒川之主家门口的柱子死活不松手，叫嚷着：“你不是我的小可爱了！”小水獭站在他面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叉着腰“嘤嘤嘤”。 场面太欢乐，把荒川之主都逗笑了。 “行了行了，”最后大妖怪出面给累惨了的小妖怪说话，“明天再来吧！” 陆绒一听，提不起力气地应了声好。 小水獭一听，叉着腰对着荒川之主嘤嘤。就像老师对着熊孩纸的熊家长，一脸嫌弃。最后还是迫于熊家长的威严，回家去了。 陆绒累得全身都不想动。 运动的鱼都知道，开始运动之后就会浑身发酸发软，然后下次运动再加剧，慢慢地才能健壮起来。 道理谁都懂，就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绒一直给自己定位做个体弱的远程攻击手，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法术才能，也没学过魔法，但是他也从来没想做个近战斗士。 说白了，自从被荒川之主捡回来之后，日子过得安逸又舒适，就不想动了。 一直说要走出舒适区，到底谁真的自己跑出来了？ 反正荒川里面的咸鱼那么多，不差我一条。 金鱼姬不也是每天到处浪，上岸浪下海浪，陆绒回来了她还在竹林里交新朋友，乐不思蜀。偶尔回来就是匆匆放下她的小礼物，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然而事实不为鱼的意志转移，无论陆绒怎么耍赖，总有一只勤勤恳恳的小水獭在旁边督促他，鞭挞他。即便是有荒川之主这个熊家长，他也就顶多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他放一点水，让小水獭早点回家。 每天被小水獭的各种锻炼计划塞满日程的陆绒这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终于不用小水獭从床上被他挖出来。他正想嘚瑟一下，出来就见荒川之主和小水獭在聊。 他听不见大妖怪说什么，小水獭倒是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嘤嘤”了两声。看着就是在聊很严肃的事情。 陆绒还没靠近，荒川之主就发现他了。蓝皮大妖怪跟他打了个招呼，就一如往常出门去了。 问小水獭是问不出个一二三的，这个蓝白毛对荒川之主自是忠心耿耿，荒川之主的命令一直都贯彻到底。比如大妖怪让他跟进一下陆绒的锻炼，小水獭就熬夜制作了一个锻炼计划，天天一早跑来，赶着陆绒炼体。 无论陆绒怎么耍赖，它都坚决不放水。 陆绒生无可恋到感觉自己就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肉质变得更鲜嫩有弹性，以满足未来某只妖怪下嘴吃（物理意义上）得更开心。 当然还有其他意义上的吃，陆绒现在还没想到而已。 今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小水獭居然没有马上离开，大妖怪也还没有回来。 陆绒想了想，试探着起了一个话题：“你，有上过岸吗？” 蓝白皮毛小动物点点头。 “岸上是什么样子？”说完他又想起来小水獭没法说话，光是凭借着嘤嘤的叫声陆绒也猜不出复杂的内容。于是他又换了一个问题：“岸上好玩吗？” 结果它居然还思考了片刻，才一脸严肃地摇摇头。 “这样啊。”陆绒有点失望。“我还没上过岸呢。” 顶多就是在浅滩上面眺望过岸边。荒川之主不允许他在完全化形之前上岸。 金鱼姬倒是经常上岸玩，偶尔还会给他带一些礼物，有时候是竹叶，有时候她捡到的一些饰品。 小水獭严肃的给他一个禁止的动作。 于是陆绒就猜到今天大妖怪跟他讲的事情肯定是关于岸上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陆绒的好奇心到此为止，却没想到还会大祸临头。 陆绒要锻炼当然不能仅仅在荒川之主的宅邸里，虽然面积不小，可建筑里面总归是少了水流的冲击，光是在里面锻炼是没法练出鱼的反应力和对水流的亲和力，所以小水獭一般还是会带他在附近锻炼。 每天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荒川之主的大房子游，游够二十圈才算是热身结束。刚开始的时候陆绒游完这二十圈就动不了了，得歇好久才能动起来的感觉，直到现在，二十圈对他来讲已经不算大问题。 也算是他锻炼的一个显著成果吧。 不过每天在这附近的只有小水獭和陆绒在，也幸亏是这样，陆绒各种耍赖、累瘫等毫无形象的样子才没有被荒川的其他妖怪们看到。 曾经陆绒对此非常庆幸。 怎么说呢，虽然荒川之主有意无意的限制，他还没多少朋友，但也不代表他就不要面子了啊。 后来就发现这其中非常不好的问题——就算是有难，也没法求救。 这天和往常一样游圈，陆绒才停下来休息，小水獭“嘤嘤嘤”地跑过来。 然后——他们的下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 陆绒&小水獭：“……？”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不知名的妖怪伸手将他们一鱼一水獭拉进去。 第12章 第12章 要说荒川之主有意无意隔绝陆绒跟荒川其他妖怪的接触，那也太冤枉他了。 陆绒没能交朋友，还是有原因的。 不是大家长不放他出去玩，是陆绒自己去不了。 刚来的时候，陆绒这个小呆瓜居然还能游泳游不起来。水妖游泳是基本技能，他自己游不出去还好，游出去了大家长还怕他被其他水妖嘲笑。 再来就是陆绒长相美艳无双、祸国殃民，性格却恰恰相反，单纯又天真，要是运气好的，被妖骗回家当个新郎也不算差。最糟糕的一点就是他化形出了岔子，万一被哄骗一下，连自己是什么都不记得，那就荒川之主都抢救不回来了。 其次也有荒川之主的问题……大家长是个好首领，就是大家对他都是敬畏有余而亲近不足。 养在他身边的小妖怪同样是辐射区域，你看金鱼姬和小水獭，小水獭就不说了，他本身也没什么时间跑出去交朋友，金鱼姬呢……要是和荒川里的妖怪玩得好，至于天天上岸下海的吗？ 陆绒的性格比刚来的时候要开朗了些，本质上还是个乖乖巧巧的好奇宝宝。跟着大家长出去的时候，天天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荒川之主就思索着要把他练强一点，才好放出去看看世界。 打不赢起码还得跑得掉。 出不了海还是得上得了岸。 就是面对这么个会撒娇耍赖的小崽子，荒川之主也有点怕下不了手，索性就放手让小水獭来。他那么多年来自己锻炼，在炼体方面也很有经验了。 剩下的，荒川之主也想好了，寄了封信给阴阳师。 就是那家伙回信说最近有点调查任务，还得缓一阵子再过来接鱼。 荒川之主最近也在忙这件事。 附近跑来了一直母狐狸，她那些肆无忌惮、生荤不忌的手下们下手又狠又黑，常常把不需要的人类尸\体\扔到河里，污染河水。最近一段时间，浅滩边都是一股恶臭，还得他收拾。 那些尸体有平民少女，也有不少贵族女孩，扔在河边引来了一群阴阳师。 荒川之主对平安京也并非一无所知，相反他和平安京三大阴阳师家族打过的交道不少，一看里面混着好几个大家族子女，就深觉麻烦。 水平高低不齐的阴阳师最会捅娄子，查都没查清楚就开始指认荒川内的妖怪，把荒川之主恶心得够呛的。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们路还学不会走路呢，就先跑来打妖怪了。 这种人最后很可能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且还不能让他们随便作，死了就更麻烦了。荒川之主收到了好几封阴阳师家族里来的信，话里话外就是拜托照顾一下他们那些臭小子，让他还得捏着鼻子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荒川的大妖怪这些天因为这些光添麻烦不会干活的阴阳师心情糟糕透顶，每天只有回家看见那条软软的小鱼妖时，才稍微好一点。 同样都是小崽子，怎么就差了那么多。 这天荒川之主出门的时候就感觉隐隐暴躁。 妖怪到了他这个程度，所有的这些隐隐约约的情绪都是有所指向的，就是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 这一整天，荒川之主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不放过身边一点风吹草动。一直等到傍晚逢魔之时的时候，小崽子的半块鳞片骤然发热。 大家长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把事情扔给龟老头就往宅子里敢。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惊觉自家两只小崽子都丢了。 屏息捕抓小崽子的气息，荒川之主拿着那片属于陆绒的鳞片开始感应，立刻就选定了一个方向去。 被抓住的陆绒和小水獭被摔得七晕八素。对方把他们狠狠地摔在地上了。为了防止他挣扎，妖怪拽着陆绒的脑袋往地上撞了好几下，确保他不会奋起反击，才用一个袋子把他装起来。 陆绒第一感觉是他们被带上岸了。第二感觉……已经没有感觉了。 袋子里面很臭，都是曾经装过的妖怪的血，长年累月臭得让陆绒闻着都晕了。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臂，尽量垫在小水獭身下，护着小水獭。 能从荒川之主眼皮子底下偷崽子的贼是一只青蛙妖怪，你说他有多厉害，那是没有的。纯粹是天赋技能，以有心算无心得手。 他的老大是一只穷奇，鼎鼎有名的四凶之一，威风凛凛，性格暴烈喜吃人，当年在故乡的时候打个喷嚏就有人类送吃送喝，每隔一段时间还能收到祭祀，他也跟着吃香喝辣了好长一段时间。 老大是脾气不好，但喜欢吃人就不会吃妖怪，跟在他手底下生命还是有保障的。 原本青蛙妖怪也不过是他手底下寂寂无名，淹没在众多手下中的其中毫无名气的一员，后来他勤加修炼觉醒了空间天赋，能在一定距离内捕抓猎物。 虽然有点鸡肋，好歹跟穷奇天赋相同，加上他在妖怪当中是少有脑子活泛的，终于在老大跟前也算是有名有姓。 不然穷奇渡海逃亡的时候，也不会记得带上他。 青蛙深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吃人吃多了，引来天师也是正常事。何况来的是赫赫有名的雷霆天师，翻船也不奇怪。 何况他们已经安然到达这边，只要养精蓄锐，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可见青蛙也是一直挺有文化、有思想、有觉悟的青蛙了。 它什么都想到，就是没想到这里的人会这么瘦！ 贫民瘦得一把骨头榨不出几两油，平安京内又有地头蛇和一大群阴阳师。 刚来的时候才和本地的一只母狐狸打了一架，伤上加伤。现在正是要修养的时候，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在河边找了一个淫祀用的简陋小神龛，用祭祀残留的气息遮掩，借此开拓空间栖身。 穷奇手底下的妖怪们都四散开来到处寻找食物上供，老大得吃新鲜的血肉才能养好伤。人类的新鲜的血肉自然是最好的，再不成妖怪的也可以。 而他们这些底下的小妖怪，已经沦落到捡母狐狸手下扔出来的尸\体\吃了。 抓到的能吃的人类并不多，他们自己一合计，就把注意打到当地的小妖怪头上。武力值一般的青蛙自认和同伴们抢进贡品是抢不过的了，只能另辟蹊径。 陆地上的妖怪有母狐狸的手下，有四散的阴阳师，也有他的其他同伴，危险性高还不一定能护得住猎物……他看着那条巨大的河，决定往水里找。 料想里面肯定有很多小妖怪，只要探索着气息寻找落单的小妖怪，利用他的技能偷袭，总比陆地上成功率高。 小水獭和陆绒就是这样幸运中选。 完全符合“不强·落单·好抓”的条件。 青蛙一抓到他们两就把他们摔进布袋里，先把两摔晕才把陆绒的手和小水獭绑起来，拖着走。 陆绒一路努力地让自己清醒，可是他脑袋受了伤，一阵接着一阵地发昏。小水獭受伤没那么严重，过了一会就清醒了，他的皮毛上都是陆绒的血，回过神来气冲冲地要叫，还是陆绒把他捂在怀里，护在怀里。 还不清楚外面的是什么妖怪，他们两还被套在袋子里，小水獭根本就不能对他造成有效攻击，还是省下力气，准备逃跑比较好。 一路被拖着前行，陆绒的伤势加重了，触地的半身都开始流血，在岸上又跑不动，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可是小水獭可以，他还可以逃。 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机会让小水獭找到机会窜出去。 昏昏沉沉的他勉力跟小水獭商量，可惜小水獭着急地摸摸他，不同意。 小水獭觉得他可以举着陆绒逃。 可陆绒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这样一来跑不快，二来目标太大，就算逃了出去都绝对走不远的。他指望着小水獭带其他妖怪一起来救他了。 这时候的陆绒深深地后悔自己没好好学会化形了。 要是他在岸上能跑，怎么也能揣着小水獭逃掉。 暗中一直全力感知的陆绒就在这时候感觉到了一个机会——青蛙要进空间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 陆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不是能装在袋子里直接就塞进入口的体积。青蛙想了想，决定用石头把陆绒砸晕在塞他进去。 陆绒感觉停下来，袋子被放下的时候，就吩咐小水獭准备。他暗暗蓄力，鱼尾一蹬，那个不甚结实的袋子就被他蹬出了一个小口子，刚好足够小水獭离开，他就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这时候青蛙正举着石头往下砸，空不出手抓逃走的小水獭，就狠狠地把陆绒脑袋砸出了一个大口子。 小水獭跑出来了毕生的最大速度，青蛙已经抓不住他了。 小的跑了还有大的就行。反正小的也没多少肉。 青蛙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就拽着陆绒的鱼尾进入穷奇的空间。 他把他带进了空间关在储存食物的小黑屋里。里面已经关着有不少妖怪了，全都还留着一口气，或是用绳子绑住，或是打断了手脚。青蛙看陆绒那条鱼尾巴，觉得他也跑不了，就意思意思将他的手绑起来。 青蛙对他可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反正都快要死的妖怪了，他用脚大力一踹，踢着他滚到边上。 陆绒滚了几圈才停下来，艰难地醒过来。他头痛欲裂，视线又模糊不清，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之中透出一丝，只能隐隐看到他身前还有几个妖怪的样子，完全不足以看清室内的情况。 他听见了微弱的□□的声音，不清楚是什么妖怪，正想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身体太重了，手根本抬不起来的感觉。 很想大口大口喘着气，可喘气的动作都扯着他生疼。 他深刻地体会到荒川之主一直希望他变强的原因了。 如果他稍微强那么一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陆绒咬着牙蜷缩，翻转了过来，慢慢靠着墙坐起来。 很疼啊。 超疼的。 被拖着的时候，触地的一面火辣辣地疼，疼到半边身子都要麻掉了一样。陆绒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流着在臀边积了一小滩。 他坐起来的时候，累得出了一身冷汗，汗又渗进伤口里，疼得说不出话。头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又裂开了，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一边的眼睛马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希望小水獭能喊到救兵。 陆绒乐观地想着。 第13章 第13章 小水獭第一次跑得那么快。 他常年在河里活动，很少在陆地上跑得那么快。 可是他现在恨自己跑得还不够快。如果因为他跑得不够快导致他救不到陆绒，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长辈们说得对，弱就是原罪。 为什么我那么弱小？ 为什么我没抓紧时间？ 为什么我没化形？ 小水獭一直没说，但其实他非常喜欢陆绒。他朋友很少，相处的时间也很少，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太知道怎么跟陆绒相处。 刚才陆绒在袋子里面保护他，又为他创造了机会跑出来的时候，小水獭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他都无法保护他珍视的朋友。 他被石头绊了一下，加上速度太快，滚了好长一段路。 小水獭一边跑一边叫。 “嘤！”救命啊！ “嘤！”快救陆绒！ …… 他恨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化形，就算是半化形也好，起码就能够开口说话了。不像现在，除了族人，根本就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光是靠着比划沟通，陆绒早就被吃掉了。 “嘤！”我们在这里！ “嘤！”荒川大人！ “在哪里？” 小水獭抬头，就看到了赶来的荒川之主。“嘤！”那边！ 他跑上了荒川之主的衣襟处，抓着他的衣服给他指路。大妖怪的速度比他不知道快多少，很快就赶到那座小神龛前。 荒川之主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座神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空间的气息。抬手一挥，银光一闪，就破开了空间。 空间的主人并不在。 大妖怪从空间的气息当中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不仅有被吃的小妖怪血腥气，还有一股属于凶兽的血腥气。 留在空间里的小妖怪们并不多，这些妖怪一看就不属于本土的样子。他们被突然闯进来的大妖怪吓了一跳，立刻就戒备起来，快速地拿出自己的武器，警戒地围着他。 其中大概还有一个小头目，他给周围的妖怪打了一个眼色，在场的所有妖怪都攻了上来。 荒川之主不慌不忙一甩手，妖力急剧压缩形成一抹狂风，带着摧枯拉朽地气息，朝着那些冲上来的小妖怪刮过去。不少妖怪还只感觉到风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 他的面前顿时就清出了一片空地。 小妖怪们的血好像一轮血红的新月，以荒川之主为中心，溅射了一片。小妖怪的血加剧了空间的血腥气。空间的主人似乎也感应了什么，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血被荒川之主雄厚的妖力抵挡住，没有一滴溅到他身上。 荒川之主特意留下的一只妖怪——这只妖怪的身上沾染了陆绒的血。 “说！他在哪里？”荒川之主抬眸看了一眼那只吓傻了的青蛙妖怪，厉声道。 轻轻的一眼，他手指还没动一下，已经把青蛙吓傻了。 一力破万法，所有的小聪明，所有的阴谋诡计，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青蛙妖怪颤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候躲在荒川之主衣服里的小水獭就窜了出来，对着青蛙妖怪尖声叫“嘤！”。 尖锐的声音唤醒了青蛙的知觉，它颤巍巍地举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荒川之主迈步过去，妖力在他的指引之下有着乘风破浪般的气势，在这个异空间里狠狠一撞，撞开了一间小黑屋。 浓稠粘腻的空气扑面而来，荒川之主立刻在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小崽子。 小崽子的模样十分凄惨——半个身都是血，脸上也糊了半张脸的鲜血，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以往漂亮的鱼尾一侧鱼鳞被刮得七零八落，整条鱼尾都黯淡无光。 他似乎着才感觉到了室内变化，缓慢地转过头来。 其实这个时候，陆绒已经看不清是谁了，只是他对荒川之主的气息非常熟悉，熟悉到不用看都知道他来了。 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们非亲非故，相识的时间也不算长，然而他就知道荒川之主一定会来救他。 荒川之主一直嘴上说，你这么弱，出去就要被吃掉。 然后他就一直保护着他。教着他学，带着他玩，对他尽心尽力，不厌其烦。 陆绒知道自己的样子又可怜又凄惨，他还是尝试对他笑笑，可惜嘴角还没拉起来就疼得受不了，喘气拉动皮肉，也扯着疼。他还想让他抱抱他，只是手也抬不起来。 大口喘一口气，脑袋都觉得在嗡嗡作响。 他感觉到了大妖怪快速地走进，感觉到了大妖怪很生气，可他依旧动作轻柔地抱起他。 这一刻，陆绒终于安心晕了过去。 陆绒在荒川之主身上找到了归属感。 他在梦里飘啊飘，身体很轻，能够被水流拱在表面上，随波逐流完全没有问题。他开心地站在波浪上，随着荒川的水流一起一伏。 他看到另一只小水獭，可可爱爱，特别是体积很小却有着非常认真刻苦的表情，看起来就更可爱了。小水獭年纪还很小的样子，孤零零一个，不过他似乎并不觉得孤独，他正一脸严肃地修炼。 啊……水獭的脸还能表现出严肃的样子哦。 有妖怪会经过这里，不过他们都远远地绕开。小水獭还没化形呢，那些已经半化形的妖怪们已经变现出对他十足的尊重了。 同族的其他小水獭结伴在水里玩，发现他的时候还会惊慌失措地跑开。 总而言之，陆绒在这里看了那么久，荒川的所有妖怪都躲着避着他，他依旧不为所动，一心修炼。 好有毅力的小水獭啊。陆绒心想，他就完全做不到。 一眨眼，小水獭长大了一点，他仰着头跟一只鸟怪打架，后面护着一条小鱼妖。鸟怪一俯冲下来他就燃起妖火去烧它，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被啄得一身血，有时候鸟怪带起的风还会让火焰烧到他自己。 可是这样他都没有后退半步。“滚！”小水獭凶悍地叫道。 小水獭的越战越勇，他流的血仿佛都不是血，皮毛都染成了红色，小小一只却依旧站在那里。 顶天立地。 最终鸟妖长鸣一声，转头飞走了。 小鱼妖在他的背后都被他吓得有点怕，她怯怯地说：“谢、谢谢你……！”然而小水獭已经跑着跳进水流游走了。 那句谢谢就遗留在风里。 陆绒这时候觉得小水獭像一个妖怪。 像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其实是一个温柔的领主。 他守护着荒川，无论是荒川的妖怪们还是荒川附近的人类。子民们都畏惧着他，却不懂他那颗属于领导者的温柔的心。 其实只要你求到他头上，他都不会拒绝的。 无论是天天叫嚷着要打败他的金鱼还是生活困难的渔民，真的开口求他的时候，荒川之主都没有拒绝过。 就连当时身份不明又弱小的他，他都在金鱼姬的求助下带回了家。 就是因为这样，荒川的小妖怪们才被养成了这样单纯活泼的性子。 而陆绒，也在荒川之主身上找到了他的归属。 这一刻，他终于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他的锚点。 陆绒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过来，全身又痒又疼。小水獭就睡在他的颈侧，他一醒过来小水獭就感觉到了，他马上就凑上来。“嘤！”崽崽！ 小水獭完全把“朋友”两个字忘了，上来就这样喊陆绒，也幸亏陆绒听不懂。 他两眼泪汪汪注视着陆绒，黑色的眼珠像是泡在水里发亮的黑晶石，闪着动人的光芒。 “我没事。”陆绒原本还想摸摸小水獭，可惜他手抬不起来。 小水獭很自觉地蹭了蹭他的脸。 “你没受伤吧？” 小水獭摇摇头。 “我们真的是太弱了，一直都要荒川之主保护我们。”陆绒静了静，开口说道。 小水獭重重地点点头。 “我们再……一起努力吧！”不能一直都这样，光是依赖着大妖怪。 自己也要努力成为荒川的支柱！ “嘤！”小水獭赞同道。 陆绒的伤看起来凄凄惨惨，其实都不算严重，皮外伤，没两天就结痂了，除了有点丑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还是他头上的口子。刚醒过来的两天陆绒还很容易头晕，走路都走不出个直线，还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荒川之主每天早一次、晚一次地看望陆绒，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陪着陆绒坐在房间里。 这回还是陆绒先说话：“最近在忙什么呀？” 荒川之主回答他：“结界的事情，这次其实还是我们的防御太弱了，要是我的宅子附近有结界，你们不至于那么简单就被带走。” 荒川之主一直把这里当做是一个落脚点，反正天天就他在这里睡，还没有那个毛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陆绒的到来，小水獭也经常在这里，偶尔金鱼姬也会回来，小妖怪们在宅子里安全度就不够了。 “这里要布置结界么？”陆绒眨眨眼，“你会布置？”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怎么可能。”结界这种事情自然还是平安京那群天天保护贵族的阴阳师擅长，妖怪都不怎么擅长防御的东西。“跟阴阳师们做了交易，他们给我们设计。” 他们想拿荒川之主做免费保镖，拿那头凶兽做试炼，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荒川之主出妖出力还出场地，没这种赔本买卖的。 “啊？你居然还认识阴阳师？” 荒川之主终于被陆绒逗笑了。 陆绒拿自己的无知取悦他也太不容易了。 “大妖怪们和阴阳师的关系都不差。天生就吃人的妖怪少，大多还都是人类自己变的妖怪。”那些骨女、画皮、怨女的妖怪才是杀人吃人的重头，潜藏在人类的城市里，天生就是吃人生存的。剩下的就是那些天然的凶兽。而荒川之主他们这些天生的妖怪，只会嫌弃人\\肉\\又臭又不好吃。 没沦落到活不下去，谁喜欢吃那种东西。 是鱼不好吃还是鲍鱼不够？ 陆绒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荒川之主一听，干巴巴地问他：“干嘛？” 陆绒非常光明正大地撒娇：“我想你陪我！”他嘟了嘟嘴，“伤口好疼，好痒，我想你多陪陪我。” 陆绒第一次那么明显地撒娇，自己都有点不习惯，他缩在被子底下，就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大家长。 陆绒的眼睛，生的是真的好。清澈纯净，有着天空星辰闪缩的光芒。 大妖怪：“……” 大妖怪有点扛不住。 抗住！ 扛不住了！ 大妖怪阵亡。 大妖怪扶着额，“我知道了，过两天就来陪你。” 小崽子。 啧。 陆绒其实隐隐感觉到荒川之主对他有愧疚感，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已经来救了他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吗？ 没有。 他最喜欢眼前这个大妖怪了。 第14章 第14章 荒川之主大概知道在小崽子心里，他是什么样的形象。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好。比如和陆绒关在一起的小妖怪们，荒川之主就没有出手。 他只是破开了空间，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他们自己了。当然大部分都没逃出来，就被穷奇连带着空间一起炸了。 他保护荒川、保护荒川的妖怪，甚至偶尔还会指点一下荒川附近的人类，那都不是出于什么善心，只是他想做。 妖怪要做什么并不需要给出一个理由。 他觉得想，就做了。 妖怪世界毕竟是强者为尊，足够强的时候，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保护也好，毁灭也好，随心所欲。 妖怪本来没有什么好妖怪、坏妖怪。 荒川之主喜欢陆绒那个小崽子，特别是他随着时间增长不断修炼，身上那股属于荒川的纯净气息越来越明显。大家长喜欢荒川，所以他就越来越喜欢陆绒了。 陆绒自己还没什么感觉。他对妖力的感知还很弱，对其他气息的感知就更弱了。 荒川之主也不急。 小崽子还小呢。 这几天养伤的陆绒就赖在荒川之主身边，刚开始的时候荒川之主还只是坐在房间里陪他聊聊天，后来坐在床边跟他讲荒川的故事，再后来大家长就坐到了床上，然后…… 大家长发现过来的时候，小崽子已经学会了抱着他的腰耍赖了。 荒川之主：“……” 陆绒：奥技·温水煮水獭王。 荒川之主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陆绒受伤就开始无师自通撒娇，一边哼哼一边要坚强，各种问他修炼方法。 大家长又欣慰又无奈地说：“最基本的，你先化形成功再说。” “怎么样算化形成功？练出人形吗？” 大家长：“那只是一个表面的状态而已，真正化形成功就是你得能开始控制你的妖力。” 他说完给了他一个示范，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陆绒面前凝结起来，跟普通状态的水不同，它明显地更加凝实。陆绒伸手碰了碰，水做的小鱼立刻就碎了，然后又变凝结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水獭样子，举着一个碟子向陆绒走来。 “这也是妖力做的？” “凝结妖力是最基础的。”荒川之主很少拿武器，值得他拿起破浪刀的对象已经不多了，那些都不是会随意动手的。手里没刀的时候就常常用妖力凝成的水刃、风刃攻击。他去救陆绒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 最简单，也是最有效。 陆绒听着感觉有点玄，荒川之主也不意外。 有的妖怪天赋好，这一步还没什么感觉就迈过去了，有的差，一辈子就卡在化形期。 陆绒是个有潜力的崽子，可回顾他刚来的时候，荒川之主就知道他这一步不会那么容易就跨过去。 没关系，他不会教，也给他请了外援。“过两天等你伤好一点的时候，雪女就会来接你过去平安京了。” 小崽子一惊，敏锐地问道：“去平安京？你不去吗？” 大家长假装完全不在意，“我当然在这，我化形成功了还去干嘛？你要是化形不成功，你就别回来了。” “……”陆绒艰难地消化这个消息，“为什么是雪女来接我？” “当然是因为她是晴明的式神啊。”家长说：“我已经和晴明约好了，他会叫你化形的，时间到了就可以回家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荒川之主是不会说的。 大家长觉得小崽子有点太黏他了。一直黏在家长身边的小崽子是永远长不大的，他得离开才能成长。 还有另一个荒川之主隐藏的点。 为什么是雪女来？ 因为雪女才能冰鲜住小崽子的学费——月光鱼回去啊。 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和晴明唇枪舌战了一番，才定下两条月光鱼的学费送去。晴明那家伙惯是享受生活的，肯定不愿意因为距离问题损伤鱼的美味。 鱼的问题，大家长就不打算告诉陆绒了。 小崽子学习就好了，还管什么学费。 陆绒一边为他即将上岸之行感到兴奋，一边又舍不得认识的小伙伴们，两种矛盾的情绪来来回回，很快荒川之主就告诉他明天雪女就来了。 好了，这个晚上陆绒就睡不着了。辗转反侧，既有不安又有兴奋。 下午的时候，荒川之主才拎着三条鱼过来带他游上岸。陆绒别的没看，就专注地盯着大家长手里的鱼。 鱼长得很漂亮。 河里的鱼为了适应环境，颜色通常都很低调，要么灰白，要么黑黑的。为什么说金鱼姬惹眼，因为她原型的颜色非常亮丽。荒川之主手里的三条鱼也是。 像是月亮女生透射大地时钟爱的鱼。 通身银白色，甚至有点亮，亮出了一个光晕。 陆绒看着他的样子，识趣地没开口问。 一个成熟的小崽子已经要学会自己猜测了。 他们上岸的时候，雪女已经在岸上等了。 荒川之主在途中告诉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可以求助她。 陆绒抬头看着雪女，心里有点发怂。这个女孩子怎么看也不是能求助的妖怪啊。 雪女一身蓝色的和服，浅蓝的底色深蓝的花纹，上面有着绣女精心缝制的花。陆绒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雪花的图案。 精致得好像人偶一眼的少女并没有什么表情，她静静地站在河边等着他们，荒川之主和他来的时候，雪女也只是眼睛动了一下。 大家长把鱼放在水面的位置，马上鱼就被冻了起来，冻成一个正方形的冰块，漂浮到雪女身边。荒川之主说：“这小崽子就麻烦你了。” 陆绒第一次见荒川之主那么客气地对待别的妖怪。雪女轻轻颔首，“那么我就带走他了。”陆绒感觉身体被冰托住了一样，也像那些鱼飘起来，飘到了雪女身边。陆绒回过头对着荒川之主挥挥手，荒川之主就站在河面上目送他离去。 一路上陆绒都不敢跟雪女搭话，他其实觉得有点冷，已经是炎热的盛夏了，雪女在这边温度都降下来，但是皮肤直接贴着冰片，时间长了就难受了。然而陆绒悄悄打量着雪女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人家女孩子像荒川之主一般抱他吗？ 陆绒想想就觉得太羞耻了。 何况雪女一路不言不语，陆绒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冷一点，忍一下就过去了。陆绒就怎么安慰自己的。 荒川距离平安京并不算远，大阴阳师晴明的宅子就安置在平安京外围。当初因为这里有鬼族闹事，请晴明作法去鬼，后来晴明将报酬换成那座闹鬼的宅子，就把家安在了这里。 大宅子对其他人来讲最麻烦的就是需要大量人手打理，大阴阳师身边跟着不少妖怪式神，还有十二神将，劳动力不够是不可能的，就怕地方不够大。 神将和妖怪之间不合。 大妖怪和大妖怪之间也并不融洽。 这其中脆弱的关系完全靠阴阳师晴明联系起来。 时常跟在晴明身边的两大妖怪雪女和大天狗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两个大妖怪实力不相上下，冰系妖怪和风系妖怪并不是那么合得来，冰系的雪女更亲近水系的妖怪。 当然这种亲近也就是相对而言。 反正在外人看来雪女这一族的妖怪，和谁都合不来。 冷冰冰的雪女情绪变化非常的微弱，不亲近的妖怪根本感觉不到她们“高兴”、“不高兴”之间的情绪变化。 不过这一趟，雪女还是挺愿意来的。 一来是晴明亲自拜托她，二来她跟荒川之主关系不错，自然也很好奇荒川之主的小崽子。 雪女这种妖怪整个族群都在北国，每年会跟着冬天的气息南下。她们会渡过荒川到达平安京。荒川之主每年都会跟她们行个方便，还经常跟她们交换必要的物资。毕竟北国实在是太荒凉了，除了冰系的妖怪，什么都没有。 雪女们偶尔想吃点甜的咸的东西，还得是从荒川换甜味剂和盐。 除了荒川之主，也没有其他妖怪会跟她们交换。 冬天的是很难熬的，没有多少妖怪和人会欢迎冬天的使者雪女们的到来，他们只会生怕雪女会在这里多待，哪怕多待一天都不愿意。 这也是为什么荒川之主会那样嘱咐陆绒的原因。 他们一路很顺利，雪女对周边非常熟悉，能少了很多事。他们到达平安京附近的时候，时间都没过了很久，太阳还斜斜挂在天边，远没到日落时分，逢魔之时。 雪女就带着陆绒找了个山洞呆着。 两哥妖怪走的时候还能说因为赶路保持沉默，坐下来的时候相顾无言，陆绒就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观察着雪女，雪女面无表情，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有一个信息是很明显的，如果他不开口，雪女绝对不会主动跟他搭话。 陆绒：qaq 小崽子给自己打了打气，“我们现在不能过去吗？” 雪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雪女的诧异陆绒仍然没看来，他只能感觉到对方很冷静地说：“你的样子太招摇了，得等天黑之后进去平安京。” 平安京的夜晚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说，除了那些不怕死的浪子敢半夜出门爬贵女们的院子，还真的算是人迹罕至了。 小崽子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雪女以为他因为化形而不安，又开口安慰他：“鱼妖的化形很少有成功的。”所以你也不算个例，别太介意。“晴明家里的鱼妖，都和你一样。”不用太担心。 陆绒：“……” 这话听起来…… 虽然陆绒没有听出来雪女安慰的意思，但是她也知道雪女没有恶意。人家就是非常冷静地描述现实而已。 他感觉雪女也并不是不愿意聊天，就转了一个话题重点：“还有几条鱼妖？” “啊。”雪女点点头，“原本是养来吃的，结果没想起来，后面就化形了。一条青鱼精，一条草鱼精。” 一个男妖一个女妖，两个小家伙都是活泼的性子。 这样一说，陆绒就开始有点向往交新朋友了。听到有同族总是或多或少给陆绒一点安全感。 第15章 第15章 今天恰好是月圆的日子，天空万里无云，巨大的月轮仿佛要坠入人间，触手可及。它闪闪发亮的银沙铺满整个平安京，显得城里十分的静谧。陆绒不需要灯光就能看清楚城里的一草一木。 不过平安京的人很少没有夜盲的，所以就算有人类经过都能远远看到火光，雪女就会带着陆绒避开了。 总而言之一路无惊无险，平安到达。 大阴阳师的宅子很大，却和陆绒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甚至和整洁都挨不上边。倒像是荒宅的样子，从外围上完全看不出人住的痕迹。 陆绒却明显感觉到雪女回到这里心情立刻就放松了很多，可以称得上是愉悦了，她带着陆绒和鱼们飘进了宅子里。路上雪女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一路都走人迹罕至的路，就算这样也一直坚持了走在地上，然而一回来马上就飘起来了。 物理意义上的，飘。 衣袂飘飘的雪女，身姿曼妙，她的长发也从黑色蜕变成了白色，真的就像是雪做的一样。 雪女带着陆绒飘过来一大片荒草，完全是因为无人打理而自然生长的草，晚上看着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危险。他们飘在半路就看到了那座宅子，似乎是察觉到了雪女回来，陆绒看着黑漆漆的走廊上就亮起了灯笼。 陆绒还有点好奇自燃的灯笼，近看才知道是妖怪。 像蜡烛一样的妖怪还有着一双大眼睛，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五官了。它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陆绒转，陆绒也不觉得害怕，还跟它挥挥手。 蜡烛妖怪立刻就害羞地转移了视线。 红色的蜡烛，陆绒也看不出来它脸红了。 蜡烛之下坐着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银发男子，他的头发在灯光之下甚至还反射着一圈银光，像缎子般散发着精致的美。同时，他也美得惊人。 男人的美和女人的美总是很不一样的，陆绒第一次见大阴阳师晴明的时候，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直观的潇洒又优雅的美。这种美甚至模糊了他所有的细节，他就是这种美的本身。 “这是灯笼鬼，”大阴阳师笑着和陆绒说：“它只是太高兴了，希望它没有吓到你。”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陆绒听到他的话才反映过来，摆着手摇着头说：“没有，它很可爱。” 陆绒一说完，灯笼鬼就“轰”的一声，火焰烧得更大了。 晴明笑起来，“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说完他就站起来，灯笼鬼自动飘到他面前。“难得良辰美景，月圆之夜，又有月光鱼在手，我们一起吃鱼赏月吧。”晴明回过头来笑着说。 美人的笑，都特别的动人。 陆绒简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动力。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名声平安京，风姿照人彩，当他笑着邀请你的时候，完全找不到拒绝的能力。 小鱼妖就这样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他们坐在月光下的庭院里，刚开始还觉得荒无人烟有点恐怖的庭院，这时候倒觉得野趣横生了。 雪女先是端来的一壶酒，配上一只瓷色纯净透白的酒杯，倒出了一杯金黄的琼浆，全然不似人间所能拥有的仙品。 晴明端起酒杯，笑道：“这是光酒，你可不能喝。” 陆绒对晴明是一见如故，也不怎么拘谨，“这是酒吗？” 阴阳师的笑容更盛，“比酒要更好的东西，是生命最初的河流里面流出来的珍宝。” 小妖怪听不懂这是比喻还是实指，就听晴明说：“说起来着还是在荒川那里打到的。” “嗯？”小妖怪表示好奇了。 “这事也没多少妖怪知道，”晴明笑着轻饮了一口，“这里的光脉，和荒川是完全重叠的。在荒川一直往深处走，就能找到光脉，光脉打出来的，就是光酒了。” 陆绒点点头，兴致缺缺的样子。 晴明这时候就觉得他有趣了，“你好像不好奇？” 陆绒想了想，回答他：“光脉……不是普通的河流吧。”从光脉里面产生出来的光酒，也不是普通的酒。 既然只是普通的妖怪，又怎么能奢求不普通的酒呢。 晴明一听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其他人这样笑可能会觉得癫狂，可晴明这样笑就能品味到其中超然脱世的味道。“没想到还是你看得通透，可惜还是有数不清的妖怪和人类，为了光酒穷尽了一生。”永远地迷失在那生命最原始的深处。 本来就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事物。 他们在庭院里升起一个小炉，晴明和陆绒坐在一起，雪女侍弄着月光鱼，灯笼鬼在旁边陪着他们一起。雪女和灯笼鬼都听不太懂晴明到底说什么，可不妨碍他们陪在他身旁。 有时候，这样说着奇怪的话的晴明，也很可爱。 “光酒和月光鱼，才是绝配。” 陆绒第一次听到这种漂亮的鱼的名字，给晴明一个好奇的眼神。 陆绒的眼睛生得好，他的情绪总能直接传达出来。这种好奇却不会让人觉得丝毫得冒犯，因为他是那么的透明。 大阴阳师本来就是给他解惑的，他说：“传说月光鱼是月亮女神送给荒川的礼物，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我曾经有幸品尝过一次，其中滋味美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现在这种鱼，也就只有荒川之主才能找到了。”绝无仅有的鱼，和光酒一样，都是人间不可多的仙品。 安培晴明教陆绒化形，为的也不过是这两条鱼罢了。 多出来的一条，自然是大家长给他家小崽子的。 看陆绒的样子，估计还察觉不到家长的体贴，晴明干脆就好人做到底，给他点明了：“荒川之主答应我的就只有两条，剩下的那条，是特意留给你的。” “诶？”陆绒瞪大了眼睛，然后又笑弯了美颜。 晴明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像陆绒这种性格和容颜截然相反的却是第一次。笑容舒展开来使他容光更盛，即便是晴明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是好看的孩子。 晴明终于理解荒川之主之前的种种担忧，这样的妖怪崽子放出门，无疑是雉子抱金于市。 假以时日，这孩子会成为妖怪和神明都疯狂追逐的美。 陆绒品尝到雪女递上来的月光鱼第一口，就懂了晴明为什么会那么推崇它。真的是一尝难忘的仙品，陆绒在荒川吃过那么多的鱼，没有一种能够和它放在一个等量级别。 这就是仙女下凡，欺负人啊。 他都忍不住要相信这真的是神明送给荒川的礼物了。 太好吃了。 好吃到热泪盈眶。 为生命歌颂的好吃。 吃饱喝足后的陆绒美美地睡一觉，起来就认识了两个小鱼妖。草鱼精是个男孩子，青鱼精是女孩子，他们和陆绒一眼都是半人半鱼的样子。两个小鱼妖对于陆绒的到来非常地欢迎，一早上就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以前也曾经在荒川生活，因此对陆绒天然就好感度极高。 然而他们有智慧之后就生活在晴明的院子里，对于荒川的记忆都是非常模糊了，所以一直在问荒川。 鱼对于产生他们的河流，总是会有难以割舍的感情。就好像人对故乡一样。 “不过我们因为没有腿，没法自己回去荒川了。”草鱼精说。 陆绒有点不解：“努力努力的话，总能化形成功的！”一开就是不能理解学渣的学霸问题。 青鱼精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们卡在化形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到现在为止也完全感受不到妖气，今年再不能突破的话，就基本上没机会了。” 不过她很快就给自己打气：“不过也没关系，晴明的院子里就很好。” 陆绒有点迷糊，他觉得这种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心态在化形这个问题上不适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没有再跟青鱼精说化形的话题。 后来，陆绒问晴明：“怎么样才能化形呢？” 晴明笑着看着他，“最简单的一件事，你得先知道你是谁。” “青鱼精他们不就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没有化形了呢？” 晴明摇摇头，“那不一样的。” 他们知道了自己是谁，所以他们有了人形。 想要再进一步，还不够。 跟名字无关，跟种族无关，只跟“我”有关。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要到哪里去？ 能答出这几个问题的，现在都是名镇一方的大妖怪了。 能答出第一个问题的，才是妖怪开始迈向另一个境界的开始。 不需要从别人的目光里找到自己的定位，自己就明确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谁？” 荒川之主一定会这样回答：“我是荒川之主。”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证明，他就是他，他就是荒川的守护者。 不容置疑的。 晴明低头注视着眼前的小妖怪，他还有点懵懂和迷糊，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玉。 “今天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们从妖力开始。”晴明把他身边最有有名的另一只大妖怪叫过来。 长着黑色大羽翼的妖怪眼神高傲，他从天而降扫起一个个风的旋涡，吹得陆绒睁不开眼睛。晴明看样子倒习惯了他的作风，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佁然不动。 “这是大天狗。”晴明给他介绍道。 大妖怪和雪女就是完全另一种风格的妖怪了，面容俊雅，周身都是贵族气息，一举一动都无疑带着高傲的态度。他蹙了蹙眉，“太弱了。” 全身心都在诠释：“我说的不是你们其中的某一个，我说的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大天狗这副姿态自然是惹怒了很多妖怪，可惜他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天狗一族里面只有他获得了大天狗的称号。 就是那种看不惯他又打不死他的类型。 第16章 第16章 陆绒表面上没有生气。 他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只是他也真的有些难过，特别是在对方的这种眼神之下。 有些事，虽然是事实，但自己知道和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觉。陆绒在心底里闷闷不乐。 在大天狗鄙视的眼神之下，陆绒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权当他就是个模特。他可是代表了荒川的妖怪，更是代表了荒川之主，他不能退。 陆绒面上淡定的神情倒是让大天狗挑了挑眉。 晴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笑着给陆绒介绍道：“这是天狗一族中的大天狗，属于风系妖怪，由他给你演示就再明显不过来。” 只要大天狗做得不过分，晴明是不会介入这种妖怪间的相处的。妖怪之中始终是以强者为尊。 大天狗就在晴明的要求下一遍一遍地发出风刃。 大天狗的风刃就和他自己一样，锐利又有种霸气之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破开空气的那种锋利，陆绒甚至能够听见那种声音。 他全神贯注地看。 晴明解释说：“虽然这是妖力最基本的凝聚，可凝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能破釜开山，是很实用的一种技能。” 他抬眼看向大天狗，那个高傲的妖怪周身有一圈透明的膜，这层膜足有一尺宽，越靠近大天狗颜色越白，反之越淡。风刃就是在那中间凝发出来，一刃接着一刃。 陆绒自己没发觉的时候，他的眼睛浮现出一层很淡的金色光芒，在他身边一直注意着他的晴明心里微微一惊。 而大天狗则挑起一个顽劣的笑容，下一刃风刃马上就呼啸着向陆绒冲去—— 扑面而来的风刃打断了陆绒凝神的状态，旁边的晴明心里叹了一口气，手指微微一动，那风刃便立刻消散在陆绒面前，变成一阵微风吹来。 大天狗想象中小妖怪惊慌失措甚至屁滚尿流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相反陆绒面无表情，眸中还残留着浅浅的金色。 他看着这个高傲的妖怪，在晴明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对他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有点漫不经心，又有点漠然。 自觉受到挑衅的打妖怪立刻就不爽了，他一扇动那漆黑的大翅膀，细小的风刃近距离冲着陆绒直面呼啸而去。 晴明这下皱起了眉头，等他将风刃都挡下的时候，大天狗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飞走了。 他自觉自己做了晴明不高兴的事情，又看那小妖怪不爽，不想被拉着说教道歉，索性就走了。 看着任性的大天狗，晴明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略带歉意地跟小鱼妖说：“抱歉，他任性惯了，我也不好一直束缚着他，这次他真的做得过分。没吓到你吧？” 陆绒的手里捏散了其中一抹风刃，他的眸色也完全恢复正常，还有些发愣。“啊……没有，我、我没事。” 晴明温柔地对他说：“以后都不叫他来了，他真的是有点太任性了。” 小妖怪点点头，并不言语。 他刚刚……怎么了？ 晴明其实特地叫大天狗来并不是因为只有风系的方便掩饰和观察，雪女的冰系也是变化很明显的。主要还是大天狗和荒川之主的关系实在是太差了，看着天狗一族的份上，荒川之主不至于每次都跟他大打出手，可大天狗的所有事情荒川之主都拒绝帮忙。 荒川之主的态度也代表了所有水系妖怪特别荒川一系妖怪的态度，就连同为晴明式神的青鱼精、草鱼精和雪女对他都异常冷漠。 不过更准确的说，大天狗和大部分妖怪关系都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跟水妖们更恶劣罢了。 大天狗是天狗一族难得的高天赋，在妖怪之中年龄不算大，按人类辈分来讲可以算是大妖怪行列中的小辈，就是那猫嫌狗厌的性格…… 天狗一族同意他成为晴明的式神，最大的理由就在这。 不需要他和别的妖怪相处和谐，关系友好，起码不要随便得罪，相安无事就不错了。 那头大天狗想了想，还是觉得意难平，飞着飞着就绕过去荒川。 雪女带着陆绒走得慢，大天狗用飞的就很快了。只要飞得足够高，没有人类会看见他。 只是他今天似乎特别倒霉。 才靠近荒川呢，就被冲天的水柱浇了一身，浑身湿透，头发和翅膀更是湿答答的。看下去荒川缺没找到罪灰祸首，平白让大天狗生了一肚子的气。 湿透了的翅膀可难受了，他在空中歪了一下身子，立刻就找地方降落下来。 可事情还没完，他刚降下来，一阵狂风吹起三尺浪，就算大天狗凝聚妖力形成一道屏障都挡不住，往日能扛得住大妖怪全力一击的屏障还一下就碎掉了。 碰瓷都没那么容易。 大天狗傻了眼。 事情还不止如此，他发觉在荒川附近调动妖力比平时要困难多了。 平时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现在得他用力举起手臂才行。 还有小鱼趁乱向他喷水柱。 以前绝对射不中的距离，今天如有神助，直直地喷在大天狗脸上。 完全被这一连串神奇事件弄得十分懵的大天狗都晕了，马上就放弃找荒川之主嘲讽他家的崽，打道回府。 等他用妖力烘干自己的时候，才发现那水不是普通的河水，是席卷着大量河沙的水。沙子藏在他的翅膀里，扇动间就很不舒服。 大天狗：“……” 怎么回事！ 大天狗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离开了荒川范围。 他又不想回去平安京面对晴明，干脆就跑回去了族里，只是他在天狗一族的族地结界面前，已经差点连小风刃都聚不起来认证。 一路不顺满肚子气的大天狗脸黑得不行，小天狗们一看到他远远就避开了。 可见大天狗没妖怪缘也不止是在族外。 他天赋高，也很难交到同龄朋友。别人循规蹈矩一起修炼，一起化形，一起卡化形、在挣扎的时候，大天狗已经顺顺利利化形钻进了族里的法术室里天天啃法术了，没有同样的经历加上他的脾气，自然就很难有好朋友。 大长老一看大天狗回来就皱眉，“你惹到什么了？” 从小到大，大长老对大天狗最严厉，听到他的责问，大天狗就更不爽了。“我干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 大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大天狗不耐烦道：“就是晴明的庭院和荒川，然后就回来了。” 大长老心里叹了口气，自家的熊孩子有多熊他也有点自知之明，普通妖怪一打照面，他不用说话都够得罪了。 他缓了缓口气，“你这几天就呆在族里别出去了。” 一直自由自在来去自如的大天狗一听就难受了，不过他也知道大长老不会无的放矢，就整了整自己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大长老瞄了他一眼，幸好他高傲是高傲，讨人厌是讨人厌，还不是没脑子。“你身上带了地域烙印，这两天你的妖力估计会被削弱或者封印，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阿——？！！” 妖怪没有妖力这种事情仿佛是把人/剥//光//了扔街上，就是□□裸的羞辱。 “万物有灵，你以后脾气收敛一点，就算是大惩小戒了。”大长老虽然有点气愤自家崽子被欺负，但是他也知道大天狗估计是自作自受。人家也没太过分，这不让他安全无恙回到族里了。 高傲遇高傲，必定有一方被折。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大长老怕自己说出的话会触动到说不出的人物，便怎么也不给大天狗解释了。 万物有灵。 踢到铁板就当作长教训吧。 那头大天狗负气而走，一直没有回来，晴明也没去找。他有时候闯祸之后十天半个月不露面是常有的事。 化形老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教案，把示范模特换成了雪女。 雪女虽然面无表情，相处起来好像冷冰冰的，做示范的这件事情上可比大天狗称职对多了。耐心好，示范佳，陆绒接受得很快。 晴明指导他：“妖力是妖怪们吸收空气中的元素凝聚成自己的妖力，只是平时空气中的元素都会混杂的，要首先确定自己的妖力属性才能开始修炼。水生妖怪肯定都是水系的，只是后期自己开发的功能方向会有所不同。” “化形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感受空气中的元素，然后吸收。慢慢的就会成为本能一样。就像现在雪女会主动水元素，但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却是冰元素，这是特殊元素自助转化的结果。” 不过一般的妖怪很难做到转化，所以大部分的雪女都生活在北国，只有寒冬来临的时候才会跟着冰元素远渡而来。 小妖怪点点头，这次他却没法想刚刚那么全神贯注地看了，反而有点累，坐着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打瞌睡。 银发的阴阳师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很快就让雪女送他回房间。 雪女之后又回到晴明身边，霁月风光的大阴阳师头疼得揉了揉眉头。“如果刚开始就是你来的话，估计他这一步都跨过去了。” 要不是大天狗打扰，那状态下的陆绒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各种元素了。 雪女一听，想起她那讨厌的同僚，“没关系，他很好。”有了第一次，很快就能有第二次的。 阴阳师忧愁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天赋也是很高的，怪不得荒川之主忍不住要送他来。” 能够进入某种状态，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他原本想修复荒川一系妖怪和大天狗的关系，结果可能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算了，有些事，不可强求。 第17章 第17章 荒川之主送走陆绒最大的原因不是他教不了陆绒，而是他下不去狠手。 妖怪要成长，还是得摔打起来。 可陆绒那小崽子一撒娇，搞不好他就要放水。 放着放着，可能就要泄洪了。 还是送去大阴阳师那里，眼不见就不心疼，又有大量化形妖怪在他身边，再好不过。 以上不过是大家长的自我安慰。他跟每一个孩子出远门求学的家长一样，又有点担心又有点理所当然，转身投入自己的工作当中。 直到水流带来信息。 其他妖怪不知道，荒川之主还是清楚的——荒川自己拥有意识。 荒川会为荒川妖怪们选择他们的主人。 曾经的荒川情绪活跃，每天都会给荒川之主带来一点小讯息，后来它的情绪波动渐渐淡了下去，已经好多年荒川之主没有那么深刻体会到荒川的情绪的剧烈波动了。 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怎么突然委屈巴巴？ “嗯？”荒川之主挑了挑眉，确定荒川自己动水把飞过来的大天狗教训了一顿。心底里耻笑一句：“活该。” 早看不爽那蠢天狗了，从小就狗眼看妖怪低，可没少来欺负荒川的小妖怪们。天赋好是好，到处无言挑衅也够出息。 看小妖怪又不敢来告状又委屈的样子，荒川之主看他不爽很久了。 要不是看在天狗一族份上，大家长早就逮着他一顿打。 荒川传来委屈的情绪，让荒川之主有点哭笑不得。 他想起荒川的那个孩子了…… 他在晴明家的庭院要是遇到大天狗，估计也得被欺负一顿。 ……等等！ 大天狗那风系妖怪怎么可能欺负到荒川！只可能是欺负到了荒川的妖怪，现在荒川里的小妖怪对他都是望风而逃，能被他近距离欺负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于是荒川之主对荒川说：“不委屈了，下次逮着揍他一顿。” 荒川之主的护短，也是名震妖界的呢：） 陆绒接下来几天都坚持不断地观察雪女，雪女也很耐心，随他跟在身边，跟大天狗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只是他的进展始终不如意。 那天那种凝神聚会玄而又玄的感觉完全摸不到边，妖力看是看到了，却完全凝聚不起来，让陆绒有点丧气。 晴明安慰他说：“急不来的事情，不少妖怪都是厚积薄发的类型。” 有些妖怪只需要一点契机即灵通，有些却是登山的过程，漫长又艰辛，需要攀登者有持之以恒的心和坚定不移的信念。前者往往都是天赋绝佳的妖怪，后者却心性超凡，在之后修炼的路上走得更坚定。 每个妖怪都是不一样的。 小妖怪们通常没有那种非此不可的决心，天生天养，生活环境还算和平，即便没有化形成功也无所谓的样子，常常就卡在了化形中间，然后寸步不得。 晴明之前觉得陆绒应该是前者，现在又隐隐转为后者的样子。不过他要做的就是做好现在自己能做的，然后耐心等待。焦虑也焦虑不来的东西。 这话晴明不可能直接跟他说的，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 为了缓解陆绒妖力感知和凝聚上的这点焦虑，晴明特地让雪女给他做了冰碗，里面放了不少莲子野果。 这种冰碗和平安京内贵族的做法不太相同，可以说是清明家特有的了。 清甜冰爽，是夏天难得的美食。一碗吃下去，暑气尽消。 陆绒碰着冰碗慢慢吃，他嚼着冰吭哧吭哧的。 就算是贵族里头都只有极少数人夏天能够有这种待遇，毕竟储存冰的途径不多，存量就那么大，能用来做冰碗的分量很少。 也就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有一个雪女在身边，才能那么奢侈了。 因为这个，阴阳师里每到夏天眼红他的人就以倍数增长。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身边有一个雪女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无论是贵族还是其他阴阳师都不敢叫晴明给冰他们。 这种大妖怪和阴阳师之间可不会签订契约，完全就是靠阴阳师的个人魅力维持关系。他们可不愿意用自己的小命试探晴明和雪女的关系。 雪女也给晴明端了一碗，他跟雪女道了谢接过来，看了看已经在吃冰的陆绒：“上次听说你被绑了去差点被吃掉，想知道那妖怪的后续吗？” ……！！ 什么鬼！ 为什么他会知道？ 晴明仿佛看穿了陆绒的惊讶，解释说：“上次的任务阴阳师三大家族都有派人过去，安倍家的也有。荒川之主救你的时候可没有遮掩，加上爆炸声很大……”所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爆炸？”不过陆绒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 他当时完全昏迷，根本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银发阴阳师嘴边缀着一抹笑，陆绒却感觉到了他笑容底下的寒意，却不知这股寒意为何而生。“那是一只有空间天赋的天然凶兽，穷奇。它在荒川之主救你之后毁掉了自己开辟的空间。” 炸得平安京都震了一震。 从上到下的。 “应该是从海的那边逃窜过来的。”阴阳师深蓝近黑的眸子在陆绒蜷着的尾巴上绕了一圈。朝上的一侧还没有好全，当时他鱼尾上的鱼鳞掉了不少，那么多天都没完全长好。 手臂和脸上只是皮外伤，这些天下来新的皮肤早就长起来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粉色，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穷奇是天生的凶兽，平安京很难诞生这样的凶兽。”算是唐国那边的特产妖怪了。 “身上受的伤都是那边天师的手法，伤口根本愈合不了，所以到处找有灵力的人类和妖怪进补。”你就是不幸中选的那个。 陆绒问：“有灵力的人类？” 晴明就给他科普了一下：“平安京内有不少灵力出众的贵女和公主，她们都是阴阳师们的主要服务对象。”阴阳寮里会定期派阴阳师在她们的住所等地布置结界，经常需要为她们驱鬼等 “有些是假的，为了引起公子们的怜惜。”。阴阳师们通常还得配合一下他们的打情骂俏。“不过有些就是货真价实灵力强大。比如藤原家的彰子公主，持节大将军家的十六夜公主，还有最为盛名的樱姬。” 晴明调皮地对陆绒眨眨眼，“三位公主都是灵力强大又张姿国色的公主，被称为‘平安京三姝’。” 陆绒一听，顿时没什么兴趣，低头默默吃冰。 天姿国色？ 他比较喜欢威武强悍的类型。 晴明见他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还眨了眨眼，转念一想，小鱼妖自己无论在妖怪还是在人类之中都秀色可餐，自然眼界高。 加上还是个小妖怪们，当然也不懂欣赏公主们的美。 “话题说远了，”晴明既然陆绒没兴趣，自然地把话又拉回来，说：“说回穷奇，穷奇后来被当做阴阳师新手们的练手对象，虽然结尾不算很完美，总算是圆满的。” 陆绒一听就听出来大阴阳师言语之下的言不由衷，他抬眸看了他一眼，依旧笑吟吟的阴阳师并未让他看出什么不同。于是陆绒谨慎地开口问道：“是怎么了吗？” “它破坏了平安京的四方结界，束缚住了贵船龙神。阴阳寮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地修补结界，龙神那边还未能fen\\身顾及。”穷奇手下的小妖怪也跑了不少，到现在也没完全抓回来，四散在平安京内，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祸患。 阴阳师一点都别介意把这种算是机密的东西告诉小鱼妖。“不过零伤亡，也非常不错了吧。” 小妖怪眨眨眼看着晴明的表情。 他话是这样说，可表情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那笑容转为明显的嘲讽不带半点掩饰，就是最有力的讽刺了。 零伤亡？ 陆绒瞧了瞧自己的尾巴，又想起当时在小黑屋看到的众多妖怪，和一屋子妖怪掺着人/血/的味道…… 妖怪和平民都不算的话。 就是零伤亡了。 陆绒没答话，默默地把他的冰都吃光了。酷热的夏天慢慢取代温润的春天，暑气也渐渐加重，也就泡在水里舒服一点。 小妖怪跟晴明说了一声，就去了庭院里的小池塘和青鱼草鱼做伴。 中午的气温，鱼可没法在陆地上呆了。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陆绒才又回到了岸上。 清明家今天难得的来了客人。 看来还是熟人。 陆绒看着是由雪女开门迎接，引至茶室的。银发的大阴阳师将狩衣换成了普通的深绿色和服，还顺手把陆绒带上。 陆绒有些惊讶：“带着我一起也没关系吗？” 晴明拿着一把扇子，扇面是一幅漂亮的山水画。他用扇子轻轻地敲了敲陆绒的头，无棱两可地说：“你早晚会见到她的。” 茶室里面，雪女正陪着她，客人是一位美丽的女子。身穿蓝色荷花图案的振袖和服，盘着精致的发髻，眉目如画，颜笑嫣然。眼波流转间，似乎有说不清的千言万语，让人一见难忘。 她的手边还放着一个灯笼，并没有点燃的灯笼被规矩整齐地放着，陆绒有点好奇忍不住多盯了一会儿，看着灯笼似乎发出幽蓝的光，他一惊，灯笼里就飞出了一只蓝色的发光蝴蝶，蝴蝶在他面前绕了一圈，洒下莹莹星光，又缓缓回转，最后停在了女子的肩上。 自觉失礼了的陆绒红了脸，对方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还说：“这孩子还挺喜欢你的。” 陆绒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接话。晴明上前打圆场，“真是难得一见的蝴蝶。这孩子很快就要化形了吧？” 第18章 第18章 女子，也就是青行灯，举起手用袖子掩面而笑，并不搭话。她肩上那漂亮的小蝴蝶扇了扇翅膀，又转道回到了灯笼里。那一闪而逝的幽蓝光芒如同夏夜的幻想。 晴明带着陆绒坐下来，他那把漂亮的扇子放在了身侧，就像是青行灯的灯笼一样。 雪女为他们三人奉上了茶。 青行灯接过并道谢，眼波在晴明和小妖怪身上流转，说：“啊啦，这还是没有见过的漂亮孩子。” 没有化形的妖怪，被化形的妖怪叫孩子，没有任何问题。 “他是荒川之主的孩子。”晴明回答她：“最近过来玩的。” “这样啊。”青行灯顺着他的话，“这次的故事，和这孩子也有关？” 晴明笑了笑，“算是吧。” 不是因为陆绒被抓的话，荒川之主就不会插手，荒川之主不插手，阴阳寮派过去的那些新手阴阳师们绝对没法解决。况且不是因为陆绒那次的大爆炸，恐怕阴阳寮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知道原来是穷奇来了。 穷奇本身带有邪恶的象征，它在地方停留过长时间就会不断地带来灾厄。平安京内还有潜伏的鬼族，配上穷奇的灾厄，时间长了，阴阳寮也麻烦了。 青行灯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恬静，很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意味。“说起来，我这次也听到了有趣的故事，太有意思了，不知不觉就绕了很远的路，离开平安京也有一段日子了。” 晴明欣然用穷奇的故事和青行灯交换新的故事。 “你也知道，西边那边有很多山脉，越过重重的山脉就是妖怪纵行的西国，而西国和平安京之间的这些山脉，不知不觉就有了不少因为各种各样原因逃进去的人。” 端庄美丽的女子娓娓道来，唇齿磕碰间就有了不一样的言语魅力，让人屏息凝神，细细聆听。“那些人渐渐地就组成了村落。由于地域和他们自身的原因，很少有消息会传到平安京这边来。” 房间里似乎就出现了那群山之中的村落。 陆绒第一次看见这样逼真的环境，仿佛将她自己所经历的场景重现。 安倍晴明对大山里的村落也好，青行灯的能力也好，都是知道的。 青行灯在妖怪之中也是非常特殊的一族，她们在各种故事传说中流传的形象都是提着灯笼的美丽女性，经常在人妖鬼的地域里流转，甚至有时候还会成为地狱的使者，帮助鬼使们引导亡魂。 而她们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故事。 会降临在百物语中的青行灯，所经历的真实故事可以在她们复述的时候，由她自己操控再现。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里是少有传播信息的使者。 大山的村落，听说有那么一回事，大阴阳师可没有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 大山之中总是很危险的，白天有蛇虫鼠蚁、各种猛兽，晚上又危机重重，没有路标进去很容易就迷失在荒山野岭。不少逃犯为求一线生机就会往大山里面走，能不能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去年很不幸，是个灾年。”青行灯捧着茶碗，垂眸凝视着那青绿色的茶水，“庄家在田地里都因为缺水死光了，粮食颗粒无收，于是那些人就想了个办法。” 晴明又笑，“这些人不信神不信妖，总不会是祭祀了吧？” 青行灯一听就乐了，“没事的时候自然是不信的，有事的时候……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所以他们举行了祭祀？” “当然，”女子巧然笑道：“还是最厉害的一种——人祭。” 青行灯觉得人类最厉害的地方也在于此，必要的时候为了一线希望，他们将能抛弃的都会理所当然地抛弃掉。 “他们选择了自己村里的孤儿开始祭祀。” 这种事情在一些遥远的村落并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生，然后莫名其妙地死亡。就算是为人父母也是这样，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时产生那么几个孤儿。而村里还会集百家粮养活一两个孤儿，只是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善心。 就像是储存物资吧，这些孩子，也是“物资”的一部分。 运气好的话可以活到成年，运气不好的时候，最好的能够逃出去，不好的…… 青行灯说出来的故事绝不会那么简单，晴明就顺便猜测了一下：“逃出去了吗？” “并不。”青行灯摇头，“还不到十岁的孩子，走不出大山的，他自己也知道。” 陆绒看着幻境不断随着青行灯的叙述变化，出现了一个简陋的祭台。太简陋了，以至于妖怪都觉得嫌弃，何况是神明。 “不过他并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冷静地接受了自己即将会被活祭的命运，既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破口大骂，”女子说：“我就是被他吸引过去才会走那么长的路。” 上面出现一个穿着麻衣的小男孩，瘦弱的身躯，看不清的面目，唯一能够清晰感觉到的，就是他看向村民方向的那瘆人的目光。 即便只是幻境，也让陆绒浑身发冷。 “他死前冲天的怨恨真是让我一见难忘，那么瘦弱的孩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引来鬼火附身，成功的成为了有意识的鬼族。” 人类成为鬼族的事情在平安京内不算少见，就连晴明都见过不少情怨而堕落成为鬼族的。之所以称之为堕落，这些鬼族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就是纯粹的生物本能，复仇\\sha\\人\\进食，然后被发现，发消灭。 就连酒吞童子他们都不会承认这些“鬼族”是同类，鬼域也拒绝向她们开放。 他们只是无意识的鬼而已。 成为有意识的鬼就非常罕见了，晴明都没见过的那么罕见。 他就是青行灯这个故事最有价值的地方。 陆绒听得有些痴迷。 坐在他旁边的晴明时刻观察着他的状态，用扇子的扇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陆绒转过头来，目光依旧清明。 青行灯看着他们一举一动，掩面而笑。“放心吧，这孩子清明得很，不会被迷惑的。”与他绝世无双的外表相同的就是那绝无仅有的内在，这样的孩子，是不可能会被迷惑的。 他眼里的世界，恐怕和寻常人类妖怪看到的都不相同吧。 本身青行灯一族也有迷惑人心的能力，除了在百物语上会妖力大增，有时还会假装熟悉的人或者妖怪去迷惑他们，获取力量。她自然就知道那些人是轻而易举就能得手的，那些人却是万万不可下手的。 “那孩子去了丹波山吗？”晴明问。 青行灯回答他说：“没有，他就沿着黄泉路走了。走前还对村民们说，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的。把不少村民吓得当场就魂魄不稳。” 说完，青行灯自己就笑个不停。 “我在黄泉路上看到木灵接他了。后来木灵告诉我，那叫做‘丁’的孩子收到了阎魔大人的赏识，正式赐名为‘鬼灯’。我相信他在地狱里，肯定能生活得很愉快的。” “不过活祭之后，村子里依旧没有下雨。” “很快，他们又活祭了第二个孩子。那个孩子就不太行了，哭得屁滚尿流的样子非常狼狈，最后就在这样的狼狈中被烧死。” “仍然没有雨下，马上，第三第四个孩子也接着祭祀。” “一直到祭祀完了五个孩子，终于下了一场雨。” 青行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不过这场雨，是他们都看不见的黑色。” 浓稠又恶臭，让她都不得不掩面离开。 那些狂喜的村民们在山里感谢神明，开心得仰头张开嘴巴接住那些来之不易的‘甘露’。 这并不是生的希望的开始。 有时候活着，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好事。 陆绒有点懵懵懂懂，他也意识到这并非好事。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求什么好结果呢？ 晴明听完，心里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这可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青行灯说完了故事，啄饮了一口茶。细细地品味茶叶的甘甜，“这可真是一杯美味的茶。”她依旧笑着如此说道。“那孩子，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大阴阳师顺着她的话感叹道：“希望以后我能遇到他。” 和阴阳师晴明比较相熟的青行灯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可惜，大阴阳师就算是死后，恐怕也去不成地狱。 那位可还在地狱里虎视眈眈呢。 青行灯就笑笑并不接话。 天色已晚，讲完了这个故事之后，青行灯说：“以后恐怕我们还能够再说起那些村民的。”美丽的女子笑道：“他们的故事这才只是告一段落，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呢。” 活着就会有无限的可能，活着就会有无限的故事。 那些村民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死去，他们还将在痛苦中苦苦挣扎，然后才可能获得死亡解脱的错觉，等他们到了地狱之后，恐怕那孩子还在等着他们。 鬼灯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鬼。 青行灯心里千回百转，面上依旧笑容灿烂。 晴明自然也懂她的未尽之意，不过这些都不适合告诉他身边的这只小妖怪。 以后他自己就会知道了。 第19章 第19章 青行灯那夜讲完故事之后，并没有马上就离开晴明的宅子。 雪女和晴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随她来去自如。而青行灯这个美艳的妖怪似乎也跟晴明家的小妖怪们非常熟悉，陆绒就经常看见她笑语嫣然地跟晴明家吱吱喳喳的小妖怪们聊天，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这天晴明带着雪女出去，就剩下陆绒坐在走廊上，看着晴朗的天空。他感觉到了水气似乎在空气加重，渐渐有了一种潮湿的感觉。 要下雨了吧。 他不确定的想。 青行灯就在这个时候坐到了他的身边，那华丽的和服丝毫不介意会被弄脏，跟陆绒一样席地跪坐了下来。“在想什么呢？” 陆绒一惊，抿了抿唇，最后小声道：“要下雨了吧？” “阿拉，这可是好事。”对方并没有怀疑他的说辞，“今年的雨水也不多，天气太炎热，能下一场雨那真是太难得了。” 陆绒：“你也能感受到水气吗？” 青行灯摇摇头，“我不是水系妖怪，况且我的妖力太微弱了，很难感受到妖气。” 小妖怪有些不解：“可你不是化形成功了吗？” 美丽端庄的女子捂着唇笑了。“谁告诉你非得感受到妖力才能化形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途径，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找到了。” “不过青行灯这种妖怪，天生就是从人类的故事、妖怪的故事中诞生的，化形上就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幽幽地补充一句：“当然，如果真的很想要化形的话，也可以向大阴阳师祈求一个名字。” “啊？” “像晴明那种级别的阴阳师，给妖怪赋名之后，马上就可以化形了。”只是妖怪永生永世不得自由罢了。“也算是一种捷径吧。” 陆绒缩缩脑袋，大概也能猜测到青行灯说的是什么意思。 化形是你自己跟天地立下的誓言，当第三方替你的时候，代表着什么意思当然就可以推测出来。 “其实化形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妖怪，也问过人，他们给的答案不尽相同，又若有所指，陆绒隐隐觉得，关于化形理解最深刻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妖怪了。 晴明当然也能给出深刻的答案，可是妖怪对化形的想法和人类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青行灯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见多识广的妖怪都掩饰不住眼底的情绪，随后她又开始咯咯咯地笑起来。“化形是上天给予万事万物的礼物。”女子是这样回答的。“是你对你自己的承诺。” 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在陆绒身上流转了一番，“难得遇到了那么可爱的孩子。”聪慧又清澈。 “明天等晴明回来，你可以再问他。”她给了陆绒一个建议。“同一个问题，不同的时间，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但是最终的答案——”女妖怪顿了顿，“得你自己才能得到啊。” 其中意味之深长。 陆绒听了，讷讷不语。 青灯行抬头仰望着没有一丝云雾的天空，“你要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小妖怪愣了愣，“可是我没有可以跟你交换的故事。” “没关系，”美丽妖艳的她毫不在意地说：“就当做是给你的见面礼好了，祝你早日化形成功。” 就像是商人投资，她相信他以后必定能有很多的故事。 现在就算是她给他的礼物吧。 祝你化形成功。 “在一个小村庄里，有一个习俗，就是活祭。不过他们的活祭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冒牌货，是世代相传，有着严格规矩的活祭，叫做‘送七子’。就是每隔七年要有一个七岁的孩子送给山神，未来的七年就可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陆绒听到活祭的时候就开始发冷，他自己相当不喜欢人类的这种活动，可是人祭在偏远的小山村里非常流行，就算是平安京，有时候爆发大型灾难的时候，都免不了活祭。 青行灯似乎看类似的事情多了，对这种事情也习以为常。她相当丰富的活祭故事库存，在这种特殊的祭祀当中，总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故事。 “这里面有一个名字叫爱的孩子，她有相当特殊的灵感，不过本人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一年轮到她作为七子的时候，被她的青梅竹马救走了。” 天渐渐飘来了云朵，空气中的潮湿气越来越重。 “然而第二年，水灾就来了，村庄里面颗粒无收。” “第二年，旱灾。” “第三年大家开始觉得不对劲，就发现了没被送走的爱。” 乌云以快速地积聚起来，天一下子就阴了。 陆绒小心翼翼地问她：“那……真的有山神吗？” 青行灯和蔼地回答他：“当然有。但是她村子里供奉的山神是伪神罢了。” 山神分很多种，最强大的山神堪比正神，他们是天生天养自然形成，在领地里无所不能。还有些，就是误打误撞取得了山海河流的控制权，也可以叫做山神。最后还剩下的一种……就是伪神了，他们没有控制权也没有管理权，有些是纯粹人类的祭祀产生，有些就是妖怪假装。 很不巧，那个村庄里的山神，就是个妖怪，还是个喜欢吃人的妖怪。 青行灯说：“然后爱就被土葬了。她的青梅竹马被村里的人教唆，自己亲自一铲土、一铲土，把她埋起来。” 她说道“一铲土”的时候声音很轻，咬字却非常清晰，一下一下地捶在陆绒心上，让他也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然、然后呢？” “然后她成为了介乎于鬼族和妖怪之间的非人类，从土里爬出来，把村子里的人都sha了啊。通通都埋了起来。”青行灯笑着说，眼底不带半点寒意，却让陆绒通体寒冷。 “其实这也没什么，村民既然用别人祈求自己的平安，自然也得有被别人毁坏掉平安的觉悟。这就是所谓的‘sha人者，人恒sha之’。总没有只有你sha了人，别人永远不反击的道理吧？” 青行灯转过头又仰望着已经漆黑的天空，“可是爱不这样想。” “她无意间sha了伪神，自己却又无意间创造了一个。” “她创造了一只三眼蜘蛛，蜘蛛嘶哑地叫喊着要她‘赎罪’。” “于是爱现在更名为阎魔爱行走人间。她的工作，就是替那些心怀极度怨恨的人提早送他们的怨恨对象下地狱。” 陆绒有点迷糊了，“不是所有人类死了都要下地狱吗？” 青行灯露出了一个长辈的表情，“除了晴明，现在还有什么人可能升天？最后还是要去地狱先走一趟的。她做的不过是提早送他们下去审判而已。” “后来地狱方面觉得有她这样的‘复仇使者’能减少人间怨恨，还给了她地狱的出入通行证。” 人一旦有了“如果忍不了我还可以这样”的萝卜掉在前面，就可以无限降低怨恨的门槛。 有了“人”帮他们复仇，就好像有了秘密武器一样。 我还可以在等等。 我还可以等一下再用。 陆绒想了想，说：“对人类来说，地狱已经是惩罚的意思了吧。” “或许吧。”青行灯无棱两可地回答。 她只是对人类的故事很感兴趣，对人的本身就相当无所谓了。人不过是她故事里的角色，没有这个人，还是会有那个人的。 这时，天空开始滴滴答答地下雨，很快就转为倾盆大雨，溅湿了青行灯那繁复和服的衣角，出现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唇边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仰望着下雨的天空，“他们觉得是惩罚就是惩罚。对爱来说也是这样。” 妖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真实。 只有信仰是真实。 化形也是这样，承诺是什么承诺就是对自己的信仰。 阎魔爱所有作为没有罪孽，却依旧受着“惩罚”。最后能惩罚她的、觉得她有罪的，也只有她自己了。 美丽的女子整理好她的和服，之前那一点点水印马上就消失了，那和服依旧美丽如昔，纤尘不染。她缓慢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一字一句对他说：“那你觉得你的真实是什么呢？” 陆绒抬头仰望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我是谁？ 我的真实是什么？ 陆绒愣愣地思考着。 仿佛即将进入一片新的天地，他就踩在门槛上了。 晴明和雪女披着雨露回来了。 湿了发的大阴阳师带着一点潮湿，雪女跟在他的身后，在他踏入庭院的那个瞬间，晴明和雪女普通雨中行人的幻象就解除了。晴明身上那种带着一点湿润的美丽随即被清爽的姿态所代替，雪女快速进到屋中，为晴明准备。 大阴阳师姿态优雅地漫步走来，即便在雨中也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自成一番气度。他饶有兴趣地坐在了刚才青行灯的位置上，“雨景可好？” 陆绒还沉浸在刚才青行灯的话中，怔怔地回答他：“大概……” 成串成串的雨珠从天而降，为天地间挂了一席珠帘，所有的以前都似雾里看花，看得不真切。 什么是真实。 什么又是假象呢。 这样想着的陆绒，将泛着银光的蓝色尾巴伸出屋檐之外，鱼尾的部分卷成一个小窝，雨水滴落下来迅速形成一个小水坑。而他的鱼鳞则层层立起，仿佛下一个瞬间飞散而逝，成为美丽的幻影。 第20章 第20章 陆绒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泛着金色的光。 “你是谁？”他问。 “我是晴明。”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话语之坚定就如荒川之主。 名震平安京，流传千年神话的晴明有着一头月华钟爱的银色长发，出外时穿蓝色狩衣，一举一动皆为典范，在家却是很随意，带着另一种洒脱的美。异于常人的眸子由深变浅，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世间千千万，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声音如同淙淙流水，悦耳动听。大阴阳师风姿过人，令人见之难忘。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对方问他，“你是谁？” 人鱼张了张嘴，最后低声答道：“我是陆绒。” 晴明问：“陆绒是谁？” “陆绒是……” 荒川之主也问过相同的问题，问到最后，陆绒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认知和现实偏差极大，不断处于陌生环境当中，身边没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的时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回答哪一句：“你是谁”呢。 陆绒是真实的吗？ 那这个世界呢？ 荒川之主当时高举轻放就放过了这个问题。 晴明轻笑了一声，对他说：“如果你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就没法真正化形。” 银发的阴阳师说：“化形就是自我认知确立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你要知道自己的谁，你才能真正成为你自己。” “就好像荒川之主，”晴明说，“妖怪原本是有自己的名字的，独一无二，非常重要的名字。” “化形的时候，这个名字就会真正的成为‘咒’，烙在你的心里。谁真心呼唤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妖怪就会听见。”晴明眺望着荒川的方向。 陆绒那双仿佛有着鎏金的眸子顺着他的视线转移，“就像是荒川之主那样吗？” 晴明摇头，“荒川之主是这个妖怪对荒川的誓言。现任的荒川之主自己曾经的名字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荒川之主严格来讲并不算是他的名字。不过他放弃名字的时候确立了自己的意愿，继承了荒川之主的名字，对荒川立下他的誓言。” 荒川之主就是荒川主人的意思，是一个尊称，也是这个妖怪对荒川的誓言。 “妖怪的名字就是这样，或者是自己起的，或者是继承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独特的‘咒’，等到化形的时候，就是这个‘咒’真正成立的时候。” 陆绒却问他：“你不是也可以给妖怪起名字吗？” 晴明听了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当然，当妖怪自愿，而阴阳师足够强的时候也可以起名字，那就是牵绊的‘契约’了。”他对陆绒眨了眨眼，“‘契约’也是‘咒’的一种嘛。” 当自己不能立足于自主立足于天下地上时，依附在别人之上，自然就不需要找到自己。 大阴阳师探身凑近妖怪，右手附上了小妖怪的脸颊，他近乎痴迷地近距离凝视着对方那双金色不断跃动的眸子，仿佛在看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低声问，如同来自深渊里痴人的呢喃低语，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魅惑，探讨最初的本真。 “你是谁？” 面对阴阳师的逼视，他不晃不动，金色的眸子里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流露。 “我是陆绒。” 微妙的气场开始改变，原本哗啦啦从天而降的水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像是这个庭院里的时间被时间之神遗忘在了角落。 陆绒的耳边听见了水滴的声音。 ——“滴答”。 从生命最初的源流之中，有一小滴金黄色的液体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离开了同伴们组成的巨大洪流，独自滚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它落下来的那一刻，终于和这个世界建立了真正的联系。 “陆绒是谁？”有人问道。 有一个人的声音，又像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同时发问，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只问一个问题：“陆绒是谁？” “陆绒是&*%￥3.”如从远不可及的天边传来的声音，又隆隆在耳边作响，清晰又不可细闻。 晴明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微缩。他一仰头，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圆润停在空中的雨珠折射着他们两个的身影，隐隐约约间就脱离了世界原本应有的轨迹。雨珠迅速回归到天上，下一刻又立刻垂直落了下来。 等雪女出来迎接晴明的时候，庭院里一切如常，既没有浅色眼眸的晴明，也没有金色眼睛的陆绒。刚才发生的一切，被神明从时间之中寻找到了庭院里的这个片段，“咔擦”一声就被剪去了一截。 ——放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做好准备才出来迎接晴明的雪女看见的，只有晴明突然高涨的情绪，和趴在走廊里睡着的小鱼妖。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染上了明显的疑惑，隐隐似乎有什么不对，又不可确定。 晴明已经将小鱼妖抱起来，走进室内。“今天这场雨估计还要下好久，真是一场漂亮的雨。” 雪女垂眸，习惯性地将心底的疑问放在了心间而不吐露。她原本就是话少的妖怪，并不习惯盘根问底。 第二天陆绒起来的时候，天还在下雨。这场雨滴滴哒哒，从大变小，从小变大，就是不停。 他愣愣地趴在窗户上凝视着一片烟雨朦胧，晴明那充满野趣的庭院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滤镜。 模模糊糊，又带着一丝清新的美。 “嘶。”陆绒动了动，发现浑身超累，像是昨天绕着荒川的出海口来来回回十几遍。他动了动鱼尾，感觉自己的鱼尾分叉了。 陆绒：……？？？ 两条光洁白皙的大白腿从深衣的下摆中漏了出来，这腿比白色的布料还带着一层光泽。 陆绒：好看[口水ing] “过来吃早餐了。”雪女敲门而进的时候，这条呆呆的小鱼妖已经化形成功，周围围绕着充沛的水汽。 在妖怪眼里，小鱼妖周围有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镜，包围着里头没有裤子又因刚起床而衣衫不整的他。别的妖怪也好人类也好，恐怕会被这活色生香的场景迷得七晕八素，恐怕也就只有雪女这样怀着不为人知的家长心态，本身又是冷心冷情的妖怪，才能对此视若无睹了。 雪女异常冷静地说：“恭喜你化形成功了，我去那条裤子给你。”便转身出去关了门。 然鹅……谁也不知道，关上门之后，雪女背抵着门，低低地叹了口气。 崽子还小。 陆绒在室内眨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门口，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终于迟钝地发出无声地呐喊：“……！！！” 他只依稀记得大阴阳师那双看透世间的眼睛注视着他，“你是谁？” 这一次他终于昂首挺胸的回答：“我是陆绒。” 蓝鹅——今天成功化形的陆绒，却依然是娇弱无力的被雪女公主抱着出来。 陆绒忍不住自己内心的羞耻，满脸通红地捂着脸，拒绝面对着惨淡的人生。 太丢脸了。 雪女拿着亵裤进来的时候，陆绒想穿的。 他期待着玩意已经太久了，接过来便迫不及待地要穿上。 但！是！ 这里有转折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他发现自己的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友好！他只能隐隐约约控制得了腿，远远没有指挥自如那么灵活，忙活了半天，他才吭哧吭哧地套上了裤头。 陆绒：qaq 还是门外的雪女等不及了，自觉占领了小崽子有一个家长位置的雪女并不觉得给小崽子穿衣服有什么问题，她三除五下给陆绒套上了裤子，一把把小妖怪抱起来，轻松自若地飘着飘着去。 族里刚刚化形成功的小雪女们，力量小又不会用，也常常会又这样那样奇怪的事故。最经典的一个小雪女，钻进了人类的炉子里，最后烧得自己半融，飘会族里，还得给她重新整容。 陆绒：嘤。 可怜的小陆绒今天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太天真的。 我真甜：） 继学游泳之后，他要学化形，学完化形，他还得学走路。 学海无涯：） 晴明一脸戏谑地看着陆绒小宝宝被雪女抱着过来抱着方向，脸上的血色从脖颈背侧就看见了。“恭喜化形啊。”晴明柔声对小妖怪说，期待小妖怪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好让他看清楚这天生美貌染上迷人珊瑚红之后的样子。 小北鼻依旧低着头捂着脸，还保持礼貌地闷声说：“谢谢。” 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晴明：“化形之后还要学走路的吗？” 晴明顺着他的话看向他的腿。宽阔肥大得到裤脚遮住了他白瓷一样的腿，却依旧隐隐可以看出那纤细的轮廓。 一般来说，化形之后自然就会走路了。可是看陆绒的样子，他又想起荒川之主提过他半化形的时候游泳都不会。 “……”晴明斟酌了片刻，为了小孩子的自尊心，还是用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是的。不过很快就学会了。” 北国·多年前成功化形·从未学过走路·天生能飘能走·家长心态的雪女那双浅色的眸子随即转过视线来，满脸面无表情地表达着“不赞同”。 “咳。”晴明握着拳头放在嘴巴，示意了一下，双方眼神对视片刻，最终还是雪女率先移开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吃着她的早饭。 胜利方晴明并不觉得又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莫名感染了几分陆绒的羞耻。他快速地解决早饭就去上值，临走前对着雪女说：“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可靠的大妖怪福了福，“请您放心，晴明大人。” 晴明：“……”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对话，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自觉自己好像太不可靠了。 错觉错觉。 等到大阴阳师走后，陆绒才抬起头来，不用雪女提醒就吃起自己的一份早餐。 怎么说呢……可能是雪女的表现太淡定了，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有自己还在纠结的话就非常小家子气一样。 第21章 第21章 陆绒没看过《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不了解美人鱼换一双腿要付出多大代价，走路又得多疼，不然可能就没那么郁闷了。 他挥动双腿痛倒完全不痛，就是有点软，用不上力，整条鱼软哒哒的比在水里还难受。 他的鱼尾巴顶多就在水里让他翻鱼，他的腿却会在陆地上让他摔个爽。伤倒没什么伤，就是摔着有点疼。 最后雪女都怕了他摔跤的那种和木地板磕碰的“咚咚”声，抱着他进榻榻米的房间里面，又铺上了垫子，随他自己扑腾了。 用不上力？ 多扑腾扑腾就好了。 只是作为晴明的左臂右膀之一，在另一个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时候，雪女的事情就更多了，她陪了陆绒一会儿，就不得不去忙别的事情。晴明毕竟是占据了一大个宅子，不少小妖怪都会投靠或者借宿，它们所有的事情雪女都得负责处理。 特别是大天狗已经失踪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情况下。 以前大天狗那猫嫌狗憎的家伙在的时候，雪女还好一点。他的不耐烦是出了名的，不安分的小妖怪很容易就被他一翅膀扇出去。小妖怪们能不来都不想来招惹他。 大天狗不来，来的小妖怪多了，还多了些惹是生非的，让雪女的暴躁指数也直线上升，动不动就能在庭院里看到妖怪冰雕。 雪女走后，陆绒自己各种又爬又滚的，累得一头汗，躺在地上不动了。 俗称偷懒。 “你在做什么呀，喵。”一把成熟稳重的大叔音在窗户那边响起。 陆绒：……！ 大叔嗓喵起来真的是有一种得天独厚的反差萌。 他转过头，发现窗户的位置上正有两个小妖怪偷看他。一只是普通的奶牛猫，它的背是白色的，肚子却是纯黑，两种颜色河水不犯井水，就像是白猫贪玩弄脏了肚子一样。 另一个是一个小孩子，矮小得很，勉勉强强垫着脚才够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有点羞涩又不好意思，一看陆绒转头看她，就被吓到了，还愣了一下才缩下去。 陆绒距离窗户实在还有点距离，他走又走不过去，最后只能半爬半滚。 猫回头似乎在看那个孩子，又转头看陆绒。被陆绒这艰难地移动方式逗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笑意，白色的长胡须一抖一抖的。 陆绒凑到猫咪面前，猫也没跑，定定地坐在那里，两只前爪并拢站直，后爪靠在两侧，尾巴规矩地从背后绕到前面，搭在毛绒前爪上，这是一只端庄的猫。 毛绒绒！ 陆绒握了握小爪子，免得伸手上去唐突了人家。 “日安。”猫说：“我是猫又，”他甩了甩自己的两条尾巴，“她是座敷童子。”他扬了扬下巴。 他的两条尾巴搭在一起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是两条。 陆绒感觉这只猫像是贵族，那种真正的贵族。没有装腔作势，没有夸张的表情动作，他就是那种自我约束力极强，同情弱小、照顾老幼的贵族典范。 他顺着猫又指数的方向探出头去看，就看见座敷童子毛绒绒的头顶。小家伙正紧张地靠在窗户下面，再也不敢冒头，却不知道对方在她的头顶看她。 陆绒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鱼妖。” 大家长荒川之主在陆绒走之前面命耳提陆绒出去不能说“我是陆绒”之类的话，免得小崽子被人拘了去还无理伸冤。然而陆绒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妖怪，最后只能算作“鱼妖”。 猫又挑了挑眉。“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如传说中一样美丽。”猫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轻佻的意思，就是非常认真地在描述事实。“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说了关于你的事情，小妖怪们对你都很好奇。” 猫咪的样子一脸认真，看着就很想揉揉他。 那一身光滑柔顺的白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勾着陆绒伸出小手的样子。 听完他的话，陆绒就有点疑惑。 说实在的，陆绒在晴明这边的妖怪缘……真的不怎么样。最熟悉的除了雪女就是两条鱼妖，就连青行灯和灯笼鬼也能排上号，其他的小妖怪偶尔见到却很难认识。 他们总是远远地看着陆绒，等陆绒想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就会“嗖”一下跑掉，一哄而散。 猫又可能也猜到怎么回事，他笑着解释：“因为小家伙们都害羞。” 能和雪女那种大妖怪关系亲近，又妖力不凡的样子，长得又好看，小妖怪就有点抓摸不透他的性情，不敢贸然靠近。惨痛教训来自大天狗，那天狗长相俊俏，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吸引了不知道多少颜狗妖怪，可惜他的脾气和他的外貌同样出众，结结实实教颜狗妖怪们做妖。 他伸出一只猫爪，指了指小座敷，跟陆绒说：“她冬天的时候冬眠了，赖床不肯起来，还是前几天才醒来的。而我，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外面，也是昨天才回来的。” 在一只猫身上感觉到成熟可靠，也是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座敷童子听到在说自己，忍不住就抬头看猫，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嘤！”她立刻蹲了下来，捂住了脸，缩成小小的一团。 超可爱了。 陆绒也记得她。她就是经常偷看陆绒的小妖怪之一。不过每次都躲得很快，完全看不到她的脸，就只看到她身上那件红色和服的袖子，让他印象深刻得不得了。 “要进来玩吗？”陆绒邀请道。 “可以的话，当然。”猫又欣然同意，一跃跳进房间里。 剩下的座敷童子听了也想进去，又有点不敢，她悄咪咪地转过头观察了一下，原本蹲在窗户的猫又没了踪影，在她头顶的漂亮鱼妖也不在了，就剩下自己一个，顿时就有点急了。 站起来也不够高，只能踮起脚仰起头，才勉勉强强看到一点室内。她咬着唇，眼睛里忍不住就涌出了泪水。“唔。”然后领子就被提起来，“！” 猫又的身体变得像成人那么大，探出头来把她叼了进去，然后又缩回了正常猫咪大小。他还一本正经地跟陆绒说：“如您所见，这是一个害羞、爱哭还胆小的座敷童子，以后请您多多指教了。” 座敷童子喊着两泡眼泪，也不敢反驳，乖乖巧巧地跟着猫又鞠躬。 座敷童子长得就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模样，顶着一头整齐漂亮的妹妹头，漆黑油亮，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乖乖巧巧的孩子。穿着一身金鱼图案的红色和服，此时双目含泪又怯生生的表情，别提多可爱了。 陆绒差点就想叫妹妹。 猫又及时出来打破了他这个哥哥的错觉，“座敷童子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不过一直都是这副长不大的样子，也没什么心眼。”猫又叹了口气，座敷童子看他苦恼的样子就靠过去摸了摸他的背。 “咔擦”这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把那堆碎片扫远一点，假装没有那回事。 猫又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轻轻拍了小座敷的手，座敷童子也不生气，还念念有词，“猫猫不生气。” 好吧，猫、猫生气不起来了。 猫又问陆绒：“你刚才在做什么啊？” 陆绒说：“学走路啊。” 猫又的脑袋上缓缓地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迟疑地问：“刚化形吗？” 小鱼妖点点头。“腿上没力气，站不起来。” 猫又：“……” 他有一种感觉，以后可能不止要照顾一个胆小的座敷，还得照顾一条弱唧唧的鱼妖。 猫又哭笑不得：“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告诉别的妖怪，特别是猫妖。”猫又一爪子推开想要上脸蹭过来的座敷童子，“你对猫妖真的没什么防备啊，这可不好，小鱼妖。” 陆绒受教地点点头，眼却睛发着光看蹭上了猫的座敷。 还无所察觉的猫又正专心对付座敷童子，但他脾气又好，不舍得下狠手抽座敷，正是防备空缺的时候。陆绒走路没学会，倒是趁猫不备现学就会，终于忍不住伸出了他罪恶的手。 猫又：“……！！！” 结果变成了……座敷童子和陆绒一个一边蹭猫撸猫，为了防止他们对自己的肚子下手，猫又还变成了小孩那么大。 原本猫又还要揣着两只爪爪端庄地趴着，就是陆·毛绒控·撸猫能手·绒把魔爪伸向他的下巴，实施了在猫巴士上获得“熟练”升级的撸猫技能，把猫又撸得呼噜呼噜。 天见可怜的，猫又一个强大的妖怪，除了小座敷那个傻的，从来没有敢伸手的，今天就败在了两个小妖怪手里。 雪女进来的时候，变得巨大的猫又已经翻过身来露出了他的猫肚子，“呼噜”声震天，眼睛舒服得眯起来，伸长着脖子给陆绒挠，就连两条尾巴都摇出了愉悦的弧线。小鱼妖正趴在他身边挠他的下巴，小座敷就猫又毛绒绒的肚子上打滚。猫又一身引以为豪的皮毛都要淹没两个小妖怪了。 雪女：“……” 告辞，打扰了。 雪女后退一步又关上门。 关门这一幕似乎有点熟悉？ 等她在开门的时候，猫又还是那个端庄优雅的猫又，规规矩矩地坐在榻榻米上，四只爪子和尾巴都放得整整齐齐，就是身边的两个小妖怪却忍不住挨着他蹭，破幻了他认真严肃的样子。 第22章 第22章 人类学走路都是小时候，一岁左右的年纪，记忆都不全，全靠发育期的大脑那强大的复制学习能力，俗称看着看着就学会了。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学走路，陆绒才知道到底有多懵。 踏出左脚还是踏出右脚，膝关节、踝关节怎么动，脚尖先落地还是脚跟先落地……曾经陆绒觉得他应该有一双腿的，现在他终于发现那是错觉了。 鱼尾才是鱼生大义！ 其他都是邪\\教\\。 陆绒你学走路怎么样了？ 别问，问就原地自bao。 他也尝试去观察别人，后来发觉和服对于观察人腿实在是很不友好。男装宽大的裤子或者是和服直筒的设计都不太方便，反正就是看不清。面对着晴明一院子式神的虎视眈眈，他又不好意思找这位妖怪男神撩起裤腿给他示范走路。 女孩子就更不好提了。 到了最后，这件事拜托到了座敷童子那里。 座敷童子年纪比较大，又是小孩子外表，穿着陆绒灵机一动指导改过的小短裤出来。 刚开始小座敷还有点害羞，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不过猫又一直在她身边鼓励她，雪女又称赞她可爱，其他小妖怪也很捧场，小座敷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类女孩子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打扮，但是妖怪们就接受良好。雪女就觉得这样干活会很方便。加上天气热了，陆地的妖怪们都渐渐开始受不了夏日太阳大人的宠爱。 陆绒就看着小座敷那白白软软的小短腿怎么走路的，别别扭扭开始，刚开始还有点软，扶着墙走一回儿站一会儿，练习了一些日子，就能走得很自如了，慢慢开始练习慢跑。 他还非常记得青蛙抓住他跑不掉的事情，心里定了个小目标，打不过也要跑得掉！ 小座敷这些天经常跑来找陆绒玩，猫又十次里又八次都会跟着一起。 现在小座敷正站在庭院里面跟草鱼精、青鱼精玩，陆绒跑累了坐在猫又旁边看着他们、 猫又可能是他们之中心里年龄最大的，有时候雪女都忍不住跟晴明耍性子，暴躁起来还会在院子里立冰雕，但猫又总是那么成熟稳重的样子，顶多就是撸毛的时候放松一下。 和猫咪那种任性的天性不太一样。 “你真的很照顾小座敷呀。”陆绒笑着看他们一起玩，小妖怪们聚在一起玩水也是夏天特有的风景了。特别是座敷的小短裤，在池塘边玩就很方便。 猫又依旧的那个端庄的坐姿，“她是我带回来的，我自然有责任看顾她。” “啊？”陆绒奇怪，“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晴明跑过来的。” “准确地说，她是被晴明救回来的。”猫又不紧不慢地说：“被人类的阴阳师用结界困在了商人的家里，差点就消失了。” 陆绒也听说过有见识的人类为了不让座敷童子离开家里，会聘请阴阳师建立结界困住她们，却不知道座敷童子会因此消失。 猫又解释：“因为……不止是困住啊，把一个座敷童子做成守护灵之类的，不仅不会跑，对家里好处更多。”就是座敷童子本身会消失而已，对人类来说不算什么。 就好像做动物标本一样，把动物的皮完整剥下来，对动物怎么样，人类会很在意吗？可能有一些在意，更多的…… 陆绒皱起眉头，“现在阴阳师已经开发这样的邪术了吗？”把妖怪做成守护灵？真是做得出来。 已经经历过漫长岁月，见识过数不清的人类风云的猫又淡定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早就有了，就是敢用的不多。”这种邪术用起来很容易会被反噬，当初的那个阴阳师当场就成了重伤，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现在人间都很少座敷童子了，她们大多跟着那位座敷童子住在了乌鸦天狗的那座灵山上。” “那位座敷童子？” “就是座敷童子中唯一一位成年体状态的座敷童子*。”猫又条斯慢理地讲，“源义经大人和乌鸦天狗守着灵山，所以很安全。” 陆绒还没听过这号人，“乌鸦天狗是大天狗的那一族吗？” “严格来说不算，他们已经完全分成两个种群了，”猫又解释：“不过乌鸦天狗是天狗一族里面的分支，现在基本上不参与妖怪界的事情。听说编进了地狱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又是地狱啊。 陆绒觉得最近这个地方的提及频率有点高。 “地狱现在需要很多妖怪吗？” 青行灯提到过的鬼灯也去地狱了，看样子还要在地狱爬上高位。 爱也成为了地狱的一份子。 猫又平时经常用猫咪的形态游走在妖怪和人类之中，人类之中的贵族秘闻他知道不少，妖怪之中各种传说听闻他也了解很多。和青行灯不一样，猫又听来的大多数只言片语，也不分是真是假。 回答他：“听说要改革，跟着蓬莱那边的形式吧……挺多小妖怪们跑去了地狱。”他忽然想起了陆绒是荒川的妖怪，就提了一句：“荒川底下可以有地狱的入口。” 啊。 小妖怪愣了愣。 荒川啊。 离开荒川那么久之后，再听到荒川的名字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感觉又慢慢浮上来。 他第一次上岸，第一次离开荒川那么长时间。 陆绒一直没说，也丝毫不表现出来，其实他想荒川好久了。就像是想家一样。 就算这里有池塘，可以泡水，还是不一样的。 荒川的水就不一样。 荒川是不一样的。 荒川已经成为他不可割舍的重要家园。 荒川之主也成为他非常重要的家人。 他很喜欢猫又，喜欢的原因不止是他那身毛绒丝滑的皮毛，还有陆绒在他身上看到了荒川之主的影子……两个完全不同的妖怪，在某个时刻惊人的相似。 可惜他还没有真正化形，对妖力的感知时有时无，什么凝聚吸收更是遥遥无期。 猫又心思细腻，看陆绒的神情也看出了个一二三。体贴的另一个家长故作不经意地说：“我明天也要过去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 陆绒想了想，又不好意思说想家了，更说不出口想荒川之主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想不出来要说什么，最后就给小水獭带了一个口信。 猫又斜眼看着右脸写着“想”左脸写着“家”的小鱼妖，淡定地趴了下来。 他跟荒川之主关系不错。寿命长了的妖怪就是这样，说起谁谁谁，有头有脸的都会有点交情。看顾一下朋友家的小崽子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荒川之主那只大水獭明天怎么表情了。 猫又的胡须抖了抖，一丝隐藏的笑意和坏心眼不为人知。 荒川之主就一直说他满肚子坏水，肚子里和肚子外的毛一样黑。 第二天猫又就跑到了荒川边，把待在河边的鱼妖蚌精们吓得一阵慌乱，妖力一阵，没多久荒川之主就上来了。 荒川之主皱着眉头说：“从晴明那边过来的？” 猫又躲在树荫底下等他，“是啊。”故作苦恼地说：“见到你家小崽子了。” 荒川之主不语，等着他下文。可猫又好像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也不说话。还是荒川之主忍不住，恶声恶气地问他：“他怎么样了？” 他们都知道这说的是谁。 猫又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戏谑，“可难过了，有家不能回，又学不会化形，鳞片都暗淡了。”其实猫又没见过陆绒的鱼尾。 化形期的小崽子就是这点不好，变成了原型就很难变人形，变成了人形就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荒川之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当初说得太绝对了，搞得小崽子太难过。 那黑白猫看荒川之主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干脆就下猛药：“化形还没化好呢，都不敢玩耍，天天闷在屋子里。”化形没化好是真的，天天就绕着屋子跑。小座敷无聊的时候还会跟着他，别的没学会，跑路倒是快了不少。 荒川之主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你家的小崽子啊，”猫又琥珀色的眸子又转了转，“一脸想家的样子，提又不敢提，天天自己掉眼泪，把老夫都看得心疼了。” 荒川之主一脸镇定。 就是心里抽了抽。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可能的事情。 陆绒看上去弱得按一下就趴了，内心却是很坚韧的崽子。掉眼泪是不可能掉眼泪的……应该或许……嗯，不会的。 荒川之主心里.可能觉得大概这样.猜测。 还是去看一下？ 大家长内心犹豫不定。 猫又的白胡须抖了抖，弯了弯唇，“酒吞叫我们去喝酒啊，你有没有空来？” 大家长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时候？” “后天啊。”猫又说，“赏樱宴，我打算把家里的小崽子带过去。” “小崽子？” “我养了一只小座敷。”黑白猫笑得眼睛弯弯，“超可爱的小家伙，和你家的崽子玩得可好了。” 说完他站起来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后天记得来啊，我回去了。”转身就是一个三段跳，很快离开了荒川之主的视线。 大妖怪这才反应过来，那贼猫其实就是想给他的小崽子找玩伴。 但，那又怎么样？ 他也要给他的小崽子找玩伴阿。 第23章 第23章 陆绒化形的进度不好不坏。 水生妖怪的他就算化形了双腿之后还是要每天泡水，目前他有了一双白皙修长的腿之后又开始想念自己那条大鱼尾巴。 就是变不回去。 阴阳师说，还要在等等。 身边的妖怪都告诉他不要着急，可陆绒就想回荒川了。 在水里的话，当然还是鱼尾方便。 他自己跑是跑不回去，他连怎么走都不知道，最后只能加把劲锻炼自己，天天顶着个小水球到处跑。 猫又去了一趟荒川让陆绒又紧张又期待，结果他说没见到小水獭。 陆绒就很想问他，荒川之主呢？ 不过想想那个大妖怪……怎么可能会给他带口信呢。 这样一想他就闷闷不乐。 看不到小崽子伤心的猫又说，明天他们要去丹波山喝酒，会带着他和小座敷一起去。 “丹波山是哪里？” 小座敷踮起脚来轻轻敲了敲陆绒的脑门，“酒吞童子带着一众鬼族住在丹波山啊。你这都忘啦？” 陆绒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荒川之主也去吗？” 猫又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这条口是心非的鱼，“去啊。”转头卷成一个圈，趴着睡觉。 陆绒一听就开心了，又哒哒哒地拉着小座敷玩。 第二天陆绒起得很早，他浑然不觉自己很兴奋，一早上就跟着雪女帮忙，像个小尾巴跟着进进出出，心里翘首以盼。 “真是小崽子。”猫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蜷成一个圆。圆圆的猫眼这时候才半开，似睡似醒。 晴明拿着一把蓝色的折扇，看着陆绒当雪女的小尾巴，笑着说：“还是个小崽子呢。” 最近晴明心情好得不得了，就连猫又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你最近都很开心啊？” 大阴阳师心情好，却不乐意分享他无意之中得知的小秘密，打了个太极，“天下太平，人间无事，你们都在我身边，当然高兴。” 睁眼说瞎话。 四方结界那个大窟窿还有到处呼天喊地都抓不到那些穷奇的爪牙，是什么 还有那个混水摸鱼的。 猫咪自然知道他讲的都是托词，眼睛转了半圈，试探一句：“大天狗负气而走，走了够久了。”猫又想起最近听到的传言。 阴阳师不置可否，用折扇遮盖住了一半的表情，露出的眼神深邃又迷人，“吃了个小教训，有点害羞了吧。” 猫又想象了一下那只傲慢的大天狗害羞的样子，打了个寒战。既然晴明这样说，想必他也是知情的，猫又就不再多言了。 “我今天要去丹波山，小鱼妖和小座敷我带着一起走了哦。” 晴明似笑非笑，“那位终于忍不住过来接孩子了？” 猫又唇边也带着笑，“也过了那么久了嘛。” “再不来，小崽子都要换家长了。” 前有雪女后有猫又，水獭？水獭是什么。 陆绒等了一整天，中午还睡了一觉起来，他们都还没有出发。 不知道谁说，提前知道他的到来，那每一秒的等待都开始变甜。 陆绒只觉得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开始难熬起来，你知道是这一天却不清楚是这一天那个时刻，每个时刻都变得分外难忍。 小座敷感觉不太对劲，她知道陆绒的家长要过来接他，却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于是扭头问她的大家长。 牛奶猫定定有神，爬上了小座敷的膝盖。“这有什么难懂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想家的小崽子都这样。” 小座敷困惑地皱紧了眉头。 猫又经常出去，有时候出一趟远门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小座敷自己很少跑出去，有时候她很想猫又，他又不在的时候，她通常选择睡一觉。 睡醒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没那么想了。 妖怪的感情比人类要单纯又淡薄一些，生离死别是常事，大家总有一套应对方案。 但是陆绒…… 小座敷就想起以前她见过的那些贵族小姐们等情/郎/的样子。 翘首以盼，焦急/难/耐。 不太对劲。座敷童子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两秒之后想不出什么，她又抛之于脑后了。 一直到了逢魔之时，荒川之主的身影才从那黄昏的霞光中出现。 多日未见，大妖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和服，脚踩一双木屐，看似不紧不慢实则一步数里地走到晴明的庭院前。 出自对大阴阳师的尊敬，他并没有踏入其中。猫又带着座敷和陆绒一起去和他汇合。 猫又压低肩膀拉长腰肢撅起/屁/股/，整只猫弯出一个曼妙地弧度，再弓起来抖抖毛，碰一下就变得很大只。 小座敷吭哧吭哧地自觉爬上去，坐在猫又的脖子那里，俯下身抓着他的毛。 陆绒看看猫又又看看荒川之主，眼底有些许不知所措。 荒川之主上前，一如既往地抱起陆绒。 还是那款——托/臀/抱。 陆绒：“……” 自觉长大了的陆绒小声问：“我能自己走吗？” 大妖怪说：“按照你的速度，我们可得走两天两夜哦。” 小妖怪自动闭嘴，主动搂上了大妖怪的脖子。 猫又睨了他一眼，心里骂一句大猪蹄子！ 荒川之主牵着小陆绒用法术走完全没问题！ 他就是睁眼说瞎话，骗小崽子抱抱！ 狗东西。 不过猫又肯定不会当着荒川之主面拆台，他顶多就是事后捅爆他。 猫这种敏感生物，自然能感觉到荒川之主和小鱼妖中间那点子不正常。不要脸的老妖怪，打了几百年光棍现在来拐小妖怪了！ 他给荒川之主一个鄙视的眼神。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 崽子小的时候不趁机多抱抱，长大了就没机会了。没养过崽儿的老东西根本不懂！ 两个大妖怪心里想的南辕北辙，可中间的眉眼官司打得如火如荼，不分胜负。两个小妖怪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在大妖怪的庇护之下很快就到了丹波山山脚。 今天的丹波山正是庆典，整座山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丹波山巍峨高大的影子一眼望不到山顶，树木高大成林，遮天蔽日，月光都透不进一丝光亮。 幽蓝色的鬼火在山林间闪烁，小妖怪们提着小灯笼在其中穿梭，带着鬼魅又欢乐的气氛招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陆绒仰望着这座山，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猫又和荒川之主没有走向那热闹妖怪多的大道，他们带着小妖怪轻车熟路地转向另一边的小路。 负责接待的小妖怪看见他们转道也没阻止，远远地鞠了个躬也不跑过来。 猫又胡须抖抖：“今年负责接待的小妖怪倒挺有眼色的。” 荒川之主轻轻地应了一声。想起去年那个跋扈的小妖怪拦着他们的时候，又添了一句：“今年是风间千景负责，总算是像点样子。” “嘿呀，那群老东西总算下去了。” 大妖怪呲笑一声，“酒吞那家伙就是手下留情了才会拖那么久。” 猫又点头，“现在这边的算是退下来了，可在平安京里面还有那一派的残余吧。” “那又怎么样。”荒川之主满不在乎，“那群阴阳师又不可能放酒吞进去的，搞了个结界自己玩自己的，那就自己解决。” 平安京有集四方神兽之力行程的结界，普通妖怪是进不去的。同理，也出不来。 不过结界因为穷奇那家伙现在有了缺口，也够阴阳寮忙活了。 黑白猫却不太赞同：“城里的鬼族迟早得连累丹波山。”毕竟是一族，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方首领的荒川之主不以为然：“就算没有那些，要打的时候总会找到新的借口。” 说的也是道理。 猫又就不说话了。 黝黑深邃的小路没有一丝光亮，等到猫又一只脚踏上阶梯的时候，粼粼的鬼火才轰一下地亮起来，照亮了整条路。 就像是有看不见的侍女为他们点灯，只有她们所在的一段路才有鬼火亮起。 陆绒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才被荒川之主放下来，一步一脚印地跟着两个大妖怪慢慢往上爬。 小座敷晃了晃自己的脚丫子，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很自觉地没有闹着要下地。 站在丹波山的山腰上，远远地就能看到平安京的全景 。 这时间段的平安京只有少许的光亮，只能在月光之下看到影影绰绰的城池。和丹波山截然相反的休眠时间，让平安京这一刻看上去格外地乖顺。 整个平安京被闪闪发亮的结界包围其中，就是结界内有了一个缺口，黑色的风开始在里面肆虐。 陆绒看得有点出神。 他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视平安京。 他正走神的时候，和平安京内一双竖瞳就直接对视。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瞳孔，看见他微微一缩，很快又消失不见。 ！ 陆绒小小地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荒川之主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提醒他：“别发呆，走了。” “嗯……好。”陆绒立刻就回过神来，转身跟着荒川之主走。 那是谁？ 陆绒心底疑惑，感觉不像是妖怪会有的瞳色，隔得太远也看不清是什么。 明明黑夜里的丹波山才会更恐怖，可这一刻陆绒却觉得，哪里都没有平安京来得可怕。 第24章 第24章 谁也不知道到底这条路是怎么修的。 羊肠小路，洁白坚硬，整齐的阶梯，走起来也不费劲。 出于对丹波山的敬畏，他们一行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这一条路，是任何拥有人类血统都踏不上来的登山之路。 这是对丹波山的敬意。 说来可笑，妖怪对自然的敬畏比人类要多得多了。 荒川之主都还知道繁殖期不能捕鱼，贫穷的渔民们可没想过这么多。 他们为了生存已经竭尽全力，什么明天什么来年都想不了，每天考虑的就是自己怎么活下去。今年抓完了明年没有了？没有就没有，能不能活到明年还是另一码事。 至于没有了食物妖怪怎么办？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所以妖怪们对人类的态度都不怎么样。 鬼族对人类就更加讨厌了。 不少鬼族都是人类堕落或者人类怨气凝聚的，人类的手段比妖怪可要可怕多了。 鬼族中络新妇一族最开始就是人类，偷情的貌美女子被有权有势的丈夫狠心扔进装满蜘蛛的箱子里，蜘蛛在她身上啃噬繁殖，将她的心脏连同里面强烈的怨恨不甘吃尽之后，这些蜘蛛就变成了“蜘蛛女郎”，也就是最开始的络新妇。 这种鬼诞生后通过诱惑食用男子来繁殖，慢慢成为鬼族中一个不小的种族。 类似她们诞生的鬼族可不少，她们对人类的怨恨可深刻地刻在骨子里。 人类可不管这些，他们将这些通通称之为妖怪。 吃人的可怕的妖怪。 不敬自然，不顾后果，不择手段。 最后都变成了“妖怪”。 天生天养的妖怪：呸！ 一行妖怪走得很快，坚持锻炼的结果就是陆绒自己能从山脚走到山顶还不用喘气成狗，勉强算是一个成果展示。 荒川之主都给了他一个眼神。 陆绒就更加喜上眉梢。 大妖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迎接他们的是酒吞童子的得力下属金熊童子。 他还有三个兄弟，都是熊族成妖，不过一直生活在丹波国的国境内，索性就加入丹波国，在酒吞童子底下效力，共同组成丹波山的四干将。除此以外还有一管家风间千景，一臂膀茨木童子，共同把酒吞养成了不务正业的甩手掌柜。 换句话理解，酒吞童子就是丹波国的（删除）万鬼迷（删除）精神领袖！ 金熊童子因为没文化，听兄长星熊童子的点拨，因为自己是毛色偏金色就自称金熊童子。在四兄弟里面排行第二、实力垫底、脑子也没有兄长好使，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对酒吞童子忠心耿耿，是个无脑吹。 一路走来，疯狂对他们吹酒吞童子。 吹得陆绒脑袋凌乱，对酒吞童子的想象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魁梧英俊、骁勇善战的将军形象上。 小座敷静静地听，乖巧地坐在猫又身上，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种又一种零食，专心致志地吃，吃的碎屑掉下来，掉得猫又满脖子都是。 猫又不敢甩，怕把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座敷甩下来。 两个大妖怪也不说话，任由金熊瞎比比。 不过陆绒心中的形象立得快破的也快。 一群妖怪载歌载舞，宴会之上一眼就能看出那坐在主位之上的大妖怪了。 什么将军、什么威武都碎成渣渣。 他，酒吞童子——就是一个贵族美男子的模样，还是放/荡/形/骸的那种。 不健壮，不勇猛，不凶恶。 光从外表上看，他就是平安京流行的纤细美男子。 陆绒：“……”被骗了。 他转眼看向金熊童子，这只毛茸茸看上去手感很好的妖怪正星星眼地跟酒吞童子小声说话。 怕粉丝滤镜不是有四十米长吧。 酒吞童子听完，唇边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朝着荒川之主叫道：“藏了那么久，舍得把家里的小崽子带来了？” “诶，真漂亮的小崽子，要不要来丹波山跟老子混？” 陆绒眨眨眼。 荒川之主笑骂：“滚，喝傻了。” 酒吞也不在意，仰头笑起来，“来来来，傻没傻喝过了才知道。” 美男子他坐在主位上，一脚踩在榻上一脚垂下，歪着身子斜靠在背上，举着酒瓶冲着荒川之主示意。 “今天谁没喝醉谁是狗！” 底下明显支愣着狗耳朵的犬妖傻傻跟着起哄。 大妖怪似乎也没有平时威严的样子，笑容都带上了些许豪放不羁，和平时的形象完全区别开来。“喝！今天谁先倒下谁跳河！” 然后双方开始隔空叫嚣，越说越离题，什么学猫叫，什么跳舞都来了。 猫又带着两个小妖怪进场，对鬼族宴会这种群魔乱舞的状态一点都不陌生。 人类开宴会还来点美女表演之类的，虽然这个时代的女人脸比鬼还白，牙也黑漆漆，一点都不好看，起码有那个意思。 酒吞开宴会只有一个永恒的主题—— 喝酒！ 多喝酒！ 喝更多的酒！ 丹波国因为酒吞的嗜好住了许多豆狸，还养起了酒虫*，光是卖酒都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 酒吞童子的宴席甚至没有不含酒的饮品，侍女端来的都有着一点酒精味道。 小座敷傻傻地喝了一口，脸上马上就浮起两片红晕，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举着酒杯往一群喝酒的鬼族里面凑。 猫又摇了摇尾巴靠在陆绒身边，也不阻止座敷童子，专心致志吃着晚饭。 鬼族里也有很不错的厨师，晚饭做得又丰盛又好吃，一群酒鬼就光顾着喝酒。 陆绒呆呆地抱着小杯酒，偶尔啄饮一下，喝着喝着就一整杯下肚子了。没多久就开始晕乎乎的。 猫又察觉到陆绒喝晕了，抖抖耳朵看小座敷和新朋友们喝得正高兴，扭头就看见陆绒站起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一幅看不清的迷糊样子，呆了呆，打了个嗝。 摇摇晃晃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猫又眨眨眼，小步跟着陆绒。陆绒没走两步就被喝醉躺在地下的妖怪绊得一个踉跄，摔到了变大的猫又身上。 趴在毛茸茸上面的陆绒露出了一个笑容，使出撸猫十八招，把牛奶猫撸了个爽。 没喝酒的猫妖这下子跟喝醉酒没两样了。 在一群醉鬼当中丝毫不起眼。 陆绒呆坐了一会儿，甩了甩脑袋好像清醒了一点，看着主位上的大妖怪。 啊，是荒川之主啊。 小妖怪愣愣地想。 这时候的宴席里多的是喝得横七竖八的客人，小座敷把一起喝酒的鬼族都喝趴了，站起来寻找下一任对手。 举杯四望无敌手。 她就瞄准了主位上的两个大妖怪。 两个小妖怪不约而同地爬上来主位。 猫又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已经爬上了塌，个小的拉着酒吞开始新一轮的拼酒，个大的抱着荒川之主不撒手。 “唔，”陆绒站起来抱着荒川之主的脑袋，嚎叫道：“我好想你啊！” 干嚎到一半，踩上了他的大腿，借着酒劲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荒川之主原本喝得有节制，妖怪还算清醒，就是反应有点迟钝。 陆绒一冲上来抱着他脑袋指控让他有点哭笑不得，“说好学会化形才回来呢？” “我不管！”陆绒耍赖，说话都有点大舌头，“我、我！不！管！” “我不回去，你也可以来看我的啊！” 他扯着他衣襟开始哭：“你一直都没来……” 掉下来的眼泪开始凝固，变成水晶一样的东西，掉了荒川之主一身。 大妖怪被小崽子哭得心都软了，把他抱下来，都没发现自己声音都软了：“这不带你出来玩了。” 陆绒不依不饶，一脚蹬上荒川之主的腰带，一手抓着他头发不放，“我、我……不管！”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哭腔，语无伦次。 “我化、化形了……” 小家伙闹起来让荒川之主都没脾气了。他伸手拍拍他/屁/股/：“妖力都不会凝聚，叫什么化形。” 说完，脑袋上就凝聚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哗啦一下砸下来，把两个妖怪都浇得浑身湿透。 荒川之主：“……” 大家长是真的没脾气了。 猫又蹲在下面把陆绒的无理取闹和老妖怪的无可奈何看得一清二楚，尾巴都甩出了愉悦的弧度，一脸看戏的样子。 荒川之主那个护短狂魔，也有今天了。 小座敷正处于另一种“清醒”状态跟酒吞童子拼酒，酒吞本来就喝了不少，跟座敷喝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人小酒量大，小座敷也是另类的酒王了。 “哈哈哈……”酒吞童子单手拿着酒碗，跟双手捧着酒碗的小座敷童子碰了一下碗，“爽快！” 小座敷也不说话。 喝酒就喝酒！咕噜咕噜又一碗下肚。 最后两个酒鬼扫荡了所有存货，座敷童子也借此成为了酒吞童子的座上宾。 “还是跟你喝酒爽快！”酒吞童子拍着小座敷的小身板笑道，“你看那家伙……” 他伸手指着荒川之主刚才的位置，可上面已经空无一妖怪。 酒吞囔嘟一句：“去哪了……？” 也不在意，往后一仰，躺下就睡。 猫又赶紧跳过来，叼着小座敷往门口走。他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妖怪，可不能跟这群酒鬼睡在一块。 第25章 第25章 荒川之主开始怀疑自己来酒吞宴席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了。 小鱼妖平时看上去乖乖巧巧，一闹起来就没完没了。 抱着荒川之主不撒手，还不停掉眼泪，掉的一路都是小宝石，闪闪发亮。 “唔呜呜呜……我要回荒川！” 小妖怪人腿都维持不了，大尾巴在荒川之主怀里蹬，“我、我是荒川之神！” 舌头都打结了，说话囫囵的感觉，听得荒川之主哑然失笑。“荒川之神，你还没学会化形呢。” “我不、官……不管！”一言不合，小鱼妖又抱着他脖子掉眼泪。 稀碎的小结晶顺着他衣领往下掉，硌得他心疼。 “行行行。” 跟醉鬼讲什么道理，跟醉鬼没有道理可讲。 “我要回荒川！”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清晰。 大家长都无奈了，“好好好。” 他甩了甩尾巴，打蛇上棍问：“什么、什么时候？” 荒川之主开始怀疑他到底醉没醉了。 小混蛋在这上面倒是很清醒。 只见小妖怪双手搂着他脖子，双眼像是泡在水里的宝石，带一点水光涟涟，又透出一点期待。半身湿透，紧贴着荒川之主…… 还学会了撒娇。 只听他声音软软地道：“我想回去，我想家了。” 荒川之主：“……” “回回回。” “过两天就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带他回家了。 他们路上还遇到丹波山大管家风间千景，金发的鬼族身上还穿着黑底金纹的华丽和服，手拿着一柄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衣衫不整还搂搂抱抱的两个水妖。 “哦~”他轻笑一声，俯身对着大妖怪请示，“请允许我带贵客到休息的房间。” 大妖怪自然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 他做什么要对他解释。 细心的风间千景还安排了个小妖怪，提着篮子跟在他们身后，把那些零零碎碎闪闪发亮的小宝石都捡起来。 这种结晶体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满满一篮子亮晶晶的看着也漂亮。 终于停止哭闹的小妖怪缩在荒川之主怀里，搂着他脖子还不愿意撒手。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小崽子的大家长也没嫌弃，理了理他的头发，轻笑一声。.0 “傻瓜。” 醉酒之后耍酒疯有好几种状态，第一种就是一觉睡醒什么都忘了，这种往往是最幸福的。第二种就是什么都记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什么都记得。 还有第三种，介乎于两种之间，他记得一点，又记不全，问另一个当事人，又觉得很羞耻。 陆绒就是第三种的典型代表。 第二天起来，陆绒就真的想哭了。 羞耻得想哭。 他大概记得自己抱着荒川之主耍赖耍酒疯，叫嚷着要回家，但是具体怎么耍赖又不是很记得…… 唯一清晰的就是荒川之主答应他过两天带他一起回荒川了。 这重点记得真好。 蜷缩着鱼鳍都充血透出了羞耻的红色。 小妖怪第一次醉酒，大家长不放心，半夜还跑过来看过他。不过小崽子喝醉了睡觉就很老实，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大天亮，睡眼蓬松地呆坐了半天，也搞不懂他到底醒没醒。 “过来吃早餐了。” 女性和男性照顾小崽子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就算是雪女和荒川之主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风格。 雪女肯定会跟着帮他收拾自己再带着陆绒过去，保证他立刻到位。荒川之主就很随意地喊一句，爱来不来。 大妖怪表现得和以往别无二样，让陆绒都放松了下来。 所以真的过两天就回荒川了。 小陆绒开心地想。 另一头的丹波山内并不平静，各大妖怪应邀前来，不同的势力齐聚总是很容易产生这样那样一点小摩擦，就连风间千景这样四面玲珑的人都不一定能应付过来。所幸这回，天狗一族没有让那位鼎鼎有名的大天狗一起过来，让丹波山所有的小妖怪们都松了口气。 跟着不同的领导就会有不一样的风气，酒吞童子领导的丹波国就是以酒量定胜负。 大妖怪又怎么样，大妖怪一样要喝酒。 大妖怪还不一定喝得过小妖怪。 小妖怪的典型例子就是——座！敷！童！子！ 小座敷以前也来过丹波国丹波山的宴会，除了酒吞可以说是喝遍国内无敌手，也是一个有名的妖怪传说了。 丹波国的小妖怪传言：梳着整整齐齐的妹妹头，穿着各种可爱的和服，有着娃娃一样漂亮精致的脸蛋，就连笑容都带着一种呆萌的感觉，实际上却是酒量大！魔！鬼！ 她会悄悄地来，然后喝光所有的酒，再甜甜地对着你笑。 哦，这就是魔鬼的微笑吧：） 不过小妖怪们都很喜欢座敷过来玩，人家一不闹事二不闯祸，对酒友态度友好来者不拒，不像某些妖怪。 某个妖怪！ 喝酒容易醉，醉了还喜欢发酒疯，偏偏妖力强盛，小妖怪们近不了身还得挨一顿揍，揍完了还不认，拒不道歉！每次都会破坏一两栋建筑，就算天狗一族的赔偿总会到款，也得小妖怪们自己重建维修。 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关于谁去接待这位猫嫌狗憎的某个妖怪，接待团的小妖怪们总得内部先拼一次酒。 每一次拼酒，赌注都是这个。 谁输了谁去！ 虽然到最后，往往是得大家一起变猪头。 阻止发酒疯的某个妖怪的时候被揍的。 这次他没来，接待团内部忍不住放了一次小烟花。 风间千景都松了一口。 丹波国的大管家，众所周知是一个八面玲珑、手段了得的翩翩公子，公子是很少动武的。 并不是说他武力值低，但他也确实搞不定发酒疯的大天狗。 而每次这个时候，鬼王大人酒吞童子是别想了，把他叫起来他会把丹波山都烧掉。茨木童子也差不多的情况，剩下的就只有四大天王了。 可四大天王还要镇守丹波山。 天狗一族自己都不管。 风间千景就只要寄账单了。 假装是定期维修吧。 这次大天狗没有，小妖怪们普天同庆，大管家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试探地跟天狗一族的长老拉近乎：“多日未见，长老可好？” 大天狗的长老这次就到了族里的几个年幼的天狗过来，没怎么出过族里的小天狗们拘谨地聚在长老身边，面对管家的问候都有点不知所措。 长老老神在在，“劳记，一切安好。” “这次怎么就只有您过来了，”风姿卓然的大管家跟长老七拐八弯说不到点子上，风间索性就把话题挑明，“我们可是恭候大天狗多日了。” 长老面色如常，“大天狗有别的任务，这次就抽不出空过来了。老朽不才，带着小天狗们过来见见各位。” 天狗一族能封为大天狗非常少，还时常在外活动的就只有一位，所以说起大天狗，大家通常都是指同一个妖怪。 “那可真是可惜。”风间千景一脸高兴地叹息道。 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长老身边那些神色外露的小天狗们露出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就大概猜到大天狗最近应该是被族里的长老拘在族地里。 不过出于什么理由，大天狗没死，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那早晚他会知道什么问题的。 事实上这段时间，大天狗天天被大长老带在身边。以前被大天狗的实力蒙住他们的眼睛，看不清他性格上的大缺陷，这次闯祸了，大长老就意识到问题了。 熊孩子实力强了，还是孩子。大长老一手摁住他的手，势要他的性子好好改一改才肯放他出门。 脾气不好的大天狗就把族里闹得鸡犬不宁。 受到地域烙印的大天狗实力逐渐恢复，但速度非常地慢。大长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得罪哪路神明，神力如此强大，过了那么些日子都还没完全恢复。 妖怪和神灵素来河水不犯井水，大长老熟悉的神灵都是地狱一系的，和出云、高天原一系的神灵都都够不上，也不愿意把大天狗的笑话送上前去。 一直深居的前任长老帮他看过，说是土地一系神灵才有可能做到的烙印。不过前任长老认为大天狗性格太张狂了，一直以来闯祸不少，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他，免得有一天天狗一族都兜不住他。 话虽如此，被风间千景这样当面嘲讽，还是把长老气得不轻。 他身后经常受欺负的小天狗们敢怒不敢言，也不搭腔，就静静地听长老和鬼族代表聊天。 和荒川之主他们不一样，天狗一族这类关系不远不近的妖怪们过来，首先得让大管家见一见，让风间千景了解他们过多少人，什么人带的，总体什么情况。再作为丹波山领导层寒暄两句，又小妖怪全程接待，第二天才会参加酒吞童子举办的另一场聚会。 真正关系好的，前两天就会过来，直接才上山顶，跟酒吞先喝为敬了。 荒川之主和猫又这种酒吞童子的酒友，以前来多了熟门熟路，自己就跑上去，也不用小妖怪带路。 啊，昨天应该还来了一个妖怪。 大管家转头问星熊童子：“滑瓢来了没？” 星熊童子回答：“没看见他，不过牛鬼雪丽今天早上到了。” “隐神刑部狸来了吗？” “来了，昨天深夜到的。” 风间千景叹了口气，“多送些食物过去给鬼王大人吧。”那骗吃骗喝的滑头鬼肯定来了，就是没人抓到他。 他一来肯定就是找酒吞大人喝酒，还是多送一些食物过去。 星熊童子愣了愣，连忙记下来，“好、好的！” 第26章 第26章 晨曦微亮，天边出现了一线光芒。丹波山内，小鬼和小妖怪们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最近这几天，酒吞童子举办宴席，招待接待各种不同的妖怪着实让小鬼他们累坏了。 接到脾气好点的大妖怪还好，只要承受住他们不自觉散发的威压，没有明显地抖起来，维持住丹波山的面子就好了。接到脾气不好的，就得灵活应对。 不过今年大家都没怎么抱怨。 大妖怪们通常为了他们大妖怪的面子很少对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小鬼和小妖怪下手。 堂堂大妖，对身边的一只小蚂蚁都使劲欺负，也太丢不起这个脸了。 ——除了某一个大妖怪。 他是小鬼和小妖怪们都懂的“你懂谁”。 他当然也不会动手，降落的时候多扇动一下翅膀，也足够小鬼们滚好几个跟头了。 说到底，小鬼和小妖怪都太弱了，这种程度的“被欺负”也很难告状。 只是他风评不好是难免了。 不过今年有些不同寻常。 小妖怪和小鬼们都住在一个大通铺里，就是一排长方形发房子，各自有各自的被子。有时候这头说话大声一点，那边都会听见。 “今天喝到最后的是谁？” “鬼王大人和……那个是谁？” “座敷童子大人啊！” “座敷童子大人真的是我们小妖怪之光。” “什么时候我能跟座敷童子大人一样好酒量就好了。” 小妖怪们和小鬼们彼此保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小妖怪忍不住悄悄地问同伴：“今天，荒川之主大人带来的是谁？” 他说得很小声。 可全部的小鬼和小妖怪都听见了。 就像是水里滴进了一滴油，把整个通铺的小妖怪小鬼都炸起来。 “他好漂亮！” “笑起来好好看！” “我看到他的鱼尾巴了。” “尾巴也超好看。” “……蓝色的……” 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底层存在，也学不会平安京的人那种文绉绉的词汇，翻来覆去只有“好看”来形容，有一个讲“漂亮”的都已经算有文化的了。 “出来的时候是荒川之主抱着的耶。” “因为他喝醉了，荒川之主才抱着他出去的。” 小妖怪甲忍不住感叹：“喝醉了的样子也好好看～” 小鬼乙点头，“怪不得荒川之主大人都那么宠爱他。” 在妖怪们看来，喝醉了耍酒疯，没实力还没被糊墙，就是容忍的表现了。小鱼妖还被荒川之主抱在怀里带会房间，那不是宠爱还有什么算宠爱？ 你说父爱？ 小鬼和小妖怪可不太懂父爱是什么。 弱小的妖怪和鬼有些是天生天养，从天地秽气或者人类怨气中诞生，很少有父母胎生的，就算有也很快变成孤儿了。 类似人类家庭状态的，只有强大的妖怪且拥有大势力的才有可能。 小妖怪们知道的也只有犬大将和凌月仙姬一家。 不过他们和人类理解意义上的家庭也不太一样。 另一个小妖怪认真思考了一下，用他为数不多的智慧想出来一个结果，“那荒川是不是要迎来另一个主人了？” 其他小鬼小妖怪一听，就忍不住加入讨论，“不可能吧。” 就算是在一起，强大的也不会共享势力。无论是妖怪还是鬼族。 “那可是荒川之主大人耶。” 荒川之主连荒川的妖怪和人类都会庇护，他会跟伴侣分享势力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可毕竟是势力啊～大妖怪立足的基点。” 小妖怪甲不认同了，“大妖怪就是大妖怪，就算没有了荒川，荒川之主大人难道还不能动动手指打扁我们一屋子？” 原本说话的小鬼不服气，“‘你懂谁’就是啊！”要不是天狗一族竖在那里，他早该被打了。 “哼！”小妖怪甲说，“他怎么能比得上荒川之主大人！” 小妖怪甲荒川之主迷弟的马甲彻底爆了。 不过其他小妖怪倒是很认同他的话。 就好像酒吞童子，他们的鬼王大人，不是因为领地、势力这种东西变得强大起来的，而是本身很强大才会得到领地和势力，得到其他妖怪的追随。 他没来之前，丹波国不过是一个死气沉沉的鬼族聚集地，无处可去的鬼族被共同驱逐到这里，大家辛苦趴在地里挣扎求生。 是酒吞童子在这里之后，才开始改变的。 从一个流放之地，变成一个真正的国度。 所以就算酒吞日渐沉迷酒精，不管俗事，也有数不清的鬼族愿意为他代劳。 对于鬼族来说，酒吞童子就是他们的道标。 他一手建立起他们的“家”。 当然，酒吞建立丹波国不仅仅是对国内影响巨大，对鬼族、人类都有很大的震撼。 一鬼之力团结鬼族，给了平安京超乎想象的压力。 疑神疑鬼的平安京贵族因此让阴阳寮搞出来一个四方结界。 是好是坏现在还很难看出结果。 妖怪们就没什么感觉了。 本来就是各自为政。除了水生妖怪之外，其他陆地妖怪并没有固定的势力。 多了一个丹波国，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多了个去处。 要是荒川之主愿意接纳陆地妖怪，很快荒川就能成为超一流的妖怪势力。 毕竟很多小妖怪都对荒川心向往之。 可是荒川的环境也不适合陆地妖怪，荒川之主自己更没什么扩大领地或者势力的意图。 他志不在此。 小鬼对荒川和水生妖怪好感度也很高，对荒川之主也有天然滤镜，纷纷表示赞同。 不过这群无足轻重的小妖怪小鬼之间的讨论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太弱小了。 就好比人类不关注蚂蚁到底怎么选举蚁后怎么蜗居，大妖怪们对他们也是同样的道理。 休息过后的大妖怪又开始另一轮聚会。 因为只是亲近友方妖怪之间的朋友聚会，妖怪数量很少，所以宴会气氛非常轻松。 大妖怪们默契地没把小妖怪带上，荒川之主没带陆绒，猫又也没带小座敷。 这是一个属于一方势力首领的大妖怪的聚会。 今年还多了一个新成员，滑头鬼——奴良滑瓢。 滑瓢很早就有实力可以参加这类型松散的聚会，不过他是个懒家伙，不太愿意跋山涉水跑过来，通常都窝在他的百鬼夜行奴良组的根据地。 猫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先开口：“你这家伙居然这次跑过来了，怎么回事？” 滑瓢一脸吊儿郎当的笑容，“有空呀，看你来了。” “呸。”猫又哼哧哼哧，“见鬼吧你。” 酒吞童子满不在乎地搭腔，“可不就是见鬼吗。”见鬼族么。 “呵呵呵，听他胡说。”青行灯还是温柔淑静的样子，规矩地跪坐好，就是那种很标准，但也很累的姿势，在身边各有各坐姿的凌乱状态中显得特别突出。 青行灯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他是有心上人了。” 代表传达信息的青行灯是他们其中特别的一员，很多消息都依靠她们来传递。 青行灯从不说谎。 她的话让荒川之主都起了兴趣，“心上，人？” 滑瓢一听青行灯开口就自觉不好。 滑瓢的好友狸猫知道得多一些。“哎，在平安京呢，滑瓢这家话好几个月没回去，牛鬼可暴躁了。” 行动派超强的牛鬼有滑瓢在的时候还圆滑一点，滑瓢自己溜出来玩那么长时间不着家，牛鬼就气炸了。 滑瓢终于忍不住回道：“他们得有多闲！”围观别人谈恋爱的都该被驴踢。 滑瓢还在爬人家闺房偷偷摸摸会面的状态，对方对他的追求还懵懂无知呢。 一点都不希望哪天再去身后暗戳戳跟几条小尾巴。 酒吞忍不住笑起来，给他倒了一杯酒，“我们这是关心你！”也不妨碍他们八卦。 “是个心善人美的公主哦。”青行灯眸光一转，又笑着放了一把柴火。 滑瓢怕她真的～爆～出来坏了自己的好事，连忙亲自给青行灯又添上了酒，还把自己面前装着点心的碟子也端了过去。 人还没追到手呢，不能让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妖怪们搅和了。 隐神刑部狸晃了晃自己的酒瓶，叹了一声，“真是见色忘友的家伙。” 青行灯又说：“你该好好感谢荒川之主，要不是他把穷奇吓了一跳，那东西怎么会想不开撞开了四方结界。不是结界开了个口子，你怎么有机会溜进去？” 溜不进去就见不到佳人了。 还有这种事？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一脸促狭地看着滑瓢。 滑瓢有气无力，最后只能保证，“婚礼的时候绝对把你们都叫来！” 这群妖怪才笑嘻嘻地放过他。 强大的妖怪都是类人的，和人类公主发生什么风流韵事都见多不少，不过有没有子嗣又是另一回事了。 生出了半妖子嗣，也很少能够继承力量的。 在座的谁不是心里精明透彻，对此也不说破，反正就看个热闹先。 何况看滑瓢现在的状态很难预估他心里怎么想的。 和荒川那种天然势力不一样，滑瓢和狸猫的势力属于个妖魅力凝聚起来的庞大势力。 百鬼夜行说白了还是滑瓢的能力为中心，他或者他的子嗣有一点不行了，顿时就会分崩瓦解。 “那条狗怎么没来？” 第27章 第27章 狗说的是犬大将斗牙王。 他是西国的首领，明明是犬妖却活像人类将领一样打架，还打造了自己的佩剑。妖怪们送称犬大将，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青行灯这回就真的是有些意味不明地解释了，“他也有心上人了。” 在座的一听，无不皱眉。 一方首领，恋爱归恋爱，工作归工作。这种重要宴会都不来，口信也没一个，就显得特别随意。 不过在场的妖怪本来就很随意…… 酒吞童子就不太在意的样子，兴致缺缺地说：“不来就不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凌月仙姬让杀生丸过来了，晚上就能见到他。” 相比起斗牙王，青行灯明显对凌月仙姬更有好感。斗牙王能有那么爽的日子，都是因为凌月仙姬在打理西国内务。 简直就是妖怪首领们梦寐以求的生活 英俊风流的大妖怪和人类公主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不少，斗牙王唯一比其他大妖怪们更突出了可能是他对那位人类公主的爱要真实得多了。 他和凌月仙姬之前有感情有交易，还谈不上爱情。 当初他们两会结婚的整个过程，青行灯可是知道得非常清楚。 “杀生丸？”荒川之主摸了摸下巴，“年纪还很小啊。” 猫又理了理自己的毛，头也不抬道：“老爸不可靠，当然得尽快独当一面了。” 斗牙王那种浪法，什么时候被阴了都不奇怪。 他死掉了，西国的两座大山马上就得倒一半。 凌月仙姬再不好惹，西国也得乱一阵子。 “哎，”酒吞童子插一句，“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小不点啊，还没化形呢。” 白白的一条小狗狗，明明是个暴脾气偏偏要学大狗子装冷酷，看着就想逗逗他。 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从不做声的镜妖这时候插话了，“西国要变天了。” 镜妖是存在感很低的妖怪，被酒吞童子救回来之后一直蜗居在丹波山中，不轻易现身于其他妖怪面前。 自从天丛云剑差点生出付丧神，结果被平安京王族嘱托阴阳寮抹去神识之后，阴阳师们就大肆寻找这些未成形的“器灵”消灭。 有类似能力的灵物能出逃的出逃，不能就在平安京里装死。 就连天丛云剑，还是未成形的付丧神都不放过，何况他们这些完全摸不到神阶，仅仅是生出意识的物件。 镜妖就一直蛰伏，趁人不备自己跑了出去，被酒吞带回丹波山才算是逃过一劫。 他有一个特殊天赋——预知。 不过这种强大的能力其实很鸡肋，不可控又指向不明，拥有者还都是弱鸡。 随便来个小妖怪都能按趴他。 但他能够准确说出来的，都是未来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大家不爽归不爽，嘲讽归嘲讽，一听这话，就开始想怎么拐着弯提醒一下他。 气氛微微凝聚了一下，酒吞童子仰头又喝了一壶酒，从背后摸出来就扔出了一把刀。 大太刀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直地插在荒川之主跟前，又长又漂亮的刀立在前头，闪烁着一丝寒光。 荒川之主纹丝未动，端着茶杯。 不好意思，老子有爱刀了。 倒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银发小鬼跳了出来，咋咋呼呼地嚷：“不要这样扔我呀。” “切。”酒吞对小孩子的吱吱喳喳没辙，又不耐烦，“送给你家的小鬼当见面礼了。” 这大太刀跟在他身边毫无用处，酒吞不需要他砍人类。但是刀这种凶器，放在仓库就是占地方浪费，还是送给谁用起来才好。 没错，酒吞童子就是那种经常自己溜出去闲逛，闲逛之余又爱乱捡东西的鬼王。 他之前带回来的小妖怪小鬼就算了，还有不少器灵和付丧神，让风间千景大为头疼。 也就只有茨木童子那家伙才能还不在意地大喊无所谓了。 风间千景可一点都不想引来阴阳寮的关注。苍蝇咬不死妖怪，也很烦。处理不好还会引来人类的反扑。 短期来看肯定是鬼族的胜利，可看看人类的生育速度和鬼族的比，就完全占不到便宜了。 刀剑的器灵气鼓鼓的有拿酒吞没有办法。 倒是荒川之主挑了一下眉，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他以后变成付丧神的话可不一定会保护妖怪的。” 器灵是物品中产生的意识，被人类归在妖怪里面。可刀剑的付丧神非常特殊，因人类而生、为人类而战，不一定愿意与妖怪为伍。 酒吞童子似笑非笑地说：“放心好了，他会保护你的小崽子的。” 荒川之主不可置否，他没有拒绝酒吞的礼物，就是略嫌麻烦道：“还得带他去刀刀斋那里打个刀鞘呢。” 萤丸也不敢多说，咻一下回到刀里。 他之前曾经断刀，被聚集起来的萤火虫修好才叫做萤丸的。 不过当时刀的主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神圣的好事，反而觉得这刀不祥，怕惹麻烦才把他丢弃。 他被酒吞捡回来之后一直就在仓库守门，暗无天日，今天能被拿出来其实很开心。 目前还只是小小一个器灵在一群大妖的视线下忍不住有点发抖。 抖、也不是抖得很厉害啦。 “看着可爱的小鬼头，又能防身又能陪玩，不是刚好吗？”酒吞在这方面倒想得挺周全。 他也是昨天看着座敷的样子才想起来仓库里还有个器灵。 荒川之主想了想，还是得承认酒吞说得有道理 陆绒起码还得在晴明那里呆一段时间，多一个玩伴和护卫也不错。 然后他问道：“刀刀斋最近去哪里了？” 消息最灵通的青行灯回答他：“还得等一段时间呢，他现在接了斗牙那家伙的单子，恐怕没时间帮你打刀鞘。” 猫又拉长了身子抖了抖毛，“又打刀？他到底还要打多少把？” 不习惯用武器的猫又永远理解不了那些武器爱好者的想法。 在场的用武器的也就只有荒川之主，不过他只爱他那把破浪刀，其他武器都是顺手收来，当一次性用品的。 荒川之主：“他不是想让杀生丸也用刀吧？” 一般本体能战斗的妖怪都不会这样启蒙孩子战斗，有什么比本体更好战斗的？ 水獭本体打起来没有人形方便那是没办法。 犬妖打架完全没问题好吗？ 而且用什么武器不是孩子自己觉悟的吗？ “这次斗牙还用了自己的牙做原料，估计是很看重了。” 酒吞童子一听，摸摸下巴，“他……该不会是准备要一个半妖孩子吧？” 在场妖怪都被酒吞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吓了一跳。 就连青行灯都说：“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爱那个公主了。” 生妖怪孩子的人类都不会活得长。 就算是半妖也比普通人类孩子需要更多的营养和更长的时间，而且还没法堕/胎。 生下来半妖的女人很快就会身体衰竭而死，就是因为被胎儿吸取了过多的营养。 滑瓢皱着眉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个人类没办法活下来了吗？” 他一问，隐神刑部狸就忍不住抬眉看了他一眼。 酒吞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求求荒川之主吧。” “啊？” “去你大爷的。”大妖怪忍不住踹了酒吞的椅子一脚，“别听他胡说八道。” 酒吞笑道：“你肯从荒川底下采一点光酒，就一滴，稀释成一壶喝下去什么不行。” 荒川之主怒道：“喝了下去的还能是人类吗？” 酒吞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人类那种脆弱的生物，能救起来就算不错了。 荒川之主回头对滑瓢说：“别听他的。最好的方法还是陪在人类身边，每天喂她足够的血液，用妖力喂养胎儿，问题就不大了。” 不过斗牙王那样子，根本没法长时间呆在那个公主身边。 血液可是凝聚了妖怪的力量，失血过多力量也会流失。斗牙王敢喂血，与他为敌的妖怪立刻就能察觉。 滑瓢看似随口一问，也不太在意的样子，点点头。 他虽然也是一方势力的首领，在他们几个妖怪之中年龄却最小。很多妖怪之间辛秘的事情都在在几个身上听来的。 “说起来，”猫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我们这片土地上是不是又要迎来一个新的自然系神明了？” 狸猫不满道：“什么东西，人类供养起来乱七八糟的神灵还不够多吗？” 堕落的弱小神明很容易就会成为鬼族，对人类极其仇视，每次都惹点事出来。不仅是酒吞，周边的妖怪势力都会受到影响。 酒吞没说话。 猫又没好气地看了酒吞童子一眼，这个鬼王在大家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一口接着一口，现在又喝成了个微醺。 原本还想从最敏锐的鬼王身上套掉信息，酒吞童子就是不接茬。 “我说的是神明！”自然诞生、天生天养的强大神明！ 酒吞才慢吞吞地应了声，可态度也就吊儿郎当，“没感觉，不在丹波山这附近。” 青行灯倒有些疑惑，“哪听来的消息？” 滑瓢回答她：“是大天狗那事吧？” 猫又点点头，“他好像是被烙下了地域烙印。” 想起委屈巴巴的荒川，荒川之主冷笑一声，“活该！早该收拾他了。” 镜妖开口说了第二句话：“新的神明已经诞生了。” 青行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消息，怎么都没有踪迹。” 白发的镜妖抱着他自己的本体，声音又轻又弱，“天遮掩了他的信息。” 青行灯原本还想问更多的信息，可镜妖无论如何都闭口不言了。 其他神灵的诞生他们是无所谓，可自然系的神明诞生可是一件大事。 掌管一方土地大权的神明对土地上生存着的所有生物都影响巨大，就算是妖怪都不例外。 除了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山神的酒吞，和早知荒川有意识的荒川之主，其他妖怪都被这个炸弹炸得又惊又忧。 第28章 第28章 傍晚开始，丹波山才逐渐醒来。 丹波山本身对人类就不是很友好的环境，苍天大树遮天蔽日，底下还生长着许多矮小植物，在不经意之下就会窜出一只老鼠几条蛇之类的小动物，对于人类来讲简直寸步难行。 白天的丹波山就是一座容易迷失又危险的高山。 晚上的丹波山就是妖怪和鬼族的天堂。 风间千景让小妖怪和小鬼们在半山腰开辟了一条街，搭了些店铺让他们营生。 今天两个大家长都不在家，两个小妖怪小座敷和陆绒就自己跑了过去。 他们居住的地方比较高，过去还废了一番功夫。 陆绒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妖怪，还热热闹闹的样子。 说是街道，比较类似集市。小店铺和小店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拉出来一条不长不短的街道。小妖怪们各自装饰自己的店面，做成那种奇形怪状的样子。 灯笼鬼们有序挂在店家边上给妖怪们照亮，陆绒还看到了水生妖怪的店。 那家店设计成贝壳的样子，打开的贝壳上放着一排各色的珍珠，明码标价。 店主是个鱼妖，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的样子，来往许多鬼族和妖怪们都会凑上去看，一来二去就交易不少。 因为陆绒一直盯着看，引起了小座敷的注意：“啊，那是你们荒川的妖怪吗？” 陆绒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不过珍珠应该是荒川来的。” 上面散发的都是荒川的气息。 看久了小妖怪也察觉到了，他转头一看陆绒，就咧开嘴凑上前来。 啊啊啊！！！ 荒川之主大人的未来伴侣！ 真好看呐。 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小妖怪磨磨蹭蹭凑上去。“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陆绒眨眨眼，还有些不解，“你认识我？” 不止我认识你呀。小妖怪心想，荒川谁不认识你？ 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曾经见过您跟荒川之主大人。” “哦。”陆绒没化形的时候对周围感知都很弱，他见过自己，自己却没见过他很正常，陆绒也没有深究。“你在卖什么东西？” 小水妖捧起一把最好的珍珠给陆绒看，“这是蚌精们托我代卖的珍珠，女妖们拿来做装饰或者美容养颜都是很好的。” 陆绒对珍珠兴趣不大，他个鱼还喜欢宝石多一点。“代卖也可以的吗？” 小水妖点头，“当然，蚌精一族都没有化形能出来的，一直只能跟到荒川的商人交换东西。今天这里新开店，蚌精就托我过来了。” 这条街也就是今年才开始有的。 风间千景一接手丹波国的财政就深深地有了头秃危机，开始各种鼓励商业，见缝插针地寻找补贴财政的可能性。 陆绒想了想，从兜里给了小妖怪一把他那天掉下来的透明宝石，“这些可不可以代卖呀？” 在烛光之下晶石闪闪发亮，折射着橙色的光芒。 小水妖拿起一个靠近眼睛看，感叹：“这可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种透明的晶石！” 他手忙脚乱放下自己手里的珍珠，接过陆绒的透明晶石，激动得说：“当、当然可以！请务必让我帮您卖！我保证能卖出好价钱！” 从未有过的商品，肯定能在这条街打出一个名头来。 陆.没有钱.绒一听就开心了，握着他的手，感动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既然是荒川的妖怪，陆绒一点都不怕他骗自己。 他还有终极大招，一点都不怕荒川的妖怪敢骗他。 旁边的小座敷等了他一会儿，就被隔壁店做的小零食吸引住了，浓郁的香气直接就把座敷童子勾走了。 陆绒这边聊完，就过去找小座敷。 还算简陋的一条街，多还是各种妖怪的日用品和武器，卖食物的总共就是两家。其中这家卖的就是小零食。 现做现卖，香味笼罩着这条街道，两间铺子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小座敷很自觉地跑到队尾，没多久她后面又跟了两三个妖怪了。 陆绒对吃的感觉一般般。 他实在不太习惯正统妖怪的食物作风，比较偏向于人类的饮食习惯。 像这种，看着像是丸子，又诡异的有些触须，触须还会飘动的，陆绒就敬谢不敏。 他跟小座敷打了声招呼，自己一条鱼到处逛逛。小妖怪们带来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多是陆绒没见过的，有小陶人，一些瓷器，或者干脆明显是贵族人类家里的装饰品。 两家店比较特别，一家是卖衣服的，完完全全是妖怪风格的衣服，看着就很新奇。一家是卖武器的。 武器好坏陆绒也不会看，他没研究过这个，也不会用武器。不过他对其中一把刀很感兴趣，上面似乎融了一些荒川的材料，凛冽的气息中带着一丝荒川的感觉。 陆绒盯了他一会儿，想要又囊中羞涩。 可能是看的时间太长了，店主就注意到他。 “哎，小子，喜欢这把刀？” 陆绒看了看店主，迟疑地点头，“喜欢，上面有我喜欢的气息。” 店主爽朗一笑，“那真是缘分。这把刀是我在火灾之后捡回来重新打的，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妖怪喜欢他，真是太可惜了。” 陆绒摆摆手，“可是、我没钱。我……”就打算看看。 店主指了指他衣服上露出来的那几个晶石，“你把那个给我，我们交换怎么样？” 陆绒掏出他兜里剩下的一小把都掏了出来给店主，店主乐呵呵地收下他所有拿出来的晶石。 店主拿起一个对着火焰看，神情极为愉悦，“完全没见过的新材料，感觉融合性很好，可能能做出新的超棒的刀剑。” “谢谢了，小子。”店主把那把协差拎起来丢到陆绒怀里，“归你了，拿走吧。” 陆绒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把刀。 一时兴起之后又不知所措。 他想要，但真的换到一把刀的时候反而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大概一时冲动的消费过后都有一时半会这种感觉。 和小座敷汇合的时候，小座敷就分了两眼给他的新欢，然后神色自然地邀请他一起排另一家买食物的店的队。 反倒是陆绒这个抱着刀的不太习惯，陪座敷买到了双份的小吃之后返回鱼妖的店里。 “大人您回来啦。”鱼妖见到他们立刻殷勤地凑上前来，把收到的鬼币都如数给了陆绒。 陆绒两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凶/器，还是小座敷伸手接过钱袋，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抓了两把鬼币，也不数拿了多少，就给了小鱼妖。 鱼妖还想推拒，座敷童子以一种完全不符她外表的成熟语气说：“就按规矩来。” 鱼妖一愣，接受座敷童子拿出来的鬼币。 妖怪之间有很多隐形规矩的，包括代售这类都有双方的分成标准。只是陆绒不知道，鱼妖也没打算抽成。 小座敷的意思很明确，就按照规矩来。不占便宜也不需要。 鱼妖接受了。 今天出售这种从未见过的晶石对他还是很大帮助的，有了晶石作为吸引，很多妖怪就少不得上前来看看，看看肯定就不只是看晶石那么简单，也拉动了他其他商品的贩卖。 鬼币这东西就更好玩了。 这是风间千景用丹波国作为靠背做出来的东西，类似于平安京里的钱币，就是为了方便交易。 在其他地区的妖怪，交易都是非常原始地以物易物。 通常都是以食物为标准。 风间千景那颗聪明的脑袋就觉得那样不利于补贴财政，一拍自己聪明的脑门就开始在丹波国内推行“鬼币”。他把丹波国内的金属重新炼制，还把宿醉的鬼王大人拖出来，让他把妖力附在上面。 丹波国长老一派妖怪原本还极力反对的，因为风间千景这波骚操作，他们就像是捏住了脖子的鸡，吭吭哧哧发不出声音。 没办法，鬼王认同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捏着鼻子认了呗。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推广，鬼币已经在国内用起来了。 但也只能在丹波国内用。 丹波国因此贸易数量翻了一倍就是所有鬼族都没想过的事情。 鬼币的本身却做得很粗糙。 风间千景直接粗暴地把金、银、铜等各种金属等比例融在一起，变成了四不像的东西，然后倒成一个个小圆球。 但是鬼王酒吞童子的鬼力附在上面，就和别的东西区别开来。 陆绒对钱的概念不深，就好奇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鬼币，感受了一下酒吞童子的鬼力。 鬼力这种力量和妖力很不同，如果用阴阳来区分，人类的力量基本上都是阳面的，妖力就是阳偏向阴，鬼族的力量就完全是阴面。 酒吞童子的力量非常意外的居然是阴偏向阳的感觉。 就是寒冷之中又有一点暖。 ——还有浓烈的酒气。 陆绒头上忍不住滑下三根黑线，到底得喝多少才会妖力之中都有那么大的酒气。 简直就是酒鬼站到了跟前。 酒吞童子血管里流的都是酒吧？ 即使这样，还是比其他鬼族的鬼力让他感觉要舒服。 他把这个事情跟座敷童子分享了一下，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萌萌哒给出了一个歪头杀。 “因为酒吞童子是不一样的。”座敷童子说。 不过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也没特地去区分鬼族和鬼族的力量有什么不一样，所以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问题本质上已经涉及到大妖怪的领域了。 “既然是鬼王，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无意识·忽悠大王·小座敷最后这样给陆绒解释。 反正陆绒也不明白，他很干脆地就接受了座敷童子的理由。 鬼王肯定和别的鬼族不一样啊。 两个小妖怪就这么愉快地达成共识，拿着新到手的鬼币又去买买买。 两个大家长在山顶喝到傍晚，才醉醺醺地晃下来山腰，把两个小的接走。 第29章 第29章 荒川之主身上还带着明显的酒气，猫又身上的酒气就更明显了。 牛奶猫一跳下来，小座敷就哒哒哒地跑上去，抱起他在怀里，轻轻地给他顺毛。猫又正常清醒的时候很少那么乖顺地给小座敷摸的。 陆绒发现，自从来了丹波山，两个大妖怪身上的酒气就没散开过。 陆绒总算是见识到丹波山这种醉生梦死的妖怪生活了。 总结起来就是喝酒。 喝酒喝酒喝酒。 开宴会的本质就是喝酒。 大家长这时候也跟平时稍有不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太刀，挑着眉看陆绒怀里的那把协差。 自家小崽子似乎钟爱于奇奇怪怪的特殊生物，上次老婆子的小徒弟是，这次自己买的刀也是。 陆绒在荒川之主的目光之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些心虚。 错觉。 我又没做错什么。 不过最终，荒川之主并没有因为他买了把刀而说什么。 荒川之主把两把新到手的刀都扔在房间里，领着两个小鬼又参加晚上的宴会。 这次的宴会就比前两次的规模大得多了，也完全就是群魔乱舞。 参加宴会时，小座敷一直抱着猫又。 猫又就一直假装自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猫猫，躲在小座敷的怀里躲懒。 荒川之主看不惯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酒吞童子依旧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只被抱着的猫只笑不语。 猫又不甚清醒的脑子想道：你们就没有香香软软的小崽子愿意抱着你们呀，嫉妒呀，羡慕啊。 他还挺认真地给自己找借口，清醒的时候他肯定拉不下面子让小座敷抱着，可是我现在不清醒呀。 准确来讲，猫又没有醉倒，只是酒精放大了他猫咪性子任性的一面。 陆绒可爱乖巧地坐在荒川之主身边，听着他跟其他认识不认识的大妖怪说些糊里糊涂的话，无聊得很。 整个宴会对他们这些小妖怪来讲也确实挺无聊的。 这次聪明的陆绒没有喝一点饮料，就开始想搞事了。 举目四望，陆绒居然在群魔乱舞之中发现了一条小狗！ 白白的、毛茸茸哒！ 汪！ 等荒川之主有空分散一丝注意力给自家小崽子的时候，小崽子怀里已经多了一条白色的长毛小狗狗。 狗子窝在陆绒的怀里，半眯着眼，享受着小崽子殷勤地梳毛，偶尔打个嗝，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荒川之主：“……” 夭寿啊，那头蠢货犬妖没教过自家儿子喝酒的吗？ 他抬眼看下去，来自西国的妖怪们已经喝得不太清醒，把丹波国的犬妖当成了自家的小主子，圈在了宴会的座位上，就忙着和别的势力喝酒交流。 荒川之主：“……”比了汪了。 陆绒当然自己的手里的狗子是妖怪，不过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小犬妖。 和西国的妖怪简直就是不谋而合。 你说荒川之主会好心把两只狗子换回来吗？ 当然——不！会！ 西国少主子自己都没意见，没看到他在陆绒手里多温顺乖巧，把自己以往的骄傲冷酷都当成酒喝酒肚子里了。 还有自家小崽子撸毛，别提多享受。 那可是在猫又这种大妖怪身上都经过实践的撸毛技术！ 便宜这小子了！ 荒川之主心情超好的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什么时候机会就和西国那边分享交流一下养崽心得：） 这边各个妖怪势力的代表们在山顶聚会的时候，天狗山飞彻*早早的就把店铺扔给了徒弟们，自己带着交换得来的新材料，迫不及待地进了锻造坊。 他是天狗和人类结合的后裔，天狗一族在他成年之后就把他赶了出来，人类也因为他一部分的天狗外表而排挤他，最终他四处徘徊的时候被刀刀斋收留，拜在了刀刀斋门下，和灰刃坊成为了师兄弟。 灰刃坊现在还跟着刀刀斋一边旅行一边学习锻刀，刀刀斋却让天狗山出师了。 他对天狗山说：“我现在也没什么要教你了，剩下的东西，得靠你自己才能探索。” 刀刀斋这个老头子最后跟天狗山说：“锻刀如锻心呐，如果有一天你用刀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我肯定得领着大刀砍你的。” 对天狗山来说，刀刀斋对他亦师亦父，掏心掏肺，离别时他长跪不起，双眼含泪。“师傅……我，我还要跟着您……” 刀刀斋这老头也是洒脱，拍拍他的肩，“跟着我干嘛呢。最近丹波国招收刀匠，你就去那好了。有一天我不想走了，就去你那。” 然后天狗山飞彻就来到了丹波国，不断地打刀，不断地试刀，就算没有师傅的监督，都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 他的名声就渐渐在妖怪之中传开了。 成为仅次于他师傅的有名刀匠。 来求刀的妖怪们都很自觉地把自己寻找到的稀有材料跟他交换，他也慢慢积累锻刀的经验。 他热爱实验新材料，这次跟陆绒换到新材料纯属意外之喜。 原本他还不想凑这个热闹，毕竟过去的妖怪都是奔着赚钱交换去的，根本没什么好东西，可丹波国的大管家觉得还是得放一些稀有物品吸引妖怪，就给他安置了个铺子。 那个小妖怪实在是太漂亮了，他在一群妖怪之中简直鹤立鸡群。 他眼神明亮清澈地看着那个被修复的协差，天狗山都忍不住想要送给他。 妖怪之间礼物是不能乱送的，天狗山眼神好看见他怀里的晶石，就打着半换半送的念头跟他交换。 那把协差准确来说也不是他打造出来的刀，也算是他捡到了便宜。 他从来没有见过透明的晶石，晶莹剔透，里面看不见一点杂质。 天狗山飞彻想了想，把晶石放到模具里烧，烧了很久都不见它有什么变化。他做了各种尝试，这种晶石意外的坚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越尝试，天狗山就越惊喜。 整整一个晚上到第二天傍晚，天狗山飞彻都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肯定能做出一把好刀！ 天狗山心里开始有了预感。 最后他灵机一动，往晶石里注入妖力。 能吸收妖力的材料不多，每一种都是天价，天狗山自己也没什么把握，不过就是尝试一下。 结果——妖力真的就被吸收了！ 天狗山擦了一把汗，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然而这颗晶石突然之间“碰”一声炸开，碎片都没留下，直接就碎成了粉末。 亮晶晶的粉末炸了天狗山一身，他却喜若狂人。 那个妖怪跟他交换的晶石并不多，总共也就十来颗，绝对不够他实验和大刀的分量。天狗山两眼亮起来，立刻跑上山找他那些徒弟。 “认识吗？”天狗山冲进店里，把他睡着的徒弟们摇醒，抓着他徒弟就问：“今天跟我交换的那个小妖怪！那个很漂亮的小妖怪！” 他说谁小徒弟还没反应过来，他说很漂亮的小妖怪，两个徒弟瞬间就知道是哪个了。 可惜那个妖怪是个新面孔，之前完全没见过，两个小徒弟也不认识。 天狗山现在有着一腔喷薄地要打刀的\\欲\\望，就和他两个徒弟分散开来，一家店一家店地问。直到问到了鱼妖的店。 托陆绒的福，不少女妖很喜欢这种新出现的晶石，连带着他的珍珠都卖得很快，鱼妖昨天日夜兼程回去荒川，又带一些过来准备今天的贩卖。 正准备开门迎接客人的时候，天狗山飞彻和他的徒弟就找上门了。 鱼妖脑筋转了转，还是诚实地回答他：“那是我们荒川之主大人的未来伴侣。” 荒川之主还没正式宣布之前，荒川的妖怪们可不会当面就叫他，不过私底下就另一回事了。 “什么？”天狗山惊了惊，没想到那个漂亮的小妖怪来头那么大。 小鱼妖也不在意他们什么反应，“所以要找他很难了，只能看看大人有没有心情再过来玩了。” 原本只打算普通交易的，对方身份突然拔高这么多，就连见一面都很难了。 满腔热血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天狗山却不打算放弃。 他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 看那个妖怪的样子，这种晶石应该还有不少，就看他想要什么了。 身边的小徒弟给他出主意，“风间千景大人不是想要打一把刀吗？听说荒川之主大人也是用刀的。” 天狗山打断他：“荒川之主大人自己已经有了一把上好的刀，我打的刀可比不上。” “可是……有了新的材料，可以给它保养一下啊。” 天狗山一拍脑袋，转头把那个聪明的小徒弟夸了又夸。“对，我们先去找风间大人。” 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被摆上了风间千景的案头，原本这位鬼族已经准备休息了还被叫起来。 风姿优雅的鬼族看完天狗山递上来的请求的那一刻差点就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天狗山意识不到这种材料多稀有，他还不知道吗？ 现在所有能够吸附妖力的材料都属于可遇不可求，每次出现会引发各种腥风血雨。当年西国成立的时候，建国的妖怪就是靠这种材料打造的一身盔甲挡下各种明枪暗箭，可想而知妖怪们对这种材料的需求。 虽然具体属性还不了解，但是…… 风间千景沉吟片刻，让天狗山飞彻先离开了。 天狗山还想再请求一番，不过看丹波国大管家的脸色，还有识趣地先离开了。 金发的鬼族正在思索着怎么可以争取到和荒川的优先合作。 那天他也看得见，那种晶石就是荒川之主的小崽子眼泪结晶，当时安排了个小妖怪把结晶全部捡起来送回去也不过是打算随手结个善缘。 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 打死风间千景都不会把那满满一篮子的结晶送回去的！ 优雅的大管家这一刻超想捶地。 荒川之主走的是什么狗屎运！ 把心里的各种后悔都先扔到了一边，大管家强迫自己用理智开始思考。 今天傍晚的时候，荒川之主就已经带着他的小崽子回去荒川了，看他的样子肯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要瞒下来很容易，要瞒得久却很难，想要长久合作，拿到第一供货权，还得先拿出诚意。 最基本一点，这个搞不好会影响现在妖怪和鬼族局势的重要东西，风间千景绝对不够资格跟荒川之主谈。 得到酒吞童子那个级别的妖怪，才有资格上谈判桌。 那时候，就不是大妖怪和大妖怪之间的交谈了，而是丹波国和荒川之间的。 这一刻，丹波山的大管家想了很多，很有一种遇见金山不得其入的感觉。 这是什么鬼畜的烦恼啊。 大管家叹了口气，下令让天狗山飞彻先研究透彻这种晶石的作用，自己勤勤恳恳坐起来，开始思考怎么能够让他们嗜酒如命，每天不是在醉酒就是在醉酒路上的酒吞大人动起来。 方案写了一遍，推翻，又写了一遍。 他不断地回想荒川之主的性格和荒川的特点，又不断地思考他们两个大势力之间的利益点，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 哎。 风间千景想不出什么万全的合作方案，最后只能等着天狗山飞彻的结果，等着把所有东西都放到酒吞面前。 最后，还是得鬼王来判断。 第30章 第30章 那头丹波山还热热闹闹的时候，阴阳师安倍晴明家迎来了新的客人。 陆绒离开后，晴明的院子里并没有和过往有任何区别，大阴阳师依旧每天悠悠闲闲地上值打卡摸鱼，雪女依旧任劳任怨管理。 这天来的是御门院泰长。 御门院和安倍家同根同脉，表面上是普通贵族御门院就是是安倍家给自己准备好的退路。 每一个阴阳师家族都需要有灵力的孩子来支撑，高瞻远瞩的安倍家主深恐有一天，安倍这个小规模的阴阳师家族难以为继，早早地为后代开始经营后路。 御门院泰长和安倍晴明还是表兄弟关系。不过前者毫无阴阳师天赋，从小就被送到御门院长大，晴明一直和他保持着疏远的亲戚联系。 晴明一直觉得，妖怪和人类还是不要牵扯过深的好。 这次御门院泰长拜访，显然也不是自主控制的。 晴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就想起那天陆绒的那双鎏金眼眸。 同样是金瞳，其中差距又何以尽言。 这样随意走进别人的宅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非常失礼。 碍于她神明的身份，晴明把身边的妖怪都遣散了，只留下十二神将之中的天一和朱雀。 “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真是令人不胜荣幸。”晴明嘴上说着惊喜，脸上可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 这位神明身居高位，也是出了名的任性。 这种神降对于人体负荷极大，时间一长就会对承受者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就算泰长有着安倍家的血液，也不可能能够承接神明的力量很长时间。 高露神自然也知道晴明厌恶着什么，事实上这样在信徒以外的人身上进行神降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她长话短说：“那个丹波山上的小崽子是怎么回事？” 晴明蹙了蹙眉，最近是酒吞童子的宴会时间，丹波山上妖怪众多，晴明熟识的妖怪就去了六个，高露神说的是哪一个他也一时想不出来。 高露神又描述了一下，“带着荒川的气息那个小崽子。” 晴明瞬间就明白了她说的是陆绒。 “您想问的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高露神神色冷冷，“你让自然系神明长于妖怪之手，打算再次挑起战争吗？” 高露神这话，立刻就把事情盖章了，还晴明定下来了不起的大罪。 阴阳师的神色瞬间就冷了起来，面带冰霜的样子是两位神将都没见过的。 连带着身后的两位神将都暗暗戒备。 高露神的话自然非常得罪人，可神明并不会在意。 不过是区区人类和神将罢了。 安倍晴明冷笑，“自然系神明和他们庇护的子民一起生活，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一句话就把高露神的意思完全扭转了过来。 高露神皱着眉，警告道：“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安倍晴明。” “谢谢提醒。” 高露神还有心说什么，可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的意识回到高天原的瞬间，御门院泰长就软软地倒下。 神将朱雀快速地将他扶进房间里，天一为他诊断，给晴明一个安心的眼神。“还是有点消耗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很虚弱，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温柔的神将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他不能在承受第二次神降了。”下一次，等到神明离开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即将离去。 “太乱来了。”晴明的眉头紧紧缩起来。 他说的是谁，在场的都知道。 不过十二神将在神明之中仅仅处于末位，如果不是安倍晴明在，甚至还有堕落成妖怪的风险，因此两位神将都不便搭腔。 当年高天原和虾夷神的战争惊天动地，造成的伤害至今未能平复，这段历史也成为了高天原一系的禁忌。 除非像晴明这种有特殊渠道了解，或者从那些寿命足够长的妖怪中获知，否则这就是被埋葬在天地间秘密。 从那以后，高天原系神明和自然系神明就陷入了相对和平的对峙状态。 天一担忧地问：“新的那位神明……” 会不会给两派神明带来新变数？ 否则没有道理高露神会特意神降。 天然立场使得天一有了偏向，爱好和平的她并不希望这来之不易的宁静被打破。 到了高露神这个位置，神降也相当消耗神力，特别是她在平安京的神殿前不久才被穷奇破坏污染了。 晴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安心吧。” 陆绒身上，还带着好几位强大神明的烙印。 他是被宠爱着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更重要的是，神明之间的问题，也轮不到他们插手。 神明曾经立下不再随意插手人间的事情，高露神这一举动，无疑在挑拨这个誓言的神经。 妖怪、鬼族、神明的界限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清晰。 按照晴明的理解，现在的神明可以认为是最开始的妖怪，他们自己给自己圈下了地盘，如现在的人类贵族一样给自己颁发了身份凭证“天籍”，加上人类的信仰加成，就与其他妖怪“区别开来”了。 所有不认同的神明，都会换代。 一代不认同就换两代，一直换到认同为止。 涉及到换代，已经是神明之中非常隐秘的事了。 然而人间仍然有不少妖怪因为人类供奉成为了伪神，甚至有诞生自人类阴暗情绪的野良神。 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把这些统统斥之为异端。 曾经的高天原，就对这些异端进行讨伐，发动了最初的战争。 神明之间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就连十二神将都不太清楚。他们之中唯一知道这些历史的，可能就只有天空了。 十二神将里面，也只有天空从来没有换代。 晴明了解这些的来源，就是母亲的亲戚，那位来自强大国度的狐妖——玉藻前。玉藻前在很久以前，已经是非常接近神明的妖怪。 晴明的平静生活因为高露神的到来有了什么样的改变尚未可知，陆绒只为这一刻回家开心。 小水獭早就得到了消息在荒川边上等他，两个小崽子在荒川之主面前表演了一波感天动地的重逢情节。 大家长饶有兴致地看他们的保留剧目，最后还是叫小水獭先翻脸。 小崽子趁机撸毛撸毛撸毛的，太过分了啊！ 这样占我便宜良心不会痛吗？ 陆绒：不仅不痛还美滋滋。 实不相瞒，最近陆绒沉迷撸毛无法自拔。 荒川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大型毛绒生物这一点很可惜。 小水獭这时偷偷把目光放在荒川之主身上。 陆绒不知道，小水獭还不知道么！ 荒川之主才是水獭一族最大的骄傲！ 油光水滑！ 超大一只！ 大家长一点都不怂，还微笑着看着他。 小水獭先怂了。 跋山涉水之后，小陆绒打算先回房间美美地睡一觉。 他很自觉地就跑进荒川之主的大宅子里，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房间。 好久没回来的房间变了个样。 托某个口是心非的大家长的福，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看到什么感觉陆绒会喜欢的都往他房间里放。 什么稀有的贝壳，和他眼睛一样颜色的小石头，漂亮的小鱼…… 跟在后面的大家长咳嗽了一声，掩耳盗铃道：“小水獭太想你了……” 小水獭冷笑地“嘤”了一声，不料陆绒信以为真，又冲上去抱住小水獭一顿亲亲。 小水獭装模作样地推拒了一下，就和陆绒闹起来。 荒川之主看着陆绒亲了亲小水獭的额头，小水獭抬头又舔了舔他的下巴。 荒川之主：“……”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不。 好气哦，还是要保持微笑。 今天的大家长依旧冷酷无情。 那边是家庭伦理剧，这边就是明争暗斗庙堂栏目了。 风间千景等天狗山的实验成果等得挠心挠肺，就连酒吞童子都察觉到自家大管家这种焦灼的心情。 天狗山飞彻的新发现太吸引鬼了，巨大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谁不想分一块呢？ 何况对荒川之主家的小崽子也没什么损失。 可联系到两位首领平时的态度，风间千景又有点摸不准了。 要是两位有心要扩大势力，打下天下，滑头鬼那个新的百鬼夜行奴良组根本不会出现。一个率领鬼族，一个统领妖怪，他们可以直接跟高天原的神明一系三足鼎立。 区区平安京就不过是三个势力角力的狭缝罢了。 奇就奇在这两位都没这个意思。 荒川之主舍弃名字立下誓言，也只对荒川。 他甚至没有扩张领土的打算。 酒吞童子大人……鬼王大人的想法不是他这个区区小鬼族可以揣摩的。 不过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他要是想搞事，亚克拉姆*那个蠢货就不会自己跑去平安京搞什么黑龙白龙的玩意了。 白龙不就是高露神那个任性神明。 说到底就是个神明的游戏。 以往走一步看三步的大管家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 曾经的他最擅长威逼利诱，现在的诱足够大了，他却发现吸引不了他的合作方。 或者说，到这一天，丹波国的大管家风间千景才真正开始意识到，他对那些声名赫赫的大妖怪，一点都不了解。 他所知道的，所在乎的，和他们都不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风间千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第31章 第31章 最后，风间千景等到了天狗山飞彻的大概结果，和他想象中的相差不远。 于是把自己想出来的所有方案一起写上，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将所有利益关系都摊开来讲，递上了酒吞童子的桌面。 能放上鬼王大人桌面的东西，都是重中之重的，非鬼王不可定夺的事情。风间千景至今不过是往上放了两次，上一次还是鬼币的问题。 酒醒了的酒吞看见桌上的那份东西，注视了一会儿双膝跪在他面前，俯下身低下头，毕恭毕敬的风间千景，才翻开了他递上来的东西。 风间千景是个很骄傲的人。 他在酒吞底下依旧保持着他的骄傲。 能和酒吞成为至交的大妖怪们都有相似包容的脾性。荒川之主包容他的子民们不思进取，滑瓢包容他的下属们特立独行。 酒吞童子并不是一个严苛的首领，只要没踩到他的底线，他会包容他的下属。 就像他包容风间的骄傲。 至今仍然没有任何鬼族探测到酒吞童子的底线。 就连亚克拉姆这种可以归类为“背叛”的行为，都没有触怒酒吞。 而风间千景从来没有以类似的姿态出现过在酒吞面前。 他总是微妙地维持住他的体面和骄傲。 风间的态度让酒吞童子异常慎重又认真地看他交上来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风间千景的身姿渐渐僵硬。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酒吞童子是什么反应。 这一刻的大管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不知道他所敬爱的的鬼王大人到底期待着什么，他能不能符合他的期待。 “千景，”酒吞童子喊他，语气是从未听过的，也说不清楚酒吞这一刻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去问的。 “你希望的丹波国是怎么样的呢？” 风间千景一愣，他以为酒吞童子会更关注晶石的事情。 “安居乐业，国力强盛。” 以前的鬼族过得太苦了。 没有领导者，没有前进的方向，没有梦想，没有希望。 什么都没有。 他们连自己为何诞生都不知道。 糊里糊涂的。 就这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在这片土地里，艰难地匍匐前进。 鬼王大人笑了，“现在没有安居乐业吗？现在丹波国还不够国力强盛吗？” “……”丹波国的大管家讷讷不语。 他斟酌了一会儿，回答：“还可以做得更好，还能……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酒吞童子不说话了。 风间千景也保持沉默。 “这样啊。”最后酒吞童子似在叹息，又像单纯的感叹。 当时风间千景就急了，他害怕从酒吞身上感觉到失望。“酒吞童子大人……鬼王大人，您的希望呢，您希望我们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酒吞，震惊在酒吞脸上发现了一种类似迷茫之类的神情。 酒吞童子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知道吗，千景？” 酒吞缓缓地叙说着遥远的过去的事情，“在我之前，没有鬼族的存在。” “我曾经是高天原上的一员，因为逃避换代，和八岐大蛇一起逃到人间。” “我的情绪和行为影响了信仰我的子民，他们成了第一代鬼族。” “从此鬼族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他们被神明厌恶，被人类驱逐，被妖怪歧视。” “我逃避过，但——又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鬼族的未来。 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不过是为鬼族争取到生存空间。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直到这一刻。 风间千景没想过酒吞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他的鬼王大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他双眼开始渗出眼泪。 他终于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他更加了解了一点，他的鬼王大人。 鬼王酒吞童子，到底背负着什么前行。 “那么大人……”风间千景深吸一口气，“谢谢您还在这里。” 风间千景这一刻在天地之间立下了自己的誓言——“您所希望的，都为吾辈所想的。” 这一个瞬间，风间千景心甘情愿地跪拜在酒吞童子面前。 酒吞童子又笑了。 鲜活的，又带着自嘲的笑容。 “毕竟我还是酒吞童子啊。” 曾经的他在高天原天天饮酒寻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考虑的事情就是怎样可以更快乐。满心满意就是寻找乐子，荒废过日。 后来他接触到了高天原最深的秘密，因为恐惧，因为坚持，走下了神坛。 他是酒吞童子。 这个世间不会再诞生第二个“酒吞童子”。 他无意创造一个新的种族，他们却因他而生。 他无意背负一个种族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却与他紧紧联系。 他以前觉得，他为鬼族争取到生存空间，让鬼族自由发展就足够了。 他们将会自己创造出足够宽广的天地。 风间千景把这份东西放上来的这一刻，酒吞童子才真正意识到，鬼族的命运始终与他紧密相连。 他作为鬼王，站在了选择的分叉口上。 他是天生的鬼王。 他也是酒吞童子。 今天风间千景放上来的不仅是一份规划，还会深深地触碰到高天原那根敏感的神经。 当年的战争他没有参加，正是仓促逃下人间四处躲藏的时候，偶尔才会见到自然系神明和虾夷神。他们对他通常都是无视，既不亲近，也不驱逐。 那些气息温和的神明会和高天原打到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当时的场景酒吞童子都至今难忘。 现在他站在同一个选择的分叉口。 一旦他开始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他会把所有都搅进同一个漩涡。 当年强行停止下来的战争，就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现在的风间千景都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酒吞童子已经看到了很久以后。 当年西国的建立让高天原有了浓烈的危机感。 第一个，纯粹属于妖怪的国家，也完全脱离和杜绝了神明的插手。 在神明主导一切的时代里，那个大妖怪凭借他自身立于天地之间，他穿的铠甲挡住了来自神明的怒火，硬生生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创造出一个妖怪的国度。 那个妖怪凭借自身脱离了传统的“妖怪”身份，正式踏入了神明的领域。 从此妖怪再也不是神明的玩具，他们开始展露出自己锋利的一面。 这是神明难以接受的。 妖怪们甚至开始接近神明的存在，争夺人类的力量。 后来那件铠甲毁了，那个“妖怪”也死了。 可他开辟出来的属于妖怪的生存空间并没有随着他的消逝而消失，这个生存的裂缝越来越大。 风间千景以为那只是能吸收妖力的材料，是能做成绝世铠甲的材料，酒吞却深深地清楚那是什么。 荒川的小崽子啊。 最后，酒吞童子对风间千景说：“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这样？ “接下来，等我指示。”酒吞补充道：“关于这件事，把所有相关的都控制起来，我不希望有一点消息，再从你们中间说出口。” “就算是知情人之间的讨论，一个字也不行。” 金发的英俊管家深深地低下了他的头颅，厉声应道：“是！” 风景千景走后，难得酒吞没有再喝酒。 他站在窗边，眺望着荒川的方向。 他不想揣测他的朋友，他也看出来荒川之主对他家小崽子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可能没有了解到，荒川之主对他家小崽子的感情，已经比一般的要超出太多了。 随即他又看向了平安京，平安京上空的黑气已经慢慢开始聚集。 原来在他还没有发觉的时候，那边已经一派风雨欲来的景象。 鬼王大笑三声。“真的是喝酒喝傻了。” 他从他的主宅中一跃而下，把附近的鬼族和妖怪都惊起，然后慢慢地走下山。 所有的鬼族感应到酒吞的召唤，分散在四面八方的赶过来，就算不能立刻到鬼王面前，他们也希望能靠近一点仰望他们的鬼王。 丹波山附近的鬼族开始聚拢起来。 他们很少能够距离他那么近。 他们的首领，他们的鬼王大人。 “接下来还要一直跟着我吗？”酒吞问，“跟着我酒吞童子。” 他的声音在所有鬼族耳边响起。 他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不约而同地回答：“要！” 就连远在平安京的亚克拉姆都坚定地回答，“要！” 鬼王大笑。 酒吞童子就回去了。 酒吞童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那一刻，他那最后一丝来自于曾经神明身份的联系都消耗殆尽，从此他就成为了真正的鬼王。 遥远的出云之中，无所事事的大国主命还想着今晚上去自己的神庙里面玩耍，冥冥之中那丝消失的东西让他有了感应。 这个中年大叔笑着摇摇头，“结果拖拖拉拉那么久，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辩才天梳着漂亮的仙女发髻，衣裙飘飘地追在他身后，“你要去哪，马上我们就要出发了。” “哎呀~”大国主命蹦蹦跳跳地逃开辩才天的追赶，“现在的年轻一代哟，还差得远呢~” 第32章 第32章 陆绒对丹波山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在荒川总共没待几天，就被荒川之主带回去了平安京。 他发现他在荒川之主身边的时候好像智商和年龄都退化了，就像是离家求学的孩子，回来的时候有多开心，离开的时候就有多舍不得。 不过这次是荒川之主这个大家长亲自送他，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陆绒这次已经可以自己走了，他跟在后面偷偷观察了一下前面拿着东西的荒川之主。大家长看自己小崽子落后了还以为他跟不上，又放慢了脚步，结果小崽子还是在后面跟着。 大家长没好气地转过身，结果身后那个悄悄琢磨着想牵手的小崽子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没有。” 荒川之主垂眉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拉过他的手。 荒川之主的手干燥温暖，一点都不像是水生妖怪的手。 陆绒发现他那么长时间以来，最贪恋的，还是这么一点温暖的感觉。 ——画面就很父慈子孝了。 完全就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样子。 雪女在晴明院子的门口看见他们的时候，表面面无表情，内心赞扬父爱伟大。 荒川之主回到荒川的时候，酒吞童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丹波山的鬼王，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丹波山了。 荒川之中没有能够撑得住场面的妖怪出来接待鬼王大人，最后还是小水獭把他带进了荒川之主的大宅子里。 荒川什么都好，就是生活环境□□逸了，除了荒川之主基本上没有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妖怪。好歹鬼王手底下都有茨木童子、风间千景和四干将在分担工作，荒川之主手下就只有各个零散的家族，没有任何独属于他的属下。 大妖怪回来看到百无聊赖的酒吞，先让小水獭回了家。“没酒了？” 上一次鬼王来荒川的时候，还是来讨光酒的时候。 鬼王大人掏出一个小晶体，随手一抛的样子。透明的晶石就划出一道抛物线，被荒川之主接住。 荒川之主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晶石，他自然认得出来是自家小崽子那天掉下来的眼泪结晶体，却不懂酒吞是什么意思。 酒吞童子扬了扬下巴，“注入妖力看看。” 荒川之主依言照办，透明的晶石就变成了蓝色的样子。 荒川之主：“……”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酒吞童子翘起腿，表情似笑非笑，“真是养了个了不起的崽啊你。” 荒川之主嗤笑一声，把蓝色的晶体放在手里把玩，看不出是什么态度。“那有怎么样。” 与此同时，平安京内。 极少出现在人间的天空受到晴明的召唤降临。 大部分的神明都保持在青壮年时期以展示自己神力充沛的一面，天空是其中少有的一直维持老年人外表的神将。他一头灰白色的长发，穿着简朴的袍子，乍眼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然而这个老人却是十二神将的领导者，即便是最强的凶将腾蛇都会无条件服从天空的指令。 最开始，也是他带领着十二神将对晴明表示臣服。 安倍晴明也从未将他当做是属下看待，而是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辈尊敬。他和天空的关系并不会因天空常年呆在出云而改变，每当晴明犹豫不决的时候，总会来找天空商量。 “辛苦了，天空。”晴明自从高露神拜访以来一直处于戒备的心态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天空抬眉看了看眼前的大阴阳师，“你身上有着神明的气息。” 晴明苦笑道：“高露神前两天才见过。” 老者摇摇头，“不对，不是高天原一派的神明。”他认真地看了看晴明，最后才下定论，“——是自然神。” 晴明心里在这一刻才确定了陆绒的身份。 陆绒化形时他就知道了那个漂亮的小家伙神明的身份。 他当时说出口的语言晴明没听懂，然而却辨认出来了是神明的语言，就是万万没想到是自然神。 自然神啊。 自然系的神明从自然当中诞生，他们的语言也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甚至可以作为言灵来使用。 他叹了口气，自然神啊。 “已经很多年没有自然神诞生了。” 天空摇摇头，“是很多年，没有强大的自然神出现了。” 自战争以来，当年的自然神沉睡的沉睡，消失的消失，已经很多年没有自然系的神明显露在人间。 本来自然神和高天原一派的神明不同，他们不需要信仰、不需要神庙，只要诞生出他们的领地存在，他们就不会消逝。不会消逝，也不代表不会消散。 一旦他们所在的土地受到毁灭性的灾害，自然神明也会消散。 北方那块怨气和煞气充盈的土地，就是曾经的自然系神明消散的证明。 不过“消灭”自然系神明的代价太大了，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原本生存在那片土地上的生灵依旧不入轮回，怨气不灭，成为祸津神和鬼族的最大诞生地，给高天原和地狱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当年一战双方元气大伤，虾夷神全部换代、自然神几乎都陷入休眠，高天原焦头烂额，高天原一系的战斗类神明所剩无几。 不过天空和玉藻前不同，后者无所顾忌，对亲友后代可以尽数托出，前者头顶还有一个“天”，心里还要顾及其余十一神将，这些神明之间的隐秘之事，只能稍作暗示，不可言出。 晴明也懂天空的顾忌，“这是……的应允吗？”他往上看了看。 天空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却是往下看。 晴明沉吟半晌，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最后天空意味深远地说了一句：“听‘天’由命。” 时也命也。 有些事，非人力可及。 就连神明都无何奈可。 若能控制，当年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白了，高天原和自然神的战争，何尝又不是他们夫妻的战争？ 只是这些话，也只是天空自己的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可能说出来。 大阴阳师晴明向来安天乐命，既然没有他能做的事情，他放在心里就放下了。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陆绒在院子里，半身泡着水，跟青鱼精草鱼精聊天。 他发现晴明回来，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晴——明——！” 晴明还有点沉重的心情马上就放晴了。 对自己身份没有半点数的陆绒欢快地跟着阴阳师进到屋里，把从丹波山上带回来的酒拿出来给他。“这是手信。” 阴阳师哭笑不得地接过礼物，里面是丹波山特有的酒，这种礼物显然只有荒川之主才可能准备的。 看着还像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妖怪，和晴明见过的所有神明都不一样。 一百个人口中有一百种神明，不明狡猾的地方就在这里，面对不同的人他会有不同的面孔。 大部分的普通人心中，神明就是一种类似于信仰的存在，这辈子都没什么近距离接触的可能，更多的就是人们口口相传加以美化和各种真假分不清的传说。 作为当代灵力最强之一的人类安倍晴明，他和神明打交道的时间可不少，比起各种有着信徒滤镜和听闻，他更了解神明到底是什么样的群体。 就是会让所有人都幻灭。 幻想这种东西，还是幻想之中就好了。 晴明暗地里想了想。 比起他，荒川之主不可能对陆绒种种奇异之处毫无察觉，既然崽儿家长什么都没说，自己这个做老师的似乎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对自己定位明确的晴明老师，就以一如既往的态度面对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小神明。 风光霁月的大阴阳师笑着向他道谢。 小鱼妖就心满意足地甜甜笑了。 怎么说呢。 听到大阴阳师道谢，就像是获得了奖励一样。 完全的心满意足了。 陆小绒和晴明待的时间长了一点，他像是小狗一样用力吸了吸气味，凑到晴明身上。晴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妖怪像是小动物一样攀上了他的肩膀，莫名地觉得可爱。 大概不会有第二个这样没架子的可爱神明了。 就连十二神将中保持着可爱孩子外形的太阴和玄武，都有着属于神明的架子。 “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晴明问。 陆绒皱着眉头，疑惑地说：“混杂在一起，好的和不好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点恶心的味道。” 晴明无辜的眨眨眼。 他除了见了天空一面，其他时候还是在阴阳寮里轮值，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到过其他地方。 但他并不怀疑陆绒。 还没有完全自我觉醒的陆绒，也是神明之中的一个。 他说出口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陆绒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从荒川之主带来的包裹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那把协差。 “这是？” 陆绒开心地炫耀：“我在丹波山上看见的刀，非常特别的感觉，忍不住就买下来了。”他将刀拔了出来，“是不是很漂亮？” 阴阳师惊讶地看着刀，又看了看陆绒。 小神明对其中的奥妙真的完全没有发觉的样子，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又有趣得很。“这是一把有灵的刀。”晴明一眼就看出来这把刀的不同寻常之处，“好像发生了些异变，过段时间你能凝聚妖力的时候可以试试往里面注入妖力，说不定能唤醒刀灵。” 陆小绒睁大了眼睛，天真无辜的样子瞬间把他容貌的昳丽冲垮。 他不知为何又有点失落，“好的。” “怎么了？” “现在这把刀里还有的，是付丧神还是器灵？” 晴明说：“可能曾经是付丧神吧，现在只有刀灵了。” 付丧神有了一个“神”字，天然与普通的器灵区别开来。付丧神的形成条件很苛刻，本身却是脆弱的存在，一个普通的阴阳师都可以依靠符咒，把付丧神的灵力消耗从而消灭他。 “店主说，是火灾之后捡回来的刀啊。” “最后居然就沦落到我手里了。” 还没听说过可以这样贬低自己的。晴明想，也幸好遇到的是你。 被其他鬼族拿到手的话，刀灵说不定就会被鬼族天生自带的怨气污染了。 第33章 第33章 安倍晴明从阴阳寮里带回来了一幅画。 陆绒皱着眉头看画，总觉得这不可能是阴阳寮允许带回家的东西。 画卷还没打开已经有了一丝黑气散发出来，不容置疑的恶意满满扑面而来。 怎么看都是应该在阴阳寮就被就地封印的东西。 陆绒伸手抓住了飘出来的一缕黑气，把它困在指尖戳圆捏扁玩了好一会儿，才用力一掐把它掐散。然后不满地看着晴明。 要是小座敷还在，她那样纯洁的小妖怪，很容易就会被恶意缠身了。 你看猫又会不会打死你？ 雪女视若无睹，完全不介意。 她已经很习惯她家大人会偶尔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家。 上一次带回来那只滑头鬼，大吃大喝，甚至把家里的厨房都洗劫了一遍，说走就走了。 说走！就！走！了！ 陆绒惊恐地发现若无其事的雪女身边咔擦一声凝结出了少许冰花。 太过生气导致妖气外溢。 不过雪女表情还是和往常无二，甚至还带了一点微笑。 晴明好像不觉得雪女有什么问题，他饶有兴致地打开画卷，一只漂亮的女妖就飘了出来，柔弱无骨的样子，一双玉臂搂上了晴明的肩膀。面容娇美的她柔声道：“哎呀，是个半妖啊。”她笑声清脆，“妾身失礼了。” 阴阳师也完全不介意，“我是人类。” 女妖侧着头观察他，半晌才答：“这样啊。”她依靠在他怀里，若不是周身的黑气，完全无害的样子，“大人您确实有选择立场的资本。” 妖怪的世界就是这样。 弱小的半妖被人类驱逐被妖怪排挤，强大的半妖却能选择自己到底是作为人类生活还是作为妖怪继续。 他们的选择就直接影响他们之后的生活。 狐妖与人类之子安倍晴明，就选择当一名人类，以阴阳师为职业生活下去。 他的妖怪朋友们一度不能理解。 也不需要他们理解。 “妾身如今这个姿态真的是失礼了。”女妖柔柔一笑，在场的人类和妖怪却没有一个被她的外表迷惑住，“原本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画灵，寄居在贵族小姐的闺房内。前不久小姐遭遇不测，怨气伴随着血液溅射到画中，妾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抖了抖她宽大的衣袖。原本应该是白底绣着百花的衣服，如今已经变成黑色的样子，还绽放着红色妖艳的彼岸花，一看就觉不祥。 她微微失落地说：“就连力量都失控了，所以被阴阳师带回去准备封印。” 画灵……阿不，现在是画妖，大部分都是没什么伤害力的。 没有伤害力，不代表没有其他能够力。 只要安安静静地装死，就连晴明都不一定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物品都是年代越长越容易产生器灵，画作这些又是时间越长越有收藏价值。 长期挂在人的卧室里或者客厅之中，画灵的产生是非常容易的。 不过被怨气感染后，她现在已经变成了画妖。身上的妖媚气息连带着她的行为举止都发生了改变。 陆绒探头去看晴明手里的画，画卷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来到底是什么画作了，上面被大片的血污覆盖，因为时间流逝，原本红色的血液也变成了黑色一片，占据了画卷的三分之一画面，剩下的边边角角能看到一点花的图案。 还能隐隐看出曾经画面色彩鲜艳的样子。 晴明垂眸看着那幅画卷，仿佛能从那片血污之中看出来前因后果。 画妖放开晴明，转身趴在那上面，轻轻抚摸那片血迹，听不出是可惜还是伤感地说：“妾身已经不能再寄居在这副画上了。”再不离开的话，就会被污染成毫无理智的妖魔。 大阴阳师颔首，让雪女拿来了毛笔和画。 然后晴明把笔和纸递到陆绒面前，“你来。” 陆绒眨眨眼，伸手接过，却不知道画什么好。人类的书画文字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是的，小陆绒放在平安京里，就是个文盲。 不过平安京大部分的人都是文盲，更别提妖怪了。 晴明倒是无所谓，他嘴边缀着一丝笑容，轻声说：“凝神，想着你的周围充满了力量。” “无所拘束地样子——” “飘荡在空中的力量都聚集到你的身边——” 安倍晴明的声音和以往比起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像远又像近，还有一丝魅惑人心。 陆绒的眼眸中又开始凝聚起点点金色的光芒。 模模糊糊地，陆绒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出了身体的桎梏，飘到了半空中。他的身边没有晴明，也没有雪女。 晴明的声音依旧在徐徐引导着他，“然后你睁开眼睛看……” 陆绒下意识地依言而行。 他看见的都是金色的星星点点，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虫？ 和陆绒见过的虫子不一样，这些漂浮的虫子在空气中自由徜徉，仿佛以生命最初的姿态舒展开来。陆绒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晴明的声音在此响起，“这个时候你可以下笔了。” 陆小绒这时候却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心神都被那无拘无束的“虫”所吸引，它们似乎也发现了陆绒的存在，开始聚集在陆绒身边。 越来越多的虫聚拢过来，它们渐渐形成了一个“茧”将陆绒包裹起来。 ——“！——” 剧烈爆炸的声音在陆绒的耳边响起，把他整条鱼都炸晕了。 小神明过了很久，又似乎几秒钟过去而已，他才回过神来，耳朵还是轰鸣的声音，嗡嗡作响，脑子也一片混沌。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有些不自然地抽搐。 一双略微冰冷的手伸过来将他拥进怀里，身上还带着少许安神的香气。 雪女不赞同地跟着晴明走在走廊上，晴明正抱着陆绒往他的房间里面走。“这太冒进了，晴明大人。” 晴明刚才用言灵来引导陆绒的样子，看得雪女心惊胆战。一个不好，小崽子的魂就会飘走，再也回不来了。 最开始他没打算做到这一步，但是陆绒一开始就失控了。他不得不对他进行强行的引导，不然这个还没成熟的自然神冒冒失失很可能就会直接暴露在高天原神明的眼皮底下。 “对，”晴明叹息，承认错误，“是我太着急了。” 以人类之躯左右神明的成长，终究是困难了些。 现在没有什么比陆绒的安全更重要了。 画妖还待在原来的地方，她作为自画诞生的妖怪，不能离开寄居的画卷太远。她好奇地飘到陆绒那幅画上。 因为阴阳师的术，小妖怪突然昏迷，他们都没还顾得上这幅画。 明明用的是普通的黑色墨水，可画妖却觉得里头隐隐泛着金色的光，只是一瞬间又消失不见。看不出来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像小孩子随手的涂鸦，又想远古之中谁不知名的低语。 “好奇怪呀，”画妖毫无防备地趴在上面，“这是什么……”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画妖寄居的那幅画，宛如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生气，原本边角之中的色彩都暗淡下来，成为了一幅毫无灵气的画卷。 原本的画妖也失去了影踪。 另一头的山里，一个银发的男子正在山间独行。对普通人来说极其难走的山路他却如履平地，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无论是带着尖刺的植物还是柔弱的藤蔓，似乎都有意为他开出一条道路。 他是银古，他是一名虫师。 走累了的虫师微微喘息，他坐到了一块大石上，躲在树荫底下，先看向山顶。 在银古眼里，有一条盘旋着占据了整个山头的巨大银蛇，懒懒地盘成一个卷儿，半睡半醒地卷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它是这座山的山主，整座山都是他的领地范围。 山主大概是介于妖怪和神明之间的存在，他们更虚无缥缈一些，和神明的范围有所重叠又不尽相同。就算是普通的妖怪都看不见山主，但它的的确确与这座山休戚与共。 巨大的银蛇在阳光底下，鳞片都闪闪发亮的样子，就如同这座山。在银谷眼里，这座生机勃勃的山也在发光，生命力充沛的光芒。 忽然，只见山主突然惊醒，高高地昂起它巨大的头颅，如同红宝石的眼睛张望了一下，立刻就锁定了一个方向。 银古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是人类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 不知道感应到什么的山主并没有理会自己山里这个小小的虫师，它思索了一会儿，盘起来的卷儿就松散开来，缓慢又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银古从来没有见过要离开自己领地的山主。 山主必须一直待在他的领地里面，直到换任或者死亡，还没有一例山主能够例外。 幸好银蛇并非真的要离开这座山，它游到山下，依旧不甘心地朝着一个方向探望，那边似乎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银古不清楚着其中发生了什么。他真正意义上交流过的山主，只有一位担任山主的人类，不过他并没有对银古说太多山主之间的事情。 只要银古还是人类，哪怕他再接近虫，也不能让他真的跨过那条线。 身为虫师的银古也深知这个道理。 只是这也不能阻止他的好奇。 银古很自然，就改变了他前进的方向，打算朝着山主眺望的那边过去。 察觉到他意图的山主幽幽地转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得银古头皮发麻。 他见过的山主都相当的高冷，就好像刚开始的银蛇，不亲近、不拒绝，就是路过的一只小小的虫子，不需要它投入一丝的感情。 但这个山主就改变了主意，它一昂首，从它身上窜出来了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白蛇，钻进了银古的衣服里。它从衣领探出头，对着银古“嘶嘶”了两声。 银古：“……” 他抬头又看看那条巨大的山主，山主也对他“嘶嘶”了两声。细长的舌头弹出来，对银古摆了摆。 银古：“……” 第34章 第34章 小陆绒飘了一次之后两天都是游魂，精神难以集中，嗜睡又一脸消耗过度的样子。 就连座敷童子和猫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没注意。 猫又坐在他的枕头边，一脸严肃地低头看着他，伸出暖暖的肉垫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座敷睁大眼睛好奇地学着猫又的动作，伸手摸摸陆绒的额头，又摸摸黑白猫白色的额头，再撩撩他的胡须。 猫又的白色长胡须抖了抖，又抖了抖，猫嘴唇都抽起来了。 小座敷问：“他怎么了？” 黑白猫又抖抖胡须，心不在焉地回答：“没怎么。”说完他就站起来往外走，座敷童子看了看离开的猫，又看看睡得毫无知觉的陆绒，最终还是留在陆绒身边。 啊，他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颜控小座敷想。 那头猫又走出房间就拐向了晴明的所在地，大阴阳师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抱着一杯热茶，仰头看着星空。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一丝云彩都没有，一览无际的天空有着数不清的星星在闪烁。就像人起伏不定的一生，星星也时明时暗，带着一丝不可捉摸，投向不可知的未来。 “好久没看到你观星了，喵。”猫又的口癖是偶尔才会出现，每次出现都预兆着他心事重重。 晴明微笑着转过头来，“难得是一个观星的夜晚。” 正值夏日的夜晚，丝丝微风带来点点清凉，终于将白天炽热太阳带来的炎热吹散。夏日的院子总是很热闹，蝉鸣不断，虫鸣起伏，喧闹的夜里却让人心里异常宁静。 猫又趴下来，左前爪搭着右前爪，仰头望着星空。在猫又的眼睛里星星只是纯粹的星星，他不是什么预言者之类的能够坐观星象推测未来。天空对他来说就是单纯的天空而已。 倏然，猫又伸长了脖子闻了闻，“你受伤了？”他惊讶地问道。 晴明自从成年以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受伤了。 阴阳师仰着头，一头银发像是被月光所钟爱，点亮了这个漆黑的夜晚。“稍微走了一下神，就不小心了。” 他说得很小一件事，小到好像今天看到羽衣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猫又凝神注视着晴明，“那只老想着产仔的狐狸又怎么了？” “她怀了一个孩子，叫做‘安倍晴明’。”晴明苦笑道。 猫又皱了皱眉，“怀了一个你？” “是也不是，”晴明端起那杯茶，冉冉升起的雾气朦胧着他的神情，“可以这样理解，叫做‘安倍晴明’的妖怪。” “你不是人类吗？” 晴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是还有希望我是妖怪的存在啊。”半妖本来就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状态，两边都在排斥。 最早时候的半妖基本上都是妖怪那方的家族养大，成年之后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还要找到人类血亲，用他们的性命来证明。所以人类非常排斥半妖。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不断有机缘巧合生下半妖的孩子。 现在人类和妖怪的关系要缓和得多，半妖却依旧居无定所。这些半妖们最后聚集起来，在东北的原野建立起了一个远野之乡，接纳所有混血。 强大的阴阳师晴明就立于两边之间，他半身在妖怪一侧半身在人类一侧，人类希望他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又质疑他的血统，妖怪希望他站在妖怪的立场上又畏惧他的力量。 “对我来说，你就是晴明。”猫又说。 抛开身份、姓氏、立场，他就是安倍晴明。 猫又说：“你就是你啊，管她要生下来什么东西。” 羽衣狐在他们妖怪之间也算是有名了，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她的母爱泛滥到妖怪都无法理解。前几次尝试都不成功的她现在集结了一大帮妖怪，还到处挖人类的肝脏补充营养。 不好意思，人类的内脏，吃起来真的有点恶心。 前不久羽衣狐跟穷奇打架的时候才大伤了元气，没多久又开始支使着她的小妖怪到处杀人挖去肝脏。 晴明倒不觉得伤感，他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有点好奇，她的肚子里是什么东西？” 听到羽衣狐亲口说要生下妖怪安倍晴明之后，晴明就非常好奇，其中那种气息不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羽衣狐手下还有不少妖怪，是冲着她肚子里的东西来的。 猫又也不在乎那是什么，满不在意地说：“等她生下来就知道了。” 晴明苦笑。 之前有了穷奇背锅，羽衣狐的事情就被掩盖了过去，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联想到平安京里上层贵族的态度，晴明隐隐觉得不妙。 源氏和藤原氏都保持着微妙地缄默。 大家明明知道事情就在眼皮底下发生，却又假装什么都没有。 今天阴阳寮的上层官员把安倍晴明叫了过去，给了他一份任务书，调查附近县中男性被杀的事情。 晴明看着那份委托书，久久不语。 官员紧紧地盯着安倍晴明。 最终晴明收下了委托。 只要他还想要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平安京，他就不能拒绝它。 晴明听到对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心里竟不觉得难过，只是好笑。 不论事情是真是假，只要羽衣狐放出消息声称她是“安倍晴明”的母亲，她要延下的孩子叫做“安倍晴明”，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妖怪们会投奔她，人类会忌惮他。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贵族明哲保身，有阴阳寮在，羽衣狐怎么也打不到他们的主意，死的往往是那些平民。 平民死得还不够多吗？ 猫又却说：“平民死得再多，也不够。”他头搭在前爪上，“是贵族还死得不够多。” 能够被妖怪抓到的平民已经不多了，剩下的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再多的平民都没有贵族来得好，吃好穿好住好，那些平民为了活下来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力都榨干了。 晴明无何奈可。“我明天要带雪女离开平安京。”他的委托书地点距离平安京还有点距离。 “那我明天带座敷童子去灵山。” 猫又可有可无，却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未觉醒的小神明，“陆绒怎么办？” 他倒不是护不住座敷童子，就是小家伙抵抗力有点差，羽衣狐的妖力会让她很不舒服。加上猫和犬科的天然对立，母狐狸的味道对猫又来说太不友好，晴明又不在，没惹到他之前他都不想要忍着狐臭味跟她打架。 晴明说：“我拜托了滑瓢过来，奴良组会暂时住在这里。” 猫又奇怪地问：“那只滑头鬼会看家吗？” “牛鬼非常可靠。” 既然晴明安排好了，猫又也不再多言。他就是有些想不通，“怎么不送他回去荒川？” 突然，猫又瞪大眼睛转头看着晴明，就像是看一只胆大包天的傻狗。“你不会是打那个主意吧？” 小崽子在，母狐狸发疯，你说家长是会来还是不来呢？ 晴明微微一笑。 这笑容中就完全能看出他那一半狐妖的血统了。 猫又在心里点蜡。 不知道是送给荒川之主好，还是送给安倍晴明好。 很可能荒川之主那只水獭那头刚刚把狐狸给砍了，转身就拎着破浪刀来砍晴明。 猫又打包票，水獭王要砍晴明的时候，雪女绝对不会帮忙。 想想，猫又开心地弯起了嘴巴。 看到有妖怪倒霉的时候，总是让猫情不自禁地喜悦，想想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晴明的书房中，陆绒画的那幅画被妥善地放置起来，在漆黑的房间里微微发出淡淡的光芒，忽然画卷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上，无声自动打开。 画妖从中一跃而出，曾经污染而产生的那一点妖媚气息都已经消失殆尽，取代的是一身平和的自然气息。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上被染黑的和服也变成了白无垢的样式，仔细看还能看见上面金色的暗纹。 她这次算是误打误撞，因祸得福吧。 画妖从前一身柔软轻盈的样子，其实都是因为她灵力或者说妖力不足，实体不够凝实导致轻飘飘地无法自主行动，可现在她已经焕然一新，凝结出来的身形完全可以自主行动了。 甚至还不止如此。 画妖愉快地抱起自己新的寄宿体，往她新的主人身边去。 没错，新的，主人。 因为画是陆绒画的，力量是陆绒的力量，她的新能力也是陆绒赋予的，相当于陆绒给了她一次新生，自然就是她的主人。 画妖步履轻快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陆绒，陆绒给了她全新的力量，她自然很容易就能感应到他的所在。 她放下本体画卷，跪坐在陆绒身边，轻轻地喊道：“主人。” 睡着了的小神明似有所觉，转过身来向着画妖的方向蜷缩。 画妖，不，现在其实应该叫她画灵了，画灵轻笑着俯下身，在他的嘴角轻轻地啄吻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向他立下了誓忠的契约，然后就回到了画卷里。 陆绒身边睡着了的小座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揉着眼睛醒来，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两滴泪珠，把陆绒拱了拱，钻进了他的被窝。 第35章 第35章 陆绒一觉睡醒感觉天都要塌了。 晴明带着雪女离开了平安京，据说是有了新的委托任务；猫又准备带着小座敷回灵山；晴明的院子里进驻了新的妖怪。 陆绒：qaq 这个叫做奴良组的百鬼夜行的历史很短，由奴良滑瓢组建起来的妖怪势力，至今不过几十年时间。 相比起丹波国和荒川这类历史悠久的妖怪势力，奴良组现在还处于加速发展中。 第一天奴良滑瓢并没有出现，先来的是他收下牛鬼和雪女雪丽。 比起晴明的式神雪女，雪丽的性格要活泼得多，无论表情还是行为都很生动。不过陆绒并没有亲近她，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因为同族的雪女而变好。 陆绒敏感地感知到，雪丽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活泼，和外冷内热的雪女完全是两种性格。 还有另一个牛鬼，陆绒就感觉很复杂了。牛鬼看起来就是正常的中年男人，远远看一眼就知道他是那种沉稳可靠的妖怪，陆绒却不太乐意靠近他。 幸好两个妖怪白天的时候都在房间里休息，晚上通常不见踪影。晴明的宅子里有其他小妖怪做饭，陆绒不和奴良组的妖怪接触倒也相安无事。 晚上他们都不在的时候，陆绒端出准备好的夜宵，抱着灯笼鬼坐在临近庭院的走廊里，独自一妖赏樱。 这是你们都不能懂的快乐。 这棵樱花树也是妖怪，偶尔还会自己把根须都收起来，然后换个姿势挪个地方，就算不会说话，也能感受到樱花树什么性格了。 常开不败的樱花树自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晴明还特地为它下了幻术，结果因为樱花树经常走动，不得不把幻术和结界都布满整个庭院。 晴明说，这课樱花树快能化形了。 晴明其实就是他式神们的大家长，还是有无师自通毫无底线纵容的亚子。 陆绒端着夜宵章鱼小丸子过来赏樱，也不觉得孤单。人多的时候有人多乐趣，一个人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宁静。 等陆绒再下签子要章鱼小丸子的时候……？ 他一转头看，空了？ 身边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大妖怪。 他脑袋长得有些荒谬感，后脑勺长得不可思议。不过相貌非常帅气，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浪子感觉。“你好像并不奇怪？” 陆绒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下，“奴良组的首领是滑头鬼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啊。” 滑头鬼这种妖怪，就是无声无息跑到别人家里去骗吃骗喝然后一走了之的不负责任妖怪，他们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就是天生的渣男。 骗吃骗喝骗感情，回头就一走了之的浪子渣男。 最可怕的，这种渣妖一般还很受欢迎。 虽然陆绒知道他也曾经在丹波山上和荒川之主喝过酒，但却没见过面。 怎么说呢…… 滑头鬼不想出现的时候，能察觉到他的妖怪屈指可数。 他们就算没见过面，陆绒对他并不陌生。 猫又和荒川之主嘴里提起他的次数并不少，滑头鬼的不少糗事陆绒都从他们两的嘴里知道很多，这让陆绒有种黑料在手，天下我有的错觉。 比如这次，这个驻地并不在平安京的任性总大将，会这么长时间离开来到平安京的原因就是迷恋上了一位人类公主。牛鬼和雪丽没少为这件事烦恼。 滑瓢淡淡一笑。“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嘛。” 有一种妖怪，就是无论他什么表情，都像是在撩人。 天生自带轻佻感。 怪不得到现在还没有把公主追到手。 “马马虎虎一点点。” 陆绒对整个奴良组的态度都不热切，甚至有点避而远之的意思，奴良组的妖怪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双方就像是合租的房客，紧挨着又互不交接。 可陆绒没见过滑瓢，不代表滑瓢没见过他。 上次滑瓢见他的时候，醉酒的小陆绒还在荒川之主怀里耍赖。 没想到看起来就是小崽子的陆绒，这个时候完全就不一样了。 聪明又通透。 他疑惑地问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 “不。”陆绒摇头，“我们没必要谈论到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牛鬼他们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吗？” 牛鬼和雪丽在他面前都是温和或活泼的样子，滑瓢心里清楚，他们都是高傲强大的妖怪。 换句话说，对小妖怪不屑一顾。 “你们就是纯粹的妖怪。”陆绒想了想，解释说，“这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奴良组里的妖怪才是大多数妖怪状态。他们松散又自由，对人类生死存亡半点不在意，对其他妖怪的生存也不关注，手底下的小妖怪就算死了他也不会流一滴泪。只追求自己的快.感，打斗也好，争抢也好，只要痛快。 像是荒川里的妖怪和晴明的式神，才是妖怪之中的奇葩。 滑瓢想了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好笑地说：“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妖怪。” 陆绒：“这样说吧，我愿意和你交朋友，但不代表我可以接纳你所有的朋友。” 滑瓢听完忍不住笑，“为什么？” 这真的是很可爱的小朋友。 可陆绒不乐意跟他说了。“交朋友就交朋友，有什么为什么要为什么不？” 果然看别人家的崽儿，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都感觉特别可爱。滑瓢心想。 “再说了，关照我又不是他们的责任。” 滑瓢听完还挺欣赏陆绒的。 据他所知，陆绒自化形开始就养在荒川之主身边，别看那只水獭凶巴巴一身彪悍的样子，他对自己领域内的小妖怪都纵容得不行，偏偏自己毫无自觉。 可想而知，在荒川之主身边长大的陆绒得有多受宠。 滑瓢见过太多贵族家纵容过度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崽子了，咋眼一看这个乖巧的娃，竟然生出了一分慈父心态。 他放下了他和部下之间的问题。 反正牛鬼和雪丽都拉不下脸和这个小妖怪接近，陆绒又肯定不会招惹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合则来，不合就分。 滑瓢对此看得很开。 唯一看不开的就是樱姬了。 “那你要跟我出去玩吗？” 陆绒歪了歪头，“你要去哪里？” “去平安京里。”滑头鬼天生的隐藏能力让他去哪里都来去自如，多带着一个小崽子都不成问题。 那么可爱的小崽，樱姬肯定会喜欢的。 滑瓢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在樱姬没有接受他之前，滑瓢对她接触的妖怪都在审视和防备，就希望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贵族陆绒接触得很少，大多时候都在听大妖怪们对那些人类贵族的冷嘲热讽，相应的印象也不太好。 不过樱姬和他想象中的贵族不太一样。 樱姬是那种外表精致温婉，气质温柔娴静的女孩子。别人的院子里在夜里都静悄悄的时候，樱姬还在烛光之下看书。 陆绒观察了一下，是医术。 这个年代人类故步自封，平安京里人类的医术还不如妖怪们，医书更是少得可怜，也难为樱姬能找到一本了。 奴良滑瓢故意发出声响，让樱姬察觉他们的到来。 小姑娘的闺房被妖怪深夜探访没有让她惊慌，她笑语嫣然地迎接上前，“哎呀，妖怪先生带了朋友来吗？” 滑瓢一接近她就控制不住心头发烫，身上那股轻佻感都淡去了不少，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朋友家的小崽子，托我照顾一下。” 陆绒给了滑瓢一个眼神。 滑瓢别过脸假装看不见。 樱姬对两妖怪的眉眼官司没有一点察觉，她走过来靠近陆绒，“啊，好漂亮的孩子。” 如果说陆绒之前还有压不下去的艳丽，自从他化形成功开始控制自己之后，那种富有侵略性的艳丽感就开始被他自身纯净又带点天真的气息压了下去，只有偶尔眉目流转间才会透露出一丝不自觉地诱惑。 陆绒乖巧地跟樱姬打招呼。 漂亮的公主大人开心地拉过他的手，毫无防备之心。 她原本是边城的公主，无忧无虑地长大，容貌越发出落，亭亭玉立，性格也温厚，父亲就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这次天皇召见，樱姬的父亲特意带着她来到平安京。京里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忌惮她的相貌身份，对她不冷不热，次数多了，樱姬也就没有主动再找人交往。 只是这样一来二去，人生地不熟的小公主就没交到新的朋友。 没有了人类的朋友，她却遇到了妖怪朋友。 妖怪先生体贴善良，非常照顾她。 善良的人到哪里运气都不会差，大概这就是上天对樱姬的厚爱。 “姐姐你真好看。”陆绒甜甜地说，把樱姬都得笑颜灿烂，渐渐就把滑头鬼冷落了。 陆绒笑着给滑瓢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们虽然认识不久，可陆绒就是知道滑瓢不会真的对他生气。顶多就是恰柠檬酸到变形。 滑瓢开始后悔把小鬼带来了。 他原本就想炫耀一下自己未来的妻子，谁知道会被反客为主。 滑头鬼气闷。 可是樱姬好开心阿。 她已经闷闷不乐好一段时间，滑瓢一边心疼一边又没什么好办法。 还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滑瓢都不想带她过多地接触雪丽他们。 雪丽一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他，牛鬼对他一直逗留平安京的事情也不太赞同。 不过手下怎么想，又怎么可能会左右滑头鬼的想法。 他已经无声无息堕入樱姬的情网中了。 虽然捕猎者毫无自觉。 第36章 第36章 陆绒可能是除了奴良滑瓢之外唯一一个确认他这生非她不可的妖怪。 就连樱姬自己都不太清楚。 这个年代的女孩子都是早熟而敏感的，樱姬只是天真又不是无知，怎么可能真的对滑瓢的心思完全没发现？ 女孩子在感情方面可是天生的神探。 只是滑瓢不说，樱姬不可能主动开口。 她完全是被动型女孩。 就是姬都没想到滑瓢会对她如此情根深种。 看着滑头鬼要变身柠檬精的陆绒，和樱姬聊得很开心，还约好了明天再去玩。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配上滑瓢可惜了。 滑瓢就是个狗屁。 出身高贵，性格温厚，外表温婉…… 这是什么神仙姐姐啊。 再说一遍，滑瓢就是个狗\屁。 就凭滑瓢那个一穷二白骗吃骗喝的妖怪。 陆绒一边心里疯狂diss滑瓢，一边欣赏小姐姐。 滑瓢一方面郁闷到变形，另一方面又很高兴樱姬能找到聊天倾诉的朋友，纠结得表情得表现出一个诡异的神情。 诡异到樱姬都睁着大眼睛在脑袋上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滑瓢抱着陆绒跳上屋顶的时候，陆绒恶作剧上头，冷不丁地开口，“你什么时候表白啊？” 看不惯滑瓢磨磨唧唧。 滑瓢一听，脚下一打滑，成功滚下了屋檐，发出了几声清脆的磕碰声。 #震惊！滑头鬼首次失手，竟是因为ta！ 里头的人类传来了几声吵杂的声音，被他护在怀里的陆绒就开口“喵”了几声。 喵出了两只猫半夜打斗的一场大戏。 滑瓢：“……” 为什么荒川之主没告诉他他家崽儿戏那么多？ 等他回到晴明的院子里放下他的时候，陆绒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再也不能假装听不懂的滑瓢表情肉眼可见地迅速扭曲，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整理整理自己的表情管理，“你怎么知道的？” 陆绒诧异地看了大妖怪两眼，“你都写在脸上了。” 滑瓢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小神明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滑瓢得手得太容易，就说：“樱姬估计不知道，肯定没发觉，可我们妖怪们都了解你是什么妖怪，都那么反常了，就很明显。” 快要把大本营搬过来平安京里扎营了，亲。 滑头鬼一而再再而三跑去别人家里，一口吃喝都没蹭上。 还主动隐身做保镖。 还要多明显？ 滑瓢摸摸下巴，心里犹豫不定，“我还没想好。如果我带走了她，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把她拖进妖怪窝里之后，樱姬就再也没办法回去人类社会了。 陆绒诧异地看着滑瓢。 这个外表轻佻的妖怪，居然内心还挺细腻的。 而且妖怪大多肆意妄为，掠来人类让她们再也离不开不算罕见操作。他们甚至还巴不得人类一辈子只能在他们身边生存。 陆绒心底对滑瓢的印象开始拐弯了。 不过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陆绒也不知道给什么意见，最后只好说：“那就再想想呗。” 反正人类的女孩，很早就结婚了。 樱姬既然拖到了现在，自然不会一时半会就嫁出去的。 他们都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第二天滑瓢带着陆绒再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樱姬父亲和他手下的对话，大意就是把樱姬嫁给大贵族家里的某个人。 他们提到的谁谁谁谁和谁谁谁，陆绒连名字都没记住，大概是平安京里了不起的贵族家。 滑瓢当场就傻了。 他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第一次收敛起来，一脸严肃的样子。 “你……”陆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他？鼓励他？陆绒拿不定主意。 最后，小神明还是给了滑瓢一个建议，“先问问樱姬怎么想的吧。” 滑瓢立刻就把陆绒带回了晴明的院子里，转头自己独自一妖去找樱姬。他甚至把樱姬带到了晴明的庭院里。 小姑娘看着一院子的妖怪满脸惊奇，她好奇又温柔地和每一个妖怪打招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快乐。 对于一直闭门不出的深闺贵女，踏出宅院的机会屈指可数。众多的小妖怪热情可爱的态度，也让她惊喜又快乐。 单纯直白的情绪传递到每个妖怪心中，挂在樱姬身边的灯笼鬼开心又害羞地保持了一整晚明亮的烛火。 她温柔地摸了摸一个小妖怪的头，并不嫌弃那种粗糙的触感。 那妖怪不过小腿高度，绿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两团红晕。 随后樱姬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小妖怪迟疑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滑瓢没什么表示，拉起了袖子露出了一个伤口。 “哎呀，好大一个口子。” 陆绒看一眼，这其实对妖怪来说不算什么。小妖怪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打起架来，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大家都自然接受这一点。 可从来没有受过伤的女孩子，就心疼得不得了。 她手上泛起白色的光芒，覆盖到小妖怪手上。小妖怪只感觉到一阵柔和的温暖，手上的伤口就不药而愈。 “好了。”樱姬甜甜地笑起来，灿烂的笑容能够驱散所有覆盖在心头的黑暗，“回去要多保重哦，不要在受伤了。” 小妖怪瞪大眼睛看她，两个像灯泡一个凸出来的眼球像是要瞪出来的样子。他郑重地点点头，一脸震惊的表情梦游走开。 陆绒在一旁眨眨眼，扭头看向奴良滑瓢。 卧槽。 樱姬是灵力者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还有治愈能力。 还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神仙小姐姐？！ 要说一万遍，滑头鬼就是狗\屁！ 再说一万零一遍，奴良滑瓢这个大猪蹄子！ 滑瓢努力绷住表情，上翘的唇角依旧出卖了他的心情。 属于自己的宝物拿出来炫耀，得到围观者羡慕的小眼神那一刻，满足感真的是不可言喻的美妙。 陆绒看不得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对喔，你还没表白呢。” 滑瓢：“……”荒川之主到底怎么养小崽子的！ 这崽子要是我家的早就被打屁股了。 陆绒是怎么样出来的不重要，在确定樱姬不会被一院子的妖怪吓到的时候，滑瓢就指挥着奴良组的妖怪们把晴明的院子装饰起来，修缮的修缮，装点的装点。 小神明看着那个富有野趣的院子焕然一新，原本的断壁残垣都修得整整齐齐。不得不说，妖怪在维修这方面比人类有有优势多了。 雪丽一脸不情愿还是乖乖干活，暗中不断地猜想滑瓢的意思。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奴良滑瓢自觉达成了“相识、相知”的过程，再走完了约会的程序之后，跳到了“求婚”的环节。 ……等等，约会？ 来晴明的院子不就是约会吗？ 一大群妖怪围观着樱姬的约会吗。 行口八。 陆绒想，有人这样求婚早就被打死了。 可是樱姬……可能还舍不得打滑瓢。 想起少女被滑瓢一两句话就逗到满脸红晕的样子，陆绒悲哀地想。居然是两情相悦。 樱姬身上少有贵族少女的娇蛮，在这个女性毫无自主权利的时代，是更少有的一视同仁、平等众生，有着独立人格的公主。 可能比起什么权力、荣华富贵，她更向往爱情和自由。 这恰恰是滑瓢能给她的东西。 陆绒忧愁地叹了口气，看着樱姬被当众表白求婚。 滑瓢没有当场逼婚，他体贴地留给樱姬考虑的余地，就送她回去。 第二天还不敢上门，就怕被樱姬当场拒绝。 狡猾的滑瓢把陆绒送过去，自己回家了。 陆绒：“？？？” 麻烦做个妖好吗？ 当吃瓜群众当得非常开心的陆绒，一脸茫茫然地捧着瓜坐在当事人面前。 公主虽然诧异，还是温柔地接待了陆绒。 不过她一看向陆绒就开始脸红，显然是想到了某一只妖怪。 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当场结婚吧，靴靴。 祝早生贵子。 樱姬心不在焉了半天，最后憋不住对陆绒倾诉：“今天父亲大人告诉我，他为我安排了丰臣家二房次子，已经接了聘礼，很快就准备婚礼了。” 陆绒的瓜当场就掉了。 哦，那天偷听到的事。 陆绒摸摸又把瓜捡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猹。 “……可是我……”樱姬垂下眼帘，眼底的挣扎显而易见。 她从小就被灌输听从父亲的思想，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如今她爱上了妖怪先生，与父亲的要求相悖。 樱姬自己不介意，但她也知道，父亲大人是不可能接受妖怪的。 剩下的选择只有嫁过去，或者……私奔？ 念头一升起，樱姬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蹦出来，而且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拔不掉了。 “可是你不想。”陆绒接话，“你不想嫁过去。” 樱姬的性格并不适合在大贵族的家庭里面，她处理不了其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喜欢暗地里的权力角力。 比起一个从不听闻、毫不相识的贵族，相识多日、心意相通的妖怪先生显然是更喜欢的。 樱姬咬咬唇，不敢说是。 说了就回不了头了。 陆绒叹了口气。 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终究得当事人来纠结。旁观者怎么使力都没用。 看着干着急。 一人一妖相顾无言的时候，深夜的院子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第37章 第37章 咚、咚咚。 叩门的还挺有耐心和礼貌，等了一会儿不见来人，又敲了一次。 这种午夜敲门的声音本身就十分诡异。 樱姬不喜欢侍女守夜，所以在她身边的侍女们每到晚上就自觉离开。 那到底门外的是谁？ 樱姬和陆绒都惊疑不定。 陆绒现在跑路没问题了，可樱姬呢？光是看她那身华丽的和服就知道，公主大人根本跑不起来。 他和樱姬对视一眼，最后两个都没说话，更没去开门。 樱姬的房间有阴阳师布置过结界，不是她主动开门迎接，普通的妖怪根本进不了。 陆绒心里清楚，普通的妖怪也根本不会那么嚣张地夜班敲门。 他们紧张地呆在房间里，按兵不动。 门外的又敲了一次。 就像是敲到了心头上一样。 陆绒把晴明交给他的求救阵法激活，心里期盼着滑瓢没走太远。 门外的似乎就等得不耐烦了，似乎是两个妖怪，陆绒还听见他们对话的声音。最后整扇门就被击飞，陆绒挡在樱姬面前，破门的碎屑通通挡住。 房间里的结界坚持了不到一秒钟就散了。 啊啊啊啊，陆绒心想，我要去投诉这个三无产品！ 什么垃圾结界，脆得跟纸一样。 来的是两个妖怪，一个温文尔雅穿着一身书生打扮的袍子，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另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脾气暴躁的妖怪，大大的嘴巴，下颚的獠牙外露，就是典型的地包天，还是个四方脸。 “凯郎太，你这样动静太大了。”书翁嫌弃地捂住口鼻。 因为对方一言不合就踹门的举动，带起大片的尘土和声响，书翁已经听到附近被惊醒的人类各种呼喊，相信很快就会聚集起来一帮人了。 不过这个院子距离平安京的阴阳寮还有一段距离，那些阴阳师们没那么快可以赶到。 强壮的妖怪满不在乎，他走向陆绒和樱姬，一脸轻视的样子，“就这两个？” 书翁强忍着不是，勉勉强强地靠近，“两个？不，就一个啊。” 他的同伴皱起眉头，举起手里的长棍，准备把那个碍事的小子干掉。书翁不忍，有心说：“就当做买一送一吧，先带回去再说。” 凯郎太侧脸看了书翁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带吗？” 书翁本身不是武力型的妖怪，不可能像凯郎太一样能扛着多一个人跑路，他忍不住杠到：“赶紧带走，你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那些人类马上就要过来了。” 凯郎太还是很不服气，“过来就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你打算违背羽衣狐大人的命令吗？”虽然非常不喜欢对方，但这个时候，书翁还是得扛起羽衣狐的大旗，狐假虎威。 凯郎太看起来还不太服气，不过他这种习惯了用打架解决问题的妖怪也说不过弱唧唧的书翁，大手一揽，把陆绒和樱姬都扛起来，跟着书翁跑路了。 那头收到信息的滑头鬼正回转过来，樱姬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废墟，原本门的位置面目全非，房间内一片狼藉。围着的都是举着火把的人类，滑头鬼凭着自身天赋隐藏其中，捕抓到一丝气息立刻追踪过去。 心急如焚的他追到近郊的时候，可能是有善于隐匿气息的妖怪在场，他们的气息就消失了。 滑瓢咬咬牙，“可恶！” 樱姬家寻人的家仆四散寻找的时候，就像是一点萤火散入了黑夜当中，一豆火光微不足道。 滑瓢废了一点功夫溜进了樱姬的房间里面，偷偷拿出樱姬的弥弥切丸，心里又急又怒。 平安京内这一个晚上失踪的公主不止一个，彰子公主也同时失去了踪影，富有盛名的三位灵力强大、能力特殊的公主被掳走了两位，只有十六夜公主免于幸难。 有人传出当天晚上，十六夜公主的院子里映出了两个巨大的妖怪影子，两方妖怪在她院子外打了起来，才让十六夜公主逃过一劫。 不过这也只是街坊之间的传言，有心听者面带沉思，无心听者一笑而过。 两位公主的失踪震惊平安京，平民们在天亮之前就收拾细软，离开平安京。连公主都逃不过，更别论他们这些平民了。平民们有意识地聚集到荒川附近，他们人多口杂，带去了各种似是而非的消息。 那头陆绒刚被带出了平安京，荒川之主这边就感应到了小崽子踪迹有些诡异。 一直以为安倍晴明还在平安京的大家长心里有些不安，但大量的人类带来了大量尾随的妖怪，给他带来了不少工作负担，负责任的荒川之主只好摁下烦躁，先把那些杂碎处理掉。 那头陆绒晕了一半就醒过来了。他被妖怪扛在肩上，完全没有温柔可言的妖怪硬邦邦的肩膀顶在他的腹部，硬生生把陆绒顶出一口胆汁，难受得醒过来了。 他不敢立刻睁开眼睛，就悄悄眯着眼观察。 书生妖怪正跟在他们的右侧，挥着毛笔不知道在干什么。樱姬被扛在了另一边，柔弱的公主完全昏迷着，她重重叠叠的衣服给她带来不少缓冲，总算没有陆绒这样不幸。 陆绒自己当然可以出其不意地跑掉，可他逃不逃得掉是一回事，樱姬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考虑再三，陆绒还是没有贸然行动。 他身上有着晴明的跟踪符，荒川之主那里还有他的半块鳞片，衣服暗袋里还藏着晴明给他准备的各种防御结界、符咒之类的，就算荒川之主赶不过来，奴良滑瓢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滑瓢看着很不可靠，作为百鬼夜行的首领，未来的妻子还在这里，他不会不来。而且更重要的是陆绒很喜欢樱姬，如果善良温柔的樱姬在这里遭遇不测而他独自逃跑，陆绒这辈子都很难原谅自己。 在陆绒观察的时候，善于侦察人气息的书翁已经注意到他醒来。小崽子自以为动作隐蔽，在书翁看来在明显不过。他看了一眼凯郎太，最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已经有过一次被掳经验的陆绒一直假装昏迷，凯郎太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妖怪毫无发觉，把他们扔进了储备粮的房间就马上和书翁离开。 羽衣狐是母狐狸，自然知道女孩儿的娇贵，她准备的储粮间比穷奇的布置好要多，就是一间宽敞房子，门窗俱全，还有食物供应，就怕她们这些娇软的女孩受了惊吓，影响了味道和营养。 房间里都是人类的女孩子，贵族小姐和平民女孩泾渭分明。 贵族小姐们人数显然少得多，她们容貌精致，皮肤细腻，被掳走都还穿着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裳，好认得很。 她们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樱姬，估量了好一会儿确认了她贵族的身份，才不紧不慢地靠过来。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们还好吗？” 陆绒皱着眉头，抱着樱姬，艰难地问：“有水吗？” 刚刚的妖怪倒着把他扛过来，陆绒到现在嘴巴都是一股酸味，头也昏昏沉沉。 其中一个女孩子给他接了水递过来，温柔地说：“请用。” 陆绒接过来，声音沙哑地说：“谢谢。”抿了两口，才觉得缓了过来。 女孩子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这是樱姬吧？” “你们认识？” 她摇摇头，“不过公主应该也知道我，我是彰子。” 哦，平安京三大公主之盛名，就连陆绒都知道。“你现在还好吗？” “我睡了一觉，醒来就被带到这里了。”彰子公主身处险地，却没有惊慌失措，“万幸的是没有受伤。” 公主略带忧愁地告诉陆绒：“这里的女孩子都是这两天带过来的，我听到有妖怪说，大人要生产了……”她压低了声音说，“现在房间里还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你休息一下多吃一点储备体力，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陆绒惊讶地看着小姑娘。 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反应实在是出乎陆绒的意料。 冷静、果决、聪明，又有一颗温柔的心。 天呐，人类的公主都是什么神仙姐姐？ 不过陆绒一看她身后那些仍有戒备之心，紧张又不知所措的其他贵族女孩，就把念头打散了。 不一样的，只是其中一些罢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彰子把自己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自带一股安之若素的温柔和淡然，“能逃出去一个就是一个。”同样的话她跟贵族的女孩子说过，跟平民的女孩子也说过，不过她们都非常一致地觉得她在欺骗她们出去做诱饵，推她们下悬崖。 在这里吃好住好，妖怪们除了偶尔带来新的人，也不会骚扰她们，相信很快就会有家人和阴阳寮的阴阳师过来解救她们。 彰子自己却没有这样的信心。 她虽然姓藤原，实际上却不过是旁支中的旁支，年幼的时候家里也过得非常清苦。自从被阴阳寮发现她有强大灵力的时候，才被接回去了本家，然而还是处于家族底层，毫无自主能力，最后只能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换取一个藏身之地。 长大了的她，更是被藤原家以“拥有当代最强的阴阳眼”为噱头，引来平安京众多俊杰关注，想用她的婚事作为新的砝码。 这次被妖怪带走对她来说，也说不清是福是祸。 贵族是很讲究“纯洁”的，被掳走过的少女自然不再“纯洁”，她还没定下来的婚事必然告吹，就是不知道未来要走向何方。 陆绒不知道公主心里的重重心事，还安慰她：“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 第38章 第38章 “我们一定会逃出生天的。” 陆绒说是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都没底。和上次进了主人不在的小黑屋不同，陆绒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大妖怪的妖力，就在这件房子的后面不远的房子里，有一股不详的气息。 陆绒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深深地感受到了那股渗入骨头里的寒冷，像是深夜里丛林中的蛇，伸出了细长的舌头，朝着他“嘶嘶”两声。不会痛，却有一种寒意和恐惧爬上了他，想要缠绕在他心头。 小神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当他冷静了之后，那股试探的寒意就逐渐褪去。 陆绒想起荒川之主提起的“畏”，深究原理很难讲清楚，简而言之大概就是无惧者无敌，放下内心恐惧的时候还能看得清真正面临的妖怪。 陆绒把怀里所有晴明给的构建结界的符都拿了出来，将樱姬托付给彰子公主，回忆着晴明曾经教导过的要领，在房间里把结界构建起来。 不知道最后这个结界到底能起什么作用，总好过坐以待毙。 晴明出品，总会被樱姬房间那纸糊一样的结界好用，哪怕只是挡下一击都没关系。 陆绒不敢赌滑头鬼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过来，他在樱姬身上藏了一张护身符，又给了一张彰子。 彰子原本还想推拒，陆绒对她说：“在场的就是你和樱姬的灵力最强，很容易会首先被当做补品带走，贴身带着这个有备无患。” 彰子想了想，郑重地收在了衣服内侧。 她是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子，但并不愚善。 两人的动作很隐蔽，没有引起其他女孩的注意。 樱姬没多久就醒过来了，状态都还好，没有陆绒这么倒霉。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也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帮我打掩护吧。”陆绒思考再三，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想要出去。” 彰子和樱姬都吃了一惊，“你一个人出去？” “我一个最好。女孩子出去都太危险了。” “你也是女孩子啊。”樱姬急急说道。 陆绒：……？？？ 人类和妖怪不同，妖怪辨认性别都是靠气息上的微妙不用了解到的，但人就很纯粹——看脸。 怪就怪陆绒天生长得艳丽，后天的平和气息又中和了他艳丽之中的攻击感。加上晴明故意给他准备的衣物都是偏向中性，樱姬和他玩了几天都没发现他是男妖。 陆绒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脱衣自证，两位公主才勉勉强强地认可了他的男性身份。 陆绒：“……” 我明明就是男鱼为什么要你们认可？ 陆绒又费了一番功夫说服她们。他们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不能总是想着有人来搭救她们，总得自己想办法自救。然而什么信息都没有，为什么会被抓来的原因也不太清楚，实在是太被动了。 他没有不自量力地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救出去，仅仅是想探查附近，好方便把人转移出去。 呆在妖怪安排的房间里，和等着被抓有什么区别。 彰子还是有些担心，最后还是樱姬果断拍板下来答应了。 樱姬在某些时候总有惊人的魄力。 陆绒先在樱姬身上留下了记号，然而带上晴明给的隐匿符，就躲在出入口的位置，凭着身形纤细和动作敏捷，趁着送食物的时候溜了出去。 原本陆绒还以为他们被带到了非常偏僻的地方，或者直接就是穷奇那种异空间之类的，结果出来一看才发现，她们其实还在平安京里。眺目远望还能看见高露神神庙。 太胆大包天了。 陆绒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还捡了根棍子拿在手里，尽量避过所有经过的妖怪。似乎所有的大妖怪都聚集在了妖力最强的地方，陆绒在路上遇到的都是小妖怪。能避开的避开，避不开的就打晕了。 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声响，把陆绒都吓了一跳，他摒息凝气地躲在了转角的阴暗处，打算要是没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就冲出去打昏对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荒川之主养的崽子那么大胆了。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羽衣狐大人还等着我们。” 这个声音又尖又细，是陆绒没听过的。 “还不急，我还有大人交代的其他任务。” 这个声音应该是掳走他们的那个书生模样的妖怪。 “哼，你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不然我就把你的肝脏第一个献上去。” 陆绒听着其中一个妖怪离去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头皮又紧起来。“你还不出来吗？” 陆绒紧张地留在原地没动。 他们对峙了几秒钟，然后书翁往他所在的角落靠近，陆绒最后逼不得已才走出来。 “你放松得太早了。刚刚要不是我，你该被那家伙发现了。”书翁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说不清楚是敌是友的笑容。 陆绒抿着唇，皱着眉，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最后问道：“你是谁？” 对方回答：“我是书翁。这里是羽衣狐的老巢。光凭你，可带不走那些人类的。” 陆绒对他更加戒备了。 书翁识时务地立刻退后两步，脸上的笑都收敛不少，“嘛嘛……都说了我没有恶意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带你回来。” “你想要干什么？” 书翁立刻举起双手，“我只是一个喜欢四处云游的妖怪罢了，除了一点隐匿和前行的本事，其他方面都不强。现在在这里完全就是被逼的！” 看见对面依旧戒备的样子，书翁不得不把事情全盘托出：“羽衣狐快生产了，等她生产的时候就会需要大量的营养，那些人类就是为了那一刻才准备的。” “我被逼着和他们一起到处抓人类也是没办法的事，”到后来，书翁步步后退，两妖怪的角色瞬间调转。他看陆绒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加快了语速喊道：“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说不吗？这不是刚好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滑头鬼的气息，想着你带我一起离开吗？” 陆绒一听，就把帐入到滑瓢头上。 “怎么离开？” 他没有完全信任书翁的话，但直觉他对他也没有恶意。 就算是和凯郎太一起掳走他们的时候，书翁身上表现出来的都不是恶意。 仅仅是工作，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陆绒思考再三，决定暂时信任书翁。 书翁欲哭无泪，他真的不适合做间谍之类的角色。“我不知道，我不也被关在这里？那些妖怪看守的可不只是人类而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书翁为了能够获得陆绒的信任，主动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他，“你先换上我的衣服遮盖一下妖气。” 陆绒身上的妖气非常地淡，不敏感的妖怪一下子就会忽略掉，凯郎太就是完全没发现，才会被书翁忽悠过去。 书翁带着他进到一个狭窄但不易被发觉房间里，小声跟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随身妖怪之类的，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陆绒疑惑地看着他。 书翁本身是从书中诞生的妖怪，对书画的同类妖怪都有一定的敏锐度。但是陆绒的表情又不想作伪，一时之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哎呀，你靠妾身的小主人这么近想做什么？”娇柔的声音从陆绒的肩膀上传来，两个妖怪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妖怪虚影。 只有拇指大的妖怪坐在陆绒的肩上，书翁一看见她，眼睛就发光，连连后退对着小姐姐隔空献殷勤。陆绒认出来这是那天晴明带回来的那只被污染的画妖，仔细一看又觉得她有些不同了。 曾经的令人不适的魅意消散，剩下一身通透的气息。 “小姐您可以跟外界沟通吗？”书翁问她。 画灵却不理他，她抓着陆绒的头发，轻声问：“主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吗？” 被叫“主人”还真的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平时看雪女叫晴明的时候两个都非常自然，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觉得很羞耻了。 “咳咳，”陆绒小声道：“你可以不这样叫我吗？” 画灵从善如流，“好的，少爷。” 少爷也很羞耻啊。 自我安慰了一下，不再纠结称呼的陆绒问她：“你可以联系到其他妖怪吗？” 画灵说：“目前妾身能够联系到的只有荒川之主、晴明大人和滑头鬼，少爷您希望联系谁？” 陆绒眼睛一亮，“滑瓢现在在哪？” 画灵感应了一下，“滑头鬼去了荒川边。” 一直惨遭无视的书翁忍不住开口问：“去荒川边了？完了完了……他们还能赶得上羽衣狐的生产吗？” 书翁忍不住团团转起来，“羽衣狐肚子里的东西可不太妙啊，我每次靠近她身边都觉得被她肚子里的东西审视着，太不妙了，怎么办真让她生下来吗……” “她怀的是什么？” “安倍晴明。”书翁回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安倍晴明，但气息确实非常强大又危险。” 陆绒皱着眉头，“安倍晴明……不是已经出生了吗？” 这个问题说起来很矛盾，书翁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不知道，但是羽衣狐这样说了，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她的孩子的母亲，自己怀的是什么东西总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在人类社会之中可能仅仅是阴阳师的名字，在妖怪当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书翁不自觉地陷入了焦虑，连带陆绒都开始精神紧绷起来。 画灵在他们之中是最冷静的一个，“滑头鬼带着百鬼夜行过来了，荒川之主也在。”她仰头望着陆绒，“少爷想和他们联系吗？” 陆绒点头，把樱姬和他们的位置告诉他们。当他打算回去樱姬那边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樱姬她们方向就传来了女孩子尖叫的声音。 第39章 第39章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樱姬她们方向就传来了女孩子尖叫的声音,“啊啊啊啊——走开！你们这些妖怪！——”、“放开我——” 陆绒想冲出去，还是书翁在一边死死地按住他，在他耳边说：“别急！现在他们肯定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羽衣狐要吃新鲜的肝脏，他们现在就是把女孩子们带到羽衣狐面前。” “我们不出去的话，他们只是把女孩带走，我们出去了，他们就肯定会攻击我们，到时候会不会误伤可不好说。”而且就凭自己和陆绒这点妖力，冲出去也就是送菜的，还打草惊蛇。 与其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想想弱小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陆绒甩开书翁，冷静下来，靠在门边一直仔细听门外的声响。 似乎一开始就叫嚷的人类被打晕了之外，其他的女孩都还没什么事。有了杀鸡儆猴之后，女孩子们就顺从地跟着妖怪，只是妖怪们粗暴地动作还是惊吓到了她们，低低的啜泣声不绝于耳。 画灵这时候在陆绒耳边轻轻地说：“少爷，滑头鬼他们坐宝船赶过来了。” “来得及吗？”陆绒。 书翁皱起眉头，“从荒川过来的话……这点时间已经足够杀好几个人了。” 陆绒闭眼朝羽衣狐的方向感知了一下，马上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缠上。金色的瞳孔、黑色的眼白，还有宛如兽类的目光…… 陆绒倒吸了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那种宛如阴暗深远的淤泥里，透着彻骨冰凉的感觉。 它身上却又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和陆绒身上的有一丝相似。 “它发现我们了。” 书翁吃了一惊：“谁？你说谁？！” “那个，”陆绒往羽衣狐的方向虚指了一下，“羽衣狐里面的那个东西。” 陆绒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妖怪“陆绒”的情绪开始从他身上剥离开来，眼底开始涌上了浅浅的一丝金色。“我要去那里。”他说的就是羽衣狐的“产房”。 一直坐在他肩上的画灵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她静静地抓着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书翁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敏锐地感受到了陆绒的变化。他咬着笔头，最后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我们走！” 其实并不需要书翁带路。 羽衣狐的所在地一点都不隐蔽。 母狐狸这次附身在了大贵族身上，堂而皇之地用起了大贵族的大宅子，就连产房都布置在了正中间最大的院落中，以一种称得上是嚣张的姿态生产。 所有的妖怪往羽衣狐的产房靠拢，陆绒和书翁在他们之中毫不起眼，只需要跟随着大流走。 小妖怪们停在外围的时候，陆绒还带着书翁往前。 那些畏惧着她、跟随着她的小妖怪们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书翁跟在陆绒身后步步艰难。 越靠近中心，羽衣狐的庞大妖力和那股不祥的气息越是浓重，形成巨大的压力让书翁这样不强的妖怪十分艰难。 陆绒侧脸看了他一眼，金色已经完全覆盖住了他的眼眸，此时此刻的陆绒那点微弱的妖气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神圣感。 书翁大气都不敢喘。 曾经他不过是打算用陆绒作为投诚的诚意，希望能够顺利摆脱必败的羽衣狐。 是的，在书翁看来，羽衣狐必败无疑。 生产无论是在人类还是在妖怪身上都是需要花费大量元气的事情，在生产过后有一段虚弱期是必然的。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会在完全的准备之下低调生产，快速复出，再带大自己柔弱的新生幼崽。 然而羽衣狐在生产之前已经花费了大量的力气，大张旗鼓，要生下最强的孩子。 强大的孩子必然吸取大量母体的力量。 所以羽衣狐是必败的。 书翁不觉得她肚子里的东西会愿意接手羽衣狐的势力。 所以他刚开始的时候想的是利用陆绒作为跳板，重获自由或者跳槽都是很好的选择。 然而这一刻，书翁有开始犹疑了。 他以为的被娇养着的小妖怪……不，这肯定不是妖怪。 书翁心里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冉冉升起，他开始有了另外一个不成形的冒险主意。 书翁跟着陆绒旁若无人地登堂入室，无论是羽衣狐势力里的大妖还是羽衣狐的心腹对他都视若无睹，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跳出来阻拦的妖怪，顺利地不可思议。 书翁的目光开始忍不住放在陆绒身上。 羽衣狐的产房布置得很漂亮，层层叠叠的帷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子，羽衣狐泡在池子中靠在池边，露出了肩膀和手臂。羽衣狐附身的贵女是个美人，然而池水是鲜艳的红，头发是浓郁的黑，皮肤是惨惨的白，纯粹的颜色构成了一种浓烈的对比，扑面而来都是一股诡异。 她的侍女跪坐在池边，羽衣狐的头就靠在她的膝上。侍女垂眉低眼地给她按摩，静谧之中让妖生出一种紧张感。 陆绒就带着书翁静静地站在池子的这一边看着她们。 羽衣狐一直闭眼休歇，半晌才抬起头来，挥挥手让侍女退下。 羽衣狐的侍女经过都是无声无息的，书翁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人气，也没有妖气和鬼气，就像是木偶一样。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找妾身有什么事吗？” 羽衣狐懒懒地开口，靠在池边，眼帘半卷，眸光似乎放在了他们身上，又似乎只是虚虚一眼，自带风情。 书翁一眼都不敢看羽衣狐，生怕被这母狐狸摄了魂，眼观鼻鼻观心，跟在陆绒身后仿佛就是那无声无息的侍女。 那个曾经弱小的小妖怪站在羽衣狐前面，气势惊人，和羽衣狐这一方大妖相比也势均力敌，毫不落下风。“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它的。” 羽衣狐秀眉蹙起，原本舒展开来的动作也收缩起来，变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动作。她侧了侧身，双手抱着那隆起的肚子，挡住陆绒看向她肚子的目光，“妾身的孩子，可还没有出生呢。” “你在的。”他低眉看向羽衣狐的方向，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你身上，有地狱的气息却没有女神的气息。” 羽衣狐惊恐地发现她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动了一下。 “然而你没有破解出胎中之谜。” “啊……”羽衣狐的肚子剧烈地疼起来，她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身体疼到忍不住蜷缩起来，“你是谁！”她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绒悲悯地看了她一眼，说不清是怜悯羽衣狐还是怜悯一个母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羽衣狐的声音又惊慌又恐惧，她觉得她的孩子又要离开她了。 “你是谁！！！” 即将失去孩子的母狐狸失去了理智，也没有了平时的谨慎，几条毛茸茸的尾巴从她的背后出现，宛如利剑一般冲向陆绒和书翁。 书翁满脑子只有“完蛋了”、“要死了”的念头，身体却一动都不能动。 他看着那些锐利的尾巴最后都悉数被挡了下来。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缓缓滑落，经过他的眉骨、经过他的脸颊，落到他的锁骨上。最后书翁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在干燥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身体还不自觉地发抖，完全无法自控。 刚刚气势强大的陆绒气势慢慢开始弱下来，又恢复了刚开始见面那种弱小妖怪的感觉。 书翁看着他目瞪口呆。 刚刚带着他独闯羽衣狐居室，气势如虹和羽衣狐对峙，区区几句话就让她肚子里的强大又危险的气息动荡……的陆绒，现在就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妖怪。 书翁都不认识小妖怪了。 挡在陆绒面前的当然是荒川之主。 大家长从樱姬口中得知小孩独自出来探路就一路疾驰而来，寻找自家的小崽子，就没想到这个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怎么找到了羽衣狐的产房。 “怎么你跑来这里了？” 荒川之主反手一挥，将羽衣狐的尾巴逼退，伸手搂住自家的小孩，几个跳跃就快速后退出羽衣狐的攻击范围。 陆绒小宝宝躲在家长的怀里，指着书翁说：“他带我来的。” 书翁：“？？？” 天降奇锅。 六月飘雪。 大家长勉强施舍了书翁一个眼神，大概就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书翁没出息地软了软腿。 大家长不放心地把自家的小崽子放到了战场边缘，挥着破浪刀以一种遇佛杀佛、遇神杀神的气势，冷笑着投入战场。 陆绒缩了缩脑袋。 唔，大家长生气了。 荒川之主到现在已经少有上战场的时候，已经很多年没有任何任何和妖怪敢在荒川之主眼皮子底下欺负他护的崽子了。 就陆绒这个握在手心里的小可爱，上次被掳这次被抓，大妖怪又舍不得对他生气，最后只好磨刀霍霍向猪羊。刀不用会钝。妖怪的记忆没有褪色，身体的记忆却会遗忘， 羽衣狐的手下多是乌合之众，在荒川之主手下完全走不了一个回合。不过大家长对这些杂鱼也没有兴趣，他挑挑拣拣、砍砍杀杀，最后跟土蜘蛛打成一片。 土蜘蛛是战场上人类的武士冤魂所化的妖怪，战斗经验一流，就是怨气缠身，能打一架的对象很少。荒川之主也不怕他的怨气，打得起兴了，直接就散掉了附在破浪刀上的妖力，和土蜘蛛□□比拼，打得有来有往。 陆绒两眼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大家长，打得精彩的时候还海豹式鼓掌。 跟在他身边的书翁看看那个凶悍的大妖怪，又看看这个“软萌”的小妖怪。 默默的， 默默的， 自闭了。 第40章 第40章 荒川之主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拎刀上战场了。 年轻的时候用一把破浪刀创下赫赫凶名之后，他回到故乡，得到荒川的承认之后守护荒川，杀退过几波入侵者之后，就很少再提刀上战场。 羽衣狐底下的妖怪们大都不值一提，唯有土蜘蛛还可一战。 土蜘蛛一跃而来，双手成刃，带着破风之势袭来。荒川之主手腕一转，破浪刀寒光微闪，陆绒还没看清楚的刀刃轨迹的时候，刀尖已经冲着土蜘蛛心口要害攻去。土蜘蛛立刻回防，利爪往着破浪刀抓去，背后却伸出长足，滴着紫色的毒液，向荒川之主刺去。 大妖怪刀锋回转，躲过了土蜘蛛的手，轻微调换了一个角度就往着土蜘蛛长足的关节砍去。土蜘蛛也不再恋战立刻退开了一步躲过了荒川之主的这一击。 除去了妖力比拼之后的这种纯体术、近距离战斗，比的都是细微的战斗反应和身体记忆。大脑还没有下达指令的时候，身经百战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最适合的反击防守。 这种是纯经验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东西。 习惯用妖术的妖怪们已经很少有强大地正面对抗体魄了。 像是奴良组里面，能真正近距离战斗的只有奴良滑瓢一个，而在羽衣狐的势力里面，就是土蜘蛛了。就连羽衣狐本身，都是以强大的妖术弥补近战时体术的不足。 然而所有在妖怪之中称得上大妖的，无一不是体术的佼佼者。 酒吞童子和荒川之主都是近战打出来的杀名。 像大天狗那一类，纯粹就是用天赋来欺负妖怪。不过天狗一族体力是天生短板，他们的分支乌鸦天狗才是整个种族都是近战好手。 陆绒和书翁蹲在荒川之主和土蜘蛛的战斗圈边缘观战，成为了整个大乱斗的奇特一景。 无论是奴良组还是羽衣狐势力，都不想误伤在荒川之主的刀气或者土蜘蛛的怨气之下，非常自觉地给他们空出一个区域供两个妖怪尽情发挥。 另一个真空区域就是奴良滑瓢和羽衣狐的战斗圈。 预感到这一次也无法顺利生下孩子的羽衣狐直接就陷入了狂暴状态，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疯狂攻击，好不容易得到趁手武器的滑瓢都不得不暂避锋芒，且战且退。 真的不得不为滑瓢鞠一恭泪。 书翁在心里为滑瓢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真正引爆羽衣狐进入狂暴状态的正主在这里——正津津有味地观看荒川之主和土蜘蛛的近战——滑瓢刚刚跳进战斗圈的时候就自动被陷入疯狂的羽衣狐锁定。 而那个刚刚激怒boss的小神明，前一秒才气势汹汹，后一秒就又天真又无辜地投入大家长的怀抱里。 就算是在动物世界里，最凶悍的往往都是怀崽的母兽，怀孕的时候暴躁的脾气让她们所向无敌，就算是强壮的雄兽在那个时候都不敢掠起锋芒。幼崽刚出生不久的一段时间里更是可以达到遇神杀神的地步，为了养崽可以尝试一切微小的可能。 幼崽的不幸死亡更是可以激发母兽的凶性。 羽衣狐现在就是大概就是怀孕buff和丧崽buff的双重叠加。 滑瓢一边战一边走，把那个疯狂的母狐狸满场溜，还差点就让羽衣狐抓住了那些被带来的人类女孩，不得不硬着头皮提起弥弥切丸和羽衣狐正面杠。 书翁若有所思地看着羽衣狐的肚子。 那个曾经高高隆起如同人类十月怀胎的肚子已经没有曾经看上去那么大，然而那种微妙的不祥气息仍然存在。 大概就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在张牙舞爪，还没出生就碰到钉子之后，终于学会了要稍稍隐藏和掩饰自己。 再怎么掩饰也隐藏不了那股深渊里淤泥底下的恶臭。 书翁忍不住轻声问：“那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绒目不转睛地盯着荒川之主，“大概是地狱里的东西吧。” “他还会出生吗？” 陆绒盘腿坐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答：“如果它够执着的话可能会吧，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这个世间，所有的动物出生都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经过黄泉女神伊邪那美的地狱管理，重新投胎转世；二是逃过女神的掌控，破解胎中之谜，带着记忆转生。 可惜那个它两条路都没选，它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选择的“捷径”。那个叫做“安倍晴明”的东西选择以妖怪的身份重新投生。 陆绒心里嗤笑一声。 小聪明。 它恐怕根本不知道放弃人类的身份重新转世到底意味着什么。 人类转生的限定如此苛刻，它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当年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两个创始神明分裂时宛如玩笑般的誓言，陆绒一日都不敢忘……啊不，还是忘了好久，最近才想起来的。 失敬失敬。 陆绒在心里毫无敬意地想。 书翁听到答案的时候，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 他虽然不知道陆绒为什么会知道，但看羽衣狐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说得没错。书翁也不敢盘根问底，生怕知道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深谙明哲保身的书翁默默地闭嘴。 陆绒心里因此还高看了书翁一眼。 这个妖怪妖力不强战斗力也弱，但是脑力好用，审时度势很有一套，荒川现在有了强大的带领大家前进的首领，却还差一个在荒川之主之下分担碎事的管家。否则长此以往，荒川将会成为荒川之主的绊脚石。 小水獭可以，可他身上还有水獭一族的事情，加上年纪太小了。 想到这里，陆绒终于移开了目光，仰着头给书翁一个软软的笑容。 书翁一看就打了个颤，他尽量不发抖地问陆绒：“大佬……老、老大，”书翁艰难地说道：“你有什么时候，请尽管，阿不，请务必吩咐小生，小生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神明给了他一个赏识的目光。 现场的大混战从逢魔之时打到天亮，这个贵族家算是毁于一旦，曾经的那片宏伟建筑都夷为平地，只剩下残垣断壁，几根支撑房屋的木头孤零零地支棱着。才一个晚上，这个位于平安京的大宅院就透露出了几分荒凉的气息。 羽衣狐强撑着抵抗着滑头鬼，已经是在强弓之末。她寄宿的身体因为透支力量快速衰老，就靠着尾巴还在苦苦支撑。 陆绒趁机走到那些人类的身边，把樱姬和彰子单独带出来，给剩下的人类女孩施展了一个幻术。 刚做完这些，奴良滑瓢就浑身是血半身是伤地走来，手里还拿着樱姬的弥弥切丸。 陆绒留给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他对彰子说：“公主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彰子惊讶地看着他。 “现在，公主可以自己选择了。”陆绒鎏金的眸子倒映着彰子的脸，“您可以选择回去藤原家，继续之前的生活，也可以换一个方式，来我们荒川生活。” 彰子缓缓地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重复：“去……荒川？” “对。”陆绒点头，“我们都是生活在荒川边的妖怪，您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虽然可能没办法像在藤原家那样高枕软眠，肯定能够衣食无忧。” 彰子动摇了。 她分不清回藤原家还是去荒川才更加“正确”。 以前她在藤原家也过得不是很好，起码安全也衣食无忧。现在回藤原家，彰子已经很明白她会有什么境遇了。然而让她离开曾经的舒适圈，迈进另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彰子咬咬唇，“为什么……要邀请我？” “您太低估您自己了。”陆绒笑道：“您的灵力举世无双，除了阴阳师安倍晴明之外恐怕还没有能与您比肩者。荒川有很多没化形的小妖怪，他们需要接近人类、了解人类，您就是一个很好的模范。” 彰子垂眸半晌。 脑海里都是曾经卑微屈辱地在夫人底下求生的画面。 最后她点头，“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当然，”陆绒弯了弯眉，“我的荣幸。”他看向单膝跪在樱姬面前，又站起来兴高采烈、神情激动抱起樱姬的滑瓢，“看来樱姬也做好决定了。” 虽然荒川和奴良组以前没有什么联系。 不过以后可以有呀。 荒川之主还不知道陆绒又给他拐来了新的下属，这头和土蜘蛛打得酣畅淋漓的大妖怪心情愉悦地收起破浪刀，看着那个体力不支就靠一条腿半跪半立的土蜘蛛，随口发了一个邀请：“要不要来我们荒川啊？” 土蜘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蓝皮肤的大妖怪爽朗一笑，好像完全想不起来他们刚刚敌对的事情。他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啊。” 已经很久没有收获新部下的荒川之主上前拍了拍土蜘蛛的肩，砰砰作响，“好！” 这时候的荒川之主还不知道陆绒给他塞了两个管理型手下，正为自己收获了一名战斗力超强的部下高兴。 说来也是一时兴起的事情。 说也奇怪， 他已经几百年没兴起过类似的念头了。 第41章 第41章 陆绒带着书翁和彰子走到荒川之主面前的时候，还带着战斗余热兴奋的荒川之主挑了挑眉。 他敏锐地感觉到小崽子的不同。 大家长伸手揉了揉小崽子的头发，马上就被不满的小孩子抓住手。 书翁在陆绒身后看得心惊胆战。 妖怪的头可以很重要的，随随便便伸手都得做好被剁掉的危险。关系不亲近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可能伸手。 最令书翁惊讶的还是陆绒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敏感地察觉到陆绒身上的那股气势真的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情绪，暖暖软软的，和在羽衣狐面前正面杠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极端。 ……所以不是我的问题咯。 书翁面无表情地想。 是大佬太厉害，不是小生有眼不识泰山。 书翁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却没有一点被安慰到的感觉。 “那个是谁？”荒川之主毫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书翁。 “那个啊。”陆绒扑进荒川之主怀里，“他说他太敬仰你了，跑过来投靠的。” 大妖怪看了书翁一下，低头抱起躲在他怀里的小妖怪，也不辨真假，“弱唧唧的样子，干什么用？” “打杂吧。”陆绒非常自然地抱住家长的脖子，脑袋依偎在他肩上，“脑子还挺好使的。” “行叭。”荒川之主可有可无地说。 书翁无力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生好歹还是被招进羽衣狐这里，前面两个却似乎没有发现他身上一点闪光点，擅自就安排好了他的未来。 然而…… 书翁一声不敢吭。 荒川之主就是个典型的男女有别党，对彰子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还称得上是欣赏。 彰子第一次直面荒川之主这样的大妖怪，还有着几分拘谨和紧张。有赖于贵族教育，表现还是非常得体。 荒川之主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荒川上游，被人类遗弃的村落故居。让奴良组的的“建筑队”给修缮出整个村落。 原本还只打算修两间房子。后来大家长又想起金鱼姬，觉得上岸玩耍有利于激励那些半化形的小妖怪们在努力努力，就直接把整条村都纳入修建范围内了。 至于土蜘蛛，荒川之主直接给他划了一个范围，随便他跑。 奴良滑瓢抱得美人归，一脸傻笑的样子，春意荡漾。 太傻了，连樱姬都没眼看。 牛鬼没好气地让奴良组欢天喜地的小妖怪们带着荒川的小妖怪做维修工，他还得带带书翁，教他怎么跟随一头热的首领工作。 是的。 陆绒看上他做大管家了。 只有管家，才是真正的打杂。 大家长对自家小崽子的眼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反正书翁本身也是书籍里出来的妖怪，对于各种文书工作天生得心应手，各个水族的每天汇报的时候条条列项、分轻重缓急。来了没两天就大大地减少了荒川之主的工作量，那些琐碎的事情总算不用全都让大家长亲力亲为。 荒川内的妖怪性格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于荒川之主带回来的非水族也接受良好，让书翁融入得非常快速。 彰子终于能够脱下那身厚重华丽的和服，改换妖怪们流行的款式，行动方便又轻松；长长的头发扎起来，还透出了两分利索。有金鱼姬带着她玩，很快原本的那种柔弱气息就被另一种坚韧开朗取代。 荒川之主原本没打算要让彰子做什么。 在大妖怪看来，人类的女性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存在。她们生存被人类的男性压得很紧，却有着一股人类男性中少有的坚韧，当被欺骗的时候往往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有着不惜堕落成妖怪和鬼族都要复仇的决心。 事实上，荒川之主就是对女性有隐秘的怜惜。 无论是人类也好，妖怪也好。 荒川之主的种族意识很单薄，人类、鬼族、妖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陆绒一边觉得自己不是大家长唯一的崽了，另一边却又越发对他敬爱。 彰子在金鱼姬的鼓励下加入了“荒川女子会”，由荒川的女性妖怪组成，金鱼姬组织起来的协会，没有什么正经职能，更多的就是坐在一起聊聊天。 彰子想起她在藤原家见过的那种女性组织，提议大家一起来做些什么，还把陆绒的画灵小姐姐也拉入了女子会里。 跟着回家的小神明就成为了荒川之主的小尾巴，一边肩膀趴着小水獭，一边肩膀坐着画灵小姐姐。 画灵的本体被妥善保管起来，她本身成为了陆绒的随身挂件。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去彰子那边玩耍。 荒川之主刚发现的时候看了画灵小姐姐很久，久到陆绒都隐隐不安，最终没说什么。画灵小姐姐有一项得天独厚的通讯技能，让荒川之主不得不松口。 而且她已经单方面跟陆绒契约了，荒川之主反对也于事无补。 通过画灵小姐姐，彰子她们拿出了女子会的章程出来，还组织起来后勤保障活动。简单来讲就是利用大家现有的材料，共同组织做一些防护类用品之类的活动取代茶会。在陆绒的提议下，她们还会开化形修习班，提供化形建议。 荒川的小妖怪里，化形不错的年轻一辈，金鱼姬必须有名字。 咋咋呼呼的金鱼姬有了彰子一起玩耍，也让荒川之主放心不少。 回来之后，小尾巴提出了新的学习请求：“我想学刀！” 走在前头的荒川之主回头看了他一眼，“学刀可不容易。” “我还是想学刀。” 大家长说：“你要跟我学的话，我可不会放水的。” 刀客有刀客的尊严，糊弄谁都不会糊弄刀，这是对刀的尊敬。 特别是荒川之主这种已经凝结出自己刀意的大刀客，破浪刀是他生命的另一半。 “我要学！”小尾巴信誓旦旦。 荒川之主想了想，拦着他也会死缠烂打，还不如让陆绒试试。“行吧，明天我给你做一把木刀。” “我有协差。” 荒川之主笑了，“你那把刀可以有灵的，还没学好就想用人家也太失礼了。” 陆绒嘟起了嘴巴，瘪瘪地说好。 荒川之主手里还有一把大太刀送给陆绒，因为刀刀斋还在忙犬大将的两把刀，一直在闭关，荒川之主就把把柄利器放在了仓库里。大家长摸摸下巴想，等到小崽子学得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好了。 书翁每次向荒川之主汇报的时候，陆绒都跟在荒川之主身后充当小尾巴。 乖巧可爱的样子看得书翁心惊胆战。 自认为见过陆绒真正的样子，他看见他软萌可爱的时候只能感觉他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的大佬和实力强劲的老大，书翁觉得这波卖身可以有。 倒是荒川之主忍不住敲打一番陆绒，“别老吓他。” 陆绒撸着小水獭，老神在在地说：“他就是吃这一套。” 怀里的小水獭仔细想了想，每次见完陆绒之后，书翁的工作总会做得更加细致妥帖一些，忍不住就赞同地“嘤”了一声。 最近小水獭跟在书翁身边，一来分担工作，二来学习管理，和书翁的接触自然不少。 荒川之主也不是真的对陆绒不满，就是随口提醒一句。仔细想想书翁……也真的吃陆绒这套“无声恐吓”。 这头荒川因为新血液的流入而有了新的生机，那头的银古则自觉命不久矣。 山主……山主大人他，比银古想象中，还、还要活泼开朗。 原本就不富裕的虫师被山主大人直接折腾回赤贫状态，因为身形从未去过人类村落的山神大人，换了一个视觉角度看什么都新鲜。 贫穷的力量是巨大的。 银古已经从原本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到了毫不留情地拒绝的转变。 “这个我们不能买。” 小小的银蛇拖着银古的手腕往一个方向走，银古一看他是想去人偶店里。精致的人偶放满了店铺里的所有架子，穿着漂亮和服的人偶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栩栩如生的样子说不出的诡异感。 银古把山主拢在衣袖里，不动声色地离开。 陶瓷是不可能带的，这种上漆的漂亮陶瓷完全不是银古可以肖像的东西，特别是人偶身上穿着的那种和服，等比例缩小的样子，简直就是大写的金钱。那间人偶店卖的是人偶吗？比金铺还贵重好吧。 银古想不通店主得多厉害才能安然无恙地开店在这里，反正不是他这种长途旅行的人需要的东西。 山主银蛇从他的手臂游走到他的前襟，探出头来，那双红宝石一样迷人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银古。 银发的虫师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 巨大的山主能让人畏惧，手指粗细的山主就只能让人觉得可爱。 “你不是要去那个方向吗？”银古换了种说法跟他讲，“我们一直拖拖拉拉的话，就得花更长的时间才能到了。” 小银蛇给他银古一个人性化的表情。 嫌弃。 银古：“……” 有什么办法，他虽然是虫师，本质上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已，要吃要喝要睡的。 就算是山主，本体也是经常在睡觉！ 现在不过是□□而已。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自从被山神赖上之后，银古就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也不一定是平安京，他们却距离平安京越来越近。 银古的体质实在不适合长期呆在人多的地方，特别是平安京那种大贵族聚集地，除了虫以外多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夜晚妖怪横行、鬼族遍地。 再加上他引来的虫。 银古自己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山主大人还在身边。 平安京里还有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第42章 第42章 事情发生是很突然的。 这天陆绒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荒川之主和书翁都出去忙了，小水獭也不在。无聊的陆绒突发奇想，就想起了猫又和青行灯曾经说过，荒川底下有光脉和地狱入口。 抱着“我就看看”的态度，陆绒独自前往了荒川深处。 说起来，陆绒从来没有尝试过浅到荒川深处。习惯了生活在一个地方之后就会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自以为什么都了解，实际上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圈，你对它一无所知。 刚开始只是“我试试看吧”的心情，现在就变成了“我非去不可”了。 所以陆绒摔下来的时候还是懵的。 他被水底的暗潮席卷，翻了几跟斗之后完全失去了方向，完全不懂自己到底是向下游还是网上浮。在水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抬头看向光线照下来的地方，缓缓地游去。 他再次从河里冒头的时候，头还有点晕乎乎的。 陆绒感觉到的还是荒川，但是荒川……好像和陆绒生活的时候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陆绒又说不上。 “你还好吗？落水了？”陆绒还在发呆的时候，岸边有人朝他喊道。“你稍等一下！要坚持住！” “啊？”陆绒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反应有点迟钝，钝钝地应了两声之后，朝着岸上人的方向靠拢。 岸上是一个单薄的少年，亚麻色的头发和温和的气息让陆绒不知不觉就会放下戒备之心。他伸手使劲拉起陆绒上岸，等他把小神明拉上来的时候，少年自己的裤脚和鞋子也完全湿掉了。 然而少年还顾不上这些，他靠过来看陆绒的时候，陆绒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个少年正是夏目贵志。 “纳兹咩~” 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猫咪老师从天而降，砸在了夏目的背上，把他砸得一个踉跄，差点呼吸不少来。 因为恶作剧被赏了一铁锤的猫咪老师以同等的姿势躺在了陆绒身边。 他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猫咪老师滑动着短小的四肢，像是翻转的乌龟，努力了一番才翻转过来，“你怎么又捡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夏目正打算把少年背起来送去医院，闻言一顿，“吓？” “我是说，”猫咪老师迈着小步子靠近陆绒又嗅了嗅，“你与其把他送到人类的医院里，还不如问问丙知不知道什么？” “什么？” “他是妖怪啊，笨蛋夏目！” 气急的猫咪老师一跃而起，胖嘟嘟宛如气球一样的体型还在地上弹了一下，蹦到夏目胸口高的时候，被吵醒的陆绒迷迷糊糊伸出手一捏，就抓住了猫咪老师的脑袋。 “啊……！”猫咪老师发出尖叫鸡一样的声音，四条短短地腿疯狂滑动，“无礼的家伙，快松开你的手！” 陆绒缓慢地歪了歪头，脑子迷迷糊糊地思索着这个吵闹的家伙到底是什么。 啊，手感还挺好的。 小神明眨眨眼，托着他腋下把他举起来，眯起眼睛认真地端详了他片刻，才把馒头一样的猫咪老师抱在了怀里。 老师窝在他手臂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原本夏目都紧张起来，结果发现陆绒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恶意，也放心了下来。 少年柔声问他：“还能走吗？” 陆绒迟钝地转头看着夏目，蜂蜜色的眸子里都是暖暖的担心，“谢谢……没关系，”陆绒点点头，“我……好像遇到了暗潮……” 他说，“然后就像是这样，”他举起手，手指一直在转圈圈，“就像这样……然后现在……嗯，有点晕，而已……” 陆绒虽然一直很配合夏目，但自身状态是在不佳，等夏目领着他到森林找到丙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间。 丙还是老样子，一头紫色的头发配上一身紫色的和服，叼着一根长烟管，和中级妖怪完全是另一种精致的画风。 “啊？”听完夏目的描述之后，丙啄了一口烟，凑近瞧了瞧夏目身后那个艳丽的小家伙。“哈哈哈……他可不是妖怪啊。” 丙的嘴边含着一丝笑意，看着那个被乖乖抱在怀里一动不动的斑，不怀好意地伸手揉了揉斑的脑袋。平时嚣张的猫咪老师此时不感动不敢动，就缩在陆绒的怀里装死。 夏目终于感觉到了路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猫咪老师全程乖乖巧巧！ 不吵不闹，也没有叫嚷着要吃七辻屋的馒头、催夏目回家。 夏目终于想起自己小伙伴的反常，看向猫咪老师的时候，猫咪老师冷冷地对着夏目“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不理他。 丙笑着说：“让你小看人，蠢猫。” “你说什么！”猫咪老师气得要一蹦跳到丙的脸上，陆绒却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怀里的猫咪。 ——不敢动不敢动。 猫咪老师肥胖的身体僵在了陆绒怀里。 身边的丙不由大笑。 陆绒寻声看过去，丙又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鸡，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丙：“……” 夏目：？？？ 身为人类的夏目灵力强大，有着特殊的灵视，因为没有经过阴阳师、除妖师等特殊的训练，自身没有什么强大的自保能力和感知能力，对陆绒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威压也毫无所觉。 陆绒身上的气息非常柔和，他的注意力没有专注地放在什么东西身上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但是一旦，他注意到了你—— 不可一世的猫咪老师今天就踢到了铁板，嚣张不起来了。 等陆绒开始专注撸猫的时候，丙才暗暗松了口气。她把烟管都收了起来，问夏目：“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就是河里。” 夏目对陆绒的印象倒不坏。 即便一直以来都遭受过许多恶意，夏目仍然有一颗温柔的心，用最大的善意面对所有相遇，努力帮助每一个素未相逢却需要帮助的人类和妖怪。 特别是陆绒看起来还不大，长得好看又乖巧的样子，一下子就有了夏目的好感upbuff。 丙想了想，“可能是荒川的妖怪。” 夏目问她：“荒川的妖怪有什么特别吗？” “他们是一个大的妖怪势力，从奈良时代开始就已经有记载了。一直到现在，就连那些讨厌的除妖师都不敢到那附近活动。” 夏目：“一直到现在？” 丙叹了口气，“据说是这样没错，但是几百年前荒川之主开辟了一个‘荒川里’的妖怪之乡，已经很少有荒川的妖怪出来活动了。”她扬了扬下巴，夏目就看见那个把斑翻来覆去撸毛的陆绒说，“再说他身上的气息我都有点搞不懂。” “是荒川的气息没错，但不太像妖怪。” 丙想了想，觉得不能让夏目这样把不明“妖怪”带回家，就主动揽下了这件事。“现在已经天黑了，夏目，你快回家吧。”她说，“今天晚上我来照顾他就好了。” 看着陆绒抱着猫咪老师爱不释手的样子，丙秉承着“死贫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让夏目把斑也留下。 有了玩具斑的陆绒还有些不舒服，跟着丙也没闹，乖乖巧巧地跟夏目道别了。 乖巧的样子让夏目更加放心不下，对他再三保证明天放学一定会马上就来找他。 陆绒也不懂为什么这个初遇的人类会对他那么上心……就像是当初的荒川之主一样。陆绒便问：“你是谁？” “我叫夏目，”夏目说，“夏目贵志。” 陆绒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陆绒和丙、斑一起目送夏目离开，不同的是，陆绒是平静的目光，丙是松一口的心情，斑是哀怨的神情，就像是看一个用完就丢的负心汉一样。 “那么……我们尊敬的神明大人，”丙换了一种略带尊敬的语气问：“不知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您的呢？” 陆绒张了张嘴，“我想……先休息。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时间线里，我……有点失控的感觉。” 从下午到现在那么长时间，陆绒终于知道他现在处于什么情况。 简而言之，穿越了。 这里的妖怪和人类都不是陆绒熟悉的平安京，一路看来的人类已经比平安京时候的生活要好多了，再也没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住的坏境也完全不能相比。 陆绒把不准他到底穿越到了什么地方什么年代。幸好这回遇见的是和妖怪世界有联系的少年，不然让陆绒在人类社会里，他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给我找一个……神龛之类的就好了。” 丙和斑面面相觑。 让妖怪找神龛？ 这可真是不容易。 其实陆绒已经降低了要求，神社之类的对他肯定是最好的，但是大部分的神社都是有主的。妖怪和神明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他不想惊动高天原，也不想给这里的妖怪招祸，才提出那种道路荒郊就有的“神龛”。 丙仔细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个适合陆绒休息的地方。 她把陆绒带到了露神的神龛那里。 虽然现在只是破破烂烂的小神龛，也没什么贡品之类的，好歹曾经被尊为“露神”的居所，也勉强算是达标。 露神跑出来接待他们三个的时候，陆绒已经化为一道水波，一头栽进了神龛里。剩下丙和斑，与完全不知情况的露神。 第43章 第 43 章 陆绒在神龛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起来。 虽然只是个破旧不堪的伪神神龛, 足够陆绒用来遮掩自己，待在里面把自身的神力理顺, 顺便解决那点穿越后遗症。 之前陆绒因为自我认识的问题, 导致神力动荡，一度模拟成妖怪的妖力, 到羽衣狐的时候被她肚子的东西刺激, 彻底觉醒。事后, 自己又没有注意，神力一动荡——陆绒就踩过了时间线了。 不知道有没有踩出去了世界线。 陆绒惴惴不安地想。 陆绒思考了一下，他可以根据荒川之主身上那枚他的鳞片定位回去，只要有相同作用的媒介就可以做到。 但是这种媒介作用之特殊，往往只有阴阳师大族或者大神庙里面才会有收藏, 前者是那种藏起来半个字都不敢往外传的收藏, 后者就必然会暴露在高天原一系的神明眼前。 陆绒苦恼地想了想, 也没什么印象到底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要是哪个历史悠久又没落的神社有有眼不识泰山的后人就好了…… 最后只能考虑地毯式搜索了。 心里还记得夏目昨天的承诺, 陆绒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底，出去神龛外面乖乖等着。 露神、丙和斑在外面守着，看见小神明出来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 陆绒歪了歪头, 问道：“我的威压还很强吗？” 丙率先僵着脑袋摇摇头, “不，没有这回事。” 就是能收放自如的这一点，更令妖恐惧了。 三个妖怪因此目睹了一无所知的夏目温温柔柔地对神明大人嘘寒问暖, 把对方当初弟弟一样照顾，还买来了零食，努力地寻找话题希望能够帮助他眼里的“小妖怪”。 陆绒天生对这样温暖的人类也很有好感，他在夏目面前就像是在荒川之主面前一样，前面写着“软萌”后面写着“乖巧”，还非常主动地回答夏目的问题，偶尔不善社交的夏目找不到话题的时候，还会主动接话。 看得其他三个心情复杂。 夜幕将至的时候，陆绒还劝夏目回家，把猫咪老师也主动归还给夏目。 在猫咪老师看来，就是老谋深算的神明欺骗涉世未深的单纯小男生，那个男高中生还感恩载德的。 走之前，陆绒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猫咪老师，自觉有夏目为依靠的猫咪老师立刻转身埋头进夏目的怀里，用猫屁屁对着陆绒。夏目还以为他被陆绒撸了一天不高兴闹脾气，就好脾气地安抚了他一番，还给他买了七辻屋的馒头。 最后气鼓鼓的猫咪老师回到家里一边吃馒头，一边嚷道：“笨蛋夏目！” 到了晚上的时候，神龛里面就只剩下露神和陆绒了。 陆绒睡了一觉舒服多了，也不打算还继续霸占别人的家，就靠着神龛席地而坐。 只有手指高的露神靠在神龛门口，看着陆绒，欲言又止止又言欲。 还是陆绒先开口问他：“怎么了？” “您是，神明吗？”小小的露神盘腿坐在神龛边上，小声问道：“我说的是那种真正的神明大人，不是像我这样的伪神。” 陆绒神情莫名。其实丙和斑对他的身份都有猜测，不过他们都没有露神这么大胆，敢直接问出口。“谁知道呢。”陆绒抬头望着天，仿佛能透过层层云雾看到高高在上的高天原。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指高的老头儿，“那你呢？你觉得你是什么？” 有些事还没开始做的时候觉得很可怕，开了头接下去就很顺利了。露神没跟陆绒交谈的时候深恐这个神明大人会高傲而暴躁，开口之后反而觉得他平易近妖。 问一个“疑似”神明的存在这样的问题其实算是相当冒犯，高天原上的高贵神明们一直以他们的“神籍”自豪，这样的问题显然就是质疑他们的正统。 “我？”露神笑了，他的脸上仿佛是人戏剧表演时带着浓妆的样子，这样一副戏剧的样子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神情，“我是露神啊。” 陆绒不解地问：“你现在已经没多少信徒了，如果现在你放弃‘伪神’的身份，还能用妖怪的身份继续生存下去。明明你对‘神明’也没什么兴趣，当初成为‘伪神’也是阴差阳错吧。” 露神听完却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充满爱意的笑容。 纯粹地，出于对于一个人类的爱。 它比爱情还要更纯粹一些，又比亲情更加温暖。 他拍了拍神龛前供奉的一个橘子，“信徒的话，我还有的。” 陆绒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苹果，“那已经是你最后一个信徒了吧？而且年纪很大了。” “花子年纪已经很大了啊，”露神没有因为陆绒的话而感到冒犯，“最近这几年身体也渐渐不好，没办法经常来了。只是她能够来的时候，就一定会来看我。” 小神明看着露神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我从小就看着花子那个孩子长大，看着她读书、看着她结婚、看着她生子，也看着她老去，到最后如果能陪着她一起走，好像也不错。”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伪神，此刻脸上却有着满足的笑容，“我这样就很好了，神明大人。” “可是，”陆绒说：“她的灵魂还会在地狱或者天国里等待重新轮回，你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露神豁然一笑：“那之后的也不是我的花子了啊。” 陆绒哑然。 “您真是个温柔的神明大人。”露神摸了摸他的橘子，脸上是极其温柔的神情。他又走到神龛的边缘，伸手摸了摸陆绒的头发，“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神明大人。” 陆绒愣了愣。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得到这样的评价。 自从发现自己不是妖怪而是神明之后，他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要做怎么样一个……神明。 温柔吗。 陆绒脑海中只能想象到荒川之主的样子。 凶巴巴的大妖怪，也有着一颗温柔的心。他用他的强悍来捍卫他的温柔。 太厉害了。 厉害到陆绒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都不知道怎么才可以追上那个大妖怪。 就像是这个伪神。 明明只是伪神而已。 他什么都做不到。 被尊为“露神”的他，最后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信徒而已。 他甚至无法出现在他的信徒面前。 可是呢…… 可是这样的一个伪神，最后却愿意跟着他最后的信徒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我……”陆绒的心被什么狠狠地抓住，他最后露出了一个微笑，“谢谢你啊，露神。” 露神也笑了，“是我的荣幸。” “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露神惊愕地眨眨眼，最后也笑道：“我能遇见你也太好了，神明大人。” 小神明又问他：“花子是怎么样一个女孩子？” “花子啊，”露神回忆了片刻，“是个有点小迷糊，有点迟钝又善良的女孩子。和所有的人类女孩一样，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单纯又可爱的，人类女孩。” “一直，”露神笑着说：“一直一直看着她，看到都忘记了时间。然后……她就老了。” “很快，她这一辈子就要走到尽头了。” “一想到她不在了，我就觉得有点寂寞。” 露神靠着陆绒盘腿坐着，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一直都只是看着她，最后能一起走也不错。” 陆绒好奇地问：“当初为什么会成为伪神？明明做妖怪也不错的。” “做妖怪的话，会更自由些吧。像是斑大人，他肯定更喜欢做妖怪。”露神笑得眉眼弯弯，“我当时就是机缘巧合。刚刚累了找了个神龛休息，刚刚大旱，刚刚有人来拜祭，刚刚下雨了。” “然后我就想，一切都那么刚刚好的样子，我也‘刚刚’留下来好了。” “结果因为拜祭的人多了，我就成为了一个伪神。一直都是独自一个生活的我，看着那么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有些来了又走了，有些一直来，直到后面来不了。”露神仰头看天，“我就想着，看看这些人类也好。” “最后，我们都忘了时间啊。” 陆绒听着露神的感慨，有些心酸又高兴。 露神朝着陆绒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别看斑大人那样，他现在不是也跟夏目大人一起生活了吗。我们到最后，都有些寂寞了。” 陆绒说：“光是看着，就不寂寞了吗？” “寂寞啊。”露神两手一摊，就躺了下来，“可是不看就更寂寞了。” “花子离开的话，我也会马上消失吧。这样一想，我们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联系。这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一直流浪，然后有了一个休憩的地方。 一直看着，最后有了联系的地方。 露神转过头看拍了拍陆绒的头发，“神明大人，您已经有了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妖怪吗？” 陆绒顿了顿，点头。“我有了。想要……一直都跟在他身边。” 听了陆绒的词措，露神也不惊讶。 看神明大人在夏目身边的样子，就知道他身边一定有和夏目类似的存在，那种温软的样子，可不是一时之间能够装出来的。 温柔的神明身边也有了温柔的陪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那要好好珍惜他。” 然后神明大人…… 露出了一个让日月失色的暖暖笑容。 “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最深刻的印象就是lu神那一话，真的哭得稀里哗啦.感谢在2020-01-26 22:00:55~2020-01-27 19:4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七月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 44 章 陆绒和露神一个晚上就关系飞进, 丙来到露神神龛的时候, 就看到那个陌生的神明和露神有说有笑。 丙恨铁不成钢。 露神的经历也非常丰富，没想到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他就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神明攻略了！ 生活不易, 丙丙叹气。 丙觉得他们不久之后就要被这个神明攻略完了。 夏目肯定扛不住他那副乖巧的样子，夏目扛不住了斑距离沦陷也不久了。原本以为自己和露神能够坚持下来, 结果露神先离她而去。 最后丙决定放弃抵抗。 换一个方向想, 就连露神都认可的神明, 肯定没什么问题。 等到夏目学校休息的时候，他带着陆绒走遍了整个森林，还认识了经常和猫咪老师一起喝酒的中级妖怪、三筱和小胡子他们。 这里的时间线可能是陆绒那条时间线的未来时，人类的生活更舒坦了，妖怪的生存空间却变小了。城镇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之后, 实力不强的妖怪们只能蜗居在山野之间。 在夏目看来实力很强的三筱和猫咪老师, 陆绒看来都不怎么样。 要划分实力的话, 大概就只有金鱼姬的那个等级。 他抬头望着天。 蔚蓝的天空偶尔飘过一两丝洁白的云彩, 和平安京时代没有丝毫的变化。 好像不只是妖怪变弱了，就连神明都不强。 问起夏目的时候，他就连自己信仰的神明都没有。他本身相信万物有灵，却不是某个神明的信徒。夏目说：“现在的神明语气说是信仰, 不如说是神明经济吧。” “这个时代真正有信仰的人已经不多了, 年轻一辈比起神明，可能更信仰金钱吧。”猫咪老师趴在夏目的肩膀上，说完就舔起自己的爪子, “比起虚无缥缈的神明，还是金钱更真实。” 陆绒听完，若有所思。 其实这样也不差。 减少了信仰的人类就会逐渐和神秘侧有了隔离，什么神明和妖怪想要干预人类的世界都不可能像平安京时代那么容易。 ——最大的鬼藏匿于人类心中。 人类对付神明和妖怪，只要一直抱着坚定的“无法伤害我”的信念，就可以免疫一切伤害。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至今为止所有的人，在看到妖怪或者神兆的那一刻，就会溃不成军。最简单的法宝完全失灵之后，就只剩下俯首称臣的那条路了。 “这样啊。”陆绒也没有深究。 这个时代准确来讲已经不是妖怪横行的年代了。如果不能找到新的道路，无论是妖怪还是神明，恐怕很快就会消失在乡野之间吧。 “那鬼族呢？”陆绒问道。 夏目瞪大了眼睛，“是那种……我的意思是，是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那种鬼族吗？” “对啊。” 就连猫咪老师和丙都惊讶了。猫咪老师说：“鬼族这个名字我都已经很久没听过了。现在很多小鬼连自己是鬼族还是妖怪都分不清，已经很久没听过大鬼的消息了。” 夏目又惊讶地扭头看猫咪老师：“酒吞童子什么的不是假的吗？我还以为是以前的人形容杀人鬼之类的。” “笨蛋夏目。”猫咪老师没好气的推了推夏目的下巴，“那可是曾经的鬼王，给我保持一点尊敬。” 还是丙上前把肥猫抱在了怀里，“怎么说呢，时间太久了，加上没有具体的记载。我们一直都生活在着附近，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鬼族了啊。” 简单来讲，这里就是信息闭塞、环境原始的乡野间。 纯粹的环境让这里的妖怪免受人类科技的打扰，同时信息也没有大城市那么通畅。 他们一行四人走着在森林里，丙抱着猫咪老师走在夏目的右侧，陆绒走在夏目的左侧。陆绒听着丙在讲她所知道的外界消息时，一不留神就踩着苔藓滑了脚。 他停下来看才发现这里有一条小路。幽深的小路被杂草覆盖，丰茂的植物把原本的青石板全都遮掩住了，但是曾经修缮的痕迹还留了下来，毕竟是前人特意修出来的小路 夏目经过这里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发觉这里有条小路。 “这里居然有条路！”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的丙都惊讶了。她在这座森林里生活了那么久，连她自己都认为对这片森林非常熟悉，还是第一次发现这里居然会有路。 陆绒听见她这样说，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这条路是特意对我开放出来了，应该是属于这片森林的异空间吧。” “异空间什么的，听起来怎么像是科幻片。” “只要力量足够的话，就可以在现有的空间之上加叠空间。”陆绒朝着夏目解释说：“就像是人类挖下地里只能挖到土壤和石块，然而地狱却也真的存在。” 地狱是依托黄泉女神存在的巨大异空间，这件事就不必对夏目说明了。 “地狱和天国真的存在吗？”夏目表情微动，看不出到底是处于什么感情问出这个问题。 就连斑和丙都悄悄侧耳来听。 这个神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天地间已经流逝的众多隐而不宣的秘密他都信手拈来。 陆绒理所当然地回答：“天国、地狱、高天原，都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你连妖怪都能看到，怎么还觉得不可能？” 因为这些妖怪，除了比人类厉害一点，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啊。 夏目心里暗想，就连人类都少有猫咪老师这种酒鬼吧。 “我也没见过神明。” 陆绒就笑了，他走在前面，踏着那条小路走。“怎么会呢，你不是见过露神和我吗？” “诶？”夏目愣了愣，眨眨眼，呆呆地回答：“露神其实不是妖怪吗？” “露神已经脱离了妖怪的范畴了。”妖怪不会因人类遗忘而消失的。 “所以！”夏目紧张地说，音量都不自觉地放大，“——你是神明！？” 陆绒回过头看，吃惊地看着吃惊的夏目。“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他可不是那种高天原之上有着伊邪那岐颁发正统‘神籍’的神明。“见到神明很吃惊吗？这里不是到处都是神明。” “——什么？！”x3 就连丙和斑都一起加入了一惊一乍三连发。 陆绒眨眨眼，“我昨天才看到了。那个应该野良神吧。” 从森林里快速穿过的，带着微弱神明气息的“人类”。 接收了太多爆炸的信息，夏目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原本他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除了灵视和灵力之外别无所长。从小到大因为看得见妖怪而异于常人，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当然也有很多温暖的记忆。他以为就仅此而已了。 结果现在，陆绒居然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告诉他，不仅妖怪是真的，神明也是真的，鬼族和酒吞童子都是真的。 夏目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夏目的反应让陆绒了解到，现在的人类，不仅不信仰神明，就连鬼族和妖怪都不一定知道了。对他们来讲，大概就是神话传说之类才会讲到吧。 原本陆绒还想问问西国的问题，想想还是算了。 一下子暴露太多，不好。 陆绒忧伤了，要猫咪老师毛绒绒的肥肉才能治愈。 主动从丙手里把猫咪老师接过来，陆绒捏着他的小肚子往前走。 自来熟都得寸进尺的猫咪老师对陆绒也没有曾经的那么抗拒，窝在他的怀里摊开给他摸下巴。 不是我方不抵抗，是敌方太强大。 “左边左边……哎，舒服多了。” 如果要考证，陆绒的撸猫技能大概能考到“高级撸毛技能证书”吧。 “这个是……神社？”丙迟疑地看着那间破破烂烂的房子。 已经是很久的房屋了，完全木头建造，没有一口铁钉的建筑。在岁月侵蚀之下只剩下主体的框架还在，木头都被绿茸茸的青苔之类植物覆盖，门前的牌子也完全看不清字迹。丙只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类似气息，非人非妖，最后就只能往神明上考虑了。 这是丙第一次到神社。 妖怪可从来不去神社。 大多数在神社的妖怪是被封印在里面，不是什么好事。 猫咪老师窝在陆绒的怀里，“这可真是历史悠久的神社了，居住在这里的神明气息都淡到闻不到了。” 夏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长得密密麻麻的青苔在他们的踩踏下留下了一个个明显的印子，除此以外一路走来都没见过别的痕迹。显然这是个人迹罕至的神社，就连妖怪和动物都没有涉足。 抬头看向神社的牌匾，上面写的文字夏目从来没见过。 “这是……”陆绒看着那块牌匾，仔细想了想，才尝试着发音，“*&a;%￥#。” 夏目看着他上唇和下唇磕碰了一下，唇齿之间发出好听的声音，像是自然界里的淙淙流水，又像是树叶之间飒飒的声音，总之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夏目愣了一下，“什么？” 陆绒说：“这应该是个祸津神的神庙。” “按照你们的语言来读的话，应该叫做‘蠃蚌’的祸津神。”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口号是！ 日！三！ 但是有小可爱表示想加更……我今天就努力了一波 还想着能不能存稿，闭脑了。 感谢在2020-01-27 19:44:53~2020-01-28 14:4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受授不亲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第 45 章 “蠃蚌？”夏目眨眨眼,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诶？” 夏目仔细回忆了一下, 才说：“我们民俗课的课本上面有提过，不过就是提过了一下曾经有这样一个被将军供奉的独特神明, 具体是什么神明就没说了。” 陆绒好奇地问他：“你们的课本是谁写的？” 夏目也呆了一下。“我也忘了。得回去看看才能告诉你。” 就像是大部分的产品购买者都不会看说明书, 大部分的学生也不关心到底他们的练习册是谁编谁写的。夏目也不是他们之中的例外。 陆绒看着这所已经没有神明居住的神社，抬头看着那块字迹模糊不清的牌匾, 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蠃蚌——」 一阵狂风从神社中间吹过, 却只带起了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远离了他们, 卷上了天空。 神社原本荒凉的气息被这阵风彻底吹散，另一阵吹不散的风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接着——银发的祸津神突兀出现在陆绒面前，“汝有何愿望？” 夏目经常被这样的大风吹，远的不说, 光是猫咪老师每次变回原型的时候就要经历一次。所以他非常自然的就条件反射举起双手挡在眼前,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带着半边面具的祸津神已经在陆绒面前缓缓落下。 “啊, ”他们之中最为镇定的大概就只要陆绒，就连猫咪老师都被吹得睁不开眼睛。他抱着猫咪老师歪了歪头，“我的愿望的话，刚才已经实现了。” “嗯？”高大的祸津神垂眉低眼地看着陆绒, 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 陆绒说：“因为夏目说没有见过神明, 我们又发现了神社。我就想着要是有神明让夏目见见就好了。” 突然被cue的夏目呆呆地看着陆绒，脑子一时分辨不出他说的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结果名为蠃蚌的祸津神却说：“我只是祸津神，受人委托而行动。算不得神明。” 陆绒仰望着蠃蚌：“谁说你不是的。这不还是你的神社吗？” 蠃蚌挑了挑美貌, 凝视了陆绒好一会儿，才问他：“你也是神明，这种感觉……”他仔细想了想，难得惊讶了一下，用神语问他：「你是自然系的？」 「是啊。」 信仰大量流逝的现在，只有早早预料并经营起神明经济的福神们才存活了下来还有声有色，剩下的不是在消失的边缘挣扎就是陷入了长眠。也只有自然一系的神明，天地不灭，自身不毁的才安然无恙。 然而经过上一次的神明战争之后，大部分的自然系神明都在休养生息，就连蠃蚌都没见过几个。 陆绒笑着问他：“我现在没地方住，可以住在你的神社吗？” 露神的神龛也太小了，住一两个晚上没问题了，时间长了也会给露神带来麻烦。 在丙和斑看来，浑身凶煞之气的祸津神必然会拒绝陆绒。然而这个高大的神明却缓慢地点点头了，“可以。” 陆绒转过身来开开心心地对夏目说：“我找到住的地方了。” 搞不清楚情况的夏目呆呆愣愣，“哦……好的。” 到最后，漂亮乖巧的陆绒站在高大严肃的祸津神身边，笑着对他们摆手说再见的时候，夏目都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抱着猫咪老师担心地说：“他就这样住在那里真的好吗？” 但是身边的丙握着她那杆烟管，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别担心了，他找到住的地方挺好的，一直住在露神那个小神龛那里也太憋屈了。” “别小看神明了，纳兹咩。” 两个妖怪都老神在在的样子，冲淡了夏目心中的忧虑。高中男生抱着自家的馒头猫咪老师回家了。 这个夜晚就只有陆绒和蠃蚌留在神社里。 陆绒打扫了一番神社内部，虽然这个神社看起来非常的破旧，但是建造的时候也用了上好的材料，至今打扫一下还能住。 高大的祸津神很沉默。 陆绒打扫的时候他默默地上前帮忙，打扫结束之后安静地守在了门口。 就像是一个武士守卫一样，坐在门口。 高大、沉默、凶悍。 就像是一柄利器，总有一丝会刺向主人的那种锋利。 陆绒看着他，突然想起露神的话——“最后大家都有些寂寞了。” 蠃蚌是不是寂寞了，陆绒不知道，他只是开始怀疑自己这样贸贸然唤醒一个祸津神到底好不好。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小神明坐在祸津神身边小声问。 沉默的神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小神明，眼底有了些柔软的情绪。 “没有，”他说，“我只是现在，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 刚开始看起来高大严肃的蠃蚌此时此刻居然看起来有点迷茫，“现在距离我生活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而我，也已经厌倦再做以前的工作了。” 陆绒来带这个时代也是才两天的事情，对什么都不了解，也解决不了蠃蚌的困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 高大的神明沉默地看了陆绒一眼，才说：“杀人。” 看起来还稚嫩的小神明点点头，理讨道：“这样啊，那你也太厉害了吧。” “工作内容太容易接收人类的负面情绪了，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自控，难怪要睡那么久。” 大概是陆绒正经讨论的样子都笑了祸津神，他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温和的笑意，尽管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蠃蚌很少有这样放松柔和的时候。 他本身不是一个严肃的人，长年累月的工作要求不得不让他保持警惕和严肃，大概只有醒来的这段时间他才从那种戒备的状态中脱离起来。 “如果不继续工作的话，”蠃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长年累月用刀的手即便成为了祸津神之后还是布满了用刀的茧子。就像是生前的经历就算是在他死后也会如影相随。“我很快就会消失了吧。” 小神明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你已经是有对应神职的神明了，怎么还会消失？” 天道爸爸和非自然系的神灵的关系很简单，爸爸的态度就是你工作，你存在。对于有专门职位的神明还宽松一点，爸爸还会“发工资”，其他末流神灵和伪神，完全就是依附在人类信仰之下存活了。 当年十二神将和晴明结契，一来需要晴明的力量，二来需要晴明的影响力。 自然系神明的存活和天的关系不大，他们还会“领工资”，但最主要的还是依赖于地生存。 所以用众神之母伊邪那美和众神之父伊邪那岐来作为类别划分的话，所有自然系和地狱系神明都是属于伊邪那美一方，高天原一系和出云神明都可以划作伊邪那岐那边的。 祸津神就属于自愿站队了。 蠃蚌回答：“被遗忘了，就会衰弱。衰弱了，神职就会被抢走。” 陆绒眨眨眼。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还能抢神职这样的事情。 祸津神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还跟他解释说：“像我们这些不入流的神灵生存是很艰难的事情，加上这一类的神职做久了很容易就会被污染堕落。‘天’连换代都不愿意，所以都是祸津神之间抢来抢去。” 陆绒问：“‘天’？” 蠃蚌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点笑意。 他发现这个自然系的神明一身强大的神力，性格单纯又敏锐，像是森林里的小动物一样，有着天然的规避雷达又能准确地找到食物和居所。 他那股纯净的自然气息能够让他很放松，他已经很久没和什么东西有那么平静的交流时间了。 “是你想的那个。” 对像黄泉女神那种最初诞生出来的强大神明，说出名字就会被感应，所以大家一般都用心照不宣的方式来称呼。像伊邪那美就称之为“黄泉女神”，伊邪那岐被高天原一系称之为“天”。 “祸津神都是消耗品。” 明明是身为祸津神的蠃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格外自然。 陆绒：“……” 蠃蚌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陆绒柔软的长发都被揉成了鸡窝头，“还小呢。” “因果循环，杀人者，人恒杀之。” “可是你们不是自愿要成为祸津神的啊。” 蠃蚌看得很开，“都是踩在别人的尸体上生存的，有一天会为另一个人的生存而亡，不是很正常吗？” “你……”陆绒迟疑地问。 祸津神伸手盖住陆绒看向他的眼睛，再一次严肃地问道：“汝有何愿望？” 陆绒的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扇过他的手心，些微的苏痒从他的手心一直传到他的心里。蠃蚌很开心唤醒他的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神明，他希望最后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能够帮他做点什么事。 结果他心里的“小神明”却拉开他的手，眸色变成了跃动的鎏金，直视着蠃蚌金色的眸子，「汝有何愿望？」 这个夜晚的神社里，就连蝉鸣鸟叫的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可怕。 另一边穿着运动服的贫穷祸津神带着自己的道标雪音在便利店里打零工。干了一整天活的夜斗之后只有五元报酬。不过便利店里面提供一天三餐，居无定所、无所事事的贫穷·祸津神最后还是感恩载德地接受了委托。 “我不想再吃面包了。”还只是个孩子的雪音忧愁地看着手里的奶油面包。 这种劣质的面包口感很差，里面包裹着的奶油油腻又恶心，连吃三天，一天三顿之后，小少年看到它就反射性地反胃。 养不起道标·贫穷·夜斗义正言辞地拿着面包吞下肚子，“说什么呢你！要对事物保持尊敬！” 道标少年看着他都咀嚼都不敢就吞下了肚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突然站着的夜斗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从雪音的方向看过去，天空仿佛有一束光特地打在了夜斗身上。 雪音眨眨眼，照在夜斗身上的光和所有白天的日光都一样，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神异的感觉。 但是夜斗的表情却很奇怪，他低头看着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我……” 道标少年也感觉到了夜斗身上一丝变化，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了？我感觉有点怪怪的？” 夜斗抬头看着雪音，拦腰抱起他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往天神的神社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个木得演技的作者，惊讶只会瞪大眼睛。 我太南了。 我告诉你们，晋江的作者太太们都会选择一位贴身大太监，还有一位爱妃。 大太监的名字分别叫做日更、周更、月更、缘更 爱妃的分别是日三、日六、日万 然而一个作者太太最终只会有一个大太监伺候，还有一位爱妃宠爱 你们这些妖艳jian货都走开，我只爱我的日三妃，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46章 第 46 章 每一天夏目都会带着猫咪老师一起过来, 作为妖怪的猫咪老师其实不太乐意, 又拗不过夏目，最后只好气呼呼地执行自己的保镖职责。 “身为人类, 老是接触神明像什么样子~！纳兹咩！” “本大爷一点都不想跟神明扯上关系！” “你在听我说话吗, 纳兹咩？” 夏目看着那个咋咋呼呼的馒头一蹦一跳然后在陆绒手里融化的傲娇，表示理解。主人对于宠物总是有无限地宽容。 虽然他们中间谁是主人谁是宠物有待商定。 在神社里陆绒已经待了好几天, 虽然说不上为什么, 夏目觉得原本一脸凶煞的祸津神突然好像变成了小神明的保镖似的, 反正两个神明之间的气场比之前要和谐多了。 体贴的夏目少年并没有具体问为什么。他就告诉陆绒，“我查到那章节的作者了，叫做百目鬼遥民俗学者。” 陆绒还没什么反应，猫咪老师先跳起来了，“百目鬼, 这可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夏目偷偷观察着蠃蚌, 含糊不清地说：“他在民俗学界真的很有名, 不过课本里就是简单提起过‘蠃蚌’的名字, 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神明。” 猫咪老师趴在陆绒手下，艰难地翻过身来，“他会知道也不奇怪，毕竟是个有名的灵力者。” 夏目的目光就转移到了猫咪老师身上, “灵力者？” “对啊, ”猫咪老师懒懒地说，“百目鬼这个姓氏很少见吧，事实上整个家族都是强大的灵力者, 可以和御门院、花开院那种阴阳师大族比肩的顶尖灵力者家族。” “不过他们家族低调得不得了，知道的人类就不多了。” 夏目一听这些就想起的场一族，“像的场、的场一族那种吗？” 陆绒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时代阴阳师的事情，听得很认真。 “外行的纳兹咩！”猫咪老师冷冷地哼了一声，“的场一族怎么能跟百目鬼家相比较，除妖师和阴阳师、灵力者本来就不能混为一谈。” 陆绒有一个阴阳师朋友，主动给阴阳师洗地：“阴阳师是指掌握阴阳道的术士，他们的工作范围包括占星、占卜、祈福、除妖、修历等，除妖师只是阴阳师里很小的一个分支，专门以除妖为职业。” “还有衍生出来结界师、占卜师、巫女之类的职业，灵力者是指其中天生力量强大，但是没有从事其中那种职业的人。” “像夏目你这样的，就可以叫做灵力者。” 夏目眨眨眼，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陆绒笑道：“灵力者只是一个很模糊的称呼，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安心安心。” 一直不太愿意跟除妖师扯上过深关系的夏目暗自松了口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能看见妖怪是意外，和妖怪什么的非人类做朋友也是意外，并没有打算要以此为生。 倒是陆绒这几天在森林里跟蠃蚌一起逛遍了森林都没找到类似能够穿越时间线的材料，就问夏目能不能带他四处走走。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夏目当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准确来说，就算是很令人为难，夏目也没有拒绝过别人的要求。 夏目是个不懂拒绝的温柔少年。 太温柔了，让妖怪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守护他。 陆绒想了想，说：“最好是附近神社之类的。” “还找神社？”猫咪老师问。 陆绒摸了摸猫咪老师肥肥的肚子，“你也能感觉到吧，我身上的时间线不是这里的，我家也不在这里。” 猫咪老师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穿越时空的材料可不好找。” 陆绒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我总得回家啊，家里还有大家长呢。” 虽说是这样。 没谈过恋爱的夏目看着他的笑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想家人是这种表情吗？ 夏目提议说：“那我回去找找书，百目鬼遥先生有一本专门记录神社的书籍，说不定能得到一点线索。” 曾经流浪辗转在各个家庭中的夏目对于家庭的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刻，自然非常愿意帮助小神明回家，因此行动也格外积极。他因为温柔善良的藤原夫妇收养才得到了一个能够依靠的家，非常珍惜和家人之间的相处和缘分。 夜晚，猫咪老师从外面跳窗户进来，挨着窗边看书的夏目还有点惊讶。 每次猫咪老师晚上出去都是找中级妖怪们聚会喝酒，每次不到天亮都不会带着一身臭酒味回家，这次居然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猫咪老师见夏目看着他还恼羞成怒：“快点看书找资料！把那个神明快快送走！” 夏目眨眨眼。哦，跟小神明有关吗？ 因为夏目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看他又年纪很小的样子，夏目心里就称陆绒为小神明。 不过这种也只敢在心里悄悄地喊而已。 “又找中级他们喝酒了？” “喝个屁！”猫咪老师伸出小短手在榻榻米上恒铁不成钢地拍出啪啪的声音，“那群家伙居然说要敬仰神明，不能喝酒了！” “可笑！”猫咪老师愤愤不平，“喝酒跟神明有什么关系，何况妖怪要敬仰神明？神明又不保佑妖怪！他也不是这里的神明！” 事实上，夏目贵志非常赞同他们不要喝那么多酒，无论是什么理由。 他伸手揉了揉猫咪老师手感很好肚子，“正好少喝点，老是喝得一身酒味臭死了。” “哼，”猫咪老师一边享受夏目的顺毛，一边哼哼唧唧，“小鬼头根本就不懂酒的好处！而且那个可不是普通的神明，快点把他送走免得惹事。” 说起来夏目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神职，就问猫咪老师：“是很特殊的神明吗？” “自然系的神明，”猫咪老师不想跟夏目提起神明战争的问题，避重就轻，“能够提携一地丰收的神，不过这里可不是他的领地，待久了对他没什么好处的。” “最好这周就送他回去！” 夏目担忧地问猫咪老师：“光是找到那种穿越的材料什么的就可以了吗？”要不要找名取先生问问？ 猫咪老师扬起下巴让夏目挠，“那个神明也不简单，既然他只说了这个，说明他肯定能回去的。” 问题就是哪里找了。 “去历史够长的神社里看看肯定没错了。”猫咪老师给夏目指了一个方向，“再不济就去阴阳师家里抢。” 夏目紧张地喊道：“猫咪老师！抢东西是不对的。” 猫咪老师给了夏目一个眼神，两只短胖短胖的手收起来压在身下，闭上眼睛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把夏目气得恨不得锤他。 妖怪世界和人类世界毕竟不一样，就算猫咪老师带着小神明偷偷去抢了，夏目可能还得看新闻才知道……还不一定会上新闻。 想想就头疼。 感觉要英年早秃的夏目继续畅游在书海当中，借了一堆民俗类的书籍，各种寻找神社历史，还少见地追着老师问问题。 感觉就像是提前大学报名民俗学了。 民俗课的老师对于这个学生已经打上了“未来的好苗子”标签，每次上课都会点名他，让夏目哭笑不得。 而另一边，待在自己神社里的天神就迎来了罕见的客人，祸津神夜斗带着雪音来的时候，小少年就已经被兴奋的神灵颠得头昏眼花，被放下来的时候还眼冒金星，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飘出来了。 夜斗踮起脚尖像是跳芭蕾舞一样打着旋旋转到天神面前，围着那位稳重老者外貌的天神团团转。 转得天神烦了，伸手狠狠地一拍夜斗，兴奋的祸津神才停了下来，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看看~”夜斗的兴奋从他飘飘的尾音中泄露出来，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我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曾经是夜斗神器，如今成为天神神器的真喻扶着雪音，没好气地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祸津神。“真是受不了，”她转头看着小小的雪音，“难为你还跟着他。” “啊……”雪音靠在真喻身上，无何奈可地叹了口气。“他就是个笨蛋。” 天神定睛看着夜斗，摸了摸下巴，语气莫名地说：“你这是……有神职了？” “对啊~”夜斗荡漾地说，“没想到吧！突然就！从天而降！啊，果然我才是老天的儿……” 话还没说完，天神忍无可忍地出手，重重地敲了敲他脑袋，“天还亮着呢，别做白日梦。” “什么嘛。”夜斗捂着后脑勺不满地囔嘟。 真喻待在一边悄悄给天神摇旗呐喊，“夜斗这种，就是欠一顿社会的毒打。” 雪音小少年无语地看着夜斗在天满集团的天神面前炫耀，忍不住赞同地点头，“一顿可能还不够。” 天神不动神色地仔细观察夜斗的神职，他也知道夜斗特意过来是为了什么，就肯定地跟他说：“确实是个神职，恭喜了，夜斗。” 天神，也就是菅原道真最后在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夜斗获得神职和真正成为神明还是两回事，就像是古代朝廷有很多挂名的虚衔，他们领着一份微薄的工资却没有实权，获得这种祸津神的神职也就是这么回事。 真喻一听，难得稍稍开怀了一点对雪音说：“夜斗有了神职的话就多少会有信仰了，你总算不用老是有一顿没一顿了。” “神职？” 真喻给雪音小少年解释说：“相当于是有正规的营业执照，不会再那么容易被遗忘了。” 一听这个消息，原本完全不明所以的雪音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小少年自从跟着夜斗生活之后就经常忍饥挨饿，也难为他能够坚持下来。 大概是因为夜斗还是个不错的家伙吧。 就算是身为祸津神。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各位知道那个有名的清朝大臣名字吗，叫做年羹尧 我觉得那个意思就是要年更 我就是这样记住了他名字了[摊手] 第47章 第 47 章 神职背后的意义有很多, 不过真喻知道的只有浅层。菅原道真倒是知道很多, 不过他对此闭口不提。 一直被排斥在高天原门外的夜斗自然也不了解各种曲折，他和正统的神明关系都不怎么样, 唯一有过牵扯的就是毗沙门天和菅原道真, 前者可以算作孽缘，后者也称不上亲密。 所以他对所谓的神明只知皮毛。 就算是他的“父亲”都未对他多言。 只知道自己有了神职没有那么容易消失之后的夜斗开开心心地带着雪音一蹦一跳地离开, 身体语言完全解读出他到底有多高兴。天神温和淡定地和他道别, 一转身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喻莫名, 却不敢开口询问。 菅原道真的脾气远不如他的外表来得温和，在对待神器的问题上，他比夜斗严格得多。天神的神器们平时居住在神社里都循规蹈矩，不敢僭越分毫。 特别是她曾经成为夜斗的神器，在夜斗的问题上多久一句都显得尴尬。 天神站定抬头, 静静地仰望着晴朗的天空。真喻就规矩地跟在他身后, 眼观鼻鼻观心。 “回去吧。”最后天神说。 “是。”真喻回答。 菅原道真神社里的事情夏目和陆绒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这个周末里一直奔波在各个神社之中。 原本就缺乏锻炼, 身体又算不上好的夏目爬了两个神社就累得够呛，就连猫咪老师都转交到陆绒手中，由陆绒带着爬楼梯。 为了减少夏目的负担，陆绒还学会了偷票。就是上公交电车的时候隐身跟在夏目身边, 进神社前才显出身形。大部分的妖怪都不能被人类看见, 不过神明就没有类似的烦恼了，只有想不想被看见的区别而已。 “这、这里是，最后一个……可能了。” 陆绒抱着猫咪老师坐在夏目身边, 夏目喘着气坐在凳子上休息。 猫咪老师窝在陆绒怀里，还嚣张地冲着夏目叫嚷着，“纳兹咩！太弱了你！” 被谁说都没关系，但是一直被抱在怀里的猫咪老师这样说，就很不爽了。 嘴贱的猫咪就是欠一顿社会的毒打。 社会·夏目上线。 因为话语不当而被夏目锤了一下的猫咪老师再也不敢瞎嚷嚷，不过同时他也失去了被抱在怀里的权利，残忍地被放到了地上蹦着走。 远远地看过去，就是一颗画着图案的馒头一蹦一跳地上楼梯，蹦了没多久，猫咪老师就跟夏目一起走两步喘一下，再休息三分钟。 “为、为什么……我要去神、神社？”猫咪老师耍赖躺在阶梯上不想动。 他太难了。 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为什么我要爬楼梯？ 我还是一只强大的妖怪，为什么我要去神社？ 不应该啊。 猫咪老师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应该。 夏目同学对他毫无同情之心，“我出门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跳着蹦着叫着要一起来吗？”就生怕他带小神明去吃好吃的不带他。 还因为太无聊。 小妖怪们因为蠃蚌的神社突然出现而安静乖巧了不少。 中级妖怪们都不聚会了，天天就想着怎么接近神社参拜不被打死。 于是，猫咪老师就单了下来，无聊了。 大妖怪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着一颗搞事的心。 他既不想躲起来，又不想跟着中级们天天讨论怎么潜入神社，最后只剩下粘着夏目这个选项，美其名曰：“履行保镖的责任”。 “可、可是！”猫咪老师举起短短的小肥爪，艰难地竖起一只手指，“没说保镖要爬楼梯的啊！” 虽然夏目完全看不见他那根竖起来的手指。 猫咪的爪子手指竖起来没竖起来能看得出来吗？不能。 再加上，猫咪那种这个体型这个身材，他根本没有手指。 夏目：“……” 陆绒：“……” 猫咪老师太难了。 他毕竟是在神社面前，完全不敢露出原型，只能用圆乎乎的招财猫形态行动。这个体型什么都好，就是上楼梯太艰难了，根本爬不起来，只能一级一级地跳！阶！梯！ 夏目都累成狗了，对他还是毫无同理心，“正好减肥了，肥猫。” 猫咪老师喘气缓过来了，听到夏目的落井下石恶从胆边生，奋力跳起来蹦到夏目脸上，狠狠一蹬，打算再跳到陆绒肩上。眼看那沉重地冲击力撞过来，连陆绒都自觉扛不住侧身躲开，猫咪老师就这样一弹一弹地滚下了楼梯，完全没有回头的余地。 猫咪老师惨烈地叫了一声，就撞到了一个红衣服的少年身上。 毫无准备的少年被猫咪老师这个重担一击，自己也控制不住身体往后倒，不过他反应迅速，只后退了几阶就稳住身形。只是猫咪老师在他胸前反弹了一下，就冲着他的脸撞过去。 怎么反应力强的少年也扛不住猫咪老师这样的物理攻击，一人一猫就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而这边被猫咪老师撞得一个踉跄的夏目出现了动漫剧情里的必杀技剧情。 往后倒的夏目刚好撞上了穿着水手服的高中少女，夏目一感觉到身后有人就强行换了个方向倒下，可惜身后的少女同样没稳住身形就往夏目身上倒。 到底恋爱番的男主角们怎么想不知道，但是夏目坐下来之后还受到了来自高中女生的二连击，尾骨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生命不可承受的撞击。 站在一边的陆绒就这样全程目睹了两起撞击意外事故，轻伤的以夏目尾骨剧痛结束，重伤的……嗯，一路滚到底了。 温柔又开朗的女高中生连忙起来跟夏目道歉。 温柔又礼貌的男高中生也连忙退拒又道歉。 不过男生因为尾骨的疼痛表情就很怪异。 两个人相互道歉的时候，那个被撞下去的红袍少年就抓着猫咪老师几个跳跃蹦上来，还一脸警惕地大喊：“戈薇——！！” 还非常不好意思的女生一听就生气，觉得红袍男生又来添乱，头都不回地喊：“你，给我坐下！” 陆绒就看着这个红袍白发，衣着怪异的少年以脸着地趴在自己面前。头上那顶遮掩的帽子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双毛绒绒的白色耳朵。 看着就手感很好的毛绒耳朵还抖了抖。 陆绒：“……” 陆绒眨眨眼，觉得这个耳朵的形状似曾相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犬夜叉的脑袋，“好了好了，没事了。” 就像是摸狗一样。 可不就是在摸狗。 犬夜叉生气地爬起来，原本想看看谁狗胆包天敢摸他脑袋，得狠狠地揍他一顿，结果一对上陆绒的眼睛，气势就首先弱了下来，态度也忍不住软了。 “你干嘛！”虚张声势的白发少年一提气，尾音却又软了下来。 陆绒又伸手撸了一下他的耳朵。 白色毛绒绒的软耳朵抖了抖，犬夜叉又舍不得打开他的手，最后就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陆绒怀里，挡住他摸自己耳朵的手。 摔得七晕八素的猫咪老师就回到了陆绒怀里。 那头跟夏目相互道歉才结束的戈薇一开犬夜叉外露的耳朵就大觉不好，扯着笑脸僵硬地解释道：“这个、额，这个是cos的道具，智能的，还会动……很可爱吧，哈哈哈……” 戈薇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其他三个，就连犬夜叉都看着她。 原本就觉得尴尬到爆炸的戈薇这下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还是犬夜叉说：“他们都知道妖怪的，这家伙，”他指了指趴在陆绒怀里的猫咪老师，“是个猫妖。” 戈薇好奇地凑过去看猫咪老师。 嗯……怎么说呢，这个猫妖长得，也太像招财猫了。 “本大爷原本的身姿风采可不是尔等凡人能够观赏的！”醒过来的猫咪老师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吓得戈薇后退了一步。原来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真是太失礼了。 好少年夏目上前，为她解围，“猫咪老师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多见谅。” 猫咪老师一听就不高兴了，“什么叫这样的性格，老子性格可好了！” “性格好的猫咪老师摔下楼梯了！”夏目气鼓鼓地锤了猫咪老师脑袋一下，才阻止了这只猫妖继续扯着嗓子叫。 陆绒：这一幕似曾相识…… “犬夜叉，”戈薇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下犬夜叉的手，“不要指着别人，太失礼了。” 红袍少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害怕又得“坐下”的犬夜叉就乖乖地蹲坐在她身后，愤愤地闭嘴。 “你们，额……三位，是来神社参拜吗？”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戈薇笑着说：“那我带你们上去吧，我是日暮戈薇，他叫做犬夜叉。我住在日暮神社里，这里的主持是我的外公。” “啊，”夏目赶紧对戈薇问好，“你好，我是夏目贵志，这位……额这位是我的同伴，和猫咪老师，我们是想到神社参观的。” 夏目可不敢像戈薇那样直接介绍说小神明名字，最后只能含糊解释说。就连猫咪老师的身份，夏目都不知道怎么讲。 难道他说猫咪老师是我保镖吗？ 无论是夏目还是猫咪老师都经常说保镖保镖这样的话，其实在夏目心中，猫咪老师已经是他重要的家人。只是他又怕这样介绍会给老师带来麻烦，最后只好连带着一起含糊了。 幸好戈薇也没介意他这样含糊不清的说明，笑着带他们一起走回神社。 只有犬夜叉跟在身后，看看这个人类，又看看那个非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吾独爱日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说好的小可爱呢！ 曾经的你们是：加油啊大大，日更就很好了 现在的你们是：日六日万啊，日更不够看了 看着你们的翅膀染黑，还长了带着小三角的尾巴，老师表示很失望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jpg 感谢在2020-01-29 20:10:02~2020-01-30 18: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炎烨 20瓶；被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第 48 章 猫咪老师的伪装非常高明。毕竟是被封印过那么多年的身躯, 他完全就是把自己庞大的身躯都塞进了招财猫的封印里才能行动自如。 不过犬夜叉那是什么妖怪呀。 狗妖的鼻子是最灵敏的了, 猫咪老师但凡呼出来的气息不对他都能感觉到，何况还被近距离糊了脸。 狗子表示意见可大了。 自己就是毛绒绒, 还有一头秀丽长发的犬夜叉一点都不欣赏肥胖过度的猫咪老师。 当戈薇亲切地把他们带到茶室里面招待的时候, 犬夜叉还能忍。但当戈薇离开的时候，里面就剩下夏目、陆绒、猫咪老师和犬夜叉。 猫狗自古不合, 这个道理放到猫妖和犬妖身上同样适用。 其实猫咪老师严格来说不是猫妖,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一点都不妨碍他和犬夜叉就是看不对眼的情况。 明明在场的有四个，却成为了两个妖怪的战场。 率先发动攻势的是犬夜叉选手。 穿着火红火鼠裘的犬妖蹲在陆绒他们对面喊道： “你这只肥猫妖！到底有何居心！” 这一听就知道，这个小狗子还在记恨被重击滚下楼梯的事情。 犬夜叉表示，从出生开始他从未试过如此丢脸！ 猫咪老师已经缓过来了，这一听自然不肯示弱, “你说什么！你这只臭狗妖！一身狗味还敢在神社里撒野！” 犬夜叉：“你才一身脂肪还敢来神社！你也不怕被抓起烤了把你吃掉！” 猫咪老师：“哼！大言不惭！让你见识一下你爷爷我的力量！” 犬夜叉：“猫妖的力量我见识过了, 还没见过肥猫的力量！来啊！” 猫咪老师：“放肆！你还敢在我面前撒野！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谁！” 犬夜叉：“放屁, 谁是谁爷爷还说不准呢, 老子我可是来自战国时代的大妖，你是什么东西！馒头吗？” 两个小学生选手隔着桌子隔空交换了一波嘴炮攻击，幼稚程度不分伯仲，全程听着的夏目和端着茶点过来听到一半的戈薇都一脸黑线。 最终这场对决在戈薇的“给我坐下”、犬夜叉以脸着地和夏目的铁拳、猫咪老师脑门又起包的落幕, 恭喜最后的赢家戈薇和夏目选手。 两个幼稚鬼是什么想法陆绒不知道, 不过两位家属看起来就是相逢恨晚、高山流水遇知音。只有家里又这样一个麻烦鬼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有多难解决。特别是他们明明是人类却半只脚踏入了神秘侧，有着众多的妖怪朋友。 有了犬夜叉和猫咪老师作为切入口，双方家属先是又交换了一波赔礼道歉, 然后才开始亲切地交流起来。 犬夜叉蹲着一脸不爽地看着戈薇和这个刚认识的家伙聊得热火朝天，猫咪老师却悄悄爬出了陆绒的怀抱，艰难地攀上了桌子，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点心吃完之后，往夏目的那份进发了。 陆绒趁机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确认犬夜叉身上的时间线绝对不是这个时代。但奇特的是戈薇身上的时间线有一半和犬夜叉的纠缠在了一起。 明明是这个时代人的戈薇，那根粉红色的姻缘线却牵在了不是这个时代的犬夜叉身上。 这只能说明，戈薇有稳定的穿越时空的道具。 这个道具不仅是戈薇能用，犬夜叉也能用。 如果能借一下的话，陆绒马上就可以回去了。而且有了蠃蚌的神社在这里，他也能马上定位这个年代过来了。 回去还要去找能够穿越时空的材料，得做一个稳定的媒介随身携带。陆绒有预感，未来他踩错时间线的机会不会少，得赶紧给自己做一个坐标，不然很可能他就会迷失在众多的世界和时间线里了。 戈薇虽然父亲早逝，但在母亲和外公的抚养下还是出落成了一个乐观开朗的漂亮姑娘，才高中的她就算穿越时空在另一边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本质上是个单纯的好女孩。 而夏目也是同样的情况。 特别是同样和众多妖怪接触，却难有交流对象的时候。 夏目认识了名取周一和的场等人，然而理念上的不同让夏目很难对他们敞开心扉。戈薇身边虽然也有珊瑚这样的女孩子，但生活的年代不同，有些观念上的问题戈薇也实在无法跟珊瑚沟通。 但是跟对方交流就不同了。 类似的经历、相同的烦恼成为了他们双方非常自然又投契的切入口，戈薇终于能够大吐苦水。那边时代的各种衣食住行都非常的不适应，特别是戈薇这样的女孩子，生活对她太不友好了，就连纸巾都得自己带过去才能有得用。 而夏目则是日常被妖怪骚扰。他们也没什么坏心，但是一些不懂人情世故的妖怪们总会给夏目带来各种毛绒绒的小问题。他也不是责怪他们，只是他们的这些行为也却是让夏目在人类这边的人际关系举步维艰。 如果不是搬到了八原。 如果不是遇到了藤原夫妇。 聊到后面，夏目和各位非常自然地交换了通讯地址。 戈薇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在那边可是巫女呢，天天学习射击，手上都起了茧子。” 女高中生举起白皙的手给夏目看。 夏目面容秀丽、周身气息温和，他能让人感觉到的侵略性实在是太低了，让戈薇自然而然就接纳他作为朋友。 “刚开始练的时候每次都出血，慢慢地起茧子就没事了。除了看起来难看了一点。” 夏目也叹气，“真不容易，不过有一技之长挺好的。我现在也是一身灵力，从小就遇到很多妖怪，现在也学会了赤手空拳打架了。”对妖怪那是一击必中。 两个纯人类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诶，你是巫女的话，有供奉的神明吗？” 戈薇摇头，“那个时代妖怪横行，人们根本就不信奉神明。巫女就是守护村子的存在。” 原本只是误入的戈薇，却因为四魂之玉，现在不得不常年在那边的妖怪世界冒险。虽然又麻烦又艰难，但有一直同行的小伙伴和犬夜叉，还是很开心的一段旅程。 “那个时代？”陆绒一进入这个神社就感觉到其中时间线的异常，此时故意抓住戈薇说漏嘴的词语来试探。 “啊！”陆绒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戈薇很自然的就忽略了他的存在。此时他一出声，戈薇才猛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犬夜叉看了一眼陆绒，直接就说：“就是战国时代。你一早就看出来了吧？” 陆绒微微一笑，也没否认。 他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就猜到犬夜叉的某个亲属他应该见过。 半妖…… 他的父亲大概就是那个犬大将，母亲就是那个盛名的十六夜公主了。 犬夜叉还不知道只是一次见面，陆绒就把他家底起得干干净净，他坐在戈薇旁边，举起后腿使劲蹬了蹬耳朵。 戈薇见他们三个毫无惊讶的表情，自己还愣了愣。“额……你们都知道？” “这家伙，”猫咪老师坐在桌上淡定开口，“身上的气味太复杂了，他那件袍子到底多久没洗，各种妖怪的血混在一起臭死了。这个年代可不会有那么多妖怪给他砍。” 毕竟是母亲留给他的珍贵衣服，他从小穿到大，即便猫咪老师说的是事实，还是让他炸了毛。 戈薇尴尬地按住犬夜叉，不让他冲上桌子和猫咪老师打架。 犬夜叉毕竟是妖怪，还是战国时期的，卫生习惯和现代人类截然不同。因为她，犬夜叉已经比以前洗澡要多得多了。 心冷如铁的夏目抱起猫咪老师就往外面扔，犬夜叉挣脱了戈薇就冲出去找猫咪老师。 “这样没关系吗？”戈薇想起两个妖怪的身形对比，还是有点不放心。 夏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夏目了，他拍了拍手，脸上都是和煦的微笑，“当然没关系，妖怪的感情都是打出来的。” 陆绒扭头看着夏目，觉得白白的夏目可能芯子已经开始变黑了。 然而还是白白的戈薇一听，想起她和犬夜叉、珊瑚、弥勒的相遇，不禁点点头。 犬夜叉虽然是半妖，行事作风却更接近妖怪，不能老是用人类的一套来要求他。 “何况他们一直在闹，我们也没办法好好说话。” 就像是家里养了狗狗的家庭，狗狗们总是会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地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犬夜叉不是普通的狗狗，在这方面确实非常类似。猫咪老师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他有事没事总去撩犬夜叉胡须，就是闲出来。 让他们出去自己解决就好了。 有夏目和戈薇在，他们自己也会有分寸，不会闹出事的。 戈薇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却不得不说夏目说的在理。 “你们这次来神社，是为了参拜吗？”说真的，带妖怪去神社参拜，说出来戈薇自己都不信。 这时，陆绒上前，跪坐在戈薇面前，双眼直视着戈薇，“其实，我们是来找你的。” 小神明的声音悦耳，仿佛是山野林间那种自然而舒服的声音。口中吐露出来的话语却让戈薇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太大意了。 戈薇心想。 因为夏目、陆绒的外表出众，但是侵略性又很弱，加上一出现犬夜叉和猫咪老师插科打诨，戈薇对他们也没有以前来得戒备。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冲着她来的。 戈薇心里想过很多可能，首先就是——四魂之玉。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你们这群小妖精们就想着更新 看看我家的狗子（指着犬夜夜） 看看我家的猫咪（指着斑猫猫）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即将进入上班倒计时，然后还没有存稿，跪了…… 感谢在2020-01-30 18:14:28~2020-01-31 18:5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浅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关鱼羽 10瓶；迷路的某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第 49 章 戈薇很紧张。 室内两个男生和她一个女生, 犬夜叉又出去了…… 陆绒和夏目当然也看得出来女孩子陡然竖起的戒备之心。 而夏目的情感更细腻一些, 同样身怀友人帐秘密的夏目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类似的紧张感。 体贴的好少年可不打算深究少女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知道对这些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探究。 “我们没有恶意的，”夏目扬起了一个笑容, “这次我们只是想要你帮个忙。” 戈薇还是保持着警惕, 轻声问：“怎么了？” 陆绒憋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就浮起了明显的鳞片, 等陆绒放松下来之后, 鳞片就完全消失了, 仿佛刚才是戈薇的幻觉。 “如你所见，我也不是人类。严格来说我家并不在这里，不在这个时空，这次来这里也是阴差阳错，所以希望你们帮我回家。” 一听完是什么事, 戈薇就放松了下来。 本身大气乐观的戈薇很是愿意伸出援手, 只要不涉及四魂之玉, 都不会触及她那条敏感的神经。 “你……也是来自战国时代吗？” 陆绒眨眨眼, 含糊说道：“我认识犬夜叉的家属。” 原来还是熟人。 戈薇就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略微为难地说：“我是通过食骨之井过去战国那边的，可是除了我和犬夜叉，其他妖怪似乎都不能用。”除非借助四魂之玉。 可是…… 陆绒一听就知道戈薇同意了，他笑着说：“没关系, 我有我的办法。你愿意借我用一下就好了。” 夏目在一旁听着, 就觉得陆绒像是在欺骗无辜少女的诈\\骗fan，然而夏目也不敢当场揭穿他，只能委委屈屈当然从\\犯。 陆绒不说自然是为他们好。已经半身陷入妖怪世界的他们本身还是普通人类, 再过多涉及神明和平安京时代的时期很容易让他们自己陷入混乱。自身意志不坚强的话，堕入鬼族或者妖怪也不是什么怪事。 陆绒身为自然系神明，目前和“天”以及现有的高天原一系神明都敏感，他们知道得自然越少越好。 斑也是基于这种理由，从来没有对他盘根问底。 涉及神明的事情，无关者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我带你们过去吧。”戈薇亲切地说。 啊，夏目后知后觉。 这样的话，不是马上就要跟小神明分开了吗？ 陆绒笑着转过头望向看着他的夏目，“怎么了？” “不，”夏目说，“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陆绒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下次我可以带我朋友一起过来找你玩。” “啊？” 陆绒笑着跟夏目讲：“蠃蚌同意了我在他神社里放信物，等我做好媒介，下次就可以自己过来了。”他还从怀里掏出蠃蚌给的符咒，“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过去找蠃蚌。” “他现在不是祸津神了，但还接受人类委托。”陆绒笑眯眯地讲，“你其他同学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找他的。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夏目：“……” 啊，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升起的一点离别之感就被这波朴实无华的商业营销吹得丁点都不剩了。 相同的话，陆绒也凑上前和戈薇说了。 高中小姑娘拿着一叠符咒半信半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和众多妖怪相处的夏目和戈薇，对于同样的神明和鬼族却处于相同的惊讶当中。 明明妖怪和鬼族、神明都是传说当中的一起出现的。 营销了一把的陆绒高高兴兴地跟着戈薇到了那口仓库所在的井口，他探头看了一点，确认无疑地点点头，回头跟戈薇还有夏目招招手，就果断跳了进去。 行动之迅速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快速地靠近井口，里面已经没有了小神明的身影。 戈薇仔细看这口早已干涸的井底完全没有陆绒的身影，也果断地再跳进去。 白光一闪刺得夏目不得不闭眼，睁开之后，戈薇小姐姐的身影也没有了。 很快，戈薇又出现在井中。 她熟练地沿着井口旁特地放置的悬梯爬上来，满脸担忧地跟夏目说：“我过去那边看了看，但是一直守在井边的小伙伴都说没见过他。” 心知肚明又不好解释的夏目宽慰她，“没关系，他……肯定没事的。” 戈薇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问。 “你那个朋友，是妖怪吗？” 夏目惊讶于少女的敏感，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戈薇也松了口气，心里有个不成型的猜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走吧，我们去看看犬夜叉他们。” 一直都很开朗乐观的少女最后决定把这件事放下，不再庸人自扰。 他们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就算是看出了犬夜叉的不同也非常光明正大地指出，戈薇虽然不知道陆绒到底是哪个时代哪里的“妖怪”，既然没有做出任何危害她们的时候，她也愿意信任他们。 而犬夜叉和猫咪老师的猫狗大战早就停了下来，犬夜叉伸长脖子往食骨之井的方向嗅了嗅，惊疑不定地看向猫咪老师。 “看什么看，蠢狗！” 和两个纯人类不同，妖怪自然更加敏锐些。 陆绒重新定位踩进时间线引起的一系列反应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明显得不得了。 猫咪老师就是心虚，才故意拿话来激犬夜叉。 犬夜叉也不是什么心思深重的妖怪，不然就不会被奈落那个半妖玩得团团转，几百年了都还没转出来。一听这话就耐不住性子，“你说什么，你这只肥猫！” “我肥？！”猫咪老师人立起来叉着完全看不出来的腰，伸着小短爪子冲犬夜叉叫嚷，“你是没见过像我身材这么标准的猫咪！没见识！乡下狗！” “哼，”犬夜叉冷哼一声，“我见过那么多猫，就没见过你那么又肥又笨的乡下猫！” 戈薇和夏目同时叹气。 听到对方也叹气的时候就忍不住对视一眼。 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同样的无奈。 忍不住就笑起来。 听到自家家人叹气的时候，猫猫和狗狗同时竖起耳朵，扭头望过去。 猫咪老师就像是一颗涂了橙色和灰色的炮弹，冲向夏目，“送走了那个家伙我们赶紧回去吧！” 一秒钟都不想跟这条蠢狗多待了！ 犬夜叉靠近戈薇，还没开始告状就被戈薇的微笑吓得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随后又觉得正义的大旗明明在自己这方，又鼓起勇气讲：“戈、戈薇！” “干嘛？” 犬夜叉又不说话了。 猫咪老师不怀好意地从夏目的怀里冒出头来，“他的意思是想你摸摸他啦！” “你、你说什么！”犬夜叉立刻就跳起来，脸上都带上了红晕。 哦，说对了。 戈薇原本的一丁点小火苗都忍不住笑灭了。 她想了想，像是陆绒那样伸手揉了揉犬夜叉的脑袋。 原本想跳起来的犬夜叉脸红红的，又安静了下来。 哼。 这次就放过你了。 夏目看着两个人别扭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带着猫咪老师跟戈薇道别，离开的时候还遇到了放学回来的戈薇的弟弟。 小孩子也是非常有礼貌的小学生，听见是姐姐的朋友非常友善地打招呼。 这边好不容易找到媒介的陆绒一跳进去就是一条金色的河流，从这头到那头，都看不见源头和尽头。在漆黑寂静的空间里，只有这条漂亮的长河在安静地流淌，一切时间空间都似乎不复存在，只有这条长河亘古长存。 细碎的光点组成了这条金色的长河，共同成为了最原始的生命之河。 虫师们对它有一个称呼，叫做“光脉”。 就连陆绒都是第一次真正目睹这条光脉。 面对生命最原始的状态，就连神明都有种落泪的感动。 他闭了闭眼，静下心来，一头栽进了光脉之中。 就算有荒川之主这个坐标，要找到原来的世界线和时间线也并不容易。 真的要打个比喻的话，光脉这种地方，只有黄泉女神那种存在允许才可能进来，即便是那个“天”都不可能得到允许的独属于天的“神之领域”。 女神握着这个世界秘密大门的钥匙。 虽然她自己也进不来。 不过那个些天赋异禀的虫师偶尔会也误闯。 只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看看。 阿不，大概黑磨大人也可以摸进来。 不过黑磨大人大概也没什么兴趣。 现在的陆绒就是拿着冒牌的钥匙摸进来的。 女神都允许他诞生了，怎么还会不允许他进来！ 陆绒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里就像是卖线织布的地方。 太惨了。 陆绒逼自己静下来来找。 他能够感觉到哪里的一捆线头是他要找的，可是具体哪根线就得一个一个枚举。 枚举这种事情，完全就是跟命运大神玩游戏。 来了！检验谁是命运之神宠爱的孩子的时刻！ 找到那根线，还得找时间节点。只要找准了时间点回去，就算是荒川之主大家长都不会感觉到他的崽走丢了！ 踩过时间线的这种事情，真的说出来就很让家长担心了。 毕竟陆绒自己也完全没法控制，只能平时小心一点。 现在的陆绒，只要接触到相关的事物就会得到一部分的知识。他踩错时间线了就知道世界线和时间线的事情，窜进了光脉就会想起黄泉女神，许愿了就会知道次元魔女之类的。 简单来讲，陆绒还是个崽崽。 处于探索世界的阶段。 然后…… 最好就是干了坏事都不要让家长知道的小北鼻。 作者有话要说：陆绒：只要干坏事不被抓到，就是没干过！ 荒川水獭 is w u :) +++ 你们可爱的格子迟到了……我昨天忘记设定发表时间了[卑微] 原谅我~我的日更常立不倒 感谢在2020-01-31 18:50:14~2020-02-01 15: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黛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歌折仙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 50 章 陆绒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那条线, 回到了准确的时间点。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光脉里头呆了多久。 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他只有逼着自己专注于找，还想着要回到大家长身边的时候, 才能尽可能地忘记这些事情。 但凡心神会散一点, 都容易和光脉同化。 他刚刚从荒川深处游上来，就想着回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大家长已经站在家门前等他了。 蹲在大家长脚边的小水獭悄咪咪给他做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家长佁然不动, 垂眸看了一眼小水獭。 可可爱爱的小水獭立刻变成僵直立正的小水獭。 今天的小水獭也在本色出演, 战战兢兢地表现着他对大水獭的忠心不二。 陆绒：“……” 自从陆绒三番四次出事之后，在荒川之主心里，他就被打上了“事故体质”的烙印。他那半片鳞片一直被荒川之主带在身边，时刻留意着，就生怕一个没注意, 家里的这条小鱼又出幺蛾子。 结果他随身携带的“崽崽感应器”突然失去了目标。 荒川之主马上就察觉了, 并且眉头一皱。 彼时他正拿着书翁递上来的工作报告, 听着书翁解释。结果荒川之主眉头一皱, 立刻把书翁吓得够呛。大家长摆摆手表示要离开的时候，书翁马上九十度弯腰恭送。 书翁好用是好用，就是怂。 他是怂比本怂。 也就是羽衣狐有眼不识泰山把他下放到底层，跟小妖怪们混在一起才有机会让他跳槽。想荒川之主这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的, 他天天只会想着怎么让大老板满意, 更满意，超满意。 跳槽？ 什么是跳槽？ 完全没时间考虑，书翁现在就是劳模。 小水獭和书翁不一样。首先他不怎么怂, 其次他从小就在荒川之主身边长大，情分不一样，对荒川之主的了解也比书翁要深得多。 荒川之主明显心不在焉。 能让他这样表现的存在，屈指可数。 根据现有情况一一排除，马上就得出陆绒的事情这个结论。 于是小水獭表示要跟着去。 他们立刻就回到了大宅子里。现在大宅子已经有了好几重结界，再也不是鱼虾蟹可以随随便便进来的地方了。不过大宅子里空无一鱼。 荒川之主表情从严肃到冷峻过度的时候，鳞片又感应到他主人的存在了。 好像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信号失灵一样。 荒川之主站在门口等着他那条小鱼游回来。 陆绒远远地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大家长，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事情。 荒川之主很重视他，就像是藏在家里的珍宝，几乎舍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陆绒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就是太清楚了才舍不得他有一点担心。 被爱包围着成长起来的陆绒非常珍惜每一次相遇，也很珍惜和所有妖怪、人类、神明的缘分。 犹豫再三，陆绒决定使出“撒娇绝技”。 玩家陆绒对玩家荒川之主使出技能【撒娇】，玩家荒川之主怒火值减半。 当然，荒川之主还是牢牢地把握住底线，仔仔细细地问小崽子干嘛去了。 双方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有提及陆绒半块鳞片。 荒川之主不想表现出他时时刻刻守着那半块鳞片，陆绒不想让荒川之主觉得他这样的担心自己会不高兴。 “往下游了。”陆绒老老实实地回答。 小水獭直起身来，看看荒川之主又看看陆绒，分辨了一下荒川之主是什么情绪之后，果断绕着圈爬上了陆绒的肩膀。 他站在陆绒肩膀上，露出自己底下白白的皮毛，细细地“嘤”了一声。 陆绒茫然。 陆绒听不懂，荒川之主还听不懂么。 这小家伙在给陆绒撑腰，大喊着：“我也想去！” 小可爱见大家长的脸突然黑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拍错了马屁，又怂怂地趴下来，摸摸地成为陆绒的围脖，假装自己不存在。 认怂的速度之快，逗得荒川之主都忍不住笑了。 “别乱往底下跑。”大家长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荒川底下暗流很多，自己去很危险的。” 他想着小崽子现在化形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哄，泳都游不好，又补充：“以后我再带你下去。” 荒川之主不介意小崽子有探索之心，就怕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瞎来。还不如由自己亲手带着去，起码安全系数高些。 小水獭一听，仗着陆绒听不懂又在场，高声“嘤嘤嘤”连嘤三次，嘤得陆绒耳朵都嗡嗡响。 他也没干啥，就是在唱歌。 类似于“小白菜，地里黄，偏心眼，没天良”这种儿歌。 身为同族，小水獭跟在荒川之主身边的时间不短了，他刚开窍就被族里的族长送过来，天天在这个大妖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抖了才不多一年才控制住自己不再抖，不过依旧很怂，怂到现在荒川之主一个眼神就变成墙头草，软踏踏，扶不起来。 可陆绒来了之后，荒川之主也开始变了。 之前的荒川之主就是荒川最严明的一条法律，他说一就没有敢说二的。 小水獭却发现，陆绒说二了，荒川之主还会考虑一下，再决定一还是二。 现在，小水獭也不知道陆绒到底是不是闯祸了，但无论是不是，荒川之主那个意思就是我先兜着。 区！别！对！待！ 小水獭也很喜欢陆绒，他丝毫不对妒忌他，还挺高兴的。不过这不妨碍小水獭申请福利。 我也不求和陆绒同样的待遇，但不能差太多。 陆绒这个傻乎乎的孩子还伸手摸了摸小水獭的头，油光水滑的皮毛摸了就会上瘾，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不是我意志不坚定，是敌方太强大。 真的好好摸！ 摸到小水獭烦了，伸出小爪爪拍了他一下。 噢~！小爪爪也好可爱。 陆绒把被按在下面的手指又搭到小水獭的爪子上面。 小水獭不满地看他一眼，又把爪子从底下抽出来，放到上面去。 小崽子玩心大起，把另一只手也搭到小爪爪上面。 小水獭的脸都严肃了，他绷着脸把另一只爪爪按在陆绒的手上面。 于是陆绒和小水獭一起玩起“谁的爪爪在上面”的游戏。 荒川之主听完小水獭的申诉，考虑的念头还没升起来超过三秒钟，就看着小水獭和陆绒闹在了一起。 傻水獭。 荒川之主心里笑。 不过他也却是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虽然只是小水獭半是认真半是玩闹提出来的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偏心没关系，偏心太过就容易出事。 荒川之主掌控了荒川那么多年，不是光是靠暴\\力\\镇\\\\压下来的。 当然，在妖怪世界，哪怕千条万策都不如强大的武力来得有效果。只是光靠武力长期以往，问题不小。 荒川之主如海修炼的时候还曾经东渡到海那边的国家，待了一段时间，见识了不少事情，听了一肚子阴谋诡计回来。 不过大妖怪本身不是那种玩弄谋术的妖怪，清楚是什么样的把戏，就不多学习了。 荒川里养了一堆天真无邪的小妖怪，大妖怪不多学一点都不行。看着两个小崽子乐此不疲地把自己的小爪子放到最上面，荒川之主就忍不住笑。 于是，荒川内生活的大族长们发现这段时间，荒川之主的脾气比以前好不少。 以前荒川就是荒川之主的一言堂，他怎么说，大家怎么做。就算觉得有问题也敢怒不敢言。现在的荒川之主态度缓和不少，族长们试探着也愿意发表一些意见，总归大家都愿意荒川更好。 荒川之主听了也没有急着反驳，会认真考虑，再大家商量，最后才确定落实。 这样一来一往，荒川内部的气氛就好了不少。 至少在族长们的心里，荒川之主也没有以前那么只可远观敬仰的这种心情，愿意叫家里的小崽子们和陆绒多亲近。 是的。 陆绒以前在荒川朋友不多，除了自己宅以外，还有很大因素是荒川之主。 就算小妖怪们有心亲近陆绒，家里妖怪都面命耳提地拦着。 小妖怪打闹有时候没轻没重的，谁家都不敢用自己家的小崽子去试探荒川之主到底有多疼爱陆绒。这样一来还不如做个恶家长，拦着一了百了。 倒是陆绒对小妖怪们的亲近很惊奇。 然而他已经不是那个游泳还会打滚，化形都化不好的小妖怪了。已经开始逐步觉醒的小神明面对这些小妖怪再也不是当初的心态。 小水獭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吃点醋。 他对陆绒没有独占欲，可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有了其他好朋友，怎么也会有点不舒服。后来知道好朋友还是只有自己一个，多的都是些朋友，小水獭就舒坦了。 舒坦到仰躺在陆绒怀里，给他摸小肚皮的那种舒坦。 水獭的肚皮可是非常实用的地方，上面的毛毛也是最柔软的毛毛。 特别的这只水獭妖的毛好像是被刷子刷出来的颜色，朝天的部分都是蓝色，朝地的部分都是白色。蓝色的背部很好摸，可是白白的肚皮更软和。 于是荒川之主看到的小水獭就像是王族一样，瘫在陆绒的怀里，四爪朝天，妖妃陆绒殷勤地给他摸肚皮，周围还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围着他取乐。 呵，出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上学上班，但是你们的格子今天就开始上班了 嘤嘤嘤，《粉雄救兵》好好看 感谢在2020-02-01 15:51:34~2020-02-02 17: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过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第 51 章 出息的小水獭还不知道荒川之主心里是什么打算。 他享受了一阵子“酒池肉林”, 感觉登上了水獭赢家的巅峰。左手有陆绒按摩工, 右手又小妖怪殷勤奉承。直到荒川之主拿着帖子过来说，他们要去西国。 去西国！ 小水獭立刻就从陆绒的撸毛中清醒过来, 站直了身体“嘤~！”声音之婉转动听, 带着情意绵绵。 可惜陆绒没听懂。 听懂的大妖怪装作没听懂。 西国对于大部分的妖怪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西国是这世间第一个成立的独属于妖怪的国度，对很多妖怪来说就是朝圣的地方。哪怕西国内部几经战乱, 国主都换了好几代妖怪, 西国在妖怪心中总归就是不一样。 一代大妖的成名和陨落之地。 如果说荒川是所有妖怪心中的桃源乡, 西国就是妖怪的信仰发源地。 所以其他妖怪们对犬大将斗牙王意见那么大也是有原因的，说到底就是对那个感情充沛、性格浪漫又懒散的西国国主恨铁不成钢。 不过这对陆绒来说没什么差别。 毛绒控·陆绒只是想起来，上次在宴会上摸到那只手感超好的狗狗，是西国的狗狗。 要是有机会再见到他就好了。 陆绒想得还挺天真的。 从这天开始，小水獭的心头爱就不再是这个撸毛技术越发精进的漂亮小鱼, 而是那个高大魁梧的水獭精。 陆绒看着小水獭不敢爬到荒川之主肩膀上, 就绕着他左“嘤”一声, 右“嘤”一声, 就算是听不懂他说什么，脸上那种讨好的谄媚之意也显而易见。 一直以来，陆绒见多的都是小水獭能干淡定的样子，颇有一副风吹雨打, 我佁然不动的镇定, 现在才算是解锁小水獭的另一面。 荒川之主明显是逗着他玩的。 小神明也觉得这个样子的小水獭不多见，就作壁上观，不出声提醒。 一连缠了荒川之主好几天, 自认为已经胆大包天的小水獭有了新的注意。 这条，小水獭先是对着镜子认真用前爪洗了洗脸，保证脸上的毛毛都干净整洁，方向一致，他就是有着英俊脸庞的小水獭。再仔细揉揉眼睛，让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变得水润动人。然后他跑到荒川之主身边，趴在他脚边，再双眼内含期待，小爪子拉着荒川之主的裤脚，拉了一下，又拉一下。 荒川之主低头的时候，就看到小水獭卡姿兰大眼睛bilingbiling地看着他，饱含恳求和期待。 围观全过程的陆绒：“……” 小水獭简直就是戏精本精。 自带剧组、剧本和特效。 “嗤。”心情大好的荒川之主终于忍不住漏了笑。他难得伸手揉了揉小水獭的头毛，“你想去那就去吧。” 小水獭显然还不知道自己被荒川之主一连逗弄了好几天，此时正为荒川之主放行高兴。 陆绒看着小水獭快乐无边际的样子，在屋里四处乱串，就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然后闪电蹦出去了。 陆绒：“……” 大家长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绒还不懂小水獭这般行为是要做什么，还是荒川之主先是告诉他西国创立者的事，又说：“西国里还供奉着那位大妖的铠甲，虽然只是碎片，也足够了。后来西国修了一座塔专门放置，只要是妖怪想去看，都可以去。小家伙就是想去看看。” 倒是陆绒听完之后就问：“那位大妖怪……真的死了吗？” 荒川之主可有可无地回答：“谁知道呢。那个时候除了这条荒川还在，可能只有丹波山见证了他的事迹。” 陆绒好奇，“那铠甲真的没办法再修补了吗？” 大家长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修什么，修来修去都不是那位穿过的那件了，还不如就让它碎着。” 小神明想，修好一件绝世神兵就意味着风起云涌，就算妖怪们不争夺，神明都不会坐视不管。 “过两天我们再走吧，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回陆绒又不解了，“你跟犬大将关系不好吗？不用像上回去丹波山那样了？” “那条狗不在。”大妖怪处理着书翁递上来的文件，心不在焉，“这回主持的是凌月仙姬，打的也是庆生的名义。实际上就是担心犬大将长期不在，国内要出乱子才特意办的。” 荒川之主突然又觉得他们大老远那么跑过去，光是参加她那个无趣的宴席太无聊了。“我们去露一面就行了，正好带你们去西国国内玩玩。” “那也行？” “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凑个数就完了。”荒川之主还想着这回回来的时候把陆绒再送过去晴明那里，不过这话就不用告诉陆绒了。 事实上，荒川之主口中的“过两天”不是实指，而是虚数。 等了两天都不见出发的陆绒，想起丹波山上的集市，就问那些找他玩的小妖怪们有什么想要买的，又有什么要出手的，正好一起带过去西国。 西国可不像是丹波山那么近，普通小妖怪来回一趟太远了，荒川内去过的妖怪都不过，这些族里的小年轻们都只听过西国的名字而已，也说不出要什么。 不过他们要出手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蚌精们的珍珠不用说，一直以来都是去到哪儿都是抢手的货物。此外还有各种鱼族的鳞片之类的，作为装饰极为好看，融了拿去做兵器也各有各效用。 剩下的就是海里的各种特产。包括特殊的沙，能够增强武器坚硬度；漂亮的珊瑚，放在室内装饰用的；各种贝壳做成的小礼盒；各种水产干货…… 这些东西对于水族妖怪们来说都是会自然堆积下来的物资，用是用不完的，随便换点什么都是赚到了。 陆绒自己想了半天，决定带大把大把的盐去卖。 他生活在晴明家、见识过平安京，深深地意识到，咸味剂和甜味剂的紧缺。像西国那种内陆国家，可能还能堪比黄金。 因为陆绒一问，一点都没意识到着意味着什么的小妖怪们回家就随口问家长，家长听了一愣，回头就跑去问族长，一层一层下来，大家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商业买卖机会，纷纷回头争先跟荒川之主申请名额出访。 刚开始，族长们一张口就是仁义礼信一套一套的套话，一群老胳膊老腿地围着荒川之主不让走。 荒川之主以前还没有这种受欢迎的待遇。 还是有一个最笨的抓腮挠头都想不出来说什么来争取，挤又挤不进去，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蓄气平地一声吼：“我想去卖红晶石！” 石破天惊一道吼。 吼完围着荒川之主的一群妖怪都忍不住回头看着他。 原本咬死不放妖的荒川之主都被他说得一愣。“卖？” 见这招有用，那个老实的长老一个滑跪到荒川之主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族里实在是没办法了，修炼用的材料没有，就想着去西国那红晶石换一些材料回来。小辈们再没有材料，这辈子都不可能化形了……” 那个声泪俱下，就怕荒川之主不肯答应他。 其他族长、长老们看有戏纷纷就演上了。“世道艰难啊，族群里修炼的材料不够了”、“要送小辈们去长长见识”、“和西国互通有无”之类的各种理由都用上了，还边说边掉眼泪。 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都不禁嘴角抽抽。 明明以前这群老家伙们，还是很端庄严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画风都变了。 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差一步等到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荒川附近的海族也上来凑热闹要加入队伍。 懒得跟他们讨价还价的荒川之主简单粗暴地划了一个数量，也不管一群妖怪怎么打破头来分，反正他就带那么多妖怪去。 大妖怪甚至懒懒地想，下次再有这种事，都不用他回回亲自去了。 不过去做买卖的念头到底是谁起的头？以前这群老家伙们都没有这根筋。 荒川之主还把土蜘蛛叫来，简单的一句话就把土蜘蛛拉上了队伍。“西国有很多大妖怪，你正好可以过去练练。” 土蜘蛛别的没啥兴趣，就是喜欢到处溜溜和打架。西国作为一个纯妖怪组成的国家，打架那是家常便饭，非常适合土蜘蛛这种好战者。 等到荒川之主回到家里的时候，宅子里堆满了各种小包裹。 还没试过这么热闹的荒川之主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陆绒从成堆的包裹里面冒头。“就是跟我一起玩的小妖怪们送过来的。”他一边说还一边收拾：“我就想着千里迢迢去西国，问他们有什么想要带的。结果他们什么都想不到，我就问他们有没有要卖的。” 小神明兴致勃勃地觉得自己产生了一个超好的想法，“我就想去风间千景那个小集市嘛，刚好能换些荒川少有的东西回来。” 大家长神色莫测，觉得自己抓到了长老、族长们的变化源头。“所以？” “这些就是大家拜托我帮忙拿去卖的。” 小水獭也兴奋地在其中钻来钻去，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他立起身来，看了一眼荒川之主，又怂怂地弯下腰，悄悄拉了拉陆绒的袖子。 陆绒还不明所以，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水獭不满地“嘤”了一声，两只小爪子抓住陆绒的手。又提醒似的小声“嘤”了一声。 然而他的提醒对象还是没有醒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水獭：放弃了，这个没救的。 小神明就听荒川之主说：“这些你打算怎么打走？” “诶？” “我可不帮你拿。” 陆绒：“……” 不知何时坐在陆绒肩膀上的画灵小姐姐捂着嘴开始笑。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再带着家长一起去现代玩~ 先把西国的副本踩完 +++ 我何止酸了！！我简直苦了 戴了一天口罩依旧怕怕的感觉 第52章 第 52 章 等到出发那天, 荒川之主还是帮陆绒把他那堆小包裹收起来了。 原本按照大妖怪的想法, 他就带着陆绒和小水獭走的。可是荒川的各族妖怪上门要求了，他就增加了出行数量。想想那群妖怪没一个能打的, 又把土蜘蛛给带上。 只是这样一来, 就不能简行轻车的走了。 荒川之主还把胧车一族里的大胧车叫来，三车才堪堪够载走。 陆绒没坐过胧车, 这种妖怪通常被当作出行工具豢养在大家族或者是各种势力范围内, 极少会流落在外面单独出行。 荒川倒是可以养一群胧车, 只是荒川里的妖怪通常都很“宅”，离开水让水生妖怪们不安，荒川之主又喜欢独自出行，左右用不上，自然也没准备。 这回还是临时从胧车一族的聚居地里找来的胧车, 还签订了协议, 荒川以后会供养三辆作为交通工具出行。 胧车是马车型的妖怪, 长得不太好看, 里面宽敞也不怎么舒适。没有特地布置过，胧车内部保持着非常简洁的状态，只有几个草编织的坐垫和一张桌子。 陆绒第一次坐胧车看哪儿都好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还把胧车妖怪弄痒了, 在空中飞出了一个“s”型，差点和其他胧车造成连环相撞。 自己都担心出事的陆绒乖乖地坐着，再也不敢乱动了。 荒川之主靠着边上做, 看着小神明的举动还笑出了声。 被取笑的小神明不乐意了，扭头趴在荒川之主怀里，搂着他的腰不起来。“你笑我！” 然后他就感觉到荒川之主的腹部又抽了两下。 “你还笑我！” 又抽了两下。 陆绒就鼓着脸不说话了。 大家长揉了一把他脑袋，“喜欢胧车还是猫巴士？” 还用问吗？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有。 不过论喜欢肯定是猫巴士。 #论毛绒控的爱好 “那回头把猫巴士的线路接过来。” 陆绒都忘了刚刚的生气，他抬起头仰望着荒川之主，“我们也可以接猫巴士吗？” “给他画一条线路出来就好了。”荒川之主在这方面就显得特别随便，随便得很大气，“刚好把丹波山和荒川连上，够它跑了。” 陆绒抿了抿唇，“可以让我们上次坐的那辆猫巴士来吗？” 荒川之主垂眸看了他一眼，应声说好。 猫巴士实际上和胧车是差不多的妖怪，不过相比起来大家都觉得胧车比较实际，毕竟是天上飞的，速度比猫巴士快不少，还能跑长途。只是数量上就远没有猫巴士能载的多了。 上回酒吞过来聊，荒川之主没把那桩事立刻应下，却约定了多来往。这种来往就再也不仅仅限于上层了，更多的是子民之间的来往。 荒川和丹波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脚程快的小妖怪走一个晚上也到了，慢的就得走个两三天，路上还容易遇到趁机打劫的妖怪或者阴阳师，还是有交通工具比较方便。 这样想想，猫巴士就很合适。 荒川里有大把大把用不上的材料。只是水生妖怪们离开了水战斗力掉的不是一点两点，加上本来就弱，对外交流和贸易路上货物几次都被劫走了之后，愿意出去跑货的都少了。 荒川之主可以在荒川境内护着他们，却不能永远都依靠荒川之主护着。 再加上当时荒川内一应事物都是只有荒川之主管着，小妖怪们离开了荒川内他就长鞭莫及了。 这些事，荒川之主当然也不会跟陆绒说。 现在有了妖怪来分担，外围的防卫有土蜘蛛巡逻，内部有书翁、彰子、小水獭等来辅助，荒川之主也总算能抽出手来想想其他事了。 西国的路程实在不近，就算是胧车都废了一天一夜才到了西国的边境，还得再走一天才到西国皇宫。 陆绒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无聊和一颗搞事的心。 刚开始，荒川之主的车里只有陆绒和荒川之主。 大家长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就算是小水獭都不太愿意和他在一个车厢里待那么长时间。 陆绒睡着了又醒，醒来了又睡，结果还没有到目的地。 他就无聊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就在沉默中变态，跑到荒川之主头上作威作福了，结果惹毛了大家长，被按在怀里不准动。 大家长开小灶给他讲刀的各种事情。 从破浪刀的来历到刀的保养，再到刀灵的脾气等，围绕着刀给他讲了一个白天。 当然，最终用刀还是得靠苦练。 没有什么体术大家不是天天勤学苦练中稳固，极限拼斗中突破的。 小崽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他的性格就是适合做个后勤辅助，温和、细心、耐心、天真、可爱。 不过荒川之主是看透了，他不找事情，事情会找他。 自然系神明，总有一天要面对高天原那群东西。 既然这样，好不如学学用刀。最差最差，成不了个大家，还能强身健体、防身打脸。 漂亮的小崽子走出门，总得有点依仗。不能天天揣在口袋里走出去，就教他打脸十八招，保证打得对面妈都不认识。 荒川之主心里怀着这样黑暗的想法逮着小崽子练习。 先把理论和招式讲透了，在上手比划。保证近战之中，他能用最小的体力达到最大的打击效果。 后来大妖怪发现，还得找一把短刀。最好是那种适合突袭用的。 小崽子心慈手软，面对敌人的时候下意识会避开致命处，很容易就会被抓到破绽，反而让自己陷入危险。 大太刀只能做护卫了。 协差勉勉强强。 短刀最好。 细心的刀术老师荒川之主发现了他这个心理马上就改变策略，从怎么样打死对方变为怎么样让对面失去行动力。 大家长心里盘算着找西国王后换点迷\\药\\之类的东西，给小崽子防身用。 作为学生，本来就一知半解的陆绒从怎么打\\死\\对面到怎么样打晕对面都听懂了，剩下的就是他练习的问题。荒川之主对他的要求降了再降这个问题，陆绒完全没有察觉，他就是觉得，我不能在大家长面前表现得太凶残了，故意收敛一点。 已经开始学会两面派的陆小绒还不知道自己开始在荒川之主心里定档了。 弱小、可爱还天真。 家里的崽儿太可爱了，要怎么搞。 到西国的时候，小水獭收获到的是一只软踏踏的陆绒。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这种一对一小灶最不好的地方就是老师全程盯着你一个人，走神开个小差，马上就会被发觉，还得应对随时被提问，简直就是最惨课堂。 惨到画灵小姐姐都不出现了。 小水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跑上前来安慰安慰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陆小绒，坐在他的肩膀摸摸他的头发。 陆绒把小水獭放在手心里，翻过小肚皮出来，再狠狠埋头深吸一口。 “嘤——！！” 小水獭发出了一声惨无人道的尖叫，整个水獭蹿了起来，三连跳跑到了荒川之主肩上，手足舞蹈地指着陆绒“嘤嘤嘤”三连发。 还在指挥着搬运卸货的荒川之主看了一眼灰灰的陆绒再瞧瞧生气的小水獭，难得温和地摸了一把，安抚了一下他。 几十年都没被荒川之主摸过的小水獭愣了愣，就这样冷静了下来。 它傻傻地跳下来，又被陆绒抱起来。 后知后觉地捂住脸。 嗯，害羞了。(\\ 0\w\0\\ ) 陆绒摸摸他，“怎么了？” 小水獭捂着脸摇摇头。 它细密的绒毛之下看不出什么，只是身边突然飘起了可爱的小花花。 粉色的小花花就连陆绒都感觉到他的开心。 怀里揣着高兴坏了的小水獭，陆绒就跟着队伍往西国皇宫出发。 西国的地理条件不算特别好，不靠海的内陆国家完全靠疆域内的河流作为水源，气候比在平安京要干燥许多。就算陆绒想凝聚水汽，空气中的水分都少得很。 其他水生妖怪们对此早有预料，不过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默默忍耐。 妖怪对于气候、地形的适应程度比动物要好多了，即便战斗力有所错别，日常活动都没什么问题。 也正是这种气候差异，西国的特产和荒川完全不同，才有大家想要交换的东西。 陆绒沿途上看到了很多小动物。 因为西国是纯粹妖怪的国家，总体的发展程度要比平安京还差一些。大家不怎么在意享受上的事情，更多的还是专注于修炼。因此环境更原始一些，也没那么多人为改造。 更贴近大自然原本的面目，小动物活动的空间就比平安京那种人类聚居地要多得多了。 就连模样，都比被驯服的动物要自由奔放得多。 这里一路上看过来，就连房子都不多，平房为主，像羽衣狐占据的那种大宅子那是完全没有的。 复杂华丽的建筑有，但和人类的那种复杂华丽完全是两码事。西国这里的复杂之中带有各类种族的色彩，华丽之中又透露出自然的颜色，完全和人类不同的妖异之感。 也非常有妖怪的特色了。 荒川一直和人类的生活比较贴近，无论是审美还是哪方面都和人类更加贴近，所以陆绒去平安京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西国大概就是妖怪世界的另一面了。 更加原始的，独属于妖怪发展出来的审美和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鱼还是那条鱼 护短的家族就不是那个家长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荒川之主到的时候, 西国皇宫内正满世界找少主。 少主最近进入了化形的反复期, 只能以原型行动，最近来了太多的长辈, 长辈们总是喜欢笑眯眯地摸两把冷面少主, 摸多了狗子就不乐意了。 高冷的狗狗是不能够随便被摸的。 闷闷不乐的杀生丸闷声不吭就躲了起来。 凌月仙姬忙着招待来访妖怪分身乏术，杀生丸的贴身仆从邪见都不敢上报告诉她, 就自己拿着人头杖发动还有空的仆人一起找。 小白狗身形小, 好欺负, 同样也好躲藏。 非常不高兴的狗子自己也不敢跑到什么偏僻的角落，委委屈屈地找了个草丛躲了起来，闭目养神。 第一个发现他的还是陆绒。 小狗躲在草丛里。草丛遮住了他整个身形，就是一条又白又长的尾巴漏了出来。 有时有蚊虫骚扰，它还会甩起来。 搬运卸货都用不上的陆绒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显眼的大尾巴。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 甚至遮掩了自己的气息。 杀生丸被掐着腋下抱起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张嘴要咬, 却被注意力转过来的荒川之主锁定。 迟疑一秒。 陆绒已经开始撸毛毛了。 白白的滑滑的, 还蓬松柔软的毛，一层长毛一层绒毛，摸起来的手感和小水獭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手法？ 杀生丸绷着脸，努力不翻转过来露出小肚皮, 感觉似曾相识。 荒川之主秘密传音给杀生丸：“已经把你录下来了, 乱动我就送你过去西国主殿。” 杀生丸：“……” 西国的王后陛下曾经一心一意就想要一个活泼的孩子，明明她和斗牙王都不是冷酷严肃型的妖怪，结果杀生丸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就是随了他外公, 整体绷着脸不言苟笑，让母亲好生遗憾。 所以杀生丸有什么有意思的举动都会被王后陛下记录下来，回味一遍两遍三遍，再广而告之。 “我家杀生丸多可爱。” 并不想得到这种宣传。 靴靴。 小杀生丸就想成为父亲斗牙王那样强大的妖怪！ 才不想当小孩子。 荒川之主以前还是个可靠的长辈！现在已经完全变了，居然会因为这个威胁他这个小后辈！ 可耻！ 荒川之主要是知道了他这双标心理，会很正经地告诉他：“小后辈是什么？有自家崽崽重要吗？” 今天的荒川之主，已经是双标水獭。 双标妖设，一直没崩。 荒川之主威胁完可爱的小后辈之后，就心安理得地安排荒川一众妖怪安置，等他回来的时候，杀生丸那只装可爱的高冷小狗狗已经变成了一滩白毛趴在陆绒怀里。 蓝白小精灵觉得有意思，也跟着陆绒一起给杀生丸顺毛。 荒川之主此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他突然发觉，一路走来，毛绒绒的生物们似乎越来越难以抵挡陆绒那双手。 反正陆绒一路撸毛撸过来，毫无败绩，成绩斐然。 就连猫又那只大猫妖，都只能勉强维持着架子。 察觉荒川之主靠近，小白狗还挣扎地要站起来。就是陆绒在旁边又是哄他又是抱抱，那温软清新的气息让狗狗马上就趴下来，保持着一副乖乖的样子。 给你摸。 就让你摸摸。 荒川之主忍不住笑。 也不知道西国之主和西国王后怎么养的小崽子，怎么这么好玩。 自从陆绒来了以后，荒川之主的心情就常年晴空万里，看什么都有了新鲜的角度。 以前大妖怪也见过杀生丸几次。 他比现在还要小的样子，一脸冷酷严肃的样子跟在斗牙王身后，小小年纪就跟斗牙王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模样，不用介绍都知道他就是斗牙王的儿子。 不过大狗父比小狗崽要开朗多了，大笑着砰砰砰地拍着他儿子后背，一脸使坏的样子。 一众朋友就看着小酷哥被他爸拍得要内出血还憋着，端的就是冷酷的架子。 当时还觉得杀生丸看起挺有范，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小朋友逞强。 都是可爱的小崽子。 好像自家小崽子就是有这种魔力，让妖怪释放天性靠近。 小水獭原本可是严谨认真的样子跟在荒川之主身边，现在？现在他就是一只小水獭。做事还是严谨认真，却不在掩饰内里好奇活泼的性格。 荒川之主就坐在一边看着陆绒抱着左手一只白毛，右手一只蓝毛，噔噔噔地跑到他身边，乖巧地靠着大妖怪坐。 被颠了好几下的小殿下冷不丁地，鼻子就被怼到荒川之主身上，猝不及防就是一口满满的水獭味。 啊啾。 这就不太友好了。 小白狗昂起头，严肃地望着荒川之主。 大家长挑了挑眉看他，也不说话。 小白狗又回头瞅了瞅陆绒，获得陆绒一个蹭蹭。 想了想，他又趴下来。 这头的温情脉脉还没持续多久，西国皇宫的主人就过来探望了。 女王陛下原本还有些歉意，大老远让荒川之主特意跑过来助阵，老友二话不说就来了，还带来了极其罕见的大队伍，给足了她和西国的面子。 结果还没踏入荒川之主，作为母亲的她先闻到了杀生丸的味道。 女王陛下柳眉微动。 进去就看见荒川之主坐在客厅里，身边是一个容貌昳丽、眼神清澈的小妖怪，小妖怪怀里是自家那个高冷不理妖的小殿下。 只见小殿下乖巧可爱地趴在小妖怪怀里，被摸头了都不生气。 还是女王陛下走近了杀生丸才反应过来，悄悄眯着眼看了一眼母亲，又自欺欺人地转过身，用白白的屁股对着她，假装看不见。 你看不见我，我没看到你。 好久没看到独子掩耳盗铃这个样子，女王陛下都忍不住笑了。 荒川之主见状，就让陆绒带着两个毛绒绒自己出去玩去。 “水獭精，肯出来了？” 一身华服看起来还有些盛气凌人的女王一出口就打破了那副冷艳美人的模样，带着不常见的活泼。 荒川之主见怪不怪。“什么肯不肯的，是你老呆在西国不出去而已。” 杀生丸的母亲当年在妖怪世界里可是有名的美人。长得美颜，性格直爽又不失细腻，出身西国贵族，还是女中豪杰，镇得住西国打得了天下。 是一众男妖的白月光。 她和荒川之主一众大妖关系也不错。从小到大的情分，自然差不了。 只是后来她父亲，就是当时西国的国君被偷袭重伤，西国国内动荡，她身在国外匆匆回国稳定局面，还是力不从心。 有她父亲做靠背的时候，做什么族里都会鼎力支持。如今她父亲重伤卧床的时候，一力弹压的下面就各种蠢蠢欲动，不仅是国内堪忧，族内也人心不齐。 她和斗牙王的婚姻也因此而来。 斗牙王原本是他父亲的得力干将，他有心帮助当时还是公主殿下的她却名不正言不顺，公主一咬牙就委身下嫁于他，两个大妖通力合作，西国乱象就稳定了下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奇怪。 好比动物界的狮群，雄狮在族群里面干正事的时候很少，更多的还是母狮在支撑族群，捕猎是母狮多、生崽是母狮来、带崽母狮轮流带。可以说整个狮群里面，就是好几头母狮子共同供养着一头好吃懒做的公狮子。 但是没有他不行。 没有雄狮的狮群注定会被其他狮群欺负驱逐。 天生雄狮震慑威胁方面就是比母狮强得多。 哪怕公主殿下和斗牙王打起来就是五五分，两者不相上下，可斗牙王在，西国那些宵小们就不敢冒头。 斗牙王和以前的公主殿下，如今的女王陛下之间就是一笔算不清的帐。 包括杀生丸的出生都是他们的交易内容之一。 斗牙王顶着西国国君的名头从不插手西国内政，甚至很少长时间逗留在国内，整天就在外面到处浪，浪得就连荒川之主都知道他；而女王陛下就坐镇国内，一应事物都由她来处理，包括犬大将在外面闯的祸。 他们就以这种别扭的方式一直相处下来。 从此，男妖怪们心中的白月光就变成了红太阳，照耀着西国长盛不衰。 太阳就一直都是西国太阳，再也没离开。 许久不见荒川之主还是一如既往，女王陛下忍不住笑。 她虽然一直还是那样年轻貌美的样子，但孩子都那么大了，她在也不是西国公主时候的心了。 还好，有些东西还是没变的。 “好久没见杀生丸那孩子那么开心了。” 开心？ 荒川之主发现，美艳的女妖还真的是发自内心觉得杀生丸开心的。 西国曾经的公主殿下作为众多妖怪的梦中情妖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公主，而是热情火辣的红玫瑰，美得侵略性极强，和陆绒完全是两个方向的艳丽。即便做了母亲的现在，她依旧没有收敛半分性格中的侵略性。 还是个戏精。 “小崽子嘛，多和同龄妖怪一起玩就开心了。” 是不是不知道，反正荒川之主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和他父亲不是正常夫妻，斗牙王那家伙为了避嫌几乎不在国内呆，让杀生丸亲近他的时间都少。” “年纪小的时候还好，糯糯的一个小白丸子好可爱。越长大越冷，不知不觉的时候就长成了个小酷哥了。还越来越像斗牙王。” 女王陛下在亲近的长辈面前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娇态，这已经是难得流出出来属于女性的娇柔了。 荒川之主认真回想了一下杀生丸的样子，不好意思，他还真没见过斗牙王瘫在别人怀里。 “犬大将每次回来就带他打架，把杀生丸抽一顿又走，真受不了。” 妖怪么，不都是这样摔打着长大的吗？ 荒川之主心里是这样想，可不敢跟她这样说。 现在的王后陛下，这个西国实际上的女王陛下，现在不过是因为太久没倾诉对象了，逮着荒川之主就开始各种倒苦水。越说越多事，从杀生丸不可爱了，到西国哪个老家伙碍手碍脚，气上头了还口吐芬芳。 荒川之主就淡定地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听女王陛下絮絮叨叨。 荒川和西国没什么利益关系，荒川之主又是有名的佛系君主，女王陛下逮着机会来联系一下感情。 等她说得舒畅了，把闷在心里的那口闷气都呼了出来，只见她微微一笑，好像刚才那个倒了一肚子苦水的小后辈不存在了，她又变成了端庄华贵的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用了一杯茶，眉眼含笑，“我们两个小崽子看起来年龄相仿，两个玩得又好，不如先结亲家？” 作者有话要说：高亮提醒：《犬夜叉》原著木有提过杀生丸麻麻叫啥，凌月仙姬的名字源于其同人小说。我觉得再改别的名字大家估计看起来怪，就尽量不用名字了。前面的暂时不改了。 第54章 第 54 章 “不如结两家之好？” ——碰。 荒川之主还没说话, 他就是失手捏碎了茶杯。 杯子碎得很彻底, 几乎化成粉粒掉了下来。 凌月仙姬一看又开始笑，笑得意味深长。她不过是试探一下, 一试就试出了答案, “我开玩笑的。” 荒川之主猝不及防地捏碎了杯子，又猝不及防地被杯子溅了一身水。 倒是杀生丸的亲妈笑得花枝乱颤。“杀生丸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我屋里乱着, 现在放他一个我也不放心。” 荒川之主手指微动, 衣服里的水就被抽了出来，形成一个小水球，颤颤巍巍往外飘。 “少开这种玩笑。”他眉目微动，眉心又锁死了，“还没好？” 女王陛下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总有些妖怪, 就喜欢老一套做法。” “斗牙那条狗惹出来的？” “你别那么说他, ”明面上还是王后的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帮我帮得够多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喜欢的人。” 荒川之主冷笑两声。说得好像斗牙王在外面没顶着西国之主的名头给她惹麻烦似的。 那条狗不是因为西国，就凭他惹麻烦的本事，早该死百八十回了。 凌月仙姬倒是很感谢荒川之主给她抱不平。“依照斗牙王的性格, 我父亲不在的时候他大可以自己组建一个队伍, 像奴良组那样可比在西国要自在多了。可他还是留下来帮我了。” 她微笑着对荒川之主说：“他还是留下来帮我了。这些年，我一直很感激他。” 西国内政的问题，王后陛下也不愿意借助其他妖怪之手来解决。 请神容易送神难。 借助他人的手把现在的问题解决了, 以后就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而荒川之主作为荒川的首领是不能够随便出手的，不说西国什么反应，他也得对自己荒川的子民有个交代。这不是两个妖怪间的交情问题，而是两大势力间的渗透问题。 荒川之主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特地问问女王的意见。“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打算让那个女人生个孩子？” 这时候的她似乎也变回了曾经公主时期的样子，身边有着众多追求者，还有愿意帮助她的长辈，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说了。” 荒川之主瞧她倒没什么伤心的样子。 公主殿下又笑了，像是恶作剧成功后，顽皮的笑容，“我跟他可没有情情爱爱的，那么多年，我们早就成为亲人了。” “他能够找到所爱，我也很高兴。” 荒川之主是一点都不关系那条狗怎么样，“看来你想好怎么处理了？” 西国王后陛下摆了摆手，侧着脸笑，“我要怎么处理？我什么都不处理。” “就算我想插手，不见得他也乐意。雄妖么，自己妻儿不得自己护着。” 荒川之主暗中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提了一句：“那个人类公主是个灵力公主。” 女王陛下听完之后眉头都不动一下，“他自己都让我不要插手了。” 荒川之主听完，心里就有数了。 西国王后和西国之主的关系很复杂，有利益、有亲情，又不乏利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杀生丸夹在中间，现在还加上了个人类公主。 要是她开口了，荒川之主还考虑酌情搭一两把手。既然这样说了，荒川之主也不管了。 本来也没他什么事。 凌月仙姬和荒川之主说话的时候，陆绒抱着小水獭和小白狗跑到后面的院子里。他们来的妖怪多，西国也给他们配了一大个宫殿，还有众多偏殿。 其他妖怪很自觉地搬到偏殿，情愿挤一点，都把中间的大宫殿留给了陆绒和荒川之主。 陆绒就带着小白犬穿过了院子跑到行李放置的地方去。 虽然小白犬和来的那位雍容华贵的女妖没有表现出一点联系的样子，陆绒早就感觉到他们相类似的气息。对比一下年龄身份，要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都不难。 既然荒川之主这样说了，说明他们之间有小孩子不能听的事情，为了防止小白犬过人的听力听见，陆绒就体贴地跑远一点。 空房子里被仆人提前打扫得很干净，还放置过上好的熏香，一点都闻不到空置的房间里特有的霉味，有一股淡雅的清香。 阳光透过纸窗斜斜地照射进来，给房间带来光线的同时又不会过热，显得恰到好处。 行李被整齐地放在一角，堆叠在一起没有拆放的意思。刚好陆绒就过来收拾，每一件都好像拆礼物一样的惊喜。 “嘤？”小水獭不解地交换了一声。 陆绒说：“我们整理一下哪些好出手的东西，等荒川之主有空带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先卖掉。” 像是蚌精们的珍珠，那是放哪都很好脱手的。 而且因为卖出去的次数多了，市场自己就有一套等级分配，价格也在范围内上下浮动，不必再费心。 但是小鱼妖们那些鱼鳞就不一样了。 和族群里面拿出来的不一样，陆绒手上都是小鱼妖们的私房收藏，好坏参差不齐，出手之前的定价要先想好。陆绒想趁着这次机会了解一下西国这边什么受欢迎，回头跟荒川之主商量着定一套价位标准。 明明是一个自然系神明，此时此刻却全程投入到他商人的角色里，甚至还把画灵小姐姐都喊了出来。 画灵对于妖怪的审美了解不深，不过她对装饰的美有天然的感触，在贵族家里对于这方面比审美野生的小水獭和小白犬要好多了，在那些小珠子、小鳞片的装饰上能给陆绒一点意见，还能帮忙分类。 小水獭纯粹是过来捣乱的。 小白犬就是来凑数。 他懒懒地趴在一边，既不捣乱也不帮忙。陆绒叫一声就掀一下眼皮，看他没什么事又慵懒地闭上。 就很大爷了。 大爷今天偷跑出来废了不少力气，在荒川之主的眼皮底下精神紧绷，现在远离了他和自己亲妈，杀生丸就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待在小妖怪身边，气息非常的清新自然，舒服得不得了，杀生丸就想打瞌睡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时光很少有。 静谧又带一点温馨，就算偶尔有交谈或者磕碰的声音都不会让犬心烦气躁，反而更加舒服。 因为他不是一个。 还有陪伴在他身边的妖怪。 偶尔陆绒会回头过来摸摸他。轻柔的顺着他的毛。 就很舒适。 午后都似乎变成了享受似的，让杀生丸有了不一样的体验。 很新奇。 等杀生丸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陆绒又抱回主殿里面了。小妖怪和大妖怪正坐在一起吃饭。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睡得好了，沉沉的一觉睡醒让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舒畅起来。 和杀生丸了解到的那种食不语的规矩不一样，荒川之主和陆绒的桌子直接并在一起，陆绒吃到什么好吃的时候还会告诉他，甚至会偷偷伸筷子到荒川之主的碟子里偷吃。 荒川之主非常纵容他。 就算是被偷吃了都不会生气，还会很配合地假装没看见。 偷吃成功的陆绒就像是偷到了什么金银珠宝似的，会笑得很开心。 杀生丸对于这种柔软的气氛非常陌生。 他的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融洽地相处过。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却没有这样融洽又轻松愉快的样子。 这让杀生丸感觉非常奇特，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抓到了什么线索。还来不及深想，陆绒就发现他醒来了。他非常自然地摸摸他，给他一个柔和的笑容，再把他抱起来。 杀生丸很少被抱。 这是他在陆绒身上才知道被抱抱是什么感觉。 西国的王后陛下非常忙碌，她有数不清的公文和见不完的大臣，分\身抽时间来看他的时候，通常都是抱怨他怎么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她没有给压力他，可他看着每天不到半夜不会休息的她却有了压力。 父亲很少回家。据说很忙碌。在他印象里，父亲就是一个强大的大妖怪，身上披着的铠甲即便回家都不会脱下，每次回来都一身的伤痕。 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和他对练，然后评点杀生丸那些地方做得好有进步，那些地方还有短缺。 他也不会抱他。 拥抱好像成为了一种很软弱的举动。 可是这放在这个小妖怪身上好像就没有了那层意思。他就算是当着他的面，都会很自然地抱起他，很自然地抱荒川之主那个大妖怪。大家也很自然地接受他的拥抱。 温暖又柔软的感觉让妖怪都感觉到了安心。 陆绒身上有包容的感觉。 喜欢被抱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弱小也可以进步的，撒娇也没有关系。 杀生丸待在陆绒身边的时候，西国少主的名头都可以忘记，他就是普通的正在成长的妖怪。承认自己的弱小好像也没那么难。 ——然后荒川之主把他拎了出去。 小神明在房间里酣然入睡的时候，小水獭和他都被拎了出去院子里。 荒川之主甩出了一个静音结界。他就逮着杀生丸喂招，小水獭静静地在旁边观看。 杀生丸毕竟是接受西国的精英教育，在武力上比同期小妖怪要强上不少，虽然还是很稚嫩，有些小习惯简直跟斗牙王同出一辙。 比如他跃起的时候总是左脚先动，所以只要左脚动起来了，荒川之主就可以预测到他下一个行动。然而小狗子还没有他狗爸作战经验那么丰富，做不到将计就计，通常就会一咕噜地钻进荒川之主的圈套。 以前荒川之主只会觉得他弱。 现在却感觉到了小崽子这种傻气的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荒川水獭——自从有了可爱的小崽子，看什么都可可爱爱 崽崽滤镜# 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熬夜的年纪了[gi]所以更新……努力保持日三大旗！ 大家快来收藏我啊！ 第55章 第 55 章 夜深人静, 正是属于成年人的时间, 也属于大妖怪的时间。 三个小的都睡了。荒川之主把小水獭和杀生丸扔到了偏殿住，两个小毛绒绒今天累得不行了, 很快就抱成一团, 睡到一块。就看见白毛之中还有一团蓝毛在一起。 荒川之主勾了勾唇。 醒着的时候绷着一张小脸，睡着的时候却那么可爱。 小白犬无知无觉地抖抖耳朵, 把狗脸埋到小水獭的肚皮下。湿漉漉的鼻头蹭到了小水獭的暖肚皮, 让他不太高兴地伸手推了推。 荒川之主也没回房间, 拎出一壶酒，拿上这里自备的酒杯，就来个月下独酌。 一轮弯月挂于天际，偶尔飘过一两缕云彩不会遮掩月亮的无暇，反而给月亮女神增添了一丝神秘。 荒川之主举着酒杯仰头天空, 那轮弯弯的月亮倒影在黄色如同琥珀一样的酒水里, 带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今天荒川之主给自己准备的酒是特制的光酒, 口感醇厚, 却不醉人。 喝的往往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荒川之主手里光酒的存货不多，也不少。光脉流经荒川，每年溢出的数量也不算少，他要做光酒比晴明要方便多了。不过他很少喝光酒。 荒川之主不是酒吞童子那种嗜酒如命的妖怪, 酒吞那天死在酒精里荒川之主都不太奇怪。荒川之主喝酒完全就是助兴, 高兴时会喝一点，不高兴时也会喝一点。 今天刚好就不太高兴。 西国王后的提议，一半是认真, 一半是玩笑。她大概就看两个小家伙玩得好，又有心跟荒川搞好关系，顺势而提。 反正无论成不成都没有损失。 家长口头上说的事情是一回事，孩子认不认真又是另一回事。这只能说是两大势力高层之间表达亲密的态度而已。 这一套，还是妖怪从人类身上学来的。 不过荒川之主很不高兴。他甚至有一股瞬间起了杀心，只是马上又被他自己压制了下来。 凌月仙姬倒是提醒了荒川之主一件事，化形、啊不，觉醒结束之后，他家的小崽子就不是小崽子了。在其他妖怪的眼里，小崽子就长大了。 长大的小崽子长得又好看，背靠荒川，正式“化形期”结束之后可能会迎来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吧。 想想荒川之主就烦。 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崽现在居然就有妖怪开始打主意了。 今天荒川之主就想揍一顿杀生丸，回头再揍一顿斗牙王。 而且荒川之主发现他自己一点都不想放开陆绒。 明明是他的小崽子。 无论是妖怪也好，神明也好，一直在他身边的陆绒。 荒川之主无声叹了口气。他再迟钝都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就是不知道小家伙怎么想。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陆绒睡到后半夜就发现荒川之主一直没回来，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光着脚就哒哒哒地跑出去找他。 明明也没出去啊。 为什么不回来睡觉。 陆绒看见荒川之主的背影，非常自然地就扑上去。 扑上去宽厚的背纹丝不动，有一股令他安心的味道。 “怎么了？” 陆绒抱着他的脖子，埋头进荒川之主颈间，困意就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涌上来，他低声回答：“找你啊。在这干嘛？” 荒川之主轻笑，放下酒杯，顺势把自家小神明背起来。“回去，睡觉了。” “啊……嗯。”被稳稳当当背起来的陆绒，慢慢趴在他的背上就睡着了。 荒川之主的气息他熟悉再熟悉不过了，无论是怀里还是背上都能毫无防备地入睡。 第二天陆绒一觉睡到中午。 长途奔波让他一觉好眠，醒来了趴在荒川之主怀里还不想起来。 这个天天早上都回去练武的大妖怪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早起，最大的可能还是起来练过了又躺下来了。 陆绒歪歪头，感觉不太对。“你怎么没起来？” 荒川之主失笑：“你不也没起来？” “我会赖床，你不会啊。”陆绒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你怎么没起来？” 大家长伸手就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绒一直以来都没剪过头发，不知不觉头发就长到肩膀的地方。他睡醒时，没打理过的头发就彻底乱成了鸡窝头，乱糟糟的样子还毫无自觉。 不过小神明觉得反正他多狼狈的样子都被荒川之主见过了，也不差起床时的鸡窝样。 大家长耐心地帮他梳理头发，难得温和的样子，看得陆绒都呆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陆绒迟钝地问道。 荒川之主轻轻笑了一声，“是很好。” “发生了什么好事？” 家长失笑：“必须得发生什么好事才能心情好吗？” 陆绒有伏身抱着荒川之主的腰。 哎，他现在别的还不会，求抱抱就很擅长了。 “也不是。”陆绒黏黏糊糊地说。他总觉得荒川之主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就……很好奇。 对，就是好奇。 “快点起来洗漱。”荒川之主拍拍他，“待会出去西国首都逛逛，顺便看看集市在哪里。” 自觉赖床也差不多了，陆绒就爬起来。 跟着一起来的各族长老等荒川的妖怪都还在整理行李，荒川之主就带着他、小水獭和小白犬杀生丸一起出门。 其他妖怪也算了，杀生丸也没怎么出过门。 正常来讲，小妖怪都是父母带出去的。不过斗牙王常年不在国内，凌月仙姬忙于处理\\内\\政，杀生丸从小就放在西国皇宫长大，极少出门。 还没有度过化形期的妖怪可是很脆弱的。 没有信任的对象和强而有力的保护，王后陛下都不敢放他出去。 所以小白犬看着很淡定，还是一只酷酷的小狗，眼神却透露出兴奋。小水獭就更不用说了，他一直就很期待去参拜铠甲，整个午餐期间窜来窜去，“嘤嘤嘤”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荒川之主来的次数也不算多，他知道供奉铠甲的塔在哪里，却从来没有去过。其他方位就更不清楚了。上一次他来西国的时候也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对于很多小妖怪已经是两代的时间了。 荒川之主第一站就带着他们去塔里。 这是西国非常少见的高塔，也是西国国内唯一一座塔。 外表修得极为粗糙，并不是平安京那种精致细腻的建筑风格，而是内陆西国粗狂的建筑艺术，一走进塔内就会对它完全改观。 塔顶用了西国国内特有的材料，类似于水晶一样透着光的塔顶，是塔内唯一的光源。一层一层的光线覆盖下来，塔内还雕刻了一层一层的图案。在那样的光线下看得分开清晰。 陆绒仔细瞧着那些雕刻的图像，就像是图腾一样，远看是西国的创国史：这片大陆从无到有，甚至还有着粗略的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故事，更多的就是赞颂西国建国者的事迹。 在大地上诞生的强大妖怪，有着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武力，在漫长的厮杀中领悟，代领着一群妖怪杀出神明的包围圈，创立下西国。 仔细看才会看得出来，那些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用神语编写的一段咒语，这段咒语组成一个个图案。 陆绒也看不出来到底这段咒语写的是什么，大概的作用就是用来免受神明的窥视。 整个西国，因为这座塔的这些咒语，都免除在神明窥探之外。 “好厉害。”陆绒细细地瞧着塔内的雕刻，不由得发声感叹。 荒川之主在一旁小声给他解释：“这里的所有雕刻，都是那个建国的妖怪要求的。” 陆绒猛地一回头，诧异地看着荒川之主。大妖怪说：“那家伙，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连自己会留下什么，还想留下什么都清清楚楚。 他的铠甲还是后来找到的，就剩下胸前的一小块护甲，被透明的晶石包围着，悬浮在塔中央。每天有光线照入的时候，第一缕光芒必定会照在这块铠甲碎片上，被设计过角度的晶石就会反射这些光线，将塔内照亮。 这座塔的设计者大概有这样的祈愿：愿您的来世光明不落。如果有一天，黑暗来临了，那么第一缕的光芒也必将由您发出。 这个大妖怪也的的确确是妖怪的第一缕光芒。 “他……”陆绒仰望着这片破碎的铠甲，“是怎么死掉的？” 塔内的图腾完全没有提及这方面。 “不知道。”荒川之主站在陆绒旁边，也在仰视着那片铠甲，“他是突然消失的。” 因为一直贴身穿戴的铠甲完全破碎，只有一小片碎片存留下来，他再也没有出现了，才被认定消亡。 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任何妖怪留下关于他离世的传言。 妖怪们不知道他的过往，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然而他建立了西国，为妖怪争取下了一片天空生存，却是不争的事实。 小水獭难得安静下来，虔诚地匍匐在地，和众多前来参拜的妖怪一样，献上了自己的礼物——他在荒川里面找到的，最好看的一块晶石。 红色的石头里面似乎包裹着燃烧的火焰，还能看到黄色跳跃的火芯似的。 杀生丸却没有上前。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刚开始还靠近了一些，然后就坐在地上，默默地仰望着那片铠甲，再也不靠近。 静穆的坏境里没有哪个妖怪发出声音，大家来的时候静悄悄，走的时候也静悄悄。哪怕妖怪没有魂魄，也不会转生，从前的妖怪不会在这里长眠，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心怀尊敬地来参拜，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然后再默默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塔内的设计纯粹瞎掰。如果现实做不到，就是妖怪的黑科技。 +++ 今天公交车的车窗居然被贴着胶布强行开窗了，这波操作666 冷风吹得我脑壳疼 大家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点……我尽量不拖 感谢在2020-02-02 17:40:38~2020-02-07 22: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大股东们~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华 41瓶；三千院秋淼、受授不亲 10瓶；酸奶妮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咪啾咪啾~感谢在2020-02-02 17:40:38~2020-02-07 22: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华 41瓶；三千院秋淼、受授不亲 10瓶；酸奶妮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第 56 章 离开西国的塔之后, 陆绒长舒了一口气。 说不清是那里的环境问题还是那些神语给他的感觉, 总之离开那里之后，陆绒就松了口气。 他抬头仰望着荒川之主, 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紧紧地绷着, 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陆绒知道，大妖怪从进去的时候情绪就有点不对, 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太对。 可能是类似的大妖怪之间……同类相拒？ 陆绒不负责任地猜测。 他们很快就转道逛起了西国, 西国国内的氛围和平安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范, 有些地方却是一致得有趣。 平安京看宅子距离皇宫的远近和大小就能看出那户人家的财力和势力，西国也有类似的习惯，看远近就能看出宅子主人的强弱。 不过这里的妖怪总是以种族为单位，没有小家的概念，也不分主系、旁系, 幼崽都是统一喂养、培养, 最后以武力决胜负。 所以临近皇宫的住所都是妖怪自己打下来的, 给单个妖怪居住的。 就连房子的维修和维护都是皇宫来负责。 “所以, 这些是奖励？” 荒川之主颔首。 西国总体氛围尚武。虽然也尊重知识和谋略，但总体而言还是武力至上。 国内私斗完全没法禁止，之后西国定下比武规矩，还每五年进行一次全国范围的、全民参加的比武大赛, 以住宅和各种资源为奖励, 才避免了国内过度内耗的情况。 西国国内真正像土蜘蛛那样□□打斗的少，大部分的妖怪现在已经很适应妖力和妖术的运用了。这种打斗很容易会失控，一个不小心就是两败俱伤。因此, 西国这边有很多比武台，有任何争执的妖怪都可以上台。因为有专门的妖怪看着，就减少了很多伤残死亡。 “赢的有奖励，那输的呢？” 荒川之主瞄了他一眼，“种田。” 大家都热衷于磨炼技艺，导致耕种的妖怪完全不足，输掉比赛的妖怪就会分配田地耕种。 年老或者不想参加的妖怪，就每年都能领到田地耕种。为了种田这件事，妖怪们甚至愿意捏着鼻子画一个区域给人类居住。 当年西国的国主因为粮食不足头秃了很久，最后想着种地和养殖的问题就想颁布关于人类移居的政\\策\\优\\惠，还没有拟定就遭到国内的一致反对。 后来西国国主都气笑了，就问有哪些自愿妖怪愿意种田和养殖，他可以免费提供耕地、提供农具、提供种子、提供动物幼崽。 国内的妖怪们又一致装起了鹌鹑，各个都是哑巴。 光脚的国主直接耍赖给出两个选择：要不你们来，要不让人类来。 后来经过了多次的讨价还价，西国就在自然环境比较好的区域划了一块地出来专门用作耕地，过半数的居民都是人类。 这样一来总算是解决了国内的食物问题。 西国能有这样的制度，完全就是因为国内的面积足够大，妖怪又不多。 “……种田？！”陆绒眨眨眼，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反正在人类世界，只有立下战功的平民才能获得田地。 大概就是吾之蜜糖彼之□□。 就算是这样，还是很少擅长种植的草木妖怪或者木系妖怪来西国。这里对他们来说太干燥了，夏天热起来的时候简直有种被烧死的感觉。 不耐旱的作物根本在这里活不下来，就算是变形成功都扛不住。 只有人类这种脆弱又坚韧的生物，才愿意来西国这里种地。就算是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妖怪们的统领下还可以吃饱穿暖，不用面对平安京内贵族的层层剥削。 一路走来，陆绒就看到很多生活状态多姿多彩的妖怪。有的只穿着兽皮，有的耳朵尾巴外露，有的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是个人类……这里的妖怪不用像别处一样，费尽心思千方百计掩盖自己妖异之处，生活要肆意的多。 性格也是。 陆绒已经遇到不止一个对他吹口哨的妖怪了。甚至有女妖对他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大胆得不可思议。 这些一波接着一波送过来的妖怪，统统在荒川之主的一个眼神之下败退。 不好意思，大家长不仅内里很不好惹，看起来也更不好惹。 来到西国之后，荒川之主就没有再那么掩饰他妖怪的特征，蓝色的皮肤和颈侧的妖纹都显露了出来。 两个年纪小的还不知道，这就是雄性的宣誓主权。 妖纹的多少和形状完全可以看出妖怪的状态和武力，荒川之主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举动，做起来也完全得心应手。 哼，一个个轻佻浮躁。 荒川之主抱胸在前，心里冷冷地想。 谁给他胆子。 西国的妖怪：好漂亮的妖怪呀！就算有凶兽在旁，也不妨碍小宝贝长腿跑了呀。 陆绒对他们妖怪之间的眉眼官司完全不清楚，他就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到处看，好奇中又带着欣赏的目光，丝毫不会让妖怪觉得冒犯，还挺让妖怪高兴的。 他们乐于欣赏其他妖怪的美，也非常乐意被其他妖怪欣赏。 大胆又直白。 哎，好漂亮的小妖怪，就是旁边的家伙太凶了。 荒川之主非常自然地牵起左顾右盼的小神明，肩上蹲着同样好奇的可爱小水獭，脚边还有非要自己走的杀生丸。 就是一副妖生赢家的亚子。 娇妻在手，幼崽在肩，宠物在旁。 也可能是两个幼崽。 这样想想就更羡慕了。 值得让一众西国妖怪们咬着小手帕妒忌恨。 可能心态不一样，牵起小神明的手，荒川之主的感觉和以前不同了。而小神明没有任何不同。 这个瞬间，这个大妖怪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他有反应还是没反应。 不过软软的手握在怀里的时候，大妖怪又开始想别的了。 自己小崽子的手好软。 还暖暖的。 水生妖怪的体温通常都不高，水獭还温热温热的，小崽子就是暖暖的。 随后大家长又开始操心小崽子觉醒的问题。神明对自己的事情很多都是藏着捏着，不在高天原生活也不了解神明间的问题，荒川之主对小崽子觉醒自然神这件事上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一直以来，陆绒都表现得特别自然，荒川之主自己也忘了其中的差异。 晴明那家伙，也不知道了解多少。 大妖怪就这样一边陪着陆绒逛，一边走神。 陆绒到了类似集市的地方，首先就把手里的珍珠都脱手卖掉。把钱袋子挂在大妖怪腰间之后，再抱着杀生丸，头顶小水獭到处看。 他们在西国逛得开心的时候，银古在山里挠头。 心怀侥幸的银古一步一步往平安京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安。人越多的地方，虫也会越来越多。他这样的体质，站在人口密集的城镇里面马上就会引来一堆虫子。 所以虫师银古从来不往大城市走。 他去的多是那些小乡村和山里。 然而银蛇山主非常坚定地把银古引向一个方向，让他头发最近是大把大把地掉。完全不敢进城过夜，常常都是睡在野外。 他都怕自己在里面睡一个晚上会不会留下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 虽然有虫师这个职业，实际上虫的世界还很广阔，很多虫引起的事件，就算是虫师都没办法解决。 人类对虫世界的了解仅仅是很小的一部分。 银古不想给那些素昧平生的人增添关于虫的烦恼。 不过山主有没有这种觉悟就不好说了。 山主最近跟在银古身边大品人类美食，蛇身都粗了一圈，再也不能够环在银古手上当手环了，只能圈在脖子上假装项链。 然而被一条蛇圈在脖子上……银古有着随时反复离世的紧张感。 就算山主不是真的冷血动物，那种冰凉的感觉划过脖颈间的肌肤还是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山主还特别喜欢立起来在银古面前，用小豆子一样的红眼睛看着银古。 别人都觉得银古爱好奇特养着一条白蛇当宠物。 只有银古知道自己养了一个大爷。 大爷中的大爷。 不过今天大爷自己窜上了屋顶探了探，又缓慢地滑下来，溜进了银古的衣服里。 银古眉头跳了跳。 嘴里还含着自制的特殊烟草，都被呛了两口。 山主……山主他在银古的脖子旁边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又解开，再打成一个结再解开，然后打成一个结，解不开了。 #迷惑大赏行为 #身体力行表现纠结 银发的温柔虫师被他弄得痒痒的，确定山主不动的时候把他捧在手里。山主张着嘴巴轻轻咬了银古一口，虫师给他解开了结都没感觉到什么。 奄奄一息的山主伏在虫师手上，咬着尾巴尖，豆豆眼委委屈屈地望着银古。 就算是虫师，银古也读不懂那双豆豆眼里的复杂感情。 他又缠上了银古的脖子，给银古指了个方向。 西边？ 银古走了两天，确定山主真的不往平安京的方向走了，犹豫不决地转了个方向，就往西边去。 西边有什么？ 行走于大山之间，总有山主和虫保护的银古还没去过妖怪的国度，这一趟注定是让他打开眼界的路程。 作者有话要说：山主：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 睡了一觉爽的，元宵节快乐~虽然你们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哈哈哈 感谢在2020-02-07 22:03:00~2020-02-08 13:4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月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第 57 章 最后陆绒拉着荒川之主去集市管理处给荒川定下了一个摊位, 又交换了一些小伙伴的东西之后才打道回府。 荒川之主把事情交待给跟过来的那些长老们, 就甩手不管了。 倒是西国的王后殿下又登门来访。这次王后换了一身轻便一些的振袖和服过来，上面绣的不是常见的花鸟图案, 而是非常有西国风情的妖怪印花, 也别具一格韵味。银色的长发梳成干练的马尾，颜笑嫣然间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国掌事。 脱下了厚重又华丽的衣袍, 西国实际上的女王此刻显得特别温柔。 她一进来就一把先抓着杀生丸, 狠狠地撸了一把, “玩得开心吗，杀生丸？” 小白犬绷着脸用小爪子推了推王后殿下，感觉有些害羞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抱他…… 杀生丸想了想，最后还是主动地趴在了王后殿下怀里。 他看不见的时候，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轻轻地抱自己宝贝儿子抱在怀里。 “看来是很开心了。” 西国的王后温柔地抚摸着小白犬, 难得显露出母亲的一面。 荒川之主这个大妖怪毫无同理之心, 吃饱了就搂着陆绒坐, 也不见迎接她什么的举动。陆绒看着倒是挺开心的, 抱着新买来的果子啃个不停。 王后还是王后，和杀生丸温存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又拉着荒川之主谈国事。“听说你给丹波那边联系了？” “你说哪方面？” 王后说：“荒川和丹波国通行了？” 荒川之主撑着下巴，对王后的消息敏锐也不惊讶。他和猫巴士那边联系没有刻意躲着谁，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我可没有能和西国通行的交通。”太远了, 就算是胧车都划不来。 王后一听就知道有戏, “这方面请让西国来解决吧。我们这边有优秀的结界师。” 荒川之主听了，看了她一眼。“行了，这件事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正式接头。” 他可以跟她初步聊一下, 具体的事物就得让妖怪来对接，一条一条注意事项慢慢聊，得花不少时间。 得到答案的王后微微一笑，也不就纠缠着要一个准确答复。 荒川之主想起此行的目的之一，就问她：“刀刀斋在哪？” “前几天听说在东边的镇子里。”荒川之主是刀客，问刀匠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明天我让……” “算了，”王后想了想，又换了个念头，“我把地图给你，你自己过去找他吧。” 要找刀刀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冥加那个跳蚤带。不过他是犬大将的家臣，如今斗牙王有了自己喜欢的公主，她和斗牙王之间就不能像是以往那样了。 “行。”荒川之主也不在意，反正能找到刀刀斋就好了。 随后王后巧笑嫣然的和陆绒聊了一下家常，才抱着杀生丸款款离去。 一直自认骄傲坚强的杀生丸难得愿意待在母亲的怀抱里。 王后陛下难得开怀。 “怎么就几天不见，杀生丸你变得怎么可爱了？” 原本呆得好好的杀生丸一听就不高兴了。 他原本想着要跳出去，可又有点舍不得，最后折中了一下，撇过头哼了一声。 太可爱了！ 王后殿下忍不住低头又蹭了蹭儿子。 “嗷呜！”西国的太子殿下伸抓抵住了她。 母子两渐行渐远，主殿里就剩下陆绒和荒川之主。小水獭回了水獭一族里帮忙，明天负责带摊位、店铺的事情。 第二天，荒川之主从他带的行李里面把那把大太刀翻了出来，又被放在仓库里的萤丸立刻就现身抱着自己的刀身。 “曾经存在于阿苏神社的宝剑，不知现在为何出现在这里。萤丸，参上！” 银发绿眼的小正太穿着一身改良小军装出现在陆绒面前，可爱的小正太还敬了个不太规范的礼，把陆绒都逗笑了。 他歪着头问荒川之主，“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那个倨傲的大妖怪貌似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小家伙的神情。“……酒吞给你的见面礼。” 小正太自觉自己真的主人来了，还打小报告，“他们都一直把我放在仓库里，太过分了。” 结果陆绒听完就笑起来。 气鼓鼓的小正太也很可爱。 仅次于毛绒绒的世界宝藏。 “为什么一直都没拿出来？”陆绒围着小正太转了一圈才问。 大妖怪又看着两个小家伙快速熟悉起来的样子，心想着是不是给小崽子找的玩伴有点多了。 “别摸，”荒川之主抓住陆绒伸向萤丸的手，“这家伙的刀鞘没了，我们现在先带他去找刀刀斋。” “为什么不找天狗山？” 荒川之主耐心跟他讲：“天狗山协差和短刀还行。”他下巴扬了扬，“别看他是个小孩子模样，这家伙可是大太刀。”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太刀。 不过砍个把妖怪完全没问题。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对于刀客来讲是这样，对于刀匠来讲也是这样。 能够打出好的太刀和大太刀的刀匠，无一不是刀匠世界里的顶尖存在。 就算是刀鞘，真要做起来还得量刀定做。荒川之主可不放心随随便便交给别的妖怪，毕竟萤丸本身的价值就非常值得妖怪冒险卷刀逃跑了。 想来想去还是刀刀斋才行。 刀刀斋什么都好，就是这老头老喜欢起着那头牛到处跑，就连刀坊都喜欢到处搬，能随时找到他的就只有斗牙王那条狗。 当然，斗牙王也是刀刀斋最大的雇主。 这回荒川之主肯来西国这个干旱国家，一半原因是来见见王后，一半原因就是刀刀斋。 荒川之主还特地算了算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出发去。 早上那老头估计还在不知道哪里睡觉呢，中午又太热了，还是傍晚的时候出去，还能看看西国的夜景。 傍晚的天空还带着瑰丽的晚霞，紫红色渲染了这片天际，西国的皇宫就在这样壮丽的景色屹立。 等到陆绒飞得高的时候，他才发现西国皇都其实很小。 规模比平安京来得大，可是对比整个西国面积就小得多了。 西国有大片就连妖怪都无法定居的地方，远远看过去，只有零星的主宅。 陆绒趴在荒川之主的肩上，看着那巨大的西国王都渐渐变小，变成了一片荒漠中的珍贵珍珠。 刀刀斋的刀坊还挺好找的。 知道大概的地方之后，远远看过去一小点，还有些妖怪在门口排着队的地方就一定是刀刀斋的刀坊。 他的刀坊在，他就跑不远。 其实刀刀斋也苦。他就是一个厉害的刀匠而已，因为给犬大将打了把名刀，就有各路小妖怪想着通过他的刀能扬名天下，到哪都围着他的刀坊。 可笑。 强者之所以强，完全不在于刀。 强大的内心和健壮的体魄才是强大的根本。 就是为了躲这些蜂拥而来的小妖怪，刀刀斋隔三差五就搬刀坊，自己更是为了多麻烦哪里偏僻哪里走。 不是犬大将在，他也不跑来西国了。 抱着一根长锤子的刀刀斋，坐在一头牛上，嘴巴嚼着一根干稻草干，活脱脱就是个糟老头子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经过他的刀坊走远。 刀坊里的还是他的徒弟灰刃坊，被误认为是刀刀斋的灰刃坊怎么解释都没用，焦头烂额地应付着一群围着他各种求刀的小妖怪。 而他那个无良师父，假装是个过路妖怪，慢慢悠悠路过都不进去。 荒川之主就在这个时候到地方，拎着刀刀斋的后领就把他拎进刀坊。 原本还死缠烂打的小妖怪们一看荒川之主一脸“老子脾气不好”的样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进去，缩缩脑袋就开溜了。刀可以明天再来求，命可没法明天再来留。 松了一口气的灰刃坊总算是可以关门谢客。 “哟哟哟，”刀刀斋噗一下把嘴巴里的稻草干吐掉，“稀客啊。” 老头一站稳就往荒川之主腰间看，还蹲下来说话，“怎么啦？好久没听过你的消息了，还好吗？” 陆绒好奇地扒着荒川之主的肩膀看刀刀斋，只见这老头一点都不在意他和大妖怪，光是蹲着对破浪刀说话。 “唉，这样也不错啊，你肯定有表现机会的。” 不光是刀刀斋自说自话，破浪刀也抖了一下。 “额，他这是跟破浪刀说话吗？” 陆绒眼看着那脏兮兮的老头子还想伸手摸摸刀，被荒川之主啪一下打掉了。“眼看手勿动。” 老头的大眼睛这次往上瞧了瞧他，转头小声跟破浪刀嘀咕：“你家主子好小气啊。” 荒川之主也不理他，把萤丸□□，咻一下cha在刀刀斋面前。 锋利的大太刀贴着刀刀斋这老头的下巴cha在地上，刀刀斋分毫无伤，就是那许久没理过的胡子从很有流浪气质的一小卷变成了齐下巴的短须。 刀刀斋这个时候也不太在意以往特别爱惜的胡子了，他两眼发亮地看着萤丸，“诶诶诶……” 一双大手暗搓搓地要摸上去的时候，萤丸小正太就跳了出来，连忙把自己背上跑了。 刀刀斋顿时就像是个se老头一样追着萤丸跑，嘴里还喊着se眯眯让人一听就要误会的话：“让我看看嘛……好漂亮的孩子，太标志了，让我仔细瞧瞧！” 越喊萤丸就越不敢停下来，吓得简直双眼含泪了。 他以前遇到的刀匠们都是非常正常的刀匠，还没见过刀刀斋这个独具一格的。 跑到最后还是觉得那个不好惹的大妖怪靠谱，哭唧唧地往荒川之主那里跑。 荒川之主看不上刀刀斋这老头的趣味，把他按在了原地。“我这次是想你帮我打这把刀的刀鞘。” “……刀鞘？”刀刀斋伸长脖子瞄萤丸。“大太刀的刀鞘啊。” 说起工作，这老头终于就正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上一天休一天什么，就想要补番，想想下一本写什么。 最近那个作者的“丸太”事件你们应该也知道，把我恶心坏了。两个音特地备注这一个绝对是故意的！还有那个态度！一生黑靴靴 你们有什么推荐给我的动漫吗？ ps:最近卡文了…… 感谢在2020-02-08 13:41:12~2020-02-09 19:0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末白 2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 58 章 刀刀斋眯着眼睛又瞧了瞧萤丸。 小正太含着一泡眼泪又往荒川之主身后靠了靠。 刀剑本身是不会主动伤害人类和妖怪的。 可是怪老头好可怕。 “行啊。”刀刀斋站了起来, 拍拍自己身上的灰, 勉强恢复了一点大刀匠的风姿。“不过得那小家伙愿意才行。” “斗牙王那两把刀打完了吗？” 普通妖怪问起来刀刀斋肯定是不理的，不过荒川之主这家伙倒没关系。 “没灵感啊。”刀刀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犬大将的要求太难了, 他手里的冥道石都拿去实验了。“材料也还差点，反正做好了一把他也拿走了。” 别的妖怪不知道, 刀刀斋是知道有黄泉女神存在的。打开冥界这种东西, 谁知道会不会触怒女神。 就算会有怎么样呢？ 打一把独一无二的刀, 是每个刀匠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刀刀斋乐意冒这个险。 按照刀刀斋的想法，这样危险的刀必须得上把锁才行。 只是怎么设计这把锁，刀刀斋一直没想好。 言至于此，荒川之主就不多问了。 他只要确定刀刀斋有空做他的刀鞘就行。 “那我先跟他聊聊, 晚上送过来。”大妖怪没强硬要萤丸留下, 他扔了一小坛酒给刀刀斋。 酒坛很小, 就两个巴掌大的样子, 刀刀斋一看却两眼发亮，整个妖怪都精神了起来，一直抱在怀里的锤子都扔了，就宝贝地把酒坛子抱起来。 “得嘞, 五天后能把东西给你。” 听完, 荒川之主也不管他怎么样，带着陆绒和萤丸出去。 “听好了，”荒川之主直接拉着萤丸讲, “如果没有刀鞘，我不可能放你出来的。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可以回答我，到底留不留在这里？” 萤丸拉着陆绒，喏喏不语。 荒川之主皱着眉。 因为他也是用刀的，才会这样表态。 刀剑都是要亲身上战场的存在，一旦稍有败退之意或者迟疑之心，在战场上根本就没办法能够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战机，必败无疑。 如果手上的刀剑都不能相信握着他的人，左右摇摆，根本就走不上战场。 用刀者当断即断，刀也理应如此。 特别是萤丸还是大太刀。 眼看荒川之主和萤丸之间越来越僵，最后还是萤丸面上的主人陆绒来调和。 “萤丸，”陆绒温声打破两个之间的僵局，“你是谁？” 萤丸张了张嘴，低着头回答道：“我是萤丸，因为被萤火虫修复过而得此名。我是一柄……大太刀。” “你想做什么？” “我……”萤丸作为刀剑非常希望能够在战场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辉，只是这个梦做了那么多年，似乎也就成了梦。 讽刺的是，他在人类的手里受过供奉，也曾被遗弃，如今落到了妖怪手里，才似乎有了一丝实现梦想的希望。 小萤丸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的，主人！” 啊？ 陆绒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萤丸似乎就已经得到了开解，握着小拳头又给陆绒敬个礼，然后自己哒哒哒地走回去刀坊。 陆绒对萤丸的心理活动完全揣摩不来，一脸莫名地回头望着荒川之主。 大妖怪看着都觉得哭笑不得。 “行了，刀刀斋会保护好他的，走吧。” 事实上他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萤丸知道了什么。每个人说出的话和别人的理解都不是一回事，这两个之间哪个重要只取决于事件本身。 荒川之主这个大家长结果带着陆绒去干嘛呢？他们去小树林了。 野\\战。 纯字面上的意思，野外战斗。 练了有一段时间的小宝贝，今天第一次握着木刀上场，小妖怪都砍不到，用的是小动物练习。 小妖怪生存久了就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各种花花肠子防不胜防。 小动物就不一样，他们生存在野外，更多的还是依靠天生的生存直觉。 这种生存雷达时灵时不灵，有时还有出乎意料的举动，也没什么真正的危险。 很适合新手去感受。 在水里的训练荒川之主明里暗里已经给陆绒做了很多，对水流的感知陆绒已经掌握得很好了，就是时候在陆地进行新一轮体会。 陆地和在水里不一定，没有浮力和水流阻碍，空气中的气息和声音更考验另一种知觉。没有水流给陆绒带来信息的时候，该怎么从空气中获取信息就成了他新一轮学习的内容。 当然，陆绒还是学习进展很快。 神明在感受天地间信息、沟通天地力量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当初陆绒就算没有知觉，在捕获水流信息时仍然轻而易举。 荒川之主有意无意在他面前用过的法术，陆绒也很快掌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家伙明显体力不太行。 妖怪的体力和人类的体力完全是两个概念，神明的体力和妖怪的体力又是两回事。 大部分的神明，都是法术攻击为主。 纯法术的术士们在荒川之主看来有很大的缺陷——一旦被近身，几乎没有反抗能力了。 自然系神明的体力稍微好一点，在荒川之主眼里，也没什么差别。 大妖怪会区分很差和差的区别吗？ 不过光是这样练体力和反应也很无聊，大家长就看着他家的崽从兴致盎然到兴趣缺缺。 宠崽的荒川之主想了想，提议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陆绒如果有耳朵，这会儿就该竖起来转向大妖怪了。 “鬼抓人怎么样？” 陆绒眨眨眼。 嗯嗯嗯……没想到大妖怪那么有童心。 不好意思，荒川之主提这个建议，完全是根据陆绒的性格来的。 在大家长眼里，陆绒就是玩这个游戏的水平。 “好啊！”他已经厌倦了欺负小动物的举动了。 木刀没有什么杀伤力，只要能够捕抓到小动物移动的信息，判断出大概的行动轨迹，用力一挥，它们就会失去行动力好一会儿。 陆绒当然不会滥杀小动物，可是这样玩弄它们的生命也显得无趣。 “你去藏，我来找你。”荒川之主考虑了一下，“我数……一百下吧。” “如果在五十呼吸间被我抓到了，你今天就加训。” 一听加训，陆绒就收起了自己玩乐的心态了。“没抓到有奖励吗？” 荒川之主垂眉看了他一眼，笑了。“有。” “有什么？” “保密。” 保密。 这两个字多么有吸引力。 陆绒双眼蹭一下亮了。 其他妖怪的保密不知道是什么，荒川之主的保密就很有吸引力。 说完荒川之主就扭头开始数数了。陆绒见状立刻跑进小树林里。 小树林小树林，实际上并不小，就是树大的不多。和陆绒见过的满满参天大树树林完全没法比，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小动物和昆虫。 小动物很友好，毛绒绒的兔子和松树很可爱。 昆虫就…… 陆绒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往中心的大树走。 前面的小树完全遮挡不住什么，除非趴在草丛里。 可是距离荒川之主太近的话，以大妖怪的听力马上就能听到在什么方位了。干草摩擦的声音在大妖怪的耳朵里就像是敲鼓一样，明显得很。 一百下。 陆绒也在自己心里数。 紧张的时候好像时间都过得特别慢。 陆绒的呼吸放缓，心跳声逐步和树林间的风声同步。 他有意让自己和整座森林同调，同时又不使用神力。 哪里…… 哪里可以躲起来…… 树洞里？ 地洞里？ 树上？ 不行。 不行。 …… 荒川之主数完之后，整个小树林都平静了下来。 上一秒还风起云涌的感觉，这一秒就似乎无事发生。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 大妖怪对于自然的感知力也不弱，他当然感觉到整个树林被唤醒了。 现在，树林就像是强作镇定的孩子，站在了荒川之主面前。 看来干得不错。 家长心里评价。 他没想过陆绒会做到这一步，简直就是把整个小树林都唤醒了。它从原本死气沉沉的小树林变成了一派生气的样子，还有了自己的脾气和想法。 家长已经很满意了。 自家的小崽子永远比他想象中要做得好。 除了用刀的时候。 完全没有杀伐之气的小家伙，心怀慈悲之心的神明。 没关系，他下不来的手可以由他来。荒川之主一点都不介意给自己的小家伙解决问题。 昨天还想着要好好训练小崽子的家长，宠崽的想法今天又开始冒头。 不过他也得能自己保命才行。 一边胡思乱想，左摇右摆，荒川之主一边往小树林探查。 大概是为了庇护小家伙，从他一踏入树林的范围开始，窸窸窣窣各种干扰荒川之主的声音就没听过，听得他想笑。 自然神脱胎于自然，大地对她的子女总是有特殊的庇护。 结果荒川之主不紧不慢地找，找到第四十九个呼吸间，抬头才看到陆绒。 急促地呼吸一下。 第五十个呼吸结束。 树林间的光线稀稀疏疏，并不密集，当小神明一手拨开遮挡的树叶时，一束小小的光打在他脸上，就像是天地间唯一的神明低头那刹那给人带来的惊艳，低头看着蓝皮肤妖怪的他，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明艳生动，顿时天地失色。 特别是小神明数着第五十个呼吸已经过去了，笑嘻嘻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荒川之主伸手去接他，就听到小神明欢快地说：“我找到你了！” 顿时失笑。 他挂在大妖怪身上，兴奋地问：“快告诉我！什么奖励！” 荒川之主一手托着他的tun，往上颠了颠，等他扶好了他肩膀，才慢悠悠说道：“明天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问类型的话，主要还是18年以后的新番。 当然，还有就是我不敢看，比如灭鬼…… 怕自己哭出猪叫。你们的格子我真的是哭包来着的，会哭出一个新天地 第59章 第 59 章 这种保密延时会让惊喜不断积累。 足够让陆绒整个晚上都保持着好心情, 还愿意自动加训。 这个保密的惊喜就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荒川之主抱着陆绒不断利用凝聚妖力作为台阶, 一级一级跳到了高空之中，低头看西国王城都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这样的事情大妖都可以做到, 只是很费神耗妖力, 荒川之主只听过犬大将讲，自己是从来没做过。 晚霞有着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壮丽。 金乌即将坠入天际, 光折射出瑰丽的颜色, 从淡淡的紫色逐渐变成浓烈的红, 天空正在狂欢，天际那片仿佛烧起来的边界逐渐沉沦，旺盛的大火慢慢成金色，又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陆绒只有坐在荒川浅滩边上看过晚霞，远远没有这样站在空中来得震撼。 好像自己都变成了晚霞的一部分。 陆绒重来没想过荒川之主居然还会知道这种惊喜, 明明以前还是一脸钢铁直男的感觉, 完全不懂什么叫做“惊喜”和“情调”之类的妖怪。 他和普通的大妖怪有点不一样, 显然也不是这种……会带妖看晚霞的大妖怪。 陆绒想着觉得这中间发生了一点他不知道的事情。 假装专注地看晚霞, 忍不住分神看了一眼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一直在看他。 陆绒：\\\0\.\0\\\ “怎么了？”荒川之主见陆绒偷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喜欢吗？” 陆绒小声回答：“没、没有……我很喜欢。” 大家长看了看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 他家小崽子长大算是“长大了”, 有没有那跟“谈恋爱”的神经还是另一回事。不过荒川之主多得是耐心, 他能陪他的小崽子长大，也能等他家的小崽子开窍。 他一点都不急。 原本温情脉脉的气氛突然被打破。 原本应该暗下来的天空被一道浓烈的闪电照亮，不寻常的光芒好像要将天际劈开两道。 忽然一闪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黑。 明明没有任何云层, 这里却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闪电。 荒川之主一看事情不对，立刻将凝结的妖力散去，护着陆绒在怀里直接坠下。 坠落的速度要比上去快多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荒川之主两个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东西特别的注意。 荒川之主皱着眉头看着天边出现的那个龙形雷电，巨大的龙头张牙舞爪的样子盘旋在空中，硬生生刺亮了黑色的天空。 雷电距离西国王城不远，站在王都里完全可以看到那个明显的龙头。不少妖怪就从房屋里跑了出来，街道上渐渐站满了妖怪，荒川之主和陆绒在他们之中就一点都不显眼了。 胆小的妖怪们瑟瑟发抖，好斗的妖怪跃跃欲试。 只见那龙头从天空中一跃而下，不知往什么东西冲刺而去，激起极其耀眼的光芒，刺得一众妖怪不得不强行闭眼。 即便离了那么远，还是能感觉到那雷霆的威压。 荒川之主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绒还睁大着眼睛愣愣地看着那天边。 雷电散去之后，只剩下散不去的烟雾还留在空中，传来一阵刺鼻的气味。 蓝皮大妖怪抱起还在发愣的小神明，在回家的妖怪大军里，无声无息往王宫里走。 小神明闷闷地抱着家长，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温暖的力量。“那个是——讨伐。” 荒川之主感觉到脖子间有细碎的晶石，硌着皮肤滚落，也不说话。 “大概是建御雷神和他的神器。” 天空的神明，无论是八云还是高天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对大地的伤痕熟视无睹。 或者说毫不在意。 这些只有自然神会极其在意。 那是他们的家，还是他们的根本。 天上的那些家伙明明依仗着地上的信仰，对大地却毫无敬意。 陆绒看不见的时候，已经能够感觉到雷电散去之后那一地焦黑的深坑。曾经在那里生存的所有生灵都化为焦土，往日种种恩怨情仇皆为往事，剩下的就只有这个被雷电劈过的深坑。 荒川之主把他家小宝贝往上颠了颠，“是吗。”语气是那样坦然地不在意。 “我想要变强。”小家伙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就算是面对神明也毫不畏惧的那种强大。”就像是你一样。 家长倒没什么其他想法，原本懒散的小崽子被激励一下也是好事。“那你得努力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强大不是说说而已。 需要时间、毅力和决心，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 天赋是能力能够达到的上线，努力就是能力的下限。 很多妖怪，努力的程度往往还不到讨论天赋的时候。 荒川之主放着长老们自由去交易，在西国这片妖怪的土地上带着新生的小辈开眼界，放任土蜘蛛在西国里到处打架，一心一意地盯着小崽子练习。 他不是不强，他只是还不够努力。 荒川之主一力营造出来的舒适圈让小妖怪们沉溺其中，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陆绒的突然发奋带动小水獭也努力起来。 陆绒正好缺一个对手，荒川之主就把小水獭也安排上。 算算时间，小水獭马上就要到化形期了，努力一点不是坏事。 顺带一提，土蜘蛛在西国意外地受欢迎。 他一身怨气容易是妖怪陷入疯狂，祸害一方土地，然而在荒川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身上的怨气居然被荒川的水土净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恶念缠身诸神退避的状态，来到了西国也能畅快淋漓地和妖怪打架。 打得土蜘蛛浑身舒畅。 这边的西国和荒川的一众妖怪气氛良好，似乎神明讨伐的事情就此烟消云散，留下的都说好的影响，然而神罚的事情在另一个地方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建御雷神和他的神器黄云讨伐了有问题的小神明之后就长扬而去，死去的生物们灵魂不散，一部分回到地府等待判决和轮回，一部分怨气产生，和焦黑的土地一起成为新的地缚灵和怨鬼。 地狱里因这次神罚涌进了大量鬼魂，本来就鬼卒不足，现在更是手忙脚乱。 负责守护亡者的木灵忙得晕头转向，负责审判的阎魔大人急的嘴上燎泡，加班加点。就连居住在山里的石长姬和花耶姬都受到了打扰。原本作为编外人员的地狱少女阎魔爱都临时被叫回来帮忙，接送亡灵过三途川，进入地狱审判。 协助阎魔爱的是一个叫做鬼灯的小鬼。 她当初进到地狱里的时候还满心绝望，一身蓬勃的怨气惊动了地狱的掌控者阎魔大人，老好人阎魔把爱捡了回去，还愿意用自己的姓名作为姓氏赐给爱，让她成为地狱的一员。 从此阎魔爱就成为阎魔殿勤勤恳恳的员工之一。 曾经无比吵闹的三眼蜘蛛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一波接着一波的亡灵，语气不耐：“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亡灵？” 沉默的阎魔爱不会回答他，她安静地摇着船桨将一波接着一波亡灵送过河，只有那只华彩斑斓的蜘蛛在她身边爬来爬去，预兆着她不安的心神。 鬼灯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一群亡灵一点都不好处理，因为不是正经途径死亡进入轮回的，本身有与神明巨大的因果关系，无论用什么衡量都非常的“重”，个个都变成“罪孽深重”的亡灵，根本没办法判定他们生前的罪孽善因，又不能随随便便送入轮回。 不然这份因果就会落到整个地狱身上。 除了伊邪那美这个黄泉女神有力量能够卸任这些因果，解放这些亡者，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处理他们。 地狱里很少会遇到那么浓重的因果枷锁，就算是第一个亡者阎魔都束手无策。阎魔愁得胡子都大把大把掉。 “什么不放这群亡者自己去解决？” 坐在河边接应亡者的阎魔听了，忧愁地回答鬼灯的问题：“解决不了的。” 非常相信自己，还等着村民们死后轮回的鬼灯不解：“怎么会解决不了？” “要让人类对上神明的话，”阎魔深深的黑眼圈已经成为了他最近独特的烟熏眼妆，“地狱也只会迎来更多的亡者啊。” 鬼灯冷哼一声，地狱就是这样纵容着天上的那群家伙才会让那群神明肆无忌惮。 崇尚以暴制暴的鬼灯说：“可以让他们之中有能力解决的亡者来解决。” 阎魔一听，觉得有道理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那个有能力的亡者了。 想了想，阎魔哈哈一笑，厚重的手掌拍了拍鬼灯的小身板，“你说得对！” 小鬼灯明明还是个孩童模样，被阎魔大人那个大手掌这样拍却能纹丝不动。阎魔大人一看，眼底的欣赏之意更浓了。“真是个好孩子。” 鬼灯绷着脸跳开，“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阎魔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逞强的小孩子也很可爱啊。 “不过这个事情得跟伊邪那美大人商量一下。”阎魔大人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就跑了。 却不知道他惹到了一个大魔王。 还小的大魔王在阎魔大人身后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盯着阎魔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继续他协助地狱少女阎魔爱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盯着收藏量……蓝鹅 开始怀疑人生。 先补文野2再看鬼灭吧。 我看到推送就知道鬼灭的结局了，鳄鱼老师发便当的速度令人gi 第60章 第 60 章 身材巨大、神经也巨大的阎魔大人听了鬼灯的建议感觉到了一条出路。 原本这年头, 人类也不多, 生物也不多，地狱里就显得空荡荡, 也很悠闲。没想到上界突如其来的讨伐, 一点都没给地狱信息就毁了一个人类小镇，地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得接待涌进来的大量亡者。 没什么应对经验的地狱顿时手忙脚乱。 这还是一群极为棘手的亡者。 阎魔隔着帘子给黄泉女神汇报了具体的事情经过之后, 女神不但没有半点危急感, 还笑得很开怀。 “想不到伊邪那岐现在手里就剩下些这样的货色。”看不清模样都能感受到伊邪那美心情愉悦, 她柔声道：“行了，这件事妾身知道了。” 知道了？ 几个意思？ 阎魔这个壮汉也不敢问伊邪那美怎么处理。 以前的黄泉女神每天都在地狱里咒骂高天原之上的伊邪那岐，听得一众鬼神心惊胆跳，就怕哪一条伊邪那岐会发怒而来。 然而伊邪那岐始终没有出现。 听多了，大家就很淡定了。 伊邪那岐敢来找伊邪那美, 也不至于当年会仓促离开地狱, 从此不再过问地狱事情。 这次神罚事件, 说跟伊邪那岐无关也无关, 有关也有关，反正女神爱把锅放他头上，怂怂的阎魔怎么也不可能为他辩护。 最做大的boss，背最黑的锅。 反正女神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扣黑锅给他, 也不差这一个。 怂怂的阎魔大人从黄泉女神的宫殿中离开,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前在怨恨中的女神很容易就陷入疯狂之中，这个情况在最近得到了改善，让经常需要和她接触的阎魔松了口气。 正常的女神怎么也比疯狂的女神好。 而神殿中的女神笑着侧躺下来, 长长的黑发铺了一地，露出一张倾倒众生的侧脸，唇角的笑意是久久不散。等到这位美人转过来的时候，才看到她另一半脸是森森白骨，明明都是愉悦的笑容，在那半张脸上却明显感觉到那森然的恶意。 “给小陆绒送个礼物吧。” 女神慵懒地举起自己白骨那一侧的手，看着纤细的指骨微笑。“那么快就觉醒了的好孩子，就应该有礼物。” 曾经痛苦万分的女神已经不再为自己半身白骨烦恼，她开始接受自己的另一半。 美人也好，白骨也好，她始终还是伊邪那美，黄泉的女神，众神之母。 然而曾经的怨恨却久久不散。 “你说对不对，画灵？” 在陆绒身边温柔的画灵此刻垂眉低眼，恭候在一旁也不说话。 深受神罚影响的除了底下遭受无妄之灾的地狱，还有就是地上的自然系神明们。 当年和高天原一系开战之后，自然系神明损失惨重，强大的自然神几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不知道几时才能恢复元气。 高天原虽然获得了胜利，也只能称作惨胜。他们之中正统的强大神明几乎都陨落了，剩下能够再和自然神一战的神明也不多。建御雷神就是在上一批战神陨落之后才起来的战神之一。 深深歧视野良神和伪神的高天原，因此战斗力大幅下降，出云的大黑天命带着七福神出工不出力，插科打诨的打酱油，高天原和自然系神明就陷入了僵持的和平之中。 建御雷神的行为，可以说是这和平终结的钟声。 挑动了双方敏感的神经，让自然系还在的神明都深深地惊起。 包括和银古在一起的银蛇。 还在前往西国路上的银古当时正在山里露宿，这座有山神庇护的山生机勃勃，树林异常茂密，动物也丰盛。 原本还不想进山，他身上还有一个山主大人，进入一座有主的山谁知道会怎么样。 万一两个山主打起来，银古这小身板也只能充当池鱼的角色。 结果银古的担忧没有发生，因为两位山主似乎认识。 这座山的山主是一头野猪，身上长着绿草的野猪早早地站在树林里等待他们，温和的眼神注视着银古，他还没进山就先受到了山主的欢迎。 有了山主的许可，这是银古进山最顺利的一次。 沿途的植物都收起它们尖锐的一面，还乖乖避开努力开辟出一条路供银古进山。 无论是一直非常麻烦的昆虫还是凶猛的大型动物们都远远避开了银古。 银古一路畅通无阻。 而银蛇山主见到野猪山主的瞬间就从银古身上钻了出来，还没等银古阻止，银蛇大人就缠到了野猪身上，乖乖地盘在野猪的背上。 野猪山主并没有生气，就像是一个温和的大家长。 银古见状松了一口气。 只见野猪山主对他微微示意，便带着银蛇离开。 见这座山的山主并没有恶意，银古也很自觉地没有跟上去，就在原地扎营。 就在一时，原本渐渐暗淡的天空骤然亮起，白色的雷电似乎要将黑暗劈开，刺得银古不得不回避。 等他眯着眼去看，只能远远望见那悬浮在高处头批白布、身披坚甲的“人”站在那雷电凝聚而成的龙形之前。 “那是……！” 银古吃惊于那明显□□控的雷电以及……那个谁什么？ 曾经只有虫这种异象的银古隐隐知道世界之中还有妖怪，可到今天，他的世界观似乎都要被扩大了。 银蛇山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他身边，盘在他的肩上跟他一起观望着。 就连野猪山主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巨大的雷电往地上的什么东西俯冲而去—— 发出耀眼光芒之后，空气中只传来一阵阵浓烈呛鼻的烧焦糊味，以及散不掉的浓烟。 无论是龙形的雷电还是操控雷电的那个人都消失了。 银古怔怔地说：“……那是什么……” 银蛇山主难得温和，用冰凉的身体蹭了蹭银古，似乎是在安慰他。 野猪山主像黑葡萄的小眼睛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此时却静默不语。 今天受到偌大刺激的银古一时也回神不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倒退一步坐在地上。 那场傍晚声势浩大的雷声就连平安京都能感受到那电闪雷鸣，有信仰的人抱着各自的神像瑟瑟发抖，没信仰的人摇摇欲坠。 知情的人深深皱眉，不知情的人若无其事，就当做是异象讨论，津津乐道。 晴明当时就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坡上，前面就是一片平原。 他被派出来之后，勤勤恳恳地偷懒，没有阴阳寮的监督，这位就连每日的打卡都不去了。 原本当地接到命令的官员对他非常紧张，生怕这位鼎鼎有名的大阴阳师会不管不顾回平安京。 结果来的不像是阴阳师，更像是风光月霁的贵族公子。 不。 寻常的贵族公子都没有晴明这样的涵养和气度。 于是当地的官员战战兢兢又好吃好喝地供起他来。 就生怕他这头把镇里的恶鬼收服，那头就把恶鬼放出来杀了他们。 被恶鬼杀死，那只能自认倒霉。 在平安京里，普通没什么本事的阴阳师会被贵族和官\\员当做手下随意驱使，像安倍晴明这样在王族面前都有相当面子的阴阳师，就会被供起来。 人们既依靠他又疏远他，既感激他又畏惧他。 晴明带着雪女就在这里过了相当舒适的生活。 一群蠢蠢的官\\员还以为雪女是他的相好，纷纷邀请他和雪女参加宴会。最后被烦了的雪女一场小雪落下来，冻得退避三舍。 晴明了得清闲，带着雪女，拿着美酒上了小山坡，直到雷电降临。 “晴明大人……”雪女在他身后担忧看着他的背影。 神罚过去之后，晴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阴阳师身上的蓝色狩衣那宽大的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然而大风都吹不散这凝滞的气氛。 沉默不语的阴阳师注视着西国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雪女低着头回答：“神罚……” 晴明轻笑了一声，“是神罚，也是示威。” 特意选在那个地方，无论是平安京、西国、丹波山都能清晰看到的地方。 是讨伐异端神明，何尝不是告诫震慑呢。 他对建御雷神不陌生，是平安京中供奉最多的武神，他的神器黄云非常有名，就连晴明都一看就知道。 “为什么突然会……” “因为新的自然神诞生了啊。”晴明远眺着雷电闪过的那头，神色莫名。“新的自然神诞生了新的高天原神明却永远不可能再有。大概是……慌了吧。” 说完，晴明还轻笑一声。 雪女皱着眉头，“有新的信仰，很快就会有新的神明诞生了。” 晴明笑着转过头来望向雪女，那笑容之中深深的厌恶把雪女定在原地。 她第一次发现晴明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晴明说：“建御雷神被奉为雷神、刀剑之神、弓术之神、武神和军神，那么多神职集于一身，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一旦产生新的神职和信仰，还来不及诞生新的神明，就会被现有的神明瓜分得一干二净。” 雪女吃了一惊，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神明战争中陨落的神明，为什么没有重新换代诞生？ 因为他们的神职都被抢走了。 没有了神职就没有信仰，没有信仰自然就不会换代。 这是“天”都默认的事情。 晴明想起母亲狐仙葛叶，绷紧的身体又放松下来，恢复了他以往翩翩公子的形象。 一直以来，只有刚才那一刻，雪女才感觉自己触及了晴明大人真实的一面。 第61章 第 61 章 神罚的影响比建御雷神自己想象中还要更深远很多。 他的日子自从神罚之后就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无论是在人类的寺庙还是收到的信仰都比以往要多得多。 因此他非常满意。 对陆绒来讲, 这就是他第一次目睹高天原的神明了。既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又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以至于他近来已经成长到可以给荒川之主对打。 虽然只是荒川之主单方面给他喂招。 杀生丸和小水獭坐在一旁观看学习。 就发生在西国不远处的事情, 凌月仙姬自然立刻就派妖怪前去调查。不过她完全没有渠道了解高天原的神明，也调查不出更多的东西。 只是建御雷神明显地点燃了西国的战意。 原本因国内数年一次的比斗即将开始而兴奋起来的西国, 这时就像是火里加油, 烧得更加旺盛了。 沸腾起来的西国加上即将举行的全国比武大会, 凌月仙姬也不得不连轴转起来，儿子杀生丸就又被放到荒川之主这里。 ——直到犬大将斗牙王的消息传来。 还是深夜的时分，月黑风高的夜晚，杀生丸和小水獭都睡了，陆绒也准备睡觉的时候, 荒川之主携着一身寒意进来。 他的表情很奇怪, 陆绒就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荒川之主难得愣了愣才回答道：“那条狗……斗牙王死了。” “死了？”陆绒呆了呆, 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妖怪死讯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感觉, “怎么会这么突然……” 好歹是一代大妖，还是西国的国主，怎么突然说死就死了。 大家还对他和人类公主十六夜的爱情故事津津乐道。 八卦中心的男主角突然就死了？ 荒川之主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消息。“他和龙骨精打了一架，打得惊天动地, 最后被偷袭身亡。” “他和龙骨精打得动静很大, 现在该知道的都收到消息了。” 陆绒皱着眉头问：“那凌月仙姬那边……” 荒川之主叹了口气，“她肯定比我早知道。犬大将手底下有一个叫做冥加的家臣，他走我的渠道先回来了。应该还带着那家伙的口信给凌月。” 大妖怪看向西国皇宫的中心, 那里正是凌月仙姬所在的地方。 这段时间经常通宵达旦，灯火通明到早晨的皇宫此时静悄悄又黑漆漆的，荒川之主不知道凌月仙姬到底是什么心情，却也留了给她足够的空间。 他揉了揉陆绒的脑袋，“别担心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先睡吧。” 陆绒深吸了一口气，躺下来盖上被子。还把荒川之主都叫过去身边，“你也来，我们一起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今天一定要好好睡！” 荒川之主失笑，顺从地躺在他身边。 荒川之主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反正陆绒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做得都是乱七八糟的梦。 他一会儿梦到了曾经梦过的那只独立坚强的小水獭，一会儿又梦到了白色的巨大妖怪。做梦的时候还有连贯的情节，醒来的时候就剩下那么一点浅薄的印象。 陆绒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身边的荒川之主已经不在了。摸摸旁边的位置还是温热的，估计大妖怪也没比他早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往小水獭他们的偏殿走。 他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应该由他来告诉杀生丸这件事。 在他的印象中，父母对幼崽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父亲身亡的这件事对杀生丸来说应该也非常重大…… 虽然，他并没有父母。 陆绒到现在还没什么真实感。 威名赫赫的一代大妖怪，就这样死了吗？ 他从未和犬大将见过面，对他的印象大多数是从荒川之主和各种与他认识的妖怪口中听来。没想到还没见到大妖怪，首先会听到他的死讯。 房间里并没有杀生丸的身影。 等陆绒回转到客厅的时候，凌月仙姬抱着杀生丸和荒川之主说话。 穿着素雅得体的服装，凌月仙姬抱着杀生丸，笑着和荒川之主说话。 她首先看到陆绒，还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告辞。 陆绒张了张嘴，愣了愣才回凌月仙姬。 然而她似乎也没注意，抱着杀生丸走了。 “凌月仙姬她……”陆绒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一时之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 大妖怪伸手搂着小神明，“剩下的她会处理好的。” “你帮小水獭收拾一下，他今天要启程回国了。” 陆绒惊讶地抬头望他，“这么突然？我们不走吗？” 荒川之主带着他回到主殿，“我和你不走，他们得先回荒川。” 犬大将的突然陨落带来的影响比建御雷神的神罚来直接又大得多，起码对妖怪来讲即将是一轮新的动荡。 荒川大部分的长老都跟着出来了，只有族长撑着总归不保险，书翁还是新来不久，镇不住场子，荒川之主干脆就把所有的长老都送回去。 他们带来的大部分交换物品都交易完了，留在这里原本就是等着比武大会。 看凌月仙姬的意思，比武大会还会如期进行，但已经不适合荒川一众参加。 荒川之主得留在这里证明荒川对西国的态度，其他荒川妖怪就不必留下了。 而小崽子，放他回去荒川之主也不安心，干脆就一直带着留下来了。 大妖怪这一瞬间考虑了很多，而身边的小崽子却一脸担忧的样子。“怎么了？” “杀生丸会没事吧。”陆绒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大概就是一直他以为会无所不能的大妖怪居然也会有身亡陨落的一天。 明明已经是西国的第一强者。 荒川之主失笑。“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就算他不死……可能也很快就要脱离西国了。杀生丸总得接受那条狗会离开的现实。” 和陆绒那种情绪上的担忧不同，荒川之主都是看得很开的妖怪。 他们的生存环境没有现在那好的时候，生离死别都是常有的事情。死者固然重要，可是生存更重要。 向前看更重要。 犬大将自从爱上了十六夜，完全就没回过西国，他的态度非常明确，凌月仙姬也是基于此才会举行所谓的宴会广邀四方。 现在不过是提前一点。 现在的重点是，到底谁偷袭了那条狗？ 荒川之主把这个问题收在了心底，让荒川那边着重查探。 这件事可能最清楚的还是从斗牙王身边回来的冥加。 现在凌月仙姬还得忙着处理斗牙王留下的各种后续以及镇压西国国内可能会有的动荡。 虽然斗牙王有意识地淡化他在西国国内的影响，但毕竟是西国国主，顶着“西国第一强者”的名头，这样突然的陨落自然会带来各种后续影响。 还没到晚上的时候，凌月仙姬就对外公布了犬大将斗牙王的死讯，公布了他的死因是和龙骨精大战，胜利后力竭陨落的信息，丝毫不提偷袭的事情。 荒川之主等一众知情妖怪都保持缄默。 这件事给西国国内蒙上了一层黑纱，前一段时间沸腾起来的西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突然又冷静下来。 第二件事，凌月仙姬宣布比武大会如期进行。今年的比武大会，她也会下场参加。 陆绒听完消息吃惊地看着荒川之主。 大家长听完眉头微挑却不算吃惊。 前任“西国第一强者”陨落了，那么就会有新的“西国第一强者”诞生。 西国国内有一套独立的运行制度，就算国主不在也不会影响国内运行。但和其他妖怪势力类似的是，西国的国主必然是西国国内的最强者。 犬大将身亡把位置空了下来，凌月仙姬如果不能填上去，那么西国王室就必然会更换。 听完荒川之主的解释，陆绒的眉头就锁起来了。 他自诞生开始就生活在荒川和荒川之主的庇护之下，从来没有想过类似现实的问题。 “别担心，”荒川之主安慰他，“凌月仙姬又不是普通的妖怪，她对这一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或者说跃跃欲试。 当年她年纪还小，直接就被国内长老、族长和大臣们以年龄和性别问题踢出国主候选名单。凌月仙姬后来还得靠犬大将才重新以“王后”的名义掌控西国。 她甘心吗？ 当年好胜心极强的她难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甘心了吗？ 荒川之主当时重见凌月仙姬的时候就知道，她还是她。 就算嫁了。 就算生育了。 就算杀生丸都那么大了。 当年的西国荆棘玫瑰依旧如昔灿烂。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没法跟斗牙王成为真正夫妻的原因。 “你要看一代西国女王登基了。” 送走了小水獭和荒川的长老们，陆绒又迎来了猫又。 小水獭走的时候西国罕见地下了大雨。来了西国将近一个月时间的陆绒第一次看见西国下雨。 黑猫接到消息之后日夜兼程，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全速狂奔而来，还被雨淋湿了毛，跳着跑进了主殿里，庞大的身躯疯狂抖动，甩了出来迎接的陆绒一头一脸的水。 “对不住啊，”猫又没什么诚意地道歉，“突然下大雨把老夫的毛都淋湿了真讨厌，喵！” 他还在疯狂纠结自己湿漉漉的毛毛，坐下来就忍住不同甩水舔毛。 还是陆绒让他成猫大小的提醒，给他好好梳洗擦干，又控制着水分子分离才算完。 “小座敷呢？”陆绒把猫又抱上了膝头，给猫又细细地梳毛。 猫又也累了，趴在陆绒怀里一动不动，舒适地打起了呼噜。“没带她过来，鬼知道西国现在什么情况。” 陆绒不解：“那你怎么来了？” 原本陆绒也想过找猫又一起来玩，结果猫又当时回信说不打算去。 猫又说起来就生气，“那条狗都不在了，我们还不来看看凌月仙姬吗！” 斗牙王在的时候，他们这些前辈为了避嫌给凌月仙姬的接触都减少了很多。现在那条狗死了死了，还能不准前辈照顾可爱的后背吗！ 就算斗牙王不在，凌月仙姬也不是背后没妖了。 如果当年不是凌月仙姬自己坚持，他们能看着她嫁给那条狗吗！ “酒吞都来了，他把茨木童子也带来了。” 陆绒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犬爸爸：狗不在江湖，江湖有狗的传说。 一个没有出场就领便当的大妖怪，走好~ +++ 等我补番！ 看着恋柱一群小伙伴 我也想疯狂发便当了 +++ 第62章 第 62 章 犬大将还没死的时候, 大妖怪的势力派了妖怪来送礼物却没到场, 犬大将一死，就连许久不曾走出丹波山的鬼王都到场了。 整个西国王都挤满了各种来访的妖怪势力。 这里面有支持西国的, 有支持凌月仙姬的, 有观望西国的，还有刺探犬大将死因的……牛鬼蛇神齐聚一堂, 今年的比武大会报名情况也是空前热闹。 除了鬼王酒吞童子之外, 滑头鬼滑瓢也带着牛鬼到了。 新婚蜜里调油的滑瓢这次完全是被牛鬼抓着来的。 原计划牛鬼在大会之前赶到就没问题了, 这突然的变故使得滑瓢这个奴良组的大将不得不亲自出马。 还得给陆绒带礼物。 “喏，这是樱姬给你的。”滑瓢心不甘情不愿地扔了一个小袋子给陆绒。 滑瓢虽然羡慕妒忌恨，但樱姬吩咐的事情还要好好完成。 啊啊啊！为什么要给那个臭小鬼带礼物！ 我都没有礼物！ 陆绒接过小袋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绿宝石。 “这个里面有樱姬的治愈灵力，”滑头鬼给陆绒解释说：“把它贴在伤口附近, 用妖力激发一下就能启动了。” 小神明眉眼瞬间就笑开, 他从来都没想过那位温柔的樱姬公主会给他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这样一块治愈性宝石, 得耗费她多少个日夜、注入多少灵力才能完成…… 陆绒心存感激地收下, “谢谢，我有空再去看樱姬，我得跟她当面道谢才行呢。” 对每一个心存善意的人，我们都要懂得感恩。 看陆绒是知道樱姬苦心的时候, 滑瓢还点点头, 听到陆绒的话时，滑瓢就忍不住皱眉。 “得了，你知道就行。”去就不用去了。 樱姬有多喜欢这个小鬼滑瓢还不知道吗。 她几乎就想要陆绒这样的一个小宝宝！ 荒川之主要是知道有人打他小崽子的主意, 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折腾他呢。 陆绒奇怪地看了奴良滑瓢一样，他身边的牛鬼默默的把脸捂起来。 自从能把夫人娶回家之后，滑瓢就开始无差别吃醋。 一看他这个表情，牛鬼就知道自家这个不太靠谱的大将又开始酸了。 先不管这个匆匆来见一面的妖怪界醋王，这段时间来的势力比丹波山来的还要多，就连荒川之主都开始忙起来。 每天都有不同势力举办各种酒会、宴会、聚餐，荒川之主没有全都参加也不能完全不参加。 以前去不去都无所谓，因为荒川的妖怪很少和外面的妖怪势力接触。 然而现在荒川内的气氛几经变化，荒川里各个种族们谨慎又小心地开始想要对外进行交易了。那荒川之主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省事又任性。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荒川之主去这些地方的时候都没带上陆绒。 后来来的妖怪多了，陆绒就忍不住想去集市看看有什么没见过的材料出售。 他心里还惦记着当时一不小心就踩错时间线的问题，生怕有一天就回不来了，心心念念要找材料做定位坐标和穿越媒介。 在荒川他找到了一种像鹅卵石的石头作为辅料，可还远远不够。 这次来西国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修炼剑术，去过的地方找过了也没有，就想再去集市碰碰运气。 结果荒川之主没时间。 现在的西国不比当初，不能再随随便便地闲逛。 最后荒川之主把土蜘蛛留给了陆绒。 长得高大，气息凶悍，一身微薄怨气缠身的土蜘蛛简直就是最好的护卫。 一脸不耐烦的土蜘蛛臭着脸走在陆绒身后逛完了整个集市。 在这里的妖怪比上一次陆绒来的时候多得多了，带来的东西也更加五花八门、奇奇怪怪，不过陆绒要用的材料也却是在这里找到了三种，做一个媒介还有点勉强，但是做这里的定位坐标绰绰有余。 他还找到了一种吸收怨气的石料。 “你喜欢手链还是项链？”回去的路上，陆绒小心翼翼地接近土蜘蛛。 虽然土蜘蛛一路上都一张臭脸，他也确实尽到了护卫的责任。但凡有妖怪接近陆绒都被土蜘蛛凶回去，不怀好意的妖怪也不能靠近陆绒半步。 土蜘蛛皱着眉头，恶声恶气地问道：“干嘛？” 陆绒跟他解释：“我今天发现了这个，”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石料，“这个能够吸收怨气，你不是一直怨气缠身吗？这个可以帮你储存怨气。” 自战场上的怨气中诞生的土蜘蛛，他的力量来自于怨气，然而怨气过多又容易影响他的情绪，让他凶悍好斗失去理智。 还是去了荒川之后，他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虽然还是没什么耐心。 可能土蜘蛛本身的性格就没什么耐心，跟怨气没什么关系。 怨气减少了，情绪是稳定了，破坏欲也没那么强烈了，但是他变相也弱了。 体术上没问题，但是妖术上的抵抗就弱了。 这个石料做好之后更好能弥补他这方面的问题。 听着小妖怪温温柔柔的声音，土蜘蛛还愣了愣。 他抿了抿唇，别扭地回答：“项链吧，我戴手上容易坏。”打起架来的时候，脖子这种重要的地方一定会保护住，手腕这种地方就不一定能顾及了。 以伤换伤的事情土蜘蛛又没少做。 陆绒也不介意，笑眯眯地说好。 “等我做好了再送过去给你。” 土蜘蛛不甚自在地应了声。 从这天开始，荒川之主就发现自己家的小崽子也忙了起来。 他在主殿里专心致志的不知道做什么东西，有时候就连他回来都不知道，睡得比他还晚。 神神秘秘。 不过荒川之主确定他不是做什么危险的时候之后，就放任他了。 有时候家长也不能管太多，不然会被讨厌的。 可是有忍不住想要知道自家小宝贝的每一个举动。 荒川之主就算去宴会都忍不住走神想这个事情。 还是猫又这个老猫妖先发现了荒川之主面无表情之下有心事。 猫又最近和陆绒呆的时间比荒川之主要多得多，身为猫妖，他也有猫的习性啊，一天睡二十个小时都不嫌多，哪能经常参加宴会呢。 况且猫又没有组建自己的妖怪势力，独来独往，顾虑也没有那么多，对于大多数的宴会邀请，都是想去就去，不去就睡觉。 身边还有个高明的撸猫小能手。 日子过得不能更舒坦。 猫又维持着成年猫的体型，用前爪沾了沾杯里的酒，才舔舔，露出了一脸人性化的嫌弃表情，甩甩爪子，把酒液都甩干净了。 “想知道就去问呗，你家小崽子肯定会告诉你的。” 不太想露出婆婆妈妈一面的荒川之主犹豫道：“我会不会管太多了？” 猫又把爪子收起来藏在肚子底下，老神在在，“你家崽崽又没嫌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一直管很多。 猫又照顾小座敷都没管那么多。小妖怪么，能跑能跳就好了。 不过荒川之主那么在意，身为朋友就忍不住提点一下。“你得把你家崽子藏好了，我看这里不少妖怪听说过他，搞不好会打他的主意。” 荒川之主皱眉。 猫又说：“荒川妖怪出来活动的时间不多，又占着整条荒川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资源。难得听说荒川之主身边有了个小妖怪，注意到的妖怪可不就多了。” 他眯着眼睛说：“你家小崽子，化形期可要结束了。” 妖怪的世界里，化形期结束就代表成年了。 成年之后，家长就再也不能随意插手他的生活了。 陆绒背后站着的可是荒川之主。 他是荒川化形的妖怪。 荒川之主不知道，猫又可很清楚，一直以来打着荒川主意的妖怪势力多得不得了。 荒川之主一手破浪刀，外能御敌内能护民，硬是把整条荒川打得更铁桶一样。 猫又长长的尾巴甩了甩。他也是现在才意识到陆绒到底会有多少妖怪盯着。 长得好，性格好，靠山好。 能结伴简直就是乘龙快婿、一本万利。 “谁来，我打断他的腿。”荒川之主露出一个微笑。 阴恻恻的。 冲天的黑气把猫又吓了一跳。 本来么，小崽子会找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荒川之主这个反应…… 猫又问了一句，“你……” “哼。”荒川之主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被这廉价又刺喉的酒水恶心了。“什么东西？！” 猫又的长胡须忍不住抖了抖，露出了一个微笑。 “出息，吃窝边草了。” 荒川之主想明白自己什么态度之后就没打算掩饰，就算陆绒问他也会给出明确的答案。 嗯……大概。 反正小崽子就算知道也不敢直接问。 可可爱爱。 这种事在妖怪的世界里面不少见。 他跟陆绒又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大家下意识都觉得荒川之主这个居然会立志守护荒川的怪胎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一时灯下黑罢了。 “那你多问问说不定更好一点，”猫又跳下桌子准备离场，“这不叫家长的管束，叫恋人的关心。” 他忍不住又幸灾乐祸，“你家小崽子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容易开窍的，你得用点心了。” 陆绒对谁都很好。 温和有礼，体贴温柔。 问题也在这里，他对谁都差不多，除了对荒川之主表现出特别的依恋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情绪。 猫又也说不好到底陆绒会不会喜欢他家大家长。 恋爱和亲情有时候很难区分。 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比起看着小崽崽被哪个陌生妖怪叼走，肯定更希望他能一辈子都给荒川之主这个凶巴巴的水獭护在窝里。 起码还能看得见。 猫又踩着猫步、甩着尾巴离场的时候还在想，幸好小座敷没有这种烦恼。 第63章 第 63 章 自从来到西国, 荒川之主的危急感就一个level一个level地提升, 生怕哪天自己一个不留神自家小崽子就被骗走了。 原来西国的妖怪就开放，加上后面其他势力不断加入、汇集, 荒川之主一边忙碌一边严防死守。 现在小崽子自己有了事情要做, 基本上就不出门了。 不出门又怎么样，见不到小崽子真容又不妨碍他们跟荒川势力的妖怪联婚。 荒川之主放弃自己名字开始, 他就是只属于荒川的妖怪, 守护荒川是他唯一的责任, 和种族、亲戚所有的一切都断开了联系之后，陆绒就是荒川之主之外另一个可以代表荒川势力的代表。 只有一个！ 数百年来，荒川之主身边就出现了这一个亲近的妖怪！ 和荒川之主联婚的这条路曾经有数不清的妖怪前赴后继，最后都折戟沉沙。大家都放弃了的时候，陆绒这个新的通道开启了！ 奴良组里面, 一般代表奴良组参加宴会、聚会、酒会各种会的都是滑瓢, 不过自认为是好丈夫的滑瓢觉得, 自己然后已经结婚了, 就不能再随随便便参与这种不正经的事情了！ 好丈夫，要杜绝妻子一切吃醋的可能性！ 牛鬼一脸无语地看着奴良滑瓢胡说八道，任劳任怨地代表自家大将出席。 因为他来了你也不知道。 滑瓢就经常暗搓搓地骗吃骗喝，顺便围观一下荒川之主的变脸。 一有妖怪开始提小妖怪的事情, 荒川之主就开始变脸。看得滑瓢暗自乐了很久。 不过滑瓢也不敢靠近荒川之主, 深怕被那个小心眼的大妖怪发现了。只是不靠近荒川之主就察觉不到那只暗搓搓看热闹的滑瓢吗？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想让妖怪假装不知道都不行。 荒川之主心里微笑。 ：） 滑瓢最近结婚了呀，新娘子荒川之主还不认识呢。 看热闹的奴良滑瓢就这样登上了本次活动第二难请的客人。 顺带一提，第一是酒吞童子。 鬼王已经很多年没有下丹波山了, 等闲聚会没有妖怪敢把帖子递上。嗜酒酒吞童子对普通的酒水也看不上，对递上来的聚会也不怎么看得上。 手底下还有任劳任怨的风间千景，好管家自然就得代表鬼族出席。 荣获第三的是猫又。 不过大家都很理解。猫妖嘛，都是这样。 猫又辈分大、实力强，爱答不理很正常。 不过一反常态的荒川之主就很值得大家注意了。 要知道往年拒绝参加宴会的头三名必定有荒川之主。 一群妖怪势力的头头们掰着这几年发生的变化，好像除了荒川之主身边多了个小崽子之外，荒川也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了。 荒川之主难道来寻找、观察自家小崽子的未来伴侣吗？！ 这样一想合情合理，做家长的提前观察相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淦。 #论误会的产生 越来越多自荐的妖怪上前，就让荒川之主的脸越来越黑。 黑脸的家长心想，下次还是把书翁带过来。 小水獭没化形的不中用，彰子还是个人类女孩，书翁最合适，出席宴会也好，打听消息也好，只要给他配一个孔武有力的护卫，其他都不是问题。 远在荒川的书翁突然鼻头一痒，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正在书翁旁边的彰子关心地问道：“哎呀，是感冒了吗？要注意身体。” 在这个年代，普普通通的一个感冒可是很容易就是死人的。 “没有。”书翁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表情古怪地说：“应该是大人他想小生了吧。” 彰子忍不住笑，“毕竟书翁很能干嘛。” 书翁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放过小生吧，小生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书郎。” 把彰子都逗笑了。 人类没什么感觉，书翁时时刻刻活在荒川之主的高压之下，生怕他那天不愉快就顺手砍了他。 除了在陆绒面前，荒川之主就没流露过类似于“满意”、“愉快”的表情。 可是陆绒…… 书翁抖了抖。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郎，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书翁不知道陆绒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唯一明白的是，陆绒肯定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排除了妖怪和人类两种身份之后，就剩下鬼族和神明，还有可能是书翁认知之外的其他…… 胆子不大的书翁一点都不敢猜，猜了也不敢求证。 反正他在荒川生活的这段时间感觉还好，同伴温和，同事亲切，是他从未想过的安稳舒适。 如果顶头上司不是这样的话。 如果顶头上司的崽崽不是这样的话。 现在的书翁就是惊弓之鸟，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动，任由命运的大手把他揉来揉去，反正就一动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了，我还是不敢动。 qwq 书翁的妖生就是两个字——苟且。 苟住苟住，苟出一番鸥鹭。 反正他是没胆子像糊弄羽衣狐一样糊弄陆绒，特别是当初陆绒微笑着看他怎么糊弄羽衣狐的。 另一边，陆绒关在房间里那么久，终于把自己想要的小坐标做好了，他没有像当初的想法把小左边做成一个大的，而是分成三个小的，还把其中一个放进了土蜘蛛的项链里。 原本的考虑是这样就可以直接回到荒川，陆绒就不必再经过光脉。 后来却发现那样太显眼了。 妖怪和鬼族肯定不会发现，神明却不太好说。 昨天晚上陆绒夜里观月，发现月相有点怪异。 小神明心下不安，立刻改变主意，情愿再经光脉也不想惹神注目。说不定等他再强一点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控制了。 陆绒想起放在神明家的那把协差，默默叹了口气。 阴阳寮疯狂修复四方结界，结果那么久了都没修好，钻了不少鬼族、妖怪进去，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的混乱。 他得尽快把自己的协差拿回来才行。 上次在丹波山看到的那个，应该是平安京高露神的眼睛。 被穷奇污染了的高露神，聪明的话肯定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回高天原，不然也就是建御雷神讨伐换代的命。就算被她感应了也不会上天告状。 剩下的两个坐标平安京肯定不能放，一个放荒川，还有一个放哪里好呢。 陆绒一边打磨着土蜘蛛的项链，一边考虑。 要不要放丹波山呢。 鬼王酒吞童子……嗯，算了。 要是能变回原型就好了。自己那条大鱼尾巴的鱼鳞就是天然的感应坐标，不用那么麻烦得搜集材料自己做，还可以直接当成穿越媒介用。 “做好了！”陆绒按下心头千头万绪，高高兴兴地装进袋子里准备往外走，准备拿给土蜘蛛。 一共九个珠子穿起来的项链，将原石磨开之后就露出来里面琥珀色的石料，串成项链之后意外的还挺好看的。 因为考虑到是土蜘蛛戴的，陆绒用黑色的小珠子作为间隔之外就没有添加其他装饰，看着居然也挺大气。 陆绒心里还琢磨着下次找找特殊的石料再给荒川之主做点什么。 不过荒川之主喜不喜欢装饰品呢。 陆绒走神地想。 荒川的妖怪都挺爱美的，从花环到手链，就算再不济也爱戴点鲜花之类的。然而荒川之主，不好意思，大家长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戴，就连衣服都喜欢最简单的款式，多的都是暗纹。 陆绒自己都摸不准他是没有呢，还是不喜欢。 好像两个选择都是同一个答案。 陆绒摸摸叹了口气。看来得想一点别的礼物。 还想着呢，荒川之主就回来了，看着陆绒手里的挑了挑眉。 小神明马上就懂荒川之主的意思，开口道：“这是送给土蜘蛛的，这个可以吸纳怨气，大概也就土蜘蛛可以用了。” 荒川之主开始脸色不太好，听完脸色依旧没有转好的样子。“这样。” 陆小绒忍不住又观察了一下自家家长的表情。 看了又看，看完忍不住再看看，好像荒川之主的脸上开了朵花。 看得荒川之主心里都不自在，“怎么了？” 陆绒想了想，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他又笑着凑上去，“上次他陪我去集市帮我赶走了好多妖怪，这不过是送个练手之作当谢礼罢了。我想你做个更好看的，你喜不喜欢呀？” 听完，大家长心里总算是平衡些，脸上还是绷住了表情。“别太费神。” 结果还是忍不住漏出了一点笑意，“你送什么我会不喜欢？” 说完又觉得这意思有点不对，张了张嘴想描补一下又觉得有点自作多情的意思。 小神明假装自己没察觉荒川之主的尴尬，笑着扑进他怀里，“今天这么早回来，晚上还要去宴会吗？” 大家长顺势把小崽子抱起来，“不去。” 后面都是些小喽啰，浪费时间。 这种角色都要荒川之主亲自出面应酬，那他这个势力首领也过得太憋屈了。 “后天西国这边的比武大会就开始了，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就去看看。”又补充道：“这次挺多妖怪来报名的，应该有点意思。” 陆绒想了想，“再过几天才去。刚开始都是大乱斗什么，看着没意思。” 身边都是大妖怪，陆绒眼界自然高。比武还是得有一定势力、势均力敌的时候才好看，那种千钧一发的紧张感可不是在实力悬殊、胜负分明的时候会产生的。 荒川之主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到他这个境界就很少去看这种比赛了，实力低的没意思，高的他在的时候就不止是看比赛那么简单，还得防范警戒，就下场的妖怪有什么仇家，或者伺机捣乱的，趁机冲出来。 之前几次荒川之主就是觉得麻烦没来。 不过今年，酒吞、茨木、猫又几个都在，真得不怕死的才敢出来搞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1 15:05:43~2020-02-15 21:3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柱斑一生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楂花生汤圆 20瓶；尹和千叶 15瓶；指间流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第 64 章 土蜘蛛收到项链还挺高兴的。 就连顶头首领脸色臭臭的都没注意了, 收到就往脖子上一套, 还挺合适的。 一戴上就舒服多了，原本在西国又慢慢积累起来的怨气马上就吸收进了珠子里面, 土蜘蛛看上去就和普通妖怪差别不大。 这效果立竿见影, 荒川之主的视线忍不住放在了对方那串新得的珠子上。 大妖怪夸道：“真是少见材料，挺适合你的。” 土蜘蛛难得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当初陆绒说的时候土蜘蛛心里还不以为意, 只是觉得这个小妖怪居然不怕他, 还愿意给他做礼物。 当时不过是一听，土蜘蛛觉得有点小高兴，也没很放在心上。 原本就习惯随心所欲的妖怪想了想，还是跟荒川之主提了一句：“我报名了西国的比武大会。” 这次西国开放了报名名额，就算不是本国居民都可以参加。土蜘蛛就忍不住也报上一个。 他不是守规矩的妖怪, 西国的比武也没什么规矩。 西国国主处理国民乱斗的经验多了, 多的是医疗妖怪, 也不怕妖怪伤亡。 真怕死的, 就别报名。场上见真章，生死自负。 温和的环境里是养不出顶天立地的大妖怪。 这基本上就和荒川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同。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情况，”荒川之主跟陆绒说，把终于打好刀鞘的萤丸递给陆绒。 陆绒不是很适应西国这边比武大会的氛围, 荒川之主就开口多解释了两句。 “西国本身妖怪多, 生存环境恶劣，还有上面的窥视，一旦弱下来, 整个国家都得完蛋。” “荒川之主本身妖怪就不多，水生妖怪上了陆地没有任何优势。” 荒川之主难得露出了一种可以称得上是苦恼的表情，叹了口气，“当初我的愿望是给荒川弱小的妖怪一个喘息之地，想要强大的自可以出海历练……结果这些年荒川可能□□逸了，愿意出海的妖怪越来越少了。” 每个种族里出过海的，大概就只有族长和部分长老们了。 荒川之主曾经尝试过强制实行，后来发现根本没有用处。 没有变强的心，就像在安逸的环境里坐吃等死，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何况荒川里面大部分的小妖怪都有天花板，没有巨大的决心根本无法突破。 强大的妖怪要有一颗强大的心。 只有当意志坚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可能无视种族上限。 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环境变好了，后代反而不长进。 荒川之主试图改变，又无从下手。 这种涉及到荒川根基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同样也不是一时之间可以改变的。 “这大概是我的失误吧。” 陆绒听了安慰他，“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初衷是好的，只是实施起来的方法得随着情况改变。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就算是放到现代也同样适用，荒川之主若是骤然变化，一定会引起荒川的动荡。 “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我们一起来努力吧！” 现在有了他，下面还有书翁、彰子，小水獭也长大了能帮忙，荒川之主总不是一个妖怪在奋斗，不再是一个大妖怪给荒川撑起一片天。 小陆绒想了想，给荒川之主建议道：“金鱼姬最近成长不少，可以让她一起来帮忙。” 金鱼姬虽然贪玩，但在荒川年轻一辈的妖怪中挺有声望。 有彰子在一旁帮忙，金鱼姬现在组织的女子会渐渐成为了有相当力量的组织了。 她既然在荒川之主身边长大，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这次出来西国也带了不少刚化形的小妖怪，多见识一些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一直都只呆在荒川的话，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只有跳出来的那一瞬间，见识到天地广阔的那一刻，才会有奋斗的动力和目标。 对陆绒来说也是这样。 见识得越多越感觉到自己的弱小，越弱小越明白自己要努力。 他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寸土不能让的底线，为此要强大起来才行。 荒川之主不禁莞尔，柔声道：“好。” 关于荒川治理的反思到此告一段落，真正要有所改变还得慢慢进行。按照陆绒的想法，最好是先建统一的学校，从女子会举办的“化形建议班”脱胎而来，鼓励妖怪们自立、独立开始。 具体的细节还得荒川之主和书翁详细商讨确定。 陆绒本身对妖怪的事情不太了解，他也很难带入妖怪的身份去考虑问题。细节的像是怎么界定入学妖怪、怎么处理荒川种族问题的这些事情，他就完全不懂。 这个问题上就显示出小神明和这个时代的脱节。 妖怪、鬼族、人类和神明最为看重的身份问题在他的观念里面非常模糊，他对人类也好，妖怪也好，鬼族或者神明这些并没有界限严明、不可逾越的区分。 所以他当时可以豁出性命地救小水獭，也可以不顾危险地救樱姬。 对蠃蚌同样尽心尽力，对露神也没有丝毫歧视。 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 在他这个自然神的心里，都是一样的。 荒川之主隐约察觉到陆绒的这一点，但最后都没有跟他严格划清其中的区别。 大妖怪了解这些种族之间的矛盾，然而他本身也相当不以为意。看他和酒吞童子还有安倍晴明的关系就知道了。 最后他是什么样的品行，跟他的种族根本没有丝毫关系。 人类之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妖怪之中有正直的也有一肚子坏水的。 陆绒把学校的想法告诉荒川之主之后，大妖怪难得有了兴致，问了陆绒很多考虑，又商量了一些小问题。 小神明的构思有些稚嫩，想法不太成熟，大的框架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细节就完全没想过。问得荒川之主哭笑不得。 小家伙就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过他这个随口说说倒是给了荒川之主很大的灵感，当即就写了封信，通过画灵小姐姐传给书翁。 书翁那边收到信怎么加班加点思考完善且不说，荒川之主在傍晚的时候，意料之外地收到了凌月仙姬的晚饭邀请。 凌月仙自从犬大将宣布死亡开始就没有再公开露面，说不上是忙还是备战，就连杀生丸都没有再出现。 荒川之主收到邀请非常坦然，让陆绒收拾一下，他们就在侍女的带领之下出发了。 这还是陆绒第一次到西国王宫的主殿。 西国的王宫和西国一贯的建筑风格完全吻合，大气之中不失富贵，少了人类酷爱的琴棋书画装饰，多了些动物标本和图腾装饰，用恰到好处的植物让宫殿透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感。 荒川之主和陆绒还没进到主殿就先看到了杀生丸。 明明还是小小一只却绷紧脸的小白犬，自以为很有威严，殊不知自己就是一个大大的反差萌。 别的妖怪能不能感受到杀生丸的可爱陆绒不知道，反正陆绒就很喜欢。 陆绒哒哒哒地跑过去把狗子抱起来，数日不见毛绒绒，一来就上\\下\\其\\手，把杀生丸撸了个爽。 虽然很舒服，但是小狗子还是努力绷着一张脸。 就很可爱了。 荒川之主看着失笑。 周围的侍女低头垂眉，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要是她们都笑起来的话，就很难再看到杀生丸殿下那么可爱的一面了。 见到凌月仙姬的时候，还看到了她满满一桌子的案卷，都是西国要处理的内务。 断断续续还不断有侍女捧来新的，看着这个工作量，陆绒都忍不住颤了颤。 荒川之主看起来还蛮有兴致的。 荒川很少有这样正宗的案卷呈上来，通常都是用留影石、留音石等东西，还是书翁来了，只有他才会递上正式书写的案卷。 大家长带着小妖怪进来也没马上就打扰凌月仙姬办公，他很自觉地找了个位置，让陆绒抱着杀生丸坐下来。 小狗子长得很快，抱一下那是可爱，抱久了那是重。 等凌月仙姬停笔的时候，荒川之主才问道：“这是怎么了？” 银白色长发的美人忧愁地叹了口气，“斗牙王那家伙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冥加带回来消息说，他家的人类公主怀孕了。” 这消息一听，荒川之主就皱眉。“多长时间了？” 凌月仙姬揉了揉眉头，显然也苦恼这件事。“两三个月？反正还没显怀。” “这事，”大妖怪的手点了点膝盖，“不好办。” 如果是个普通的人类公主就算了，可斗牙王看上的那位十六夜公主，是平安京鼎鼎有名的三位灵力公主之一。 在彰子和樱姬被羽衣狐掳走，又同时失踪之后，剩下的唯一一位灵力公主可备受瞩目。 无论是把她带到西国，还是让她在平安京剩下有犬大将血脉的半妖，都不妥当。 “我知道。” 凌月仙姬说这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杀生丸。杀生丸在陆绒怀里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就忍不住抬头望向母亲。 陆绒安抚似的摸了摸他，杀生丸呆了呆，又安静地趴下。 他已经知道他父亲死了。 也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女人。 现在又他知道，他即将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要出生了。 小白犬面无表情之下，在默默地消化着这些消息。 荒川之主其实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十六夜不是彰子，她现在在平安京的处境荒川之主也说不好，不过大妖怪还是给了凌月仙姬一个建议：“你不如让冥加去拜访一下安倍晴明。” “大阴阳师晴明？” “对。”荒川之主点头，“他现在人不在平安京，不过这件事说不定他有什么主意。平安京内的是有他指导一两句，总不至于抓瞎。” 晴明狐狸是狐狸了一点，朋友要帮忙的时候他总是乐意鼎力相助的。 犬大将要说有什么地方还不错的话，大概就是性格直爽，交友广泛这一点了。 无论凌月仙姬对十六夜有多复杂的感情，斗牙王不在了，她就有照顾他遗孀的义务。 这是她对斗牙王无声的承诺。 就好像当年斗牙王对她父亲的承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文野三季看完了……就超想写der 第65章 第 65 章 十六夜公主的事情凌月仙姬也是头疼又抓瞎。 拜托正妻照顾小老婆这种事情, 大概也只有犬大将那条狗做得出来了。 但这也是凌月仙姬和斗牙王关系的证明。 到了临终的时候,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都能安心交给对方。 他们纠缠了半辈子，还有了个儿子, 这辈子却就是做不成夫妻。就算是这样, 他们依旧是彼此重要的家人。 说得好听是爽朗大气，说得难听是没心没肺的犬大将, 最后一刻把他心爱的公主和尚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托付给了凌月仙姬, 并由衷地相信她会照顾好她们。 让西国的王后陛下心塞又愉快。 他们还是彼此不可替代的家人。 西国在平安京没有势力, 凌月仙姬并不十分清楚平安京内部的事情，她最多就是和阴阳寮的阴阳师们打交道（打架）。 犬大将那家伙和那个人类公主好了那么久都没把她带出平安京，凌月仙姬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她带出来。 像凌月仙姬这种强大的女妖怪，大概这辈子都很难理解平安京里面那些柔弱如同菟丝花公主们到底怎么样生存下来。 凌月仙姬就忍不住跟荒川之主抱怨：“斗牙王那家伙，死都不能死得干净利落, 非得留点什么烂摊子给我收拾才甘心。” 这语气骂得又亲切又自然, 就连荒川之主都忍不住笑。 大家长笑着说：“你给他收拾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没想过我还得帮他保护妻儿！”凌月仙姬气鼓鼓的, “狗东西！自己喜欢上的人类公主, 自己想生下的半妖孩子，还能中途撒手就走了。” 陆绒听了凌月仙姬的意思诧异了一下，转而低头去瞧杀生丸。 小白犬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惊慌。 他的父母是怎么回事, 凌月仙姬很早就告诉他了。 在这方面, 凌月仙姬是个很坦承的妖怪，等她觉得杀生丸应该知道的时候，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一来她不想儿子盲目猜测, 或者从哪里听来些风言风语；二来她不想斗牙王因为杀生丸承担更多不属于他的责任。 她非常支持斗牙王追求他自己的幸福。 不得不说在教育这方面，凌月仙姬比撒手不管的斗牙王强多了。 荒川之主问了一种很重要的问题，“那条狗……现在在哪里？” 陆绒望了一眼家长大人，然而两个大妖怪都没有避忌他。 座上的凌月仙姬嗤笑了一声。“他自己早就准备好墓地了。在哪儿……大概冥加爷爷知道吧，反正我不知道。” 她对那狗东西留下来的都不感兴趣。 如果以后杀生丸长大了想去找的话，那就自己去找好了。 荒川之主问这个问题不过是出于保险起见。 大妖怪就算是尸首都有很多作用，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危及杀生丸和西国。 既然那狗有留后手，那就不用管了。 荒川之主貌似不经意地善意提醒说：“那家伙死前委托刀刀斋打了两把刀，一把已经带走了，还有一把没完成。那个应该是留给杀生丸的。” 凌月仙姬垂下了眉，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知道了。”她轻声应了。 杀生丸这才扭过头来，长长的白色尾巴不经意地甩了甩。 “把杀生丸带出去走走吧。”凌月仙姬柔声道：“这几天顺便出去西国玩一下再回来，反正开始这几天比武大会也没什么看头。” 陆绒听出这其中直白的意思，惊讶了一下。 荒川之主直接就应了下来。“去荒川看看好了。” 荒川之主的意思当然不是带杀生丸回去他们常驻的荒川下游那边。 荒川是一条非常长的河流，可以说荒川就是这片大地的母亲河。虽然荒川没有流经西国国内，不过距离荒川的上游很近，这边出发过去也就半天的时间。 凌月仙姬无所谓他们去哪里，她不过是担心儿子又想趁着比武大会把下面的侍从和长老们收拾一顿，之后才好专心比武。 所以荒川之主带着陆绒、杀生丸到荒川上游，陆绒抱着杀生丸，拉着荒川之主高高兴兴跳进河里的时候，谁都没想过就这样穿越了。 陆绒不过是许久不见水，高兴了就松懈了那么一点点……马上就带着荒川之主和杀生丸一起踩出了世界线。 陆绒：“……” 杀生丸：“……” 荒川之主：“……” 上一次还是平安无事出现在河里的，这一次出口却在空中。陆绒抱紧杀生丸的时候，荒川之主已经反应过来。 他调整身形，一转手将陆绒抱在肩上，足尖一点稳住了身形。 皱着眉头的荒川之主左手抱着陆绒，右手抽出破浪刀，将迎面砍来的一击反手击退。几个跳跃间飘然落地。 来者一击不成，沉下手腕再度横切过来。 荒川之主微微一避，妖气一凝，阻了对方片刻，右手立刻回转，破浪刀刀锋微动，对方不得不马上格挡，然而胸前的衣襟被刀气划破，等他立刻回避几个跳跃拉开距离之后，刀痕才显露出来，几丝鲜血就流了出来。 在白皙的胸前，那点鲜红特别明显。 奴良陆生眉头紧蹙，手握弥弥切丸，维持着鬼缠站在荒川之主面前。“你是什么妖怪！” 大家长才将陆绒放到地上，乍一听奴良陆生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 面前这个年轻小妖怪，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 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大妖怪，直接就被陆生判定为敌人，语气当然算不上好。能问出口一句已经是最大的耐心了。 他们无声对峙中，还是陆绒开口打破僵局：“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 陆生的话还没死说完，羽衣狐的部下荒骷髅就注意到这边。巨大的骷髅白森森地盘踞在众人头顶，坚硬的骨架让妖怪很难随意打破，时不时一手掌打下来，非常容易就扰乱了现场节奏。 像陆生这种脆皮近身战的，每次都不得不先躲开。 陆生往后一翻就退出了荒骷髅的攻击范围，倒是荒川之主满心不耐地望着那白骨，破浪刀往前一送，横切而出，就把荒骷髅的手肘切开。 白骨纷纷落下，激起巨大的尘埃，像是海浪一样翻滚起来。 “咳咳咳……”及川冰丽在这尘土飞扬间快速靠近自己家的少主，“这是什么妖怪！好强的妖力！” 什么时候羽衣狐手底下有这样一个大角色了！ 陆生持刀在前，那紧锁的眉头从来没有松开过。 在分不清面前的大妖怪是敌是友之前，陆生都不敢离开。此时此刻就连羽衣狐都没有他给陆生带来的威胁感浓重。 头上的荒骷髅痛苦地大叫一声，原本跪趴着的姿势顿时身形不稳。它妖力一凝，断掉的白骨立刻又聚集在一起，手掌似乎完好无损了，只是大骷髅是不敢再惹荒川之主，转道影响其他地方的战场去。 陆绒抱着杀生丸站在一边完好无损，萤丸拔刀而出，付丧神拿着自己的本体护卫在他们身边。 就是杀生丸误闯此处羽衣狐的大本营，被激起的尘土和浓重的狐狸味惹得喷嚏停不下来。 陆绒原本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到底是哪里，却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似的气息。 微妙而不祥，比他之前感受过的要收敛不少，却仍然无法掩盖那股淤泥的恶臭。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那如同空中楼阁，被羽衣狐手下各种妖怪护在中央的房子。 羽衣狐正好进入了生产最紧张的时候，就差一点点，她可爱的孩子晴明就要出生了。此时此刻就算是感觉到了荒川之主和陆绒这两个不速之客，她也完全顾不上了。 奴良陆生一边警惕着荒川之主，一边又想再靠近羽衣狐，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奴良组要冲向荒川之主的妖怪都被陆生拦了下来，羽衣狐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妖怪就被大家族切瓜砍菜一样解决得干净利索。 还是年老的奴良滑瓢注意到了乱象中的这一角过来，才结束了陆生的犹豫不决。 年老得非常不自然的奴良滑瓢看见荒川之主和陆绒的那一刻，给陆生打了个眼色。不知何事，读懂了爷爷眼神的奴良陆生最终带着冰丽，拎着弥弥切丸冲向了羽衣狐的所在地。 “好久不见。”奴良滑瓢背着手在身后，谨慎地没有喊破荒川之主的身份。 现在的妖怪都不记得了，羽衣狐能不记得吗。 上一次阻止“安倍晴明”出生的妖怪里面，陆绒和荒川之主功不可没。 虽然羽衣狐的仇恨最终都冲着滑头鬼去了，就连诅咒也是单单对着滑瓢一家。 要说为什么？ 大概是柿子挑软的捏吧。 荒川之主这辈子都不是她能够企及的，陆绒身份神秘又强大也不是她能随便招惹的。 最后将她砍死的奴良滑瓢自然就成了她最大的出气筒。 荒川之主记性不好也没那么快就忘掉羽衣狐这只狐狸。要说他最讨厌的是谁，那必须得是将小崽子带走的家伙。 一个穷奇，一个羽衣狐，终身难忘。 穷奇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羽衣狐可是会转世的。 荒川之主早就打算好，就等着转世了。这倒好，马上就遇见了。 大家长看了一眼家里不甚乖巧的小崽子，小崽子显然想起上次糊弄荒川之主的事情，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乖巧、可爱、弱小。 作者有话要说：可怕，我居然写到了65章了。 还是日更…… 第66章 第 66 章 陆绒乖不乖巧、可不可爱？ 滑瓢看着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悄悄往后一划, 把背后偷袭的小妖怪齐膝切开，就转过头来,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滑瓢微妙的心境和曾经的书翁不约而合了。 那种怨气凝聚成的小鬼, 现在的战场上应有尽有，烦不胜烦。 意识没有, 就是闻到血肉的味道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也成了陆生往前走的一大困扰。 但是陆绒身边前有荒川之主、左有萤丸, 右边还有下地的杀生丸。 别看杀生丸还没完全化形，一爪子一个怨气小鬼妥妥的。 后面的陆绒自己悄悄解决了。 原本的陆绒面容艳丽无双，不过这种艳丽大多都是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时间渐渐流转他也慢慢开始长大，在荒川之主的庇护之下，陆绒眼底的天真和善良的坚守依旧没有改变。 眼睛越长越大, 从狭长的眼型变成了狡黠又带圆的猫眼, 那丝魅惑就逐渐消失。 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意看向滑头鬼的时候, 老滑瓢立刻转移视线。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发现。 滑瓢对着荒川之主说：“刚才谢了。” 荒川之主注意到了陆生滑头鬼的身份才手下留情, 不然那刀气可不止是划出了一道血痕那么浅了。 滑瓢可是见过荒川之主光凭刀气将海啸带来的巨浪拦腰截断。 明明是水珠凝聚而成的巨浪，就像是生铁一样被砍断了。 这样的刀法，砍开陆生那小身板也是稳稳的。 “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被传送到战场上来，荒川之主知道肯定有陆绒的手笔在, 不过他先问的还是滑头鬼。 奴良滑瓢从英俊的大帅哥伪装成了小老头, 见到荒川之主的这一刻又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伪装接触了，依旧是平安京时代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中央的那个房子, “喏，羽衣狐在那里呢。” 荒川之主冷冷地哼了一声，“你那是怎么回事？” 大妖怪一眼就看出来了滑瓢身上的诅咒，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滑头鬼叹了口气，荒川之主能看得出来也不奇怪，“之前她给我下的诅咒，没多大事。不过……”他顿了顿，“那狐狸让陆生自己解决了就好。” 荒川之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滑瓢可知道他有多紧张他家的小崽子，之前樱姬和小家伙被带走的事情这头大水獭可不会忘。可陆生不能亲自将这个因果斩断的话，奴良家的诅咒就不会结束。 属于奴良滑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奴良陆生的时代。 而且…… 滑瓢抬头望着那个被打得半塌的房子，黑夜中透出不祥的光芒。原本皎洁的白月光都被遮住，露出一两分不祥的血色光芒来。 浑身是伤的奴良陆生还在往羽衣狐处赶的时候，羽衣狐已经顺利产下她的孩子了。 几百年不断转生奔波的愿望终于实现的这一刻，羽衣狐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不过终于诞生的安培晴明就没有她那么高兴了。 “吾名，安倍晴明。” 一出生就是成年男子体型的鵺对在场的所有妖怪说道。 好不容易重新诞生于这个世上的“安培晴明”马上就意识到了在场的危险，他略过还稚嫩的半妖奴良陆生，金色冷漠的眸子一路看过去，直到看到那个蓝皮肤的大妖怪和老一辈的滑头鬼。 不，不对。 最大的威胁…… 鵺越过荒川之主，看到了他背后的陆绒。 同样金眸的小神明探出头来对他笑了笑。 明明都是金色的眸子，鵺那双毫无感情的金眸此时却像是某种冒牌货一般。 鵺还记得他。 上一次他即将出生的时候，就因为他，鵺选择了放弃。 即便在母亲羽衣狐的肚子里，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锋芒，不得不回避。 他曾经以为他出生了，更强大了，这股威胁感就会消失。 但是现在却发现，事情和他想象截然相反。 他手里的动作不停，直接划开了地面，将地狱的通道打开。 刚出生的身体还非常脆弱，鵺不敢在两个平安京存活至今的大妖怪面前放肆。不过自负的“安倍晴明”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在他带着自愿跳入地狱入口的部下，进入地狱的那一瞬间，他朝着陆绒打出了一炮。 金色的光芒宛如细线，从鵺的指尖发出，破空而来身寸向陆绒。 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先是穿过了躲闪不及的奴良陆生肩膀，再飞驰而去。 谁都不敢小瞧了这丝金线。 荒川之主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威胁，用破浪刀挡却没挡住，金色的不知名力量直接穿过刀刃。 在这看起来千钧一发、危险万分之际，陆绒却冷笑。 萤丸还没感觉到他怎么动作的时候，他的本体已经被陆绒拿在手里。 在荒川之主面前仿佛另一个维度而来，无法触碰的攻击，在陆绒面前却清晰又明白，陆绒拿着长刀横切过去，那丝细线立刻溃散成星星点点的星光。 小神明双手持刀，去势不减，长刃挥舞，刀气形成一个龙卷风，携着那金色细线散出来的星星点点，直接回击。 按照鵺原本的想法，他也不指望这点攻击能够对陆绒造成什么伤害，就打算恶心一下对方而已。 等他回击的时候，自己就该进入地狱了。 谁也没想到小神明的回击会那么干脆利落又快速。 那一道龙卷风一样的回击在中途汇聚成了一道刀气，散发着锐不可挡的气息呼啸而来，迎面而来的瞬间被鵺躲开，却没能完全躲避，肩膀砍出一个大口子，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安倍晴明”捂着手上的肩膀，还来不及给陆绒一个怨恨的眼神，就忙不迭地跳进了地狱的入口。 奴良滑瓢还来不得担心孙子陆生，首先自己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陆绒受伤，暴怒的荒川之主把这一片夷为平地，再跟着跳进地狱里把那个“安倍晴明”痛揍一顿。 小神明最后雷霆一击引起多少惊讶先不提，陆生带领着奴良组和花开院家谨慎地靠近羽衣狐所在的地方。 鵺干脆利索地跑了，自己走了还带走了羽衣狐手下大多数的精锐。 鵺一走，原本和奴良组以及花开院家打得势均力敌的羽衣狐势力马上溃不成军，逃的逃、败的败。 羽衣狐还在她的产房里没露过面。 不过这些跟荒川之主都没什么关系，收起破浪刀守着陆绒，一点都不打算掺和到其中。 陆绒见自家家长不怎么意外的一样，也放下心来。 还没有现场见识过怨气小鬼的杀生丸显得尤为兴奋，左右开弓，在后方那怨气小鬼练了起来。 荒川之主不管他，奴良滑瓢也没多管闲事。 他跟荒川之主打了个招呼，就往羽衣狐的产房赶去。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羽衣狐这辈子转生的宿主跟他家关系匪浅。 人生地不熟的荒川之主带着陆绒和杀生丸坐上了奴良组的宝船，在奴良家暂时安置了下来。 奴良陆生身受重伤，在确定羽衣狐消失的那个瞬间还来不得品味自己心头是什么感情就倒下来。 一直到回到家里都没醒。 滑瓢叹了口气。 自己儿子奴良鲤伴的情路比他坎坷得多，如今也不好评价。 本身就住了很多奴良组的小妖怪，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奴良家在荒川之主到来的瞬间，就像是被拔了舌头的公鸡，小妖怪们再也不敢随意捣乱，兢兢业业地打扫、工作。 大部分参战的妖怪终于包扎的包扎，休息的休息，大将奴良滑瓢拎着一壶桃花酿和桃子汁敲开了荒川之主房间的门。 “真是太久没见了，”滑瓢进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脑袋形状极其奇怪的老头样子，坐下了就恢复了壮年那个模样。 他坐下摸出了一套酒杯，给荒川之主和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又给陆绒和杀生丸倒了桃子汁。 荒川之主看了一眼陆绒，模糊地讲：“就一点意外，直接就到羽衣狐那里去了。” 滑瓢抬眼瞄了眼荒川之主，看他神情心里大概有个数。“你都多久没有从‘荒川里’出来了，时代变得好快，幸好没直接出现在人前，不然我就可以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荒川之主在宝船上看到现代人类的发展，闻言也不说话。 一旁的杀生丸瞧着眼前的桃子汁，伸过头去嗅了嗅，被桃汁那种清香吸引，试探地舔了一口，那种甜甜的味道让他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小白犬今天玩了半天，累得也够呛的，转头就爬到了陆绒的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绒细心地梳着杀生丸的长毛，开口问：“今年是2020年吗？” 奴良滑瓢没有见过杀生丸小时候的样子，现在也认不出来。听陆绒的话就点头，“看来你溜过出来呀。” 小神明也不说话，就当做是默认。 和他上次来的时间年份一致，就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荒川之主不动声色，心里大概摸清上次陆绒失踪是去了哪里。他岔开话题，“羽衣狐的那个宿体是怎么回事？” 滑瓢默了默，还是坦然道：“应该是我第一任儿媳妇，山吹乙女。” 他叹息说：“我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见到她。” 印象中，她还是温柔善良的妖怪。在鲤伴面前永远和煦的微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在四十章出场后终于在六十六章出生了。 卡文卡出一脸血，看到我的脸了吗 比他出生还要艰难的卡文 +++ 感谢在2020-02-17 20:35:16~2020-02-18 20:02: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莹草 60瓶；短刀都是小天使 32瓶；一生平安 17瓶；受授不亲 10瓶；霏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第 67 章 “当年她失踪之后, 我和鲤伴都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 后来发现大量她的血液，就算是妖怪, 在那样失血的状态下也活不成了, 就判定她死亡了。” 滑瓢说起当年的事情，依旧非常心酸。 山吹乙女和奴良鲤伴的感情非常好, 她的突然离开对鲤伴伤害很大, 鲤伴由始至终相信她不是自愿的, 并坚持不懈地寻找。 直到确定她死亡。 她的死亡对鲤伴的打击非常大。 这是当时的滑瓢都没想到的。 他们父子都太自负了，否则他不会失手被羽衣狐诅咒，山吹乙女也不会因为流言蜚语离开。 大战之后免不了疲惫，陆绒抱着睡着了的杀生丸小心翼翼地跟在荒川之主身后。 大妖怪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不过这其中必定是家里小崽子的问题。 等他侧身看了一眼小崽子, 发现这个熊熊的小崽子一脸忐忑不安的表情, 心里那点生气的小苗苗很快就熄灭了。 他甚至还开始给他家的宝贝找理由。 看样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是失控吗？ 还是不小心？ 还能回去…… 荒川之主眉头微蹙。 陆绒一直观察着荒川之主的表情, 一望见他皱起眉头就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心里想着“抗拒从严，回家过年”马上变成“坦白从宽”。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大、大概。 等大家长坐在他对面的时候，陆绒就忍不住倒豆子一样开始坦白了。 “我现在因为……神力不稳，自己的力量没能很好地控制住, 所以就很容易……”陆绒顿了顿, 瞄了瞄荒川之主的表情，“踩错时间线或者世界线。” 蓝皮肤的大妖怪表面上一直很镇定地听着小崽子解释。 陆绒小心翼翼道：“我们应该还在同一个世界，只是时间线应该是未来的发展了。” 荒川之主挑了挑眉。 “我做好了坐标, 我上次来的也是这里，过几天等我神力稳定一点我们马上可以回去了！”陆绒着急地作保证。 荒川之主马上抓到重点：“你上次来的也是这里？” “……”陆绒喏喏道：“……对，不过不是这附近。” 看着小崽子像只小鸡仔一样看了一眼荒川之主，瞧着他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就非常谨慎地挪了两步。 抱着破浪刀支起一只脚的荒川之主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好像很胆小怕事的小崽子，对方看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就把那种小心谨慎的试探都放下了，伸着腰抱上他肩膀。 恶人先告状。“你吓我。” 荒川之主哭笑不得，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他沉声道：“别让我担心你。” 陆绒听了放在心里仔细品了品，感觉到了大家长其中的珍惜和爱护，暖融融的感觉让陆绒心底发热，脸上都红了起来。 他埋头在荒川之主颈间蹭了蹭。 突然想起来，荒川之主这个大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那么不设防了，就算是脖颈、腹部这种重要的位置都能坦然地露在他面前，一点都不回避。 想着想着就发觉他已经很习惯地抱荒川之主了，也非常习惯被他抱抱。待在他怀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 一点都不像神明的样子。 对一个妖怪这样的依恋。 本来毫无神明自觉的陆绒突然觉得很没神明的面子，张嘴就在荒川之主脖子上咬了一口。 荒川之主有点奇怪陆绒怎么回事，不过感觉到他好像有点小郁闷的样子，也纵容了小神明的这点脾气。 使劲咬了好一会儿才咬出了一个印子，还咬不破他的皮。 大妖怪的皮肤是他们天然的防御系统之一，自然不是陆绒这个口牙能咬破的。 啊啊啊，越来越生气了。 自己果然是最弱的神明，就连他的皮都咬不破。 荒川之主看着他顶着自己的咬痕一脸过不去的样子，忍不住就笑起来。他是摸不着这个思绪千奇百怪的小神明那个小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也不妨碍他欣赏陆绒气闷的表情。 生闷气的包子脸也很漂亮。 注视的时间长了，靠得又那么近，陆绒当然马上就察觉到了荒川之主的视线。 他抬眼望过去，马上就沉溺在大妖怪的眸中。 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存在像是荒川之主那种注视他了。 深邃蔚蓝的眼眸中像是阳光底下波光粼粼闪闪发亮的大海，里面是一种暖暖的爱意，明显、清晰又动人。 他们靠得很近。 那么近，就连对方眼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都一清二楚。 陆绒一直知道荒川之主很宠他，他照顾他、陪伴他、包容他、教育他，充当了所有至今为止的生命里所有男性可能有的角色，爸爸、哥哥、朋友、老师…… 然后现在这一刻。 前面那些都不重要。 荒川之主定定地看着他。 他们都了解彼此的意思，可是大妖怪并没有接着再进一步。 他把选择权放在陆绒手上。 小神明也意识到这一点。 陆绒还有心思分神想着：哼，我说不你能接受吗？ 不过也就是这样赌气想想而已，陆绒自己都能确定在他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不会再有一个和他那么贴近又亲密的存在了。 大妖怪的眼睛里好像有钩子。 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让他越沉越深，然后慢慢的，就忍不住要靠近。 他忍不住又凑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妖怪的眼底沁出满意地笑意。 中了蛊一样的陆绒才发觉他们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荒川之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扭过来抱住了陆绒的腰，把小神明牢牢地锁在怀里，确定了猎物跑不掉，才慢慢地来品尝自己的美食。 他已经等他好久了。 好不容易小家伙自己上钩。 当然，荒川之主并不打算在奴良滑瓢的房子里做什么，左右隔壁还住着奴良组的小妖怪呢。占有谷欠爆棚的大妖怪什么都没想。 不过逮着自家小可爱狠狠地舔几口那是理所当然的。 纯情的小神明被亲得迷迷糊糊，有种被骗上当的错觉，气不过又扑到荒川之主身上，在他脖子的另一边又狠狠地咬一口。 在荒川之主特意放松和陆绒的火气加成下，这一次终于把大妖怪咬出血了。 就是小家伙看着小小圆圆的血珠子冒出来，控制不住地舔了两口。 这一舔可不得了。 老妖怪本来就是老房子着火，心头都是旺盛的火焰，好不容易自己强行灭火，就被毫无自觉的小东西火上浇油。 不行，得狠狠地教训一下。 大水獭就把小神明又按住狠狠地舔舐起来。 把这个纯情可爱的小神明亲得七晕八素。 第二天，荒川之主相当满意地带着两个牙印出现在众妖面前。要他咬小神明估计是下不了嘴，小家伙皮细肉嫩的样子，轻轻咬一下就要出血的样子。 杀生丸一觉睡到大天亮，小眼珠子里流露出明显的疑惑，在荒川之主和陆绒之间不断来回游移。 他居然在荒川之主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还有一点点陆绒的味道！ 陆绒身上也有那只大水獭的味道！ 为什么？ 完全未成年的小犬妖脑袋里还是纯纯的思想，完全不懂大人之间的肮脏交易。 倒是陆绒读懂了杀生丸的疑惑，差点就要跳起来，一蹦三尺高。 还是荒川之主摁住了他，把他先抱进怀里。 大妖怪今天的情绪是万中无一地好，好到顺手把杀生丸放到了陆绒怀里，自己再抱起陆绒，就往奴良组客厅走去。 时间还早，昨天一番大战，奴良组内的妖怪伤的伤、累的累，这个早晨真正能起来的妖怪不多，不然大家就可以围观荒川之主这个大妖怪那明显愉悦的表情了。 桌上只有早起的滑头鬼滑瓢。 荒川之主在，奴良滑瓢就不保持陆生爷爷的那种老年姿态，只是习惯了老爷爷的生活，他依旧是一身深蓝色的传统和服，一个绿色茶杯装着绿茶，翘着脚看报纸。 就还是一副老年人的既视感。 荒川之主一来，奴良滑瓢首先闻到的还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腥味。 他们这种妖怪，对血腥味最为敏感了。 曾经也是风月高手的滑瓢随即就看到了荒川之主脖子上了两个牙印，然后视线转向了陆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属于滑头鬼的那种轻佻笑容。 滑头鬼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不过被他魅力吸引过来的女妖数不胜数。夜里总喜欢溜进别人家的滑瓢自然也见识过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是一点都不陌生。 荒川之主是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挺满意的。 他要是不满意就不会特地露出来，这点伤口昨天就该好了。 不过可爱的小神明就不一样了。他接收到滑瓢意味深长的眼神首先疑惑了一秒，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荒川之主坦荡荡地露出脖子上昨天自己留下的咬痕，马上脸就红了。 气的。 陆绒的反应太可爱了，除了不明所以的杀生丸还正常吃早餐，荒川之主和奴良组大将都忍不住笑。 一个是看乐子的笑，一个是满意的笑。 “我说，你们两个都老夫老妻了，能不能收敛一点？” 昨天还在我家呢。 荒川之主先揉了揉陆绒的头，听这话就想起来这还不是自己的时间线，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还不够收敛吗？” 就两个牙印还想怎么样。 滑瓢想了一下昨天晚上什么情景，算是默认了荒川之主的话。 唉，感觉冷冷的狗粮扑面而来。 他端着一个碟子放到了杀生丸面前，“来，多吃点。” 我就不想吃狗粮了。 小狗子从早餐中分给了滑瓢一个眼神，给面子地把他递过来的一碟子也吃掉。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写感情线了。 中了蛊的是我吧。 +++ 今天我下班去超市了，超市好像被抢劫过一半了一样 蔬菜区乱乱的，冷藏包点基本上空了，方便食品也是…… +++感谢在2020-02-18 20:02:48~2020-02-19 20:4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霏羽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第 68 章 早餐就这样过去了。 奴良滑瓢咬着牙签问荒川之主：“你们这次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好几百年没出来一遍了, 这次跑出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吧。 现在人类生活变化太快了, 处于朋友的立场，滑瓢都担心两个出门都不知道怎么走。 荒川之主不动声色, “没什么要紧的事, 就出来玩玩。” 滑头鬼视线落到杀生丸身上，“带着这条小狗？” 一听自己被叫成小狗, 杀生丸就不满意了, 朝着滑瓢生气地“汪汪汪”几声。 滑瓢也就想逗逗他而已, 看到了可爱的反应马上就满意了，嘴上立刻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是大犬妖了。” 杀生丸还是不太满意。 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听着没什么问题，却让杀生丸说不出哪里不爽。 滑瓢去过西国, 他和犬大将交情一般, 凌月仙姬可没有让滑头鬼见过杀生丸, 自然滑瓢也认不出这是几百年前的杀生丸了。 要是见过, 滑头鬼马上就能推断出现在荒川之主和陆绒带给他的些微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陆绒安抚地摸了摸杀生丸，把他抱到怀里。“现在变化太大了，就想着出来看看。” 陆绒想了想，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樱姬也已经去世了很多年, 就忍不住提议道：“我们打算下地狱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奴良滑瓢听了倒吸一口冷气，他生怕自己会错意, 谨慎地问道：“下地狱？” “对，”陆绒点点头，“人类死亡之后都会先到地狱审判，我想去地狱看看。” 当年听了那么多地狱的故事，陆绒想去看看那么多年之后地狱会变成什么样子。 奴良滑瓢懂了陆绒的言下之意，就不免带出了一点感激，于是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情报：“现在地下的可不止是地狱，还有一个叫做尸魂界的地方。” “尸魂界？” 滑瓢叹了口气，“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和一种叫做‘虚’的怪物战斗的组织，一些不愿意投胎的恶灵之类也会待在那里，属于地狱的边缘地区。” “不过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家伙们不会过来我的地盘上。那些虚偶尔出现顺手就可以解决了。” “怎么回事？” 滑瓢在人间那么久，自然也有点自己的想法和猜测，“大概是因为人口太多了。” 地狱本身忙不过来，就留出过渡地带。 陆绒想起平安京的时候地狱就疯狂招人招妖的举动，听着也觉得还算合理。 “惹到你们了尽管打回去就是。那些黑色和服的家伙不是很懂人间规矩，假装看不见他的时候还会得寸进尺，狠狠地打回去就消停了。”滑瓢告诉他们。 事实上，奴良组的底盘就曾经被这些家伙侵犯过，开始滑瓢还打算先礼后兵，后来发现那些自称是“死神”的家伙自觉掌握着正义的大旗耀武扬威的，直接二话不说把人打回去就是了。 有时候话说不听，拳头总好认。 荒川之主听进去了，点点头。 陆绒其实对地狱什么没有太大概念，还是滑瓢才想着下去见识一番。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绒眨眨眼，“你不用先交代一下吗？”毕竟是妖怪一方势力的大将，到现在奴良组已经是妖怪之中非常有名的势力了，随随便便就走真的可以？ 滑瓢老神在在，“当然，不然我孙子拿来干嘛。” 先不说陆绒会不会又改变主意，本来这个提议滑瓢就看出来是特地为他提起的。不打铁趁热的话，万一被牛鬼发现他要走的话，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早走早安心。 本来就说好，回来让陆生继承奴良组的嘛。 他这是信守诺言。 陆绒：“……” 你孙子不是还在床上养伤吗？ 奴良滑瓢这样说了，荒川之主也没什么意见，杀生丸还懵懵懂懂，陆绒叹了口气，在奴良组的院子里划开了地狱的入口。 他们的降落点就在三途川，算是还在地狱入口的位置。 陆绒当然可以直接划到地狱的审判殿里面去，只是考虑到现在女神也指定了地狱的十个王，擅自进去太失礼了。 以后可是还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呢。 陆绒一进来，那种属于神明的气息就马上在地狱之中扩散开来。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滴了一滴水，荡漾开来的涟漪让地狱的每个成员都感觉到。 此时已经是阎魔殿辅佐官的鬼灯还在八寒地狱里面巡逻，没能马上赶回来，披着蓑衣在风雪之中前行的鬼灯一感觉到这股气息马上就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那头还在阎魔殿里面偷懒的阎魔大王被吓了一跳，趁着鬼灯不在偷吃的饼干掉了一地碎屑，笨重的阎魔大王立刻跳下来清理，手忙脚乱地清理好之后急急忙忙地准备出去迎接。 地狱从来不会对天上的神明敞开大门，但是带着黄泉女神的烙印的神明就另当别论了。 能够自己来到地狱的，都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在阎魔待在地狱的几千年时间里面，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直接自己就到地狱的神明。 “为什么鬼灯君偏偏这个时候不在！”阎魔边走边唠唠叨叨，话语之间颇为哀怨。 阎魔是一直很害怕鬼灯的各种鬼畜，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确实很可靠。 不仅一个鬼神撑起了整个阎魔殿的运转，还能提出可靠的建议并且亲自落实，完全就是整个地狱实际掌控鬼。 陆绒他们就在三途川旁边安静地等待着阎魔。 荒川之主还好，但是滑瓢和杀生丸就是不同程度的好奇。 滑瓢四处张望，在三途川中看到了不少亡灵的样子，河边更是有众多还没进入十王殿审判的亡魂，不少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一直呼喊着“我还没死”之类的话。 夺衣婆一边忍不住偷看陆绒一行，一边仍然兢兢业业地工作。 对比之下，另外那头的悬衣翁依旧不知所踪。 荒川之主平静地打量着地狱内三途川的景色，那神情之平静仿佛就是去一个新的普通地方而已。 他的心思全部放在自家小崽子身上。 从昨天荒川之主正式确定了对方的想法之后，大妖怪面上好像没什么，行动上表现得却直白得多。 ——他像是一只刚刚获得举世珍宝的恶龙，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宝贝。 完全就是捧在手心。 真·捧在手心。 具体表现就是，陆绒起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下地走过一步， 全程都被荒川之主抱在怀里。 陆绒不习惯吗？ 完全是被荒川之主直白地敲开爱情大门的陆绒对此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纯正的爱情小白一个，不知道其他情侣怎么样，反正他对荒川之主这种完全称得上是霸道的行为接受良好。 他本来就经常被荒川之主抱来抱去，有时候是自己扑上去，有时候是荒川之主主动弯下腰。 在荒川之主身边的时候，他下地的时间完全取决于当天大家长觉得他需要活动多长时间。 在滑瓢看来，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原本奴良滑瓢还想吐槽两句，结果看杀生丸这个小犬妖对于他们都一脸自然的样子，就懒得做这个坏蛋。 看在樱姬的份上。 从陆绒提议的那一刻起，奴良滑瓢就决定对这两个的所有行为采取默默闭嘴的态度。 奴良滑瓢还有点紧张。 他下来之前特地换了一身颜色鲜亮一些的和服，现在还忍不住在三途川的水面上照一下自己的仪容，力求一如当年一样完美出现在樱姬面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樱姬见过面了。 奴良滑瓢送走了樱姬，又送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就守着儿媳妇和孙子，一起经营着奴良组。 按照人类的说过，滑瓢的一生过得非常坎坷，称得上是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陆绒很体贴，并没有取笑滑瓢，还点出了几处不适合的地方。 先来的是阎魔大王。 非常高大的阎魔大王是距离三途川最近也是动身最早的，他先打量了一番陆绒他们一众，才谨慎的开口问道：“不知道是哪位神明前来？” 严格来说，阎魔大王作为地狱的管理者，应该是比陆绒的地位要高得多。只是禁不住阎魔本身是个老好人性格，长期就被辅佐官鬼灯欺压也反抗不起来，陆绒还有黄泉女神伊邪那美的烙印。 黄泉女神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地狱鬼神面前了。 就算是最早黄泉女神生下的神明，也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女神的烙印。 “是我哟。” 阎魔大王的眼神在荒川之主和滑头鬼之间游移了一下，陆绒就开口说道。 他觉醒还不完全，又长期生活在妖怪身边，气息就没那么明显了。 阎魔大王心里惊讶，面上由不得也带出了一点。“哎呀。” 陆绒也不介意，“我是荒川的河神，诞生自黄泉女神之手，此次是想过来参观一下，拜托您了。” 小神明拍拍大家长的手，让他放了他下来，对阎魔客气道。 不过一说完就又被荒川之主抱起来。 阎魔本身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些细节的鬼神，听到陆绒的诉求还松了口气。 只要不插手地狱的运转，其他都好说。 这一点就算鬼灯不在，阎魔大王还是可以做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简介：河神有了大可爱。 不是荒川之主有了陆绒，是陆绒有了荒川之主啊，哈哈哈。 第69章 第 69 章 鬼灯在阎魔大王之后到的。 严肃的辅佐官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们一番, 重点多看了几眼杀生丸。 后面陆续鬼灯主动说接待问题, 他将阎魔赶回了阎魔殿上班，主动接过了接待问题。 本来平时新来的狱卒介绍也是鬼灯的工作, 对此他并不陌生。就算是这次接待者有点特殊, 也丝毫不能让鬼灯产生一点紧张。 地狱和陆绒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完全不一样，比地面上要阴暗了一点, 但和平安京时期的建筑相差不远, 又融合了一些现代因素, 看上去格外新奇。 地狱里面的照明已经用红色火焰以及点灯代替鬼火，没有那种蓝幽幽的视觉效果。 给陆绒很大启发的还是胧车站点。地狱给胧车们在这里就统一建了胧车的站点，要去哪里来站点找胧车们就可以了。 而且听说胧车也有上班时间，到点他们就会回家。 不过胧车还是胧车，和陆绒坐过的胧车只有灯笼不一样的区别。 陆绒就想着回去荒川也这么干好了。 他们首先要去的自然就是十王的宫殿。 鬼灯挑着十殿休息的时候去拜访, 九位王对陆绒他们都相当亲切友好。 陆绒还见到了小野篁, 他一头卷发的标志实在是太好认了, 生前死后的模样都没怎么改变。小神明也没想到生前就误入地狱的他居然会在死后真的成为地狱的一份子。 倒是十王中有一个特别喜欢小动物的, 还多看了杀生丸两眼。 小白犬高冷地趴在陆绒的肩上。 杀生丸不理他，他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把接待陆绒他们又笑着送走了他们。 鬼灯意味不明地解释说，因为狱卒短缺, 地狱里很多动物狱卒, 大部分就在等活地狱工作。如果杀生丸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杀生丸听了才略感兴趣地转过来。 陆绒自然很乐意满足杀生丸的好奇心，不过在此之前, 他想先解决滑瓢的问题。 别看滑瓢好像老老实实地跟着鬼灯转悠，实际上心里早就长满了草。越是即将到达目标越是满心难耐。 走了前面九十九步的时候，最后的一步就特别艰难。 小神明开口提出的时候，鬼灯也没有为难他们。 这个看上去浑身怨气，一脸不好惹的辅佐官感觉挺好说话的。 陆绒想。 “那位的话，我知道的。”鬼灯拢起双手，这次终于认真地大量了一番奴良滑瓢。 说起樱姬，就连鬼灯都记忆犹新。 地狱里从未试过迎来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姬君，浑身功德光芒肉眼可见，完全不必测量。 脱离了凡胎□□之后，灵魂就会显示出她最真实的面目，这位公主殿下的心灵一如外表那样美丽，初到地狱的时候甚至引起了地狱群众的围观。 一群人围在三途川引起骚动引起了阎魔殿中鬼灯的注意，最后还是由鬼灯一根狼牙棒揍开了那些看热闹爱不嫌事大的亡灵，亲自将樱姬引入地狱。 地狱迎来了这样一位公主殿下，就连天界都有所听闻，咲耶姬都亲自来到地狱中和樱姬见了一面。 可惜，樱姬对于上天国侍奉神明并无兴趣，婉拒了咲耶姬的邀请。 “我要等我的夫君。”樱姬的笑容格外温柔，“我们说好要一起走的，既然是我先来了，我得等他才行。” 就连鬼灯都好奇谁能娶下这位风华绝代的公主殿下。 “您的夫君是？” 鬼灯当时的想法是，姬君的夫君必然也是人类，姬君是寿终正寝的，那她夫君也马上要来到地狱。 为了将这位灵力出众，又是特别少见的治愈灵力的公主留在地狱工作，鬼灯很乐意给她的夫君也留一个狱卒的位置。 彼时地狱百废待兴，工作狂本性已经开始显露的鬼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招聘的机会。 “他叫奴良滑瓢。” 樱姬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是陷入爱恋之中不可自拔的甜蜜爱情才会让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为了避免误会，樱姬还写了出来。 工作严谨认真的鬼灯马上去记录科查找相关信息。 叶鸡头那时候的头发还没掉光，听了鬼灯的要求，那仅剩的苗苗就隐隐有种保不住的感觉。 这位公主一进地狱就引起那么大的动静，叶鸡头自然是早早就关注起她的具生神记录。 她的婚姻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只是鬼灯大人想要把她招进地狱那是万万不能了。 叶鸡头犹豫再三，最后实话实说，“她和滑头鬼奴良滑瓢结为夫妻了。” “滑头鬼？” “对。” 鬼灯摸摸下巴。 如果是滑头鬼的话，那就不是几十年内能够等到的了。 樱姬想必也心知肚明。 而且妖怪啊…… 鬼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礼貌地跟叶鸡头告别离开。 其实事情没有叶鸡头想的那么糟糕。 高天原那种地方才会忌讳种族出身，地狱却是“荤素不忌”。 阎魔大王是个老好人，并不介意这些。 而鬼灯是个实用主义者。 只要能派得上用场，鬼灯才不会介意你是人是鬼是妖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鬼灯压榨起手下来比资本家更甚。 只有抓到老鼠和抓不到老鼠的区别，可不管你黑猫白猫黑狗白狗。 樱姬留下来就顺理成章了。 鬼灯把樱姬安排在了医疗处。 这地方实际上和医疗没什么关系，亡者们不用管，狱卒们受伤通常是自作自受，才不需要浪费资源。医疗处最大的作用是和那些情绪不好、状态不好的狱卒们聊天，减低狱卒的辞职率。地狱的环境不好，每年被逼疯的狱卒也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情绪病。 为此鬼灯已经头疼很久了。 樱姬这种温柔体贴的性格，温声细语又耐心，对鬼对妖都一视同仁，还有她的灵力加持，简直不要更完美。 鬼灯一见到她就想着这个事。 她丈夫滑头鬼来了，当个狱卒也好，做个老师也好，都非常合适。 仔细打量完滑瓢，鬼灯表示认可。 非常完美的化形，体魄健壮，一看就知道常年居于上位，很有管理经验。 常年生活在人间，对现在社会也非常熟悉。 鬼灯心里已经开始思考安排奴良滑瓢到什么岗位比较好了。 滑瓢被鬼灯盯得浑身不自然，还在想莫非是樱姬出了什么问题？ “可以的，”鬼灯这是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樱姬如今还在地狱里，她说要等着自己的丈夫一起。” 奴良滑瓢一听，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样啊。” 鬼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现在樱姬还在上班时间，接下来由这两位，狱卒唐瓜盒茄子带各位去招待所。” 就算有黄泉女神的烙印，鬼灯也不可能让无关人员住进阎魔殿的。 即便阎魔殿的宿舍只有鬼灯一个鬼居住，大把空出来的宿舍。 奴良组大将这些年来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但此时是真的吊起了心。听鬼灯那么说，紧张的心情又慢慢放松下来。 能够再见到樱姬就好。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谁都没想到鬼灯的撬墙角大计。 还是撬人家总大将的那种撬墙角。 鬼灯也是鬼高胆大了。 和鬼灯约好明天去等活地狱饭管时候，辅佐官就走了，剩下狱卒唐瓜和茄子带着陆绒他们。 唐瓜和茄子两个狱卒还是个小孩子模样的鬼族，唐瓜性格很照顾人也很健谈，一路上给陆绒他们介绍了不少地狱的特色。茄子就跟着在一旁捣乱和聊天。 四个当中，滑瓢想着要见樱姬，心思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荒川之主全程只关注自家崽，听别人说话都是右耳进左耳出。杀生丸还是原型不会说话，全程只有陆绒和唐瓜茄子交流。 “这是金鱼草，”唐瓜指着一片金鱼草田，金鱼长在草杆的顶端迎风飘动，还偶尔会动动尾鳍，晃晃脑袋。 陆绒望着这一大片红白的金鱼草不由得愣了愣，“这是……金鱼还是草？” “好像大家都有这样的疑问呢。”茄子歪了歪头说。 “不过这是金鱼草哦。”唐瓜说，“这算是，嗯，地狱特产吧。这一片田是金鱼草食品公司的种来出售的。那么大一块金鱼草田只有这家公司和鬼灯大人有这样的种植规模了。” 话语之间还有些自豪的意思。 “金鱼草肉质很好的，晚饭的招待用的也是金鱼草。”茄子补充道。“现在大家也说不清它是金鱼还是草，算动物还是植物，不过因为肉质很好，是非常完美的食材。” 看着那片仿佛在水里游动的金鱼草，陆绒呆呆地点点头。 这生物，阿不，植物，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特别是它们看上去非常像金鱼姬的家族。 “这边就是招待所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跟楼下的老板娘说。”唐瓜带着陆绒他们进去。 等安置好后，茄子好奇地问道：“哪位是樱姬大人的丈夫？” 唐瓜立刻冲上去捂住了茄子的嘴，“失礼了，真是很抱歉。” 陆绒看唐瓜紧张的样子笑着摆摆手，给唐瓜和茄子指了指发呆的滑瓢。 两个小鬼族认真地观察奴良滑瓢。茄子嘴里还振振有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确实是一表人才呢，怪不得樱姬大人等了他那么久。” 陆绒感觉唐瓜的话里有话，就试探地问了句：“你们都认识樱姬？” 唐瓜和茄子点点头。 唐瓜说：“樱姬大人非常温柔呢，对我们很照顾。” 茄子点点头，“地狱里喜欢樱姬大人的鬼太多了，跟樱姬大人表白几乎成为了每个狱卒的必修课。” 原本一心一意期待着见面的滑瓢捕抓到关键词，瞬间回神。“表白？” 茄子还傻不愣登地点头，“是啊，可多鬼族跟樱姬大人表白。” 唐瓜就比茄子有眼色多了，“虽然是这样，樱姬大人全部都拒绝了！” “是呀。”茄子一脸可惜的样子，“搞得我们都很好奇她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一般般的话就好取而代之了。 唐瓜：“……” 他大概也能猜到茄子可惜什么，不过他没说出口让唐瓜松了口气。 在别人丈夫面前说这个太失礼了。 奴良滑瓢对于后续的话一点都不关注，光是听到樱姬一直在等他，拒绝了所有连情敌都算不上的家伙之后，滑瓢的身边就开始出现粉红色的小花花。 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是樱花花瓣。 陆绒：“……” 滑瓢对樱姬的痴汉属性结婚那么多年了已经没有一点改变啊。 要说的话大概是“痴汉·2.0”。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着你们甜甜甜突然很想放糖，怎么放我还得考虑一下 快要达到入v标准了，看着那个日万感觉到头秃 头秃的同时深深地想写番外……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 第70章 第 70 章 整个晚上, 奴良滑瓢出去了之后就没回来了。 荒川之主抱着陆绒带着杀生丸睡觉, 也不管滑头鬼回不回来了。 夫妻久别重逢，在一起怎么也不够。 第二天鬼灯来接他们的时候滑瓢都没回来。 包括鬼灯在内都没去找他, 就假装这个妖怪不存在。 真正的大人是不会去干这种被驴踢的事情的。 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 鬼灯对下属严厉, 还不至于不近人情。 阎魔殿第一辅佐官还特意给陆绒他们介绍等活地狱，这是个处罚以暴力杀害、虐待等与杀生有关的十六小地狱之一。里面的小地狱之一不喜处, 处罚的都是生前虐待动物的亡灵, 所以所有的狱卒都是毛绒绒的小动物。 这个小地狱主要是桃太郎的三个兄弟们跟着前辈们在工作。 这里大概也是最接近人类想象的地狱之一了, 暗红的天空，血红的地面，目之所及寸草不生，只有枯藤老树，没有一片叶子的干树枝说不出的诡异。 桃太郎的三个兄弟之一小白跟他们靠得很近, 也是第一个凑上来的狱卒。 小白原本还在努力工作, 各种撕咬亡者, 咬得一嘴巴都是血的样子。远远地看见鬼灯带着陆绒, 还特地洗了洗自己，努力让每一根毛毛都恢复原来的样子。 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小白犬摇着尾巴凑上来，笑嘻嘻地跟鬼灯打招呼了以后才转过头好奇地打量陆绒他们，一眼就看中了杀生丸。 “哇哦！这条狗狗长得跟我好像哦！” 杀生丸不是普通的犬妖, 看着那脏兮兮都是亡灵的地面就连下地都不愿意, 趴在陆绒的肩膀上冷眼瞧着热情的小白，一点都没有要跟他认亲的意思。 哪来的白狗，跟我一点都不像好吗。 那股高贵冷艳的姿态摆得很明显了。 陆绒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小白和杀生丸, 发现的确有点像。 不过陆绒看狗就好像人类看鱼，人类看上去同个品种的鱼长得都差不多，分不清那条和这条有什么区别，陆绒看鱼一看就能认出哪条是哪条。 为了不惹小太子生气，小神明也笑笑不说话。 小白也是个好性子，就算杀生丸冷着脸还能兴致勃勃地跟陆绒聊天，一点都不怕抱着陆绒的荒川之主黑脸。 地狱里的狱卒对于别人黑脸已经非常熟悉了，一点都不怕这种冷气压。 毕竟旁边这个阎魔殿第一辅佐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起码有三百六十天都黑着一张脸教训狱卒们，剩下的五天就是狱卒们休息见不到他的时候了。 工作狂全年不休假，谢谢。 “地面！你们从地面上来的吗？”小白就是个活宝，在荒川之主和杀生丸都不怎么开口的情况下，性格开朗活泼的小白和陆绒聊得很开心，偶尔还能让鬼灯插一两句话。 陆绒笑眯眯地回答他：“是啊。” 虽然此地面非彼地面。 “我也好想上地面玩呢。”小白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耳朵都塌了下来，一脸失落的样子。 陆绒看着他毛绒绒的感觉就想伸手去摸摸，肩膀还没动起来，杀生丸就先一个眼刀飞过来。 有我了你还想摸别的狗子？ 冷冷的样子让陆绒的理智回笼，瞬间收起手。 没想到杀生丸会吃这种醋。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高冷的西国太子了。 陆绒只好安慰他说：“地面对狗狗不是特别友好，如果不被人类收做宠物的话，在城市里面生存很艰难的。” 小白立刻竖起耳朵听。 小神明实际上也一知半解，不过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可以说明。 “你看现在地狱里还有那么多受罚的亡灵就知道了。普通人能够接触的动物大多数都是猫咪和狗狗，下来不喜处的亡者能够虐待的动物也是这些。” 小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人类对于宠物的态度不太一致，而且现在人类生活的范围太大了，进一步压缩了动物生存的空间。”曾经在八原那里见过山野间的动物还好，但是城市里的动物就完全不一样了。 它们到最后只能依附人类生活，或直接或间接。 小白叹了口气，“可是地面上的人类有好多好吃的，每次都只能看电视吃播，我也好想试试！” 没错，对于小白来讲，什么科技、见识都不重要，对于一条狗狗来说，肯定是口粮最重要！ 好多狗粮都只有地面上有，完全不会有二道贩子专卖到地狱来。 不喜处的狱卒们经常吃的除了饭堂的饭菜之后就是不喜处的亡者们。 这里受罚的亡者可以无限再生，只要剩下一个脑袋没过几天就会重新长出来了。 鬼灯热爱招揽动物狱卒的原因也是因为动物们的伙食用亡者来就好了，可以省下一大笔伙食开支，简直就是无本买卖。 地狱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亡灵非常多。 地狱里受罚的亡者多得能填满地狱的十八重地狱，大部分还刑期很长。 现代社会的人类太多了，到了现在，就算是生前没有犯过错的亡灵要重新投胎也得等一段时间，更别说有些生前过得不好，再也不想投胎从而滞留在地狱里的亡者们。 小白一本正经地跟陆绒说着狗粮的问题，还是兴致勃勃地介绍亡者的十八种吃法。 “我已经在地狱里工作好长一段时间了，饭堂吃厌了，亡者也吃厌了。”小白可怜兮兮地说：“现在就看着电视，不停地探索地狱美食街。” 说是地狱美食街，实际上还有不少少儿不宜的店。 那种店里有太多的小姐姐了，根本不能好好吃饭。 而且好多店都不是小白能够进去的。 这时候，桃太郎的另外两个兄弟也来了。一个是叫做柿助的猴子，还有一个叫做琉璃男的绿雉。 两个一来就听到小白的抱怨，忍不住立刻就加入了谈论。 柿助说：“我也是呢，什么都吃腻了。” 琉璃男站在树丫上，“地狱里面也没有我们火箭筒雉鸡常吃的食物，我来这里之后整个食谱都改变了。” 鬼灯这时候插了一句：“可是亡者不也很好吗？我就经常喝亡者脑髓味增汤，下次可以带一点给你们尝尝。” 陆绒看这位辅佐官一脸正经的样子，这个瞬间竟有点搞不清楚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一听就是非常重口味，该被打马赛克的东西。 “好啊好啊，”小白兴致勃勃，“谢谢鬼灯大人！” 陆绒这一刻也分不清眼前一脸可爱的小白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柿助和琉璃男就从此展开了关于地域特色食物的讨论，什么“眼珠串串”，什么手指饼干之类的，听得陆绒一阵一阵发麻。 他都不敢探究到底“手指饼干”是手指形状的饼干还是手指做的饼干了。 好歹也是人形神明，陆绒听着还想象不出来。 首先发现陆绒不自然的还是鬼灯，穿着黑色和服的辅佐官看了一眼一直没什么表示的荒川之主，非常自然地引导着三个狱卒改变了话题。 这才让他们之间的聊天没有一路朝着十\\八\\禁\\少\\儿\\不\\宜的方向划去。 小白说着说着就讲起新来的狱卒。 “新来的都不太行啊。”小白苦着脸说，“果然是之前地面的生活□□逸了，体力不行，惩罚力度也不够。” 他们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小白的前辈夜叉一也加入了汇报大队。 陆绒就听着狱卒们对新来狱卒们的评价，大多是什么“不能吃苦耐劳”、“惩罚太轻微了”、“居然看到血就晕倒了”之类的话。 小动物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围着鬼灯说话，看着也挺喜感的。 陆绒抱着杀生丸围观。 荒川之主倒无所谓。 他对地狱不好奇，对毛绒绒们也没有陆绒的热爱。 对他来说，无论是原型还是人形都一样要工作，工作就要认真负责。 换句话来讲，他也挺满意鬼灯手下的这些狱卒。 虽然小白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看过他工作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手下了。 荒川之主心里对荒川接下来的管理也有了一点腹稿。 这躺下来除了滑瓢那只滑头鬼，他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妖怪和人间的管理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很多方式不能照搬人类的做法，但是和地狱却挺相似，特别是现代地狱已经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改革，其中的经验还是蛮值得借鉴的。 等陆绒从动物狱卒们的话题回过神的时候，荒川之主和鬼灯已经搭上了话。 鬼灯属于积极的改革派，很多管理经验和意见上都乐于和荒川之主分享，一个怨鬼鬼神和一个大妖怪居然还聊得挺好的。 鬼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建议还是要这这样……” 荒川之主：“可是这条的话，后面就会变成这种情况……” 鬼灯：“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要前进的话就必须得跨过这一步。” 荒川之主：“你这话也有道理……” 陆绒看着两个实际上有上前面年龄差和时间差的存在居然还聊得挺投契，鬼灯虽然不懂荒川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种铁血手段和抖s技能却分毫不差地传授给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居然还认真地点点头。 陆绒立刻捂着杀生丸的耳朵，“你们说的你不用在意。” 如果以后杀生丸也变成了抖s，我该怎么跟凌月仙姬交代呢…… 毕竟凌月仙姬心心念念的都是可爱的杀生丸。 以后杀生丸成为西国国主会怎么样还不好说，经常冷着脸的小犬妖现在还是单纯可爱的，可不能被荒川之主和鬼灯教坏了。 陆绒深深地怀疑着昨天见到那个人高马大的阎魔到底过着怎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看大圆子的文。 呜呜呜，又好吃又好看，女主好a好美好帅气。 天天配着下饭滋味更加。 什么时候我能有大圆子这个写作水平，太6了，作者有话要说里面也是萌萌哒 第71章 第 71 章 事实上, 陆绒想的也不算错。 阎魔表面上是鬼灯的上司, 阎魔殿的主人。实际上实情到底如何，地狱里生活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阎魔就是靠着他的经摔耐打才能才鬼灯手上存活至今。 还有粗神经。 作为地狱的管理人, 阎魔殿还掌管着十八层地狱, 比其他九位王的责任都要重大。 然而阎魔本身并没有什么掌权意识，十八地狱大多数时候都是鬼灯在管理, 少数时候是他被鬼灯逼着去管理。 “啊, 鬼灯君不在的一天真是美好。”阎魔舒舒服服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准备下班了。 你说还有很多工作？ 明天再来就好了！ 地狱的工作是做不完的，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亡者进入地狱，阎魔就算是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都干不完所有的审判裁决。 当然，鬼灯可以。 工作狂鬼灯的工作从来不会堆积到第二天。 不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还是他对阎魔的要求。所以鬼灯在的时候阎魔大王通常都得加班, 也只有鬼灯巡逻的时候才能松一口气。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没有鬼灯的狼牙棒, 也没有鬼灯的死亡视线。 阎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这可不行哦。” 阎魔准备偷懒下班的时候, 鬼灯那根巨大的黑色狼牙棒就擦着阎魔大王的脸颊边飞过, 撞进了阎魔背后的墙壁里。 还伸着懒腰的阎魔顿时僵住了。 明明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阎魔大王却仿佛看到恶魔转世。 不！路西法那个女仆控都不会像鬼灯这样。 阎魔大王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讨好地问鬼灯，“那么早就回来了, 鬼灯君。” 陆绒在鬼灯身后探出头来, 看见了一根已经镶嵌进墙壁的狼牙棒之后又直起身子。 作为荒川的河神，底下有着荒川之主管理，这一刻的陆绒感觉到了某种既视感。 鬼灯冷冷地哼了一声, “今天下班挺早的啊，阎魔大人。” 早下班的美梦突然消失，阎魔的求生欲警钟疯狂作响。堂堂十王之首的阎魔大王，讪笑着回答：“今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呢，哪有那么早下班。”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阎魔的表情已经快哭了。 最后还是鬼灯心软，“今天辛苦了，阎魔大王。” 获得了特赦的阎魔瞬间就活跃起来，“你也是，鬼灯君。” 这两个鬼神的相处一点都不像上司和下属，陆绒看着也蛮有趣的。 陆绒他们离开之后，阎魔殿里就剩下鬼灯和阎魔，一边苦着脸处理公文的阎魔偷偷瞄了一眼鬼灯，提了个头：“今天和神明大人他们相处还好吗？” 鬼灯认真思索了片刻，“神明大人的性格挺好的。” 不过他身边的两个妖怪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鬼灯君挺喜欢他的。”阎魔欣慰地笑了。 鬼灯斜看了了阎魔一眼，厉声道：“少打听八卦了，快点工作。” 早就知道鬼灯嘴硬心软的阎魔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怂样，“呐，我说鬼灯君，那位神明大人身上真的是女神的烙印吗？” “肯定是黄泉女神。”鬼灯。 阎魔皱着眉头问：“可是女神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黄泉女神伊邪那美居住在地狱不是秘密，她的住址地狱的居民都知道。 不过那里一片血土，都是从怨气中产生的黄泉女妖，没有理智的女妖们会撕碎所有擅闯者，就连阎魔大王和鬼灯都无法靠近。 以前黄泉女神还会偶尔出现一下，近几百年来，黄泉女神已经很久没有现过身了。 鬼灯和阎魔还曾经前往女神的住处，女神没看见，倒是被黄泉女妖们追得够呛。 “他们应该很少在现代生活。” 鬼灯猜测道：“神明大人身边的那个大妖怪气息不太对，而且讨论的问题也不像是现代社会里会发生的。” 生活在平安京的荒川之主身上的很多小习惯都和现代社会完全不符，特别是那身凶悍的气息，完全不是现代这种和平的年代能够养出来的。 有时候，和平就像是温润的沼泽，悄悄把所有的尖刀腐蚀，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曾经无坚不摧的凶器一把把都生满了锈，再也无法恢复从前那种所向睥睨的样子。 你看，奴良滑瓢不就是这样吗。 曾经奴良组发展到最鼎盛的时候，就连地狱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然而现在，奴良组龟缩一隅，完全没有昔日的鼎盛。 没有比鬼灯更清楚和平的威力了。 “难道是什么妖怪秘境出来的大妖？” 神经比鬼灯的狼牙棒还粗的阎魔大王没心没肺地猜测。 对阎魔大王来讲，什么大妖不大妖的都不重要。身为地狱名义上的掌控者，阎魔大王最大的烦恼就是每天逼着他工作的地狱第一辅佐官鬼灯而已。 鬼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妖怪的名字叫做荒川之主，听说过吗？” 阎魔虽然被鬼灯纵容得像个傻白甜，事实上接收的信息不少。他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没想到啊没想到！” 鬼灯眉头一皱，阎魔就再也不敢卖关子了。 “荒川之主是荒川的大妖怪，他凶名传遍天下的时候鬼灯才刚来地狱不久呢。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阎魔殿的辅佐官挑了挑眉。 阎魔大王收到了鬼灯感兴趣的暗示，继续说：“听说是荒川河神最忠诚的信徒，管理着荒川所有妖怪，到最后他们隐匿在‘荒川里’还是荒川神开辟的。那里被誉为‘妖怪最后一片净土’。” “荒川河神？”鬼灯蹙了蹙眉，“那个神明就是荒川河神。” “那个自然神就是荒川河神啊！”阎魔后知后觉地感叹，“真是了不起的神明呢。” 这种朴实无华的马屁简直直白到听不出马屁的感觉。 就算是那个漂亮的神明听到，恐怕也完全感觉不出赞美。 阎魔随后又朦胧地升起一个疑惑的想法：“为什么神力会掩饰得那么完全……而且头发也好短。” 神明的强悍与否跟神力的外泄是成比例的，越是强悍的神明越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神力。 头发的长短也是神明强大的一个象征之一。现实中不乏石长姬那种其实没有很强却蓄发的神明，可强大的神明必定长发。头发是储存神力很好的材料，就算是平时拿来用也很方便。 陆绒的头发……至今为止也不过是过了肩膀的长度。比阎魔大王的还要短一些。 不过阎魔大王的疑惑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兴致勃勃地给鬼灯介绍这位神明的奇特经历。 “荒川河神啊。”鬼灯喃喃。 阎魔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鬼灯所不知道的事情来炫耀一样，源源不断地给鬼灯普及这位神明的高贵：“整条荒川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位河神大人身上有三位起始神明的烙印，还是第二次神明战争的终结者，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来我们地狱参观。” 那么漂亮精致的神明，比花耶姬还要精致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阎魔口中的那个荒川河神。 鬼灯听了并没有发表意见。 第二次的神明战争地狱并没有直接参加，鬼灯当时还没有成为阎魔大王的辅佐官，很多经过都是后来看地狱记录的档案才知道的。 可是地狱本身和地面的消息并不畅通，有些记录模模糊糊一带而过，只有开始和结局非常明确。 荒川河神那个样子确实不像做了那么多事的神明，如果把这些阎魔所说的名头安放在荒川之主那个妖怪上感觉就毫无违和感了。 不过有那么强悍的信徒，本身也不可能是什么小神明。 “我们居然都毫无知觉！真的是太失礼了，”阎魔仔细想想就开始纠结，“我们要不要搞些什么来欢迎河神大人。地狱和荒川靠得很近，我们现在通往现世的通道都是通过荒川的，搞好一点关系比较好吧……” 说着说着就开始念念叨叨。 鬼灯斩钉截铁地说：“既然神明大人自己都没说什么，我们就不要画蛇添足。” “啊，鬼灯君真是的。”阎魔大王嘟起嘴开始囔囔嘟嘟。 偏偏就算有点别的意见都不敢嚷出来让鬼灯听见。 那根狼牙棒还握在鬼灯手里呢！ 这不叫怂，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鬼灯一个眼刀甩过来，就自觉消音闭嘴了。 陆绒对于地狱两巨头说什么完全没有概念，他现在不过还只是一个刚刚觉醒还不完全的小神明而已。 天天干得最多的事情粘着荒川之主。 两个朦朦胧胧地捅破了一层纱之后就处于一种心知肚明的暧昧期，陆绒求抱抱的举动比之前更明显了不少，就连杀生丸有时候都模糊地感觉到两个黏糊糊的。 凌月仙姬和斗牙王完全没有这种相处气氛，所以小杀生丸还不懂这对狗男男天天都在挥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哦，还不是真正的恋爱。 反正无知者不觉，杀生丸也不是会恰柠檬的狗狗。 恋爱是什么？ 高贵冷艳的狗子最近开始热衷的事情就是和陆绒对练。荒川之主放下了一个诱饵，他和陆绒之间，那个在比试中胜利的话就可以获得被荒川之主喂招的机会。 这对于杀生丸来说比围观陆绒和大妖怪的黏糊要重要得多了。 还不懂恋爱是何物，爱情是什么的小可爱，满脑子还只有杀杀杀和打打打。 进步神速。 如果奴良滑瓢在的话就会义正言辞地指责两个虐狗，可惜的是滑瓢这个妻奴早就做起了窝在樱姬那里，简直就是乐不思蜀，在地狱多待的几天里完全不见滑头鬼的妖影。 作者有话要说：我考虑了一下，入v之后在作者有话要说里面同步更新番外的样子，当做是各位的福利了！ 谢谢一路陪格子走来的小可爱 +++ 第72章 第 72 章 荒川之主最近最大的爱好就是舔鱼。 偶尔闻闻很快乐, 经常舔舔更快落。舔一时爽一时, 一直舔一直爽。 舔鱼是一件长期的技术性工作。 首先必须每天都照顾好自家的小鱼。小鱼很容易害羞，所以平时不能表现得格外明显关注他, 但必须确保家里的鱼健健康康。 所以荒川之主这个大水獭开发了一个新技能, 叫做暗中观察（自以为）。 闻闻鱼的味道有没有异样，看看鱼鳞整不整齐, 有没有光泽, 鱼今天开不开心, 抱抱的时候感觉一□□重变化。 然后就可以快乐舔鱼了。 舔也是很要技巧的，不然手里的鱼容易炸鳞，还会一条尾巴甩过来，pia地打脸，实力表现“恼羞成怒”。 首先是地点。 不在人前能够完全避免小鱼炸鳞的情况, 不过在其他妖怪没注意的时候偷偷亲一口也别有乐趣。 有时候被亲烦了, 家里的鱼就是蹦起来, 气呼呼地啪啪拍你手心。这在大妖怪看来就完全是撒娇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 小鱼还是很可爱的，亲亲就会脸红，眼眸水光潋滟的样子看得荒川之主心头火热。 然而陆绒还没有完全化形成功，或者说还没完全觉醒, 荒川之主并不准备做某些可能会有危险的事情。 神明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 他们的诞生方式多种多样。普通的可能就是通过类似人类的方式诞生，有些就是高等神明的造物，还有些……就完全是意外了。 荒川之主出海的时候曾经见识过, 某个神明的断肢掉入海中，翻卷起来的滔天浪花就诞生出新的神明*。 大妖怪并不想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意外。 现阶段他还没开发完舔鱼十八式，不着急摸索吃鱼十八招。 面对一盘珍馐，荒川之主的耐心很好，愿意忍耐一下，多花一点时间，减少一点风险。 其次是技巧。 舔鱼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家里的小鱼太嫩了，皮肤用一点力就会破皮，到现在荒川之主都没把握怎么能不咬伤鱼的皮肤，只好用力舔舔来解馋了。 大妖怪倒是很喜欢小家伙咬他。 小家伙怎么用力，那口牙就先天决定了他的咬合力根本咬不开荒川之主的皮肤。不过看他气呼呼的样子，荒川之主就忍不住给他放水。 唯一有个小问题，就是荒川之主放松都不一定能让小家伙留下很深的印子。 牙印通常一天不到的消失了。 小家伙又不是那么乐意咬他。有时候太过用力，他就会捂着腮帮子，控诉地看着他。 刚开始荒川之主还没有那么恶劣老是逗他，可是陆绒的反应太可爱了，生气的时候可爱，开心的时候漂亮，害羞的时候迷人。 那一点点恶劣跑出来就收不回来了。 荒川之主以前还看不上奴良滑瓢那个妻奴痴汉，现在倒是有一点理解了。 不过作为大水獭手里的鱼，陆绒就有不同意见了。 耐心？ 忍耐？ 放屁！ 逼得小神明发飙了，可见发情的水獭有多缠人。 偶尔亲一口，小神明还能接受。他也喜欢偶尔亲大水獭一口。 慢慢的大妖怪就喜欢在别人扭过头做事的时候突然一口亲下来。 陆小绒就不干了。 虽、虽然不是很讨厌，可是、可是很不好意思啊。 就算他生气咬荒川之主，对方好像也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就连认识没多就的鬼灯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了。面无表情、日常黑脸的辅佐官对他们搂搂抱抱、抱抱亲亲一直采取假装看不见的态度。 他对陆绒他们态度温和得有点不可思议，陆绒和荒川之主已经见过数次鬼灯折腾阎魔大王了。 刚开始的时候，鬼灯在他们面前对阎魔还会收敛一下，阎魔这个高大的鬼神发现鬼灯居然脾气变好的时候，就忍不住自己作死的手。 来回在鬼灯的神经上大鹏展翅的阎魔大王就被忍无可忍的鬼灯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第一次目睹浑身冒着黑色火焰的鬼灯，两眼放着红光的样子……让鱼痴呆。 阎魔大王因此有幸自插双目——鬼灯带（逼）着阎魔巡逻的时候碰到了夺衣婆洗澡。 夺衣婆洗澡的地狱阎魔有时候也会来，翻滚的锅里煮着数不清的亡者，看起来像是厨房里，香辣锅的味道，就是里面的食材有点让人吃不消。哀嚎的声音配合着红汤，食用起来更加有风味。 鬼灯把这里当做后厨房的话，阎魔就把这里当成了温泉汤子，偶尔放松的时候回来这里泡汤。 就连阎魔都不知道夺衣婆每天会来洗澡！ “啊，鬼灯君，”阎魔大王哀嚎一声，“这太过分了鬼灯君！” 鬼灯佁然不动。 他轻蔑地看着精神受到莫大伤害的阎魔一眼，丝毫没有尊敬上司的意思。“是阎魔大人一点都不会欣赏女性的美。” 阎魔大王傲娇地“哼”了一声。 拜托，作为地狱里工龄最大的员工之一夺衣婆，已经到了那种站在陌生鬼面前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境界，浑身赤\\裸\\地洗澡的时候，干瘦的身体和皱巴巴的皮肤真的让阎魔大王吃不消。 “偷看别鬼洗澡实在是太失礼了，鬼灯君。”阎魔大王囔嘟着。 鬼灯朝着夺衣婆努了努嘴。 阎魔转过头偷瞄了她一眼。 大锅子里蒸腾起淼淼白雾，模糊了夺衣婆的上身，但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老婆子见有人在围观，风骚摆弄的样子，还努起嘴巴朝着阎魔大王飞了一个吻。 完全就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阎魔：“……” 抵死反抗的阎魔大王终于扛不住，倒地不起。 而跟着一起来的荒川之主，早在夺衣婆出现的一刻就立刻带着陆绒离开，在这个地狱里闲逛了起来。 鬼灯早就发现，他守着阎魔围观夺衣婆的表演，随他们去了。 一直被抱在大妖怪怀里的小鱼完全没看见夺衣婆的到来，他满心好奇那些大锅。 这些锅是锅炉地狱的法器，属于无火自燃的类型，里面的红汤是地狱特产岩浆，对于亡者有加倍的痛苦效果。 在这一个个锅炉之间，偶尔会有狱卒巡逻，他们手持长棍，主要是敲打那些妄想爬出来的亡者，偶尔还会加点岩浆。 陆绒他们来的第一天，地狱的大部分居民都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狱卒们更是被鬼灯提点过，看见陆绒一脸惊讶地盯着锅炉看也不会表现得很奇怪。 好想凑近看看那个美人，嘤嘤嘤！ 美人虽好看，耐不住旁边有个会喷火的恶龙虎视眈眈。 惜命的狱卒们只好假装恪尽职守，绝不好奇。 最近狱卒们可犹豫了。地狱原本有两大极具盛名的美人，一个是众合地狱的管理者地狱太夫，一个就是医疗所所长的奴良樱姬，可惜两位美人都非常低调，平时要见到她们并不容易。 地狱太夫平时从不现身，每一年只有提交报告的时候才会盛装出现在地狱里。地狱太夫每次提交年度报告的时候就是众合地狱盛会的开始。 奴良樱姬也是类似的情况，要见到樱姬大人只有去医疗所预约。可是地狱的狱卒那么多，医疗所早就成立了预约制度，算起来一个狱卒一年能见到一次樱姬就不错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美人。 虽然有恶龙在侧，悄悄看看能多看两眼就算是赚到了。 “河神大人好漂亮。”一个还在新人期的狱卒在饭堂里忍不住感叹道。“今天居然能见到大人，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同伴羡慕地看着他，“河神大人在哪里？他来了那么多天我都没遇上！” “今天在锅炉地狱。”狱卒一脸花痴的样子，“被分配到锅炉地狱简直就是我今年的幸运。” “到底是有多漂亮啊？”同伴好奇。 早在河神来到地狱的时候就从那些围观的亡者嘴里听说过他的美丽，然而没有亲眼见过难免好奇。“有地狱太夫大人好看吗？” 狱卒“啧啧”地摆了摆手指，“完全不一样的动人。如果说地狱太夫大人是那种艳丽无双的美，樱姬大人是温柔可亲的漂亮，那么河神大人就是那种动人心魄的纯洁！” “平时看上去就觉得好看，当他眸光流转看向你的那一刻，就是被丘比特射中胸口的时候了！” 同伴：“哇哦！” “不过河神大人有伴侣了。”狱卒瞬间忧郁。 这一点完全不能浇灭同伴的好奇和热情，“樱姬大人也有丈夫了。最近听说她丈夫来找她了。”然后每次去医疗所咨询的时候，樱姬大人的身边就多了一个黑脸的存在。 那个黑气冲天的样子，仿佛是第二个鬼灯大人。 “哎，我能见到她们就很满足了。”同伴说。 狱卒赞同地讲：“说得也是。河神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地狱了。” “希望能够遇到河神大人呐！”同伴说，“我今天去众合地狱帮忙，看来是没法遇到了。希望明天能分配到其他地狱里。” “诶……众合地狱不是也有很多美女狱卒吗？” 同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什么都不同的新人，“你……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分配到众合地狱的狱卒根本就接触不到里面的美女狱卒们，他们全部都得待在后院里面帮忙清洗女狱卒们的高档和服，检查针山情况，还有保养武器。 某种程度来说比受刑的亡者还不如。 那些亡者们起码还能望梅止渴。 现实和想象的微妙差别新人狱卒也不太理解，他一转眼惊喜地喊道：“啊！是河神大人！” 同伴立刻转头，嘴里无意识地喊：“哪里哪里！” 其实一转头就能明显看到了。所有狱卒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在高大的蓝皮肤妖怪身边那个小神明。 他正笑着和鬼灯大人说着什么。 原来那个新人狱卒说的是真的……同伴愣愣地想，那种自然纯洁的美，当他看向你的时候，就好像被丘比特射中了一样。 恋爱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阿芙洛狄忒（维纳斯）的故事，希腊神话里面爱与美之神的诞生就是从浪花中来的。当然这个“断肢”叫做打断你第三条腿? ps：希腊神话的版本很多，这里只是取其中一种说法。她是从浪花中诞生的，怎么起来的浪花就各有个说法了。 +++ 入v太难了，要写明每一章节综了什么，瞬间懵逼 我得把自己写的东西重头看一遍70章呐 除了正文以外不能出现任何原著人物和原著名称…… so你看今天看到好多“有更新”都是骗人滴 跪 第73章 第 73 章 陆绒是来跟鬼灯请辞的。 他们待在地狱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 奴良滑瓢除了第一天还在之外, 其余时候一直都赖在樱姬那里。 在地狱呆那么长时间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再继续待下去很容易就会被地狱气息同化, 之后就回不了地面长期生活。因此陆绒想着时间差不多就打算回去了。 本来他这次来, 除了滑瓢和樱姬的事情之外，就想要接触一下地狱的管理员。 鬼灯对他们算不上热情, 也足够的耐心。工作上一丝不苟, 整个地狱运转得井井有条。 陆绒完全满意了。 “这样啊。”鬼灯也表示理解。“那离开的时候请务必让我送你们。” 陆绒跟着鬼灯到地狱的餐厅里, “这段时间谢谢鬼灯的照顾了。” 小神明言语间诚恳的道谢，发自内心的感谢配上那诚恳的眼神，就连鬼灯都很受用。“哪里哪里。” 对鬼灯来说，陆绒他们的到来就像是西方地狱来访一样，都是合作伙伴, 接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荒川和地狱一点都不遥远, 荒川的深处甚至偶尔会开出和地狱相连的通道。和荒川河神打好关系自然是非常有必要的。 陆绒这边去找滑瓢的时候, 滑瓢还待在樱姬的医疗室外面。 因为他老是盯着来治疗的患者们, 让他们的病情不减反增，甚至有一个胆小的新人狱卒被他盯得晕了过去。心地善良的樱姬就不得不把滑瓢赶了出去。 待在门口的滑瓢就像是一个守着家门口的大型狗狗。 陆绒把杀生丸放在门的另一边，一大一小看起来就像是石狮子一样看守门口，看着就很可爱。 杀生丸脸当时就绿了。 他又不敢对陆绒干什么, 只好高傲地哼了一声, 自己跑开了。 陆绒忍着笑说：“别走太远，待会就走了。” 杀生丸摇摇尾巴，表示听见了。 滑瓢没好气地喷了一口气, 又不好跟陆绒计较，“要走了？” 陆绒轻声说：“到时间了。”对于还活着的妖怪也好，人也好，如果还不打算放弃地面生活的话，还是不好长时间留在地狱里。 滑瓢一只手搭在腰带上，一手取出一个烟枪，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知道了。” 他虽然经常在樱姬面前撒泼打滚耍赖不要脸，到底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妖怪了。 在死之前还能见到樱姬，滑瓢已经毫无怨言了。 妖怪和神明都是不入轮回的存在。 樱姬见到陆绒，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动人，开心又惊喜地喊道：“陆大人，好久不见！” 千百年过去了，已经嫁为人妇、生儿育女的樱姬依旧如初，笑语嫣嫣，时光在她身上格外照顾，仿佛不曾带走她一丝一毫的美丽，反而时间的沉淀下让她更加动人。 和樱姬叙旧了两句，陆绒就把空间留出来给夫妻两道别。 滑瓢走的时候看不出情绪上的差别，只能从烟雾缭绕中看出他的心情。 荒川之主看着抽烟抽个不同的滑瓢挑了挑眉，心中念头一动，点燃的烟枪就被水珠浇灭，毫不知情的滑瓢猛吸一口，被呛得咳嗽不停。 咳出眼泪的他看了一眼大妖怪，没好气地把自己解闷神器收了起来。 见色忘义！ 见色忘友！ 交友不慎！ 因为不想自家小崽子抽二手烟，就一点都不体谅夫妻分离的自己。 生活真的是太难了。 “是时候把奴良组交给陆生了！”滑瓢在回去的路上这样讲。 他们此时正走向结界薄弱、和荒川相连的地方，准备穿过荒川回去。 鬼灯一听就闻弦歌而知雅意，趁机提出邀请：“那奴良君有兴趣来地狱就职吗？” 滑瓢挑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积极地回应：“当然！地狱的环境我太喜欢了，等我交代好地面上的事情，请务必让我前来。” 两个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什么深交好友，甚至开始讨论起以后的职业选择。 陆绒窝在荒川之主怀里有点困意，陆绒怀里的小白犬已经疯跑一圈，窝在那里睡着了。 他模模糊糊地心想，到时候一起来就好了。 会地面是一件很容易的时候，稍微有一点意外的就是一出地面遇到了一个狰狞的怪物。 说不清是什么气息，一下子把陆绒惊醒了。 原本迷迷糊糊的小神明抬眼望去，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那就是我说的虚。” 奴良滑瓢皱着眉。“怪里怪气。” 现在的他手里没刀，不好办呐。 陆绒看着那只虚，什么都感觉不到，背后只有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个面目狰狞的东西身上一点轮回和女神的气息都没有，显然是被抛弃在世界之外的东西。 他们还在探究的时候，一个橙色头发的少年不知从那里跳下来，拿着一把长刀狠砍而下，将怪物劈成两边，利索落地。 被劈开的怪物骤然溃散，像是砂砾一样被风一吹就消失了。 还是个高中生的少年黑崎一护正准备离开，一转身就发现面前的三个人加上一条狗全部盯着他看。 黑崎一护：“……” 怎么回事，说好普通人看不见呢。 陆绒无视了少年的僵硬，转头问滑瓢：“这就是所谓的死神吗？” 滑瓢摸摸下巴，看着他身上的黑色和服，却又感觉到少年身上明显的生气，有点犹豫不定：“这个应该是特殊的吧，不过那群家伙却是也穿着一样的衣服。” 像跳蚤一样跳来跳去，半夜踩过人家房顶吵死了的家伙们。 “你、你们……”黑崎一护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将斩魂刀横在身前。 他感觉不到对面的恶意，可那强大的气息还是让刚成为死神不久的黑崎一护炸了毛，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陆绒却好像已经丧失了兴趣一样，看都不看那个橙毛的少年，荒川之主和奴良滑瓢察觉到他兴致缺缺，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黑崎一护才松了一口气。 他抓了抓头发，“什么呀。” 滑瓢回去了奴良组大宅，陆绒却不打算再过去。 突然拐走了人家家里的大将，再过去他家里住乖乖的。而且陆绒并不喜欢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妖怪围着自己生活。 奴良组的妖怪们对他很友善，友善之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滑瓢也无所谓，“等我准备好的时候再找你们~！” 陆绒趴在荒川之主的肩上，“那你得快点哦。” 他不住奴良组家里，带着荒川之主转道去了八原。 他感觉到露神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那边黑崎一护在他们离开之后发了一会儿呆，就马上往学校赶。幸好离开的时间还不长，课间时间还没有完全过去，高中男生松了一口气。 最近因为成为了死神的问题，他作为学生的日常生活都很受影响。 好不容易等到他放学回家，老爸黑崎一心正在厨房里哼着歌煮汤。大叔感觉到不妙的气息立刻冲了出来，和刚到玄关，正在拖鞋的儿子来了个四目相对。 一护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老爸？” 黑崎一心皱着眉头看着儿子，“你今天去哪了？” 黑崎一护莫名心虚。 他成为死神，和虚战斗的事情可没有告诉过家里人。搪塞道：“当然是上学了，还能去那里。” 爸爸一心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儿子，眼睛紧紧地盯着一护，嘴里随便地应道：“哦，是吗。” 这样一说，黑崎一护就更加心虚了，他加快脚步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还有足不出户的露琪亚在。 小个子女死神正拿着黑崎一护的游戏机打，小草莓一进到房间她就忍不住皱眉，“你今天去哪里了？” 一护扔下书包揉揉肩膀，“还能去哪里，就是上学、杀虚啊。” 露琪亚把游戏机扔下，凑近再认真嗅了嗅黑崎一护，“不对，你这个味道。今天遇到什么奇怪的家伙了吗？” “你这么说的话……”一护想起了今天的事，说：“我今天在浮世绘町附近遇到了几个人，好像都能看见死神和虚。” 露琪亚一听“浮世绘町”就不好了，她严肃地跟黑崎一护说：“以后别管浮世绘町。” “什么？” “那边的虚不需要我们解决。”露琪亚想起尸魂界里的传说，抿了抿唇，换了一个缓和一点的语气，“那边有很强大的妖怪在，虚都不敢靠近那里的。” 黑崎一护吃了一惊：“妖怪？” “是啊，”露琪亚警告道：“百分之百真实的妖怪，那一片区域不是我们能管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妖股存在啊。”黑崎一护的重点完全歪掉了。 死神露琪亚身份不简单，却还只是死神里面的校队员，深入的东西谁都不会告诉她，所以她知道的其实也很有限。只能再三强调：“重点给我记好了，别再靠近那边了。” “好好好。”一护应道，其实满心好奇。 一些人看起来也不是妖怪什么的，因为是浮世绘町的居民所以格外不同吗？ 黑崎一护本身不是什么莽撞的少年，也只是个少年，对于所谓“妖怪”好奇得不得了。 露琪亚听到浮世绘町的事情心里乱糟糟的，还想着要不要给队里打一个报告，自然没注意到黑崎一护的小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2020.02.26）入v，从第43章开始倒v，入v当天日万。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有什么想看的梗留言啊~ 早上10点一章，15点一章，18点一章 第74章 第 74 章 见过了所谓的虚和死神之后, 陆绒对尸魂界彻底丧失了兴趣。 死神估计就是尸魂界里稍微有点能力的灵魂, 虚就是人类和那些滞留的灵魂们无意识制造出来的东西。 自己制造的问题自己解决，不需要神明把这些都拉进现实和地狱世界之中。 陆绒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地狱那么久, 鬼灯都不曾提过一句所谓“尸魂界”了。 那些都是自愿放弃女神的家伙, 不需要他们多加干涉。 因为完全没有身份证明，身上也只有一些奴良滑瓢给的钱, 陆绒和荒川之主就按照妖怪的方式赶路了。 路上遇到好吃的再用滑瓢的钱。 杀生丸为了锻炼, 彻底离开了陆绒的怀抱, 让毛绒控颇为可惜。 那可惜的小眼神让荒川之主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不在地狱里，没有随处可见的黏糊土壤和肮脏，杀生丸非常乐意自己迈着小短腿跑步。小犬妖跑起来一点都不慢。 还是小狗身形的杀生丸摇着尾巴走远，完全看不出来未来会是个高贵冷艳的大妖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爱着宠着长大的小可爱。 陆绒看着他毛量丰厚的小屁股, 就有种手痒的感觉。 想rua。 身边的大妖怪不动声色地看了陆绒一眼, 换了只手抱他, 小家伙就看不见跟着跑的那只小白犬了。 对毛绒绒见一个爱一人的陆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埋首在荒川之主的颈窝里偷笑。 在前面的小妖怪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继续跑。 荒川之主有法术助力前进的速度很快，只有四条小短腿的狗妖一刻都不敢放松。 大妖怪绷着脸，对自己吃醋的行为一点都不掩饰, 就算被取笑也没关系。 小崽子是自己家的, 吃醋吃得光明长大。 今天的荒川之主，是拿着正当经营的香醋食品店营业执照的！不是什么飞醋都不能吃的！ 路过七辻屋的时候，陆绒还想起猫咪老师。 那只招财猫模样的妖怪一天到晚嚷着要吃七辻屋的馒头, 陆绒就好奇地买了两盒。一盒当场和杀生丸还有荒川之主分食了，还有一盒准备当做上门拜访的礼物。 他们一路走来零零散散买了不少东西，有些一般，有些难吃，更多还是很好吃的。 七辻屋的馒头就很好吃。 荒川之主不重口腹之欲，这大概是第一次大妖怪觉得人类还不错。 热爱战斗的妖怪们平时的生活称得上是茹毛饮血，荒川的妖怪已经是在妖怪界中称得上精致了，但在这方面还是比不上人类。 贪图享乐，也正因如此才不断创造。 “要去哪？” 陆绒说：“拜访之前照顾过我的一个人类。” 荒川之主听完就忍不住问：“照顾过你？” 陆绒并不是很想告诉他上一次因为踏出了时间线导致他神力絮乱的时候，只好挑挑拣拣跟他说一些夏目少年的事迹。 荒川之主盯着他，怎么听不出小神明的避重就轻。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没逼他一定要说出来。 接下来他会一直照顾他的。 荒川之主前不久还想着送陆绒再去晴明那里学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了。 他就想着得去晴明那里一趟把陆绒的刀拿回来。 小神明用萤丸这种大太刀还有点勉强，刀术是一回事，身高又是另一个问题。 陆绒也没想过要冒昧登门拜访，就先带着荒川之主和杀生丸去蠃蚌的神社。 坐立于森林中的神社像被时光收进了珍宝匣子里，被岁月遗忘了一样，就算那么多年过去了，仍不见丝毫的破败。就是少有人烟气息显得有些寂寥的样子。 然而现在这份寂寥也被各种不速之客打破，陆绒惊讶地发现蠃蚌的神社里多了不少懒洋洋的猫咪，一个初中年纪模样的女孩正在喂猫，看见来了客人显得十分地惊讶。 她红着脸喏喏地对陆绒他们说请稍等，就连忙跑进了屋里找蠃蚌。 “蠃蚌大人，蠃蚌大人，”女孩柔柔地喊道：“神社、神社里来了客人。” 此时蠃蚌正坐在室内，听到自己家神器的话心里有数。前几天他就感觉到陆绒来了现世，一直就在等着他。“好的，我知道了。” “那个……”女孩子犹犹豫豫地问道：“是认识的人吗？” “唔，”蠃蚌想了想，问道：“怎么了？” 女孩子说：“三个里面好像有两个妖怪。” 这座森林里也有很多妖怪，妖怪们和这座神社一直都是河水不犯井水，也从来不找上门来。 而且就算是森林里最强的妖怪，都没有刚才看到的那两个给她的威胁感强烈。 蠃蚌笑了笑，不甚在意，“我知道了，真希。”说罢还伸手摸摸女孩的头。 真希的脸红了红，整理自己被蠃蚌揉乱的头发，“啊，蠃蚌大人不要欺负我。” 这个长头发的女孩纸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蠃蚌，抓着蠃蚌的衣角走。 蠃蚌也不在意，步履轻快，“这还不叫欺负呢，真希。” 自从收了神器之后，满身孤寂的蠃蚌就和当初完全不同了。现在的他除了养一个小神器，还乐意养那些自己跑来的毛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机灵的猫咪就把这里当做休憩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到处都看到晒太阳的猫咪，天气不好的时候它们就非常自觉地躲进神社的边边角角里。 “主公。”蠃蚌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在了陆绒面前。 听到这个称呼，荒川之主挑了挑眉。 陆绒听了吓了一跳，“什、什么主公？” 小神明的反应太可爱了，蠃蚌面无表情地想。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神明内敛低调的性格，就没想到会那么可爱。 “您救了我一命，自然就是我的主公。”蠃蚌这方面还保持着战国时代的思想。 陆绒连连后退，“不不不……”一叠声拒绝，“我就算不帮你，你也还是祸津神。” 蠃蚌诚恳地道：“我已经不想再成为祸津神了，醒来的那一刻一心求死罢。如果不是主公，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不不不……”陆绒还是不愿意，扭头向荒川之主求助。 蠃蚌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对这个大妖怪在陆绒心中的地位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荒川之主轻笑了一声，“换个称呼吧。你这样叫他可能会有麻烦。” 蠃蚌一愣，没想过这方面的他立刻换了一个叫法，“陆绒大人。” 小神明松了口气。 “蠃蚌，”他介绍荒川之主说，“这是荒川之主。”指了指杀生丸，“这是西国的太子殿下。” 蠃蚌也不是毫无常识的野良神，战国时期也曾经一度创下杀名，自然也知道荒川的名字。“荒川之主？” 陆绒脸红了红，“我是荒川河神。” “我明白了。”同样高大的神明说。“这是我的神器，真希。” 刚来见面的那位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子上前来，此时此刻的表现倒没有刚才那么羞涩，“各位大人好，我是真希。” 小神明惊喜地唤道：“你收神器了？” “哦，你居然还养猫了。” 蠃蚌一开始没想过养猫。 只是猫们不请自来，蠃蚌又不曾驱赶他们，渐渐的这里就成了野猫们的乐园，偶尔还会凑进来一两只明显有人养的家猫。 收了真希之后，女孩子对这些毛绒绒的小生物们特别有好感，有钱的时候还特别喜欢给它们买猫粮，神社里的猫就越来越多了。 为了这群猫，蠃蚌还得努力工作买猫粮。 杀生丸上前来，他认认真真地看了这群猫一会儿，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被狗鼻子闻了一下的猫毛立刻就炸起来了，整只蓬松的样子跳上了房顶，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喊道：“喵呜——” 猛吸了一口猫味还有其他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杀生丸甩了甩头，打了个喷嚏，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也就是普通的猫啊。 看得陆绒把他抱起来狠狠地揉了揉脑袋，“你别吓唬人家猫咪。” 杀生丸甩了甩脑袋，“汪呜”叫了一声，满院子的猫都跑了，屋顶的猫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那条白白的狗子，好像想着什么时候下来挠他一爪子。 “看你得劲的。” 陆绒又揉了揉他。 杀生丸无动于衷，假装自己还是个高贵冷艳的狗狗。并不喜欢逗猫抓鸟。 并不。 一点也不。 看杀生丸那个表情，陆绒就知道他听不进去。 小崽子就是要吃要玩，开开心心。陆绒安慰自己。最后只能放宽要求，“不要咬伤猫猫们好吗？” 野猫生存不易，一旦受伤就很容易死亡。 杀生丸还是那个表情。 陆绒哭笑不得，把西国太子放了下地。 有点生气的太子殿下迈着腿脚步轻盈地跑进了神社内。每根毛毛都散发着“不跟你计较”的意思。 屋顶那些快要成精的人精猫猫们探头探脑，一边俯视着陆绒他们，一边观察着杀生丸。 头顶上的猫咪们是普通动物，它们全部都普通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开灵智的。不过猫咪们常年和人类为伴，就算没有被饲养也或多或少和人类有所交集，论察言观色，比杀生丸强多了。 这群聪明的猫找到了蠃蚌的神社就立刻试探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察觉到蠃蚌强悍但没有赶走它们的时候迅速呼朋引伴，用漂亮干净的毛毛和卖萌获得留下来的资格。 如果杀生丸不知深浅地惹毛了这群猫咪…… 陆绒觉得，让这个自认为高傲强大的小妖怪先受挫一下也好，别老是狗眼看人低，欺负弱小者。 万一人家拿的是绝地反击的起点文剧本呢？ 打脸不会太疼哦。 荒川之主默不作声，和陆绒有着完全相同的意见。 杀生丸的性格完全继承了父母双方的逞强，而且年纪小还不懂尊重，仗势欺人总有一天得吃大亏。 这种跟头年纪小的时候不摔一次，等长大了只会摔得更狠。 凌月仙姬忙碌着西国内政，斗牙王常年在外，导致小家伙在这方面长得有点歪。 除了武力值上点亮了，性格上就靠着年纪还小掩盖了。 不知不觉荒川之主已经养过了三个小崽子，在这方面也有了相当的经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在的，我觉得原著里杀生丸最开始就是吃这个亏。 直接变成了残疾狗。 一说杀生丸是残疾狗，莫名觉得搞笑0w0 第75章 第 75 章 “陆绒大人, ”蠃蚌将陆绒和荒川之主引入神社内, “最近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唯一奇怪的就是, 我接到了另一位神明的传信。” 陆绒捧着茶杯, 看着绿色的茶水上面漂浮着一根竖直的茶梗。 啊，最近会有好事发生的样子呢。 “神明？” 蠃蚌详细说明了情况：“不太清楚是什么类型的神明, 我只接到了他若有若无的信息, 类似于野兽的叫声。” 陆绒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成神之后还保持着野兽形态的神明非常罕见, 陆绒知道得最清楚的就是那群只剩下小猫三两只的虾夷神。 虾夷神和高天原开战落败后，被“天”连续换代，有些无法忍受自杀，有些则是换代过程中沦落为普通野兽，最后到现在就只剩下极少数, 如同珍惜动物一般了。 “知道他在哪里吗？” 蠃蚌摊开了一张地图, 指出了那个著名的港口城市——横滨。“在这。” “不过在下无法解读他传信过来的信息, 大概能感觉得到是在呼唤。” 野兽状态的神明让陆绒有些不安, 他对荒川之主说想去看看，荒川之主可有可无地答应。 大水獭去哪里都不要紧，只要家里的鱼还在手里就好了。 “我过两天再去看看。”他们过去横滨的距离不算远，时间上有富余。 陆绒又拿出那盒没吃完的七辻屋馒头, 把剩下的和蠃蚌、真希一起分享。 蠃蚌随手拿了一个, 剩下的都留给了小姑娘真希。 沉默高大的神明垂眸看着欢天喜地的小姑娘，眼底沁出了一丝笑意。 陆绒在旁边观察着面无表情的神明和可爱活泼的小女生相处，发现了一点可爱的地方。 他们中间肯定有一点事。 但是一个不问, 一个不说。 没多久，曾经的祸津神就离开了室内。 陆绒眨眨眼，感觉自己应该帮助一下可爱的下属一点微不足道的忙。 小真希是个慢热的孩子，刚见面的时候还有些害羞，现在熟悉了之后就好多了，明显地表现出对陆绒的亲近。 她捧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哇！这个好好吃！” 可能是因为主公长得好看的原因？ 真希朦胧间在想。 一见面就感觉他特别温柔又可亲，不知不觉就有了倾诉的谷欠望。 想和他再多说说话。 “我也很喜欢，”陆绒陪着她坐在走廊上。 走廊旁边就是院子。正是下午的时间，阳光和温度都刚刚好的感觉，舒服得让鱼昏昏欲睡。 刚刚被杀生丸吓上了房顶的猫咪们又陆陆续续跳了下来，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打滚、晒太阳、梳理毛发，也不怕人去抓他们，悠然自得。 陆绒看着就觉得有趣，一时之间感觉岁月静好。 蠃蚌的这个神社就像是被时光老人藏在了时间深处，每一分一秒都有种静谧又安逸的感觉。 像是炎热夏天里的树荫底下，像是寒冷冬日里的火炉旁边。 “下次省下一点钱来买它吧！”真希笑眯眯地说。 陆绒问她：“蠃蚌在接工作吗？” 真希捧着馒头点点头，“我教蠃蚌大人去搞了个黑户，我们挂名在安保公司里面，偶尔接一点活。” “有时候是保护人，有时候是护送什么东西，”小神器得到蠃蚌的授意，对陆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时候也会杀人。” “这样啊。” 真希想了想，把心里长久以来的感叹说了出口：“人类真是可怕，上次的委托人心里的怨恨几乎实体化，委托结束之后，直接有恶鬼从她的怨恨中诞生了。” 他们才刚刚了解了任务对象，交任务的时候就得把委托人心里的鬼也解决了。 他们也没能救得了委托人。 那只鬼诞生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委托人吃掉了。蠃蚌他们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残肢断臂和一个头颅。 那个头颅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太诡异了。”真希毛骨悚然，至今难忘。“人类居然那么可怕的吗？” 身为神器的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绒听完了故事，认真观察了一下真希。 发现这个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打从心底对人类敬而远之的敬佩和感叹，并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刺伤蠃蚌。 “所有生物都是一样的。”小神明说，“人类不过是其中比较敏感的而已。” 得天独厚的同时，一旦误入歧途就容易造成更大的灾难。 小姑娘认真思索了片刻，认可地点头。“我明白了。” 陆绒笑着身上拍拍她的头，认真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如果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的话，多和蠃蚌讲怎么样？” 小姑娘的脸皱成一团。 她想象了一下跟蠃蚌大人倾诉的场景，完全想象不出来。 蠃蚌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神明，真希这个个头娇小的女生才到她胸口的位置。曾经是杀戮之神的他现在仍然是周身凶悍之气，就连神社里的那些人精猫咪对他都规避三尺。 经常面无表情的样子，用这种毛绒绒又软绵绵的问 神器的内心活动完全就摆在了脸上，让陆绒看了忍不住笑。 自己这种毛茸茸有软糯糯的小问题去找他…… 打扰了，告辞。 小姑娘的心思太好懂了。 “刚才是蠃蚌希望我跟你聊聊。”沉默的神明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不过陆绒可以感觉到他对真希的关心和担忧。 神器和神明是一种微妙共生的状态，神器的情绪状态会直接影响到神明。 当神器的问题过于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影响到神明，染上恙，甚至直接换代。 所以大部分神明对于神器的选择还是非常慎重的，对神器的管理也异常严格。一旦发现有一点不对劲，马上就会驱逐。 像是蠃蚌这样对神器关心的神明还是少数。 毕竟神器是人类的灵魂变化而来，可以当做是人一样来对待，当然也可以当做是工具来使用。 前者加深神明和神器的牵绊，后者却更加轻松吧。 “诶！”真希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了少许，流露出吃惊和不可置信。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真希立刻红了脸，她逃避事实一样捂着脸蹲下，却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呀，好讨厌。” 陆绒注意到背后那个身影顿时就僵直了，下一刻真希就说：“蠃蚌大人这样让我太害羞了！” 直率的少女比陆绒想象中还要坦率，她会和蠃蚌相处得很好吧。 天真坦率的少女和沉默寡言的神明组合。 想想就让人期待。 “因为小真希不肯跟他说，蠃蚌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姑娘还捂着脸，声音闷闷地问：“真的吗？” “真的。” “我知道了。”真希脸红红地说：“以后我一定会认真跟他讲的。” 如果总是要猜来猜去的话，很快就会因为沟通不畅而分离吧。 有话想要说的时候，要好好说话才行。 现在不说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说不出来了。 永远说不出口的关心。 再也说不出来的爱恋。 我是不是也要……坦率一点呢？ 荒川之主知道自家小鱼帮蠃蚌处理他神器的时候，就一直都没有打扰。结果下午小鱼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荒川之主想象中的快乐。 他一埋头进荒川之主怀里，有点闷闷不乐。 大妖怪包容地抱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又像是安慰，又像是宠爱。 满满的都是让鱼留恋的温柔。 现在的荒川之主和最初遇见的大妖怪身影微妙地重合在一起，碰撞出令人心动的变化。 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过呢。 “怎么了？” 鱼爬起来就抱着荒川之主的脖子，让大妖怪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最喜欢你了，”陆绒在他耳边说，“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你。” 荒川之主突然暴涨的妖气惊动起整座森林，宛如漆黑的深夜里唯一个灯塔，那股妖气亮眼得不行。 原本都准备休息的动物们都被猛地惊起，鸟飞的飞，野兽跑的跑。 巨大的妖气撞上了神社内的结界，像是清晨的钟声，对敏锐的动物来说就是敲在耳边的警钟。而那些中低级的小妖怪，就像是瞎了的狗，不明所以，到处乱窜。 中级妖怪和一群小妖怪们惊疑不定，疑神疑鬼地一边呼喊着一边团团转。丙举着烟枪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丙不耐烦地叫道：“干什么呢，地震而已。” 大概是丙一脸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表情说服了那些忙乱的小妖怪们，大家慢慢又镇定下来。 两个中级妖怪转了一圈，头碰头地撞到了一起，撞得七晕八素的样子，迷迷糊糊地说：“哎，是吗。那散了散了，回家睡觉吧。”然后倒地不起。 丙：“……” 八原的妖怪，不知道是说乐天好，还是蠢过头了。 “怎么回事？” 三筱飞过来，降落在丙的身边。 丙说地震的话骗骗感觉不灵敏的小妖怪和脑袋不灵光的中级妖怪还好，三筱这个即便的妖怪必然有自己的判断。 丙凝重地回答：“不知道……真是动静超大的家伙，要不是……” 要不是现在有了那个神明神社的结界，这得引来多少麻烦。 就不只是森林被惊动那么简单了。 那群除妖师肯定回想闻到shi的苍蝇一样，疯狂寻找这个强大的妖怪，一个接着一个来送死，把整个森林搞得鸡犬不宁吧。 三筱：“什么？” 丙摇了摇手里的烟管，“没什么，那边的事情我们别管。那里可是有一个神明大人在呢，他会处理的。” 作为首领的三筱见丙似乎知道些什么，也没再问下去，转而说：“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丙挑着眉看了眼三筱，“妖怪居然找上神明去？” “那个，”三筱望着蠃蚌神社的方向，“是自然神的属神吧。” 虽然不是天生天养的自然神，却和这片土地紧密相连在一起了。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妖怪，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依赖对方生存。 丙听了静了静。 她刚见到那个沉睡神明醒来的时候对方还不是这样的气息的。 “找个时间，我们一起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起上个星期那个牺牲的医生了。 再也无法举办的婚礼。 所以各位千万不要吝啬说出心里的喜欢啊，来，大声说爱我！ +++ 没有番外的格子给你们发50个红包0.0 第76章 第 76 章 荒川之主的反应之大, 把陆绒都狠狠吓了一跳。 小神明红着脸坐在荒川之主跟前, 看着大妖怪捂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靠得最近的杀生丸顾不上生气屁颠屁颠地冲了过来，跑得太快来不及刹车, 直接撞到了荒川之主的背上。 脑袋朝下四爪朝天。 堂堂西国太子殿下, 什么时候试过怎么着急。 蠃蚌也被惊得立刻行动起来，真希直接化作太刀握在手里, 原本下意识地要冲到陆绒身边, 马上又察觉这是荒川之主的妖力, 于是转头站在神社门口戒备。 八原的妖怪们安分守己，妖怪之间倒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荒川河神大概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清晰地意识到， ——荒川之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喜欢、更爱他。 陆绒的脸都红透。 不知道情爱是何物的杀生丸圆溜溜如同上等黑珍珠的眼珠子，瞧了瞧红得跟虾子一样的陆绒，又看看捂着脸叹气, 一身妖力还在狂飙的荒川之主, 毛绒绒的脑袋上, 缓缓地打出三个 ？？？ 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有敌人吗？ 是不是受伤了？ “哈……哈哈哈……”陆绒瞧着杀生丸那个呆萌的样子, 自己先笑起来了。 天呐。 陆绒除了甜分不清什么滋味了。 乱七八糟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通通都成了甜。 像是打翻了蜜糖罐，流出来的蜂蜜滋润又霸道，除了暖暖融融的甜，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天呐。 纯粹地幸福味道。 太过分了, 荒川之主爸爸。 杀生丸歪着脑袋无意识地买了个萌。 一直捂着脸的荒川之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 望着躺在绿色榻榻米了不开支的陆绒，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傻瓜，把我吓了一跳。” “哈哈哈……”陆绒翻了个身, 把头枕在荒川之主膝盖上，用亮晶晶的眼神仰望着荒川之主的眼睛。 荒川之主是眼睛和他的皮肤一样都是蓝色，眸色要更深邃一点，像荒川深处的蓝，汪汪一池能把人吸进心底的旋涡一样。 明知道危险，陆绒还是简简单单陷了进去。 这是最开始，他自己就选择好的妖怪啊。 还没有意识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他家的水獭王，给他冠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绒的脸上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容，魅惑人心的笑，笑得荒川之主心头发颤。 他伸手轻抚着荒川之主的脸颊。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荒川之主的大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怎么看你了？” 陆绒眨眼的时候，细长的睫毛扫过荒川之主的手心，就像是扫过他的心尖一样，苏痒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全身。 荒川之主附下身，头抵着自己的手背，手心盖着陆绒的眼睛。 “你再这样撩拨我，我就控制不住了。” 荒川之主自从成为荒川之主后，第一次丢那么大的脸。 化形期过去的妖怪就能自主控制妖力了，他成为一方统领那么多年，居然因为小神明的一句话妖力暴走。 说出来要笑掉猫又一嘴的牙。 陆绒忍不住又笑起来。 清脆的笑声里难掩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摸索着摸上了荒川之主的脸，手指微微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娓娓动听，组成了世界上最美妙的乐曲，“可是我喜欢你呀。” 最喜欢你了。 说一万次都不够的喜欢。 比一万零一次还要多一点的喜欢。 荒川之主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暴走的妖力，稍微有一点成功的时候就被陆绒暴击，絮乱的妖力在这个房间里乱串，杀生丸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开始有点吃力的时候，果断离开了这个房间。 荒川之主把妖力都控制在房间里，出了门就没事了。 杀生丸在门口蹲坐了一会儿，看他们两个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迈着轻盈的脚步离开了。 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在房间内不断流窜的妖力却没有靠近陆绒一份。 好像荒川之主就算失控也会下意识保护他一样。 不行了，这样一想就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太过分了，”陆绒捧着他脑袋嘟囔着：“我好像怎么喜欢你，都够不到你喜欢我的那种程度。” 荒川之主的胸膛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陆绒感觉到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都笑得在轻微晃动。 大妖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现在就够了。” 足够令妖开怀了。 开怀到现在就想把这个突然表白的小家伙就地正法。 “我也最爱你了，一直只爱你一个。” 直起身的大妖怪就看着陆绒的脸颊染上了胭脂红，海底最美丽最昂贵的珊瑚一样，带着艳丽无双的美，直击人的灵魂。 他俯下身啄吻了他一口，一口又一口。 从他的下巴到他的鼻子，掀开手再吻上了他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神明，可爱得完全不像神明的样子。 他的神明眉眼弯弯，眸子像一汪清泉，泉里只有他一个。 陆绒爬起来，带着笑意的眸光一直凝视着他，凑上前来又亲了亲。 “乖。”大妖怪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把嘴巴张开。” 简直就像是骗小猪开门的大尾巴狼。 听到一声“乖”陆绒就忍不住软了软，还没反应过来就按照荒川之主的话做了。 神社里，蠃蚌双手抱在前，靠在神社门口的树上，叹了口气。 满神社都是荒川之主的妖力。 那股冲天的妖力到现在也仅仅是控制在了神社内部，还没完全收回去。 蠃蚌不敢靠得太近，就怕忍不住反击。 怎么这么久。 神社里原本还散落在各处的猫咪们近距离被荒川之主冲击一下，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神社栖居。 它们靠得那么近，现在估计还蒙着。 蠃蚌默默地想，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两只因为这样开窍。 还是纯洁初中生的真希已经从太刀变回人形，正靠在蠃蚌脚边蹲在草地上，无聊地一根一根拔着草。“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到什么时候？” 高大的神明想了想，“起码到天亮吧。” “这么久啊。” 真希只感觉到了荒川之主妖力横冲，对妖怪一套也不熟悉，自然觉得只是正常现象。 蠃蚌知道怎么回事，却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就不跟自家可爱的小神器讲太多了。 这跟在上司面前聊他的八卦又什么区别？ 曾经的祸津神觉得好不容易换了职业，要对自己的上司好一点。 能让那个大妖怪妖力暴走的也就只有陆绒这个主公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荒川之主直接失控。 好像也没什么事的感觉。 还是再等等吧。 蠃蚌毕竟是以前有过主公的人，考虑的自然周全些，当机立断带着真希出去八原巡逻。 丙和三筱还待在一起，想着怎么上门拜访那个已经出现了不短时间的神明。 “要我说，直接上门就好了。”最后彻底没有耐心的丙皱着眉头建议。 三筱相对丙，脾气好得简直不像是现代大妖怪应有的样子。“还是带点礼物好一点吧？” “那你想带什么？” 三筱又想了想，手边还真没有什么能带给神明的。 对神明有功效的东西，通常都得在什么宴会或者庆典之中才会出现。 他最后犹豫地建议道：“酒？” 丙考虑了一下，能拿得出手又比较适合的东西，好像也就只有这个了。“好吧，就我们两个去？” 三筱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把斑也叫上吧。” 丙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好啊，我今天就去叫他。”只要有酒在，那只肥猫就不可能不上当。 这个长得憨厚老实的大妖怪也有耍心眼的时候。 他们还没出发去找猫咪老师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只圆滚滚一蹦一跳的肥猫，猫还没跳到跟前就开始喊：“你们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丙和三筱对视一眼。 嗯……斑长期维持着这蠢得要死的样子，他们都快忘了他也是大妖怪了。 “吵吵嚷嚷干什么呢。”丙端着架子吸了一口烟，等到猫咪老师跑到跟前来的时候对着他吐了一口白烟。 把猫咪老师气得够呛也真的呛到了，“呸呸呸！你这个丑妇！” “丑妇！？”丙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结果炮仗脾气一下子就被猫咪老师点燃了。 两个八原大妖顾不上其他就开始小学生打架。 三筱在一边看着想要分开他们又无从入手，最后居然只能等他们打够自己停下来。 “你来干什么？”丙喘着粗气问。 猫咪老师毛也揪掉了不少，正认真舔毛毛，闻言回过头来想了想，老半天没想起来干嘛。 看着两个幼稚鬼，三筱叹了口气，“是今天那个妖气吧？” 猫咪老师马上就反应过来，“对！就是那个，怎么回事，突然就冒出来了，这附近什么时候来了大妖吗？” 他们之中还是三筱的消息最灵通，“不清楚，不过这几天森林的那个神明确实有了拜访者，听小妖怪们说是三个感觉很不好惹的妖怪。” “所以……” “所以我们明天去找他们喝酒吧！”丙打断道。 猫咪老师敏锐抓到重点：“酒？什么酒？” 丙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三筱的珍藏特供，百年难得一遇的珍藏。” 猫咪老师发亮的眼神马上就转了过来，三筱抽了抽嘴角，勉强回答道：“是、是的。” 这丝勉强都被猫咪老师认证为“舍不得”，顿时就把什么妖怪抛置于脑后了。 大妖？有酒重要吗？ 酒鬼猫属性表里如一。 作者有话要说：西国太子殿下：今天也是一条吃狗粮的背景犬。 +++ 怀疑人生 甜不甜？ 不能再写了，再写下去就控制不住我的洪荒之力了 +++ 我本月的工资出了点问题，还要跟狗b老板明天“讨论”，今天晚上实在是没心情写甜甜的番外了。 等我明天吵，不，讨论完了再努力努力。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下方留言呀~么啾么啾。今天回来心情超糟的，结果看到小甜心们的留言我心情好多了 第77章 第 77 章 第二天陆绒和荒川之主走出神社的时候, 蠃蚌非常自然的且情不自禁地……目光下移了两尺。 原本还很正常的陆绒瞬间顿了顿。 如此自然地目光看得小神明差点炸鳞, 脸瞬间爆红。 荒川之主一身妖气收得丁点不漏，一点都看不出来昨天那个妖气失控、完全无法收回去的样子。 就算是沉默的从属神都忍不住升起一点点好奇。 大人们在无声交流的时候, 两个小孩也要摸摸沟通中。 真希：“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杀生丸：“呜。”离我远点。 真希：“真的没什么都没有吗？” 杀生丸：“唔。”靠那么近干嘛。 真希：“你也不知道干什么了呀？” 杀生丸：“唔唔唔！”走开！ 陆绒被杀生丸警戒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发现高冷的狗狗被初中女生缠着，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就放任不管了。 没有狗语十级证书的真希完全听不懂杀生丸说什么。 同样听不懂大人们讲什么的情况下, 真希还是更愿意和杀生丸交流。 起码小犬妖看着可可爱爱, 还能身体语言连猜带蒙。 慢热的女孩纸已经把陆绒他们三个都列入了“自己人”的范围，总算没有那么怕生了。 自己认为杀生丸同样是小孩子的领域之中，就算冷遇了还乐此不疲地靠近他。 而高大的神明心里冒出来的一点好奇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很快就聊起了别的事情：“昨天晚上遇到了八原的妖怪，他们今天想要过来拜访您。” “八原的妖怪？”陆小绒想了想, 猜到应该是丙和猫咪老师他们, “那好啊。” 刚好让蠃蚌认识一下这里的妖怪。陆绒默默地想。 虽然上次他曾经对丙他们说过有事可以找蠃蚌帮忙, 不过妖怪们似乎都默认了神明和妖怪河水不犯井水的样子, 并没有联系过蠃蚌的样子。 高大沉默的神明也不是什么热心肠，自然不会自己主动上去。 陆绒赞同了，荒川之主就不会有第二种意见。 反正在这里他一点都没感受到什么大妖气息，昨天发生了这么打脸的事情, 都没有妖怪打上门, 证明一点危险都没有。 非常有圈地意识的荒川之主懒洋洋地提不起劲。 那他现在盯着他家的鱼就好了。 昨天刚刚把鱼从头到尾舔了一遍，即将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硬生生用自己的意志力卡停下来的大妖怪，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只想再舔舔。 甜美得怎么都不够。 现在的水獭王和西方的龙差不多的状态，趴在巨宝身边目不转定地盯着，炯炯有神的样子，尾巴啪\啪\啪地轻拍着地面，恨不得把珍宝搂在手心里。 现在荒川之主就在极力忍着把陆绒拖回窝里的冲动，跟着陆绒爬出了窝。 对于两个神明来讲，大概是很难理解他这种动物习性和成熟思想中间的挣扎，不过过来的猫咪老师他们就非常清楚了。 猫咪老师保持着招财猫的样子，欢快地踏着小脚步，轻快地跑进了神社，一点都不怕神明发怒的样子。 三筱将信将疑地跟着进去，丙慢悠悠地殿后。 先进去的猫咪老师眯着眼睛打量着陆绒，小鼻子认真地嗅了嗅陆绒身上的味道。 小神明高兴地把猫咪老师抱起来撸。 猫咪老师不是杀生丸那种长毛的品种，但肉肉的手感也让陆绒爱不释手。皮下丰富的脂肪造就软绵绵的手上，捏捏还有小肚肚。 小肚子这种东西，放在人身上叫做肚腩，放在猫身上叫做原始袋，捏捏可可爱爱。 被逼抱在怀里的猫咪老师一动不敢动，后面两道视线立刻转了过来。 一道是荒川之主的视线。 现在陆绒身上全都是荒川之主的味道，一股水獭的味道几乎把陆绒本身的味道完全盖过，小神明瞬间变成了小妖怪一样。 活了几百年的猫咪老师马上就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另一道是杀生丸。 西国的太子殿下一直表现得对陆绒的怀抱兴趣一般，每次他被抱起来的时候好像兴致缺缺，勉勉强强，就是伸长了下巴摊开了肚子给摸摸……而已。 可是现在！ 堂堂杀生丸殿下眯着眼睛看着那种同样眯着眼睛的猫妖。 长得奇奇怪怪的……猫妖。 杀生丸不太确定地判断。 丙和三筱到的时候，猫咪老师已经在陆绒的怀里翻了个转，毫无形象地四爪朝天，愉悦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真正的猫一样。 猫咪老师的本体不是猫妖，只是他常年累月被封印在招财猫的石像里面，就算是解开封印之后也经常维持着招财猫的样子行动，行为或多或少沾染上了猫咪的习惯。 比如他对夏目的逗猫棒就无法拒绝。 口味也朝着海鲜大步迈进。 当然，猫咪老师什么都吃就是了。 来的三个妖怪里面只有三筱没怎么接触过陆绒，在这里也是最拘谨和小心翼翼的一个。 他谨慎地观察着在座的人，两个神明还是比较好辨别的，那个小姑娘……不确定是什么，不过身上也是神明的气息，这个肯定是犬妖了，剩下的那个…… 三筱看他一直盯着猫咪老师，有心想要提醒一下斑，心细的丙立刻过来扯了扯他的毛发。 三筱就闭嘴了。 小神明身上都是那个妖怪的味道，满满都是霸道的占有谷欠和嚣张的宣告。 应该是昨天那股妖力的主人。 斑肆无忌惮躺在人家伴侣怀里的行为，完全可以算作挑衅了。 但是最令三筱吃惊的还是这个神明一身都是妖怪的气息还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这个时代，妖怪和神明的划分是非常严格的，而且神明对妖怪的鄙视一直都毫不掩饰，三筱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见到和妖怪这么亲近的神明。 而且明显地，大妖怪对神明的保护之意，从他们进门开始就明显表现出来了。这个毫无架子的神明居然就默认了。 也包括大妖怪宣示主权，和对猫咪老师的态度。 对方没有现在爆发……三筱摸摸下巴，把吃惊收回肚子里慢慢消化。估计也要秋后算账吧。 小神明和猫咪老师是皮毛交情，和丙也就多说过两句话，能算上是关系好的只有夏目这个温柔少年和露神那个不入流的伪神，最后的话题开展也是围绕着他们。 “夏目少年啊，”丙原本还很顺手就想拿出烟枪，荒川之主一个眼神平滑地转过去的时候，丙顿了顿，摸进怀里的手就僵住了。“额……他现在忙着呢。” “哼，”猫咪老师翻过身来蹬了蹬小短腿，不满地说：“老是忙着把名字还给那些妖怪，友人帐都变薄了。” “友人帐？” 猫咪老师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满不在乎地解释：“就是夏目友人帐，里面都是玲子，夏目外婆的手下败将们的名字。” “这样啊。”陆绒的手移到了猫咪老师下巴，猫咪老师立刻哼哼唧唧起来。“夏目也够辛苦的。” “哼……哼~”猫咪老师的小短手在空中滑了滑，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三筱谨慎地搭话：“最近应该是忙着露神的事情吧。” “对对对，”丙也被拜托过打探消息，所以知道得还算详细，“听说是名字和其他妖怪的一起黏住了，要拿回名字得在一起才行。” “黏住了？” 这就是猫咪老师知道得最清楚的事情了，他露出一个嘲笑，“肯定是玲子那家伙吃饭的时候翻友人帐吧！露神那张纸上面都是饭粒。” 陆绒听了也忍不住笑。 “所以现在在找另外一个妖怪吗？” “好像是这样，”三筱说：“露神和夏目少年都在到处打听消息。” 忙于这件事的夏目最近都没时间和他的妖怪朋友们玩耍了。 “露神他快要消失了吧。”陆绒。 丙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不要跟人类靠得太近，笨蛋露神。”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一不小心陷得太深的话，就回不去妖怪世界了。 话说这样说，丙和夏目的关系依旧很好，夏目有什么事情，丙义不容辞马上就冲上去。 看得出来丙嘴硬心软的样子，小神明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我过两天再去看看露神吧。” 伪神的气息已经很淡很淡了，他最后的那个信徒也快走到生命终结。 恐怕露神这个时候说要拿回名字，也是因为想要完完整整跟着一起走的意思。 明明妖怪也好，神明也好，都走不进轮回的。 丙也好，三筱也好，甚至是猫咪老师，明知道露神的选择也不会多加阻拦，就算心里真的非常舍不得朋友。 丙没好气地说：“过两天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猫咪老师重重地“哼”了一声，“这几天都把老子我跑瘦了，什么小妖怪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只有露神那个抽象画根本找不到。” 杀生丸抬了抬眼珠子，望着那个肥肉快溢出来的肥猫样子。 心里盘算着等陆绒什么时候走了就把那只肥猫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减肥！ 小神明要是知道了杀生丸的想法，第一反应可能就是完了，把杀生丸教坏了怎么交给凌月仙姬，第二个反应就该是，几百年前的犬妖小朋友，你还打不完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荒川之主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就知道杀生丸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一点都没有组织的意思。 他是懒得跟那只肥猫计较，也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个老是被自家鱼抱在怀里的狗妖。 就算是老友家的孩子都不行。 醋王向来一视同仁，吃醋从来部分对象。 虽然大妖怪从来没有在小神明面前明显地表现出这一点。 大妖怪坐在一边假装自己是背景板听着他们聊天，一边默默地考虑着是不是该让小神明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老是抱着什么毛绒绒的撸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轮车？昨天那个顶多就是自行车，不能更多了。 前面提过了，大妖怪现在是不敢吃鱼的。 我现在实在是不够时间码番外了，周末给你们补，么啾么啾~ +++ 感谢在2020-02-26 20:34:03~2020-02-27 22: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梦难醒、长歌折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第 78 章 荒川之主没有明确和陆绒提过自己的占有谷欠, 这并不妨碍他对围在陆绒周围的生物都无差别攻击。 小家伙们能容忍他们在自己鱼怀里, 就假装是小家伙的玩具了。 他就是对玩具也不放过了，不可以吗？ 谁告诉你玩具就有豁免权了。 在场的恐怕除了三筱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妖怪看出来这一点之外, 其他包括陆绒在内都不太清楚。 三筱绷紧了神经, 不着痕迹地融入他们的聊天之中，又极有自知之明地离得陆绒远远的。以一种不冒犯的态度开始跟蠃蚌搭话。 荒川之主给了三筱一个赞赏的眼神。 蠃蚌不是多话的神明, 但是蠃蚌身边有个小姑娘啊。 小姑娘对妖怪很好奇, 说两三句总会回一句, 慢慢地总算是熟悉了起来。 起码小姑娘对三筱的印象还不错。 妖怪三筱也不指望一次能和管理这方土地的自然神关系变得多好，只求有个眼熟就够了。 能稍微了解一下掌管这方土地的自然神属神，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神明，后面再怎么相处就心里有点数了。 在八原的三个妖怪当中，幼稚鬼毫无疑问就是斑, 几百年了心眼仿佛半点不长, 有了夏目少年照顾他之后, 心理年龄更是直线后退。用着招财猫的模样跟什么妖怪都能打起小学生架来, 根本无话可说。 丙心思细腻，不过心智忽高忽低，做什么都看心情。 只有三筱是靠得住的。 现代大妖怪三筱看着身边两个同伴又开始窝里斗，打小学生架, 心里忍不住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是他靠得住, 是同伴们都太靠不住。 比如猫咪老师一脱开身来就嚷道：“我们带了酒给你啊！” 荒川之主的目光立刻就关注上了这里。 三筱：“……” 虽然不知道神明大人自己介不介意，可他身边的妖怪显然很介意啊。 丙也在一边瞎起哄，“拿出来拿出来, ”她跟陆绒仿佛哥儿两好地介绍说：“这可是三筱收藏了好久的酒呢，比不上什么琼浆，可是三筱带了一种甜甜的果酒，滋味超好的。” 陆绒一听，就馋起来了。 不过小馋猫还是扭头看了眼大妖怪，看对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才开开心心地分享起美酒来。 三筱无语地看着这个双标大妖怪。 刚还是不赞同的眼神，小神明一转过头就马上表现得像是无事发生，万事有我在。 曾经是暗杀者，又曾是祸津神的蠃蚌以“需要绝对清醒”为由，并没有参加他们就地开启的宴会之中，他却没有阻止自己的神器真希参加。 小姑娘生前英年早逝，可能还没见识过人类类似的宴会。 猫咪老师这种酒鬼本鬼，嗜酒的程度跟酒吞差不了多少了。不过猫咪老师和酒吞童子那种挑剔鬼不一样，他对酒来者不拒，无论在哪里，能喝酒就很开心。 “喝酒，喝酒咯~”猫咪老师人立起来，小短腿走得一步三晃。 刚刚才和丙打完架，这会儿又跟她肩搭肩地靠在一起唱歌。 猫咪老师唱歌走音，还喜欢扯着嗓子嚎，连带着丙都被他带跑了调子之后就回不来了，两个跑调魔王魔音贯耳的时候，在场的没有妖怪和神明觉得嫌弃，都笑成两团。 两团？ 自然是一团真希和杀生丸他们，另一团自然就是陆绒和荒川之主。 三筱带来了两种酒，一种是甜甜的果酒，类似于果汁一样带一点水果的清香，非常适合陆绒和真希这样的小可爱。另一种就是浓烈的酒，没有喝过现在酒的荒川之主一入口都觉得口感惊艳。 最令荒川之主满意的还是乖乖呆在怀里的小陆绒。 家里的小宝贝非常自觉就扑进了荒川之主怀里，笑着看一群妖怪夹着一个神器闹。 猫咪老师左手丙右手真希开始唱歌了，依旧跑得十万八千里的调子，以一己之力带跑所有的音。 第一次喝酒的真希完全解放天性，平时藏在心里的活泼劲全都跑了出来。 她还敢伸手揉了揉猫咪老师的肚子，把猫咪老师揉得打了个嗝，呼出来的全都是酒气。 “哈哈哈……”靠得最近的真希吸了一口就笑起来，“猫咪老师，你好好玩。” 猫咪老师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矜持劲，站起来扭了扭完全看不出来的腰，豪气万丈地喊：“今天不醉不归！” 丙跟着瞎起哄，“好！” 三筱笑着趴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杀生丸之前也很少碰酒，这次偷喝了一口烈酒整个五官都皱了起来。 “嗷呜！”他原本想找陆绒给他擦擦毛，小神明被大妖怪抱在怀里呢，怎么给他擦毛。而一边一直看着的蠃蚌唇边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容，淡得快看不出来，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杀生丸扭头打算找小真希帮忙。 小真希一把搂着他就给他灌了一杯随手从猫咪老师身边捞过来的东西。 又一杯烈酒下肚，杀生丸也开始飘乎乎了。“嗷呜！” 还没经过酒精锻炼的西国小太子，合着猫咪老师完全听不出来曲调的调子开始打拍子。 “哈哈哈……”一直就抱着一杯果酒躲在荒川之主怀里的陆绒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在荒川之主怀里摸来摸去，把大妖怪收着的留影石翻了出来，“凌月仙姬看到了肯定很开心。” 荒川之主纵容着家里的小宝贝恶作剧，脸上都带出了笑容。 大妖怪在外面不常有表情，常常就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无形震慑四方。在小神明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丰富的神情表达，最常带着的还是笑容。 他的大手掌揉了揉小神明的头发，陆小绒正专心致志地给杀生丸录像。 唔，冷艳高贵的小白犬要被猫咪老师带坏了。 不知道杀生丸醒来之后是什么表情面对自己这段经历。 陆绒的幸灾乐祸都挂到脸上了。 这场宴会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夜夜深了，有点担心的夏目借着散步的借口跑出来接猫咪老师。 之前经常和中级妖怪她们一起聚会喝酒的地方也没有了妖怪的身影，森林里的妖怪完全不见踪影，夏目心里奇怪，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就连询问的妖怪都找不到。 夏目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猫咪老师从老远的地方传来鬼哭狼嚎，循着声音一路找了过来。 蠃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还认得这个灵力充沛的少年，放了他进来。 “打扰了。”夏目这还是第二次踏入神社。 经过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蠃蚌时，神明大人还很给面子地对他点点头。 上一次来的时候整座神社沉眠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这次已经充满了居家的气息，特别是猫咪老师和不知道是狼是狗一起叫嚷的时候，透出一股热闹的气氛。 吵。 但是又很开心。 猫咪老师醉得全身软软的，夏目贵志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人了。“啊咧？”醉猫一猫掌拍在弯下腰想抱起他的夏目脸上，“这个是谁阿？看起来有点眼熟……呃！” 打了一个嗝，喷了夏目一脸酒气。 温柔少年嫌弃地拎着自家猫咪妖怪，“猫咪老师，你醒醒！” 肥猫睁大了眼睛，又眯了起来，“切，原来、原来是夏目啊。” 这话一说，夏目的脸上就蹦出了一个十字青筋，挥动起正义的铁拳，赏了这只醉猫。 把猫咪老师抱在怀里的时候，这只醉猫还挣扎了起来，结果才抱了两秒就开始呼呼大睡。偶尔还蹬蹬腿。 夏目白操了一路的心。 有礼貌的少年正打算和主人家告辞，抬眼望过去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小神明。 小神明眼波粼粼，脸上带着一点粉色的霞云，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正看着夏目。 夏目下意识地跟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才发觉小神明视线虚焦，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他歪了歪头，身后的大妖怪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夏目这才惊讶地发现那个一看就知道很强悍的大妖怪完全收敛了气息充当小神明的座椅，小神明一直就坐在他怀里。 原本还像个漂亮洋娃娃，乖乖巧巧的神明大人一被搂回去就开始动起来，他站在大妖怪的膝盖上，没一会儿又坐下来。 不过这次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大妖怪，背面对着夏目，哼哼唧唧说了几句话，有些距离的夏目听不清他讲什么。 大妖怪显然也不想他们听，夏目就明显接到了他的送客暗示。 和猫咪老师疯了一场的丙摇摇晃晃站起来，还算清醒的三筱带她一起离开。 散会的全程小神明都在大妖怪的怀里，他就连蠃蚌什么时候带着真希和杀生丸走都不知道。 小河神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抓着荒川之主的衣襟，又开始软软地发脾气。“你、你不许走！” 说话莫名其妙，气势倒是很汹汹。 荒川之主苦笑不得，不跟酒鬼计较，“我什么时候走了？” 小神明还较上了劲，“什么时候都不行！” 他拉开了衣襟，皮肤贴着皮肤靠上了荒川之主的胸膛。 喝过酒的大妖怪浑身微微发热，比起之前体温稍凉，现在就温温热热刚刚好。 荒川之主感觉自己胸口贴了一袋温水袋。 脸红红地小神明简直就是妖精，还眨巴眨巴着眼呆呆望着他。 荒川之主：“……” 大妖怪发现了，这个小家伙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神经和忍耐力。 他把小神明又抱了抱，嘴上答应：“好好好。” 陆绒一手拍在他脸上，很严肃地说，“说话要看着我！” “说话……要看着我！” 荒川之主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陆绒不满地皱着眉，双手捧着荒川之主的脸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认真端详了半天…… 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荒川之主的鼻子。 舔完了又舔舔大妖怪的唇。 “呸，”小神明苦着脸，“苦的，难吃。” 大妖怪诱惑他说：“再试试？这次就甜了。” 陆绒脑子转不动，半信半疑地又舔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整个下午都在开会，我摸鱼做完了新文的人设…… 后来想想，我这边完结都还没想完整呢 枯了枯了 回到家抱着手机码到一半睡着了 早上又爬起来继续 ＋＋＋ 小番外 走在现代社会的路上，荒川之主勺有的穿上了现代的衣服。 一直以和服现身的荒川之主收起脸了他要妖怪的特征，穿上了人类的休闲服之后，那股从平安京时代带过来的贵族气息，配上一身强悍的肌肉，显得特别性感，一路上回头率不少。 特别是女孩子，对于这种强壮之中透出来的性感，又有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非常难拒绝。 一时之间驻足停留的人就不少，男的女的都有。 陆绒走在荒川之主，身边难得的感觉到一点冒犯。 他的大水獭为什么要给别人看？ 陆绒心里恨不得把荒川之主藏起来了，甚至有点后悔。 明明是妖怪，为什么要走人类那一套恋爱流程？ 牵手约会亲亲抱抱做运动，他已经马上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陆绒一直都是一副清秀漂亮之中又带一丝艳丽感的样子。就算是蹙着眉头，走神的时候都透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荒川之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陆绒身上，体贴细致地带着神游天外的小神明走，就算隐隐不满周围目光都极力忍耐。 陆绒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不少目光也是放到了他的身上。 荒川之主对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注视一点都不在意，而是放在陆绒身上的非常敏感，一个一个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 两个的思想，在这一刻诡异的同步。 明明这是我的鱼，为什么要给你看？ 夏目给他们带来的都是寻常衣服，两个穿在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股明星的气场。 两个走在一起可不是1+1，自然引人注目。 不少人猜测是不是什么选秀节目预热。 好些胆子大的女孩子驻足围观，还拿出手机无声拍照。 其中有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子，双颊飞霞，带着青春特有的青涩和朝气，冲到了陆绒面前，“我会支持你们的！” 陆绒：“？？” 周围一听发出了一股失望的叹气。 第79章 第 79 章加更加番外(作话) 早上起来的时候, 陆绒浑身都是红红的。 是羞的也是气的。 一方面害羞, 另一方面是气自己不争气，喝醉酒了, 居然送上门。 送到嘴边的肉, 荒川之主自然不会客气。没真正吃到嘴里，也从里到外舔了一遍。 回想到昨天自己因为喝醉酒直白又青涩的反应, 陆绒说不清楚是害羞还是生气。 他卷着被子在榻榻米上像一条蚕宝宝, 滚过来被子散了, 又滚回去卷成一条。 所以说，无脑羞涩这种事情，就连神明都一样。 羞涩，又无脑。 荒川之主此时的体贴显得格外合时宜，不然陆绒想起来自己这种无脑行为恐怕又得挖个洞钻进去。爬出来之后回忆自己做的蠢事情, 就会忍不住再干一件更蠢的来掩盖前一件蠢事。 他拎着一壶酒, 心情超好地蹲在陆绒的房间门口, 留下了空间给小神明一边纠结, 一边生气。 感觉时间点差不多了，荒川之主就进去舔鱼啦~ 把家里的小宝贝从被窝里挖出来，抱在怀里靠在床边，伸手梳了梳他的头发, 露出姝丽的侧脸。 不知道还是害羞还是憋气, 脸红红的样子像一个诱人的苹果。掩耳盗铃往大妖怪怀里钻的行为也特别可爱。 等陆绒做好心理建设，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抬起头来，望见的就是搂着他侧坐在床边的大妖怪。 日光从窗户透出来, 大妖怪此时此刻格外宁静又柔和。 和初时见到的荒川之主判若两妖。 非常自然的亲昵，让陆绒的恼羞成怒渐渐褪去。 他呆呆地望着大妖怪，伸手抱住他的腰埋头进他怀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青蛙，煮在温水里的那种，探出身子就能看到那只煮水的水獭。还有时候自己自动加一把柴火。 自己送上门了。 送上门就送上门吧。 谁叫我就是喜欢他。 还喜欢得不得了，干什么蠢事都无所谓了。 自我开解完的陆绒又开始吭哧吭哧笑起来。 大妖怪已经很习惯他偶尔抽风一样开心了。反正他开心就好，过程不重要。 原本陆绒是打算上夏目家拜访的。 清醒过来后又抓不准夏目的态度。 昨天丙他们提了一句，似乎夏目并没有告诉他们零视的事情，也不想把他的家人牵涉经妖怪的事情里面去。 这样一来，陆绒登门就不太适合了。 想了想，还是去抓住了在屋顶晒太阳的猫咪老师。猫咪老师昨天宿醉，今天被带出门头还是晕的。 他闭着一只眼睁一只眼，看一眼小神明，慢吞吞地说：“昨天已经把露□□字还回去了。” 陆绒静了静，“这样啊。” “刚好能赶上吧。” 露神最后的信徒已经病入膏肓了，猫咪老师悄悄去看过，浑身死气弥漫，离开人世也就这两天的事情。 老太太前两天才撑着病体来祭拜露神，还被夏目遇到过。 夏目那个傻子，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不过，老太太这一生安乐无忧，子孙都陪伴在身边，慢悠悠地就活到了这把年纪。 陆绒垂眉不说话。 他把特地给他们带的馒头交给了猫咪老师，说下次有机会再去找夏目玩。 肥猫两眼放光地看着那馒头满满的一盒，夏目从来没有一次性给他买过这么多，怕他管不住嘴，偶尔才会买一个给他解馋。猫咪老师就打算在夏目看到他之前先把它解决掉 不过他使出了吃奶的劲都撕不开馒头的包装。 陆绒见状，苦笑不得，这还真是猫咪老师才能干的出来的事情。忍不住提醒一句，“我下了咒印，只有夏目才能打得开，快带回去。” “切。”猫咪老师果断变回原型，叼着馒头准备回家就直接带上二楼，再跟夏目撒泼打滚多要两个。 陆绒看他浑身毛茸茸的原型，在他身旁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 还守在他身边的荒川之主无声挑了挑眉。 家里这个小家伙对毛绒绒的爱好大概这辈子都戒不掉。见到了就上去摸……呵呵。 斑保持招财猫的时候就被摁着摸摸，强摸多了就逆来顺受，习惯了。就算是原型也不见得有多大反应。 反而是陆绒很少见到那么大的毛茸茸，整个靠上去，努力地想要全身都被毛毛覆盖。 荒川之主：！！！ 他上前一揪陆绒的后领子，把小家伙从毛绒里拎出来抱着。 小家伙小心翼翼抬眼观察了一下荒川之主的表情，背后的斑立马有眼色地快速飞走。 咦惹，吃醋的表情好难看。 以前的大妖怪真不得了。 斑一边在水獭王的吃醋线上大鹏展翅，一边幸灾乐祸。 他看出来陆绒想为露神做什么，却看不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带着那盒馒头欢快的回家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七辻屋的馒头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猫咪老师蠢，有时候也确实犯蠢，但他该聪明的时候也的的确确很聪明。 该说什么心里有数，该问什么自己也知道。嘴硬心软，又有细微体贴的性格，猫咪老师也是个难得的妖怪。 陆绒叹了口气，感知范围里，露神的气息也确实几近于无。 他绕了好久才找到了露神的神龛。 以前来的时候没有特意记过路线，露神伪神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朝着光走就到了。现在这点光芒时隐时现，陆绒一路找来磕磕绊绊。 “哎呀，神明大人。”露神坐在神龛边上，晃着脚丫和陆绒他们挥挥手，“还有不知名的妖怪大人。” 露神比陆绒见他的时候更小了。 神龛逐渐失去露神的力量，也比之前要破败，透出一股萧条的感觉。 荒川之主对他点点头。 “你怎么自己一个在这里？” 露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再给夏目大人添麻烦了。” 他已经麻烦了夏目大人很多，他们东奔西走一个多星期才找到了那个妖怪，昨天他就拿回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再也没有人能唤醒他了。 陆绒靠着小神龛坐下，就像是不久以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露神露出一个笑容，走过来靠着陆绒坐下。 荒川之主靠在不远处的树上。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没打算要介入进去。 他守着自家宝贝就好了。 “她快要走了。” 露神现在全靠花子维系，自然也感觉到了花子越来越弱的气息。 “是啊，她的生命之火快散了。”露神的语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什么情绪。 事实上，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那么多人来来去去，终归要走那一遭。露神自己早有预料。 “有……特别遗憾的事情吗？” 露神惊讶地眨眨眼，随即又露出一个笑容，脸上那个老爷爷的面具都挡不住他散发出来的愉悦气息，“已经很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陆绒的头发，“哎呀呀。现在的话，能带我去看一下花子吗？” 他变得越来越弱，光靠着自己已经跑不远了，更别说走到花子的家里。 陆绒心里有些难过，脸上分毫不显。他让露神坐到他的肩膀上，抓着他的头发，走起。 “这边，”露神给他们指路。“左转。” 花子上周出院的时候他曾经拜托燕子先生带他去过医院，在走廊里听到医生和她儿子说的话：“病人已经到了最后一段时光了，老实说留在医院里已经于事无补。最后的时间里，让她做些快乐的事吧。” 花子的儿子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不能自已。哭了好一会儿，擦干净眼泪就笑着去接母亲回家。 露神转身立刻去找夏目大人了。 第二天露神坐在神龛前，一如多年前，等到了来看望他的花子。 虔诚的老太太一看好像还只是姑娘的样子。 一晃就那么多年过去了。 老太太睡在屋里，她的窗前还有一棵盛开的樱花树。刚好是樱花盛开的日子，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洋洋洒洒极为漂亮。 身边的儿子和儿媳妇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努力在她面前露出欢快的样子。 不过她也知道，时间快到了。 老太太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愣愣地看着一树樱花，突然想起露神神龛的边上，也种着一棵大樱花树。 粗壮的树枝，人都能稳稳地坐上去。 就像她学生时代看到的露神大人。 “哎，露神大人，”花子恍惚间又看到了坐在樱花树上的露神，和她曾经见到的他分毫没变。“你变得好小。” 拇指大的露神，花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露神耳朵红红的，他扶着樱花树的树干，还是多年前见过的那个样子，一条腿支在树干上，一条腿放下来摇晃。 花子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这一刻却开心得不得了。 露神大人一直在她的身边。这样一想好像死亡都不可怕了。 花子老太太的儿子这些天都请假在家陪伴母亲，看见母亲的嘴巴动了动，还以为她有什么话想说。 等他靠近，已经被病痛缠身许久的母亲忽然露出来一个开心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屋里不久就传来了哭声。 陆绒和荒川之主站在一旁，两个白色的光球分别朝他慢悠悠飞来，被他收到手心。 一时之间，陆绒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大妖怪站在他身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肩。 这一刻，唯有身边的温暖是最真切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jj吞了我1700+字，我想摇着它的肩膀让他给我吐出来！！ 手机码字有难多受你造吗造吗造吗 今天上夹子加更，努力一波看看有没有可能日万。 另外明天下午再更新。 + + + 日万失败，给你们番外。 我一个小小的脑洞……还没写完，但是给了我可以开娱乐圈文吹一波的信心。 + + + 番外:《今天的你怎么样?》 这个是荒川台组织起的一档节目，节目的主题是邀请各行各业的顶尖人员跟踪播放，他们一日生活。 分成全程直播和剪辑版上台。 刚开始只是一档让学生们大学选择专业的参考节目，后来渐渐开发出娱乐性，就有了这一档节目的后续。 有了前一档节目的热度，这档节目资金就充裕多了，邀请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参加，让大家了解更多关于不同行业的资讯和精英们的生活。 “铃木园子居然答应参加了？” “最上恭子也答应了。” “我们邀请到了西国的太子殿下！” “大家静一静！”节目负责人握着手机，看着来电号码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又激动地接起：“喂，您好，书翁先生。” “嗯，好的…这方面我们当然能保证，对，是的……我明白……” 所有的电视台人员都不知道她接的是什么电话，不过她脸上的激动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没问题。我们涉及他一整天的行程，不知道那位……” “好，没问题，非常感谢！” 她挂上电话的时候还忍不住鞠了一躬，明知道电话的那方也看不见，可见是情不自禁之下的激动行为。 节目组的后勤们第一次见这位作风铁血、比钢铁还钢的节目负责人这样激动的样子。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细长的鞋跟才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音。 她走到桌前，努力压制过的声音里仍然透出那份颤抖的不可置信。 负责人的手拍了一下桌子，整个办公室的人看着她如同女王宣讲。 “荒川集团的最高执行者——陆绒确定参加。 ” 节目负责人的助手蹲着茶壶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滚烫的茶水泼到了手指都没注意，凑上前去声音都是抖的:“您说的那个是我想的那个吗？” 负责人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还能有第二个吗？肯定只有一个啊！” 其他人还略带茫然的时候，助手压抑着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 荒川集团是知道的，荒川台也是荒川集团的一部分，这个庞然大物身形之大，所有的民众都或多或少知道它，只是难以理解它影响之深，完全就是这个国家的支柱之一。 市面上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品牌，这个集团或是参股或者投资，都是集团的一部分。 大家都知道它，却不知道谁在掌控这艘大船。 荒川集团的高层却非常神秘。 别说ceo、cto等重要岗位，就连管理层中高层人员的名字都没有对外公布。 坊间有传闻ceo的名字叫做荒川之主，大家听完了十有□□都不信。 荒川集团的ceo就叫荒川之主? 这个玩笑有点恶劣。 事实上到了节目负责人这个层面才会知道，这个名字是真的，但他并不是荒川之主的实际拥有者。荒川站在核心地位的男人，叫做陆绒。 只是陆绒从来没有在公开场面露面过，荒川之主肯定了他的消息却没有公开。 节目人和她的助手都是家庭原因才知道两者的。 两个自强不息、脚踏实地的职业女士这一刻产生了同样微妙的感觉—— 何德何能…… 她们的节目居然可以成为荒川集团陆绒第一个公开露面平台…… 只要放出一个“荒川集团高层人员”的消息，这个节目马上就不愁流量了。 这是比什么流量都好用的钞能力。 荒川集团就是钞能力的代表。 荒川之主的首席秘书书翁主动联系到负责人，还表达可以配合宣传的信息。 节负责人好像走在街上被一块馅饼砸中，这种馅饼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导致一种梦幻感油然而生。 就连天网上的宣传信息都是节目负责人亲自发的。 构图和文案都全程盯着。做图的小哥哥在她的高压视线下瑟瑟发抖，文案小姐姐被她抓着一字一句斟酌，两个小虾米这天经历了最惨无人道的一天。 有什么比考试，考场只有一个人，监考官还站在你身边可怕。 但是负责人发信息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这个叫做中野的女强人在点击发送的时候才有一种飘在天上终于落地的感觉。 她穿着高跟鞋跳起来，然后信心满满地离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康庄大道。 文案小姐姐在她背后眨眨眼，一脸莫名。 她转头看节目负责人发出去的信息时，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荒川！荒川的人参加了！” 这个国民性极强的神秘集团，一方面覆盖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另一方面又极其低调，激起了民众强烈的好奇心。 在这个皇室都开始平民化，时常出现在电视里的时代，荒川集团高层一直保持着非常独特的神秘。 突然这一天开始揭开神秘面纱的这一刻，节目组的人看到的是背后巨大利益和滚滚而来的热度。 第80章 第 80 章 两个光团小小的, 却很温暖。它们靠在一起, 就像是两个玩在一起的小孩，亲亲密密地在说话。 陆绒把它们抱在怀里, 在荒川之主的守护下再次下了地狱找到鬼灯。 阎魔殿首席辅佐官惊讶地看着陆绒手里的两个光团。“这个是……” 陆绒把属于黄泉女神的气息分给了露神, 将他原本伪神的神职和气息全部撸下来。 “我来送他们投生的。” 鬼灯定定地看着陆绒好一会儿，陆绒对他的视线毫不回避。 最后还是鬼灯率先移开了视线, 接过了露神和花子的灵魂。 两个光团即便下到地狱仍然没有恢复亡者的形态, 在阎魔审判过后快速地进入转生流程。 陆绒抚摸着装着灵魂的盒子, 又轻又温柔地说：“下一辈子，成为家人也好，朋友也罢，至少要跟她一起说说话。” 鬼灯听了，沉默地在前面领路。 “放在这里吧。” 陆绒依言放到河里。 看着那个盒子颤颤巍巍地漂浮在水面上, 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渐渐远离了他的视线, 直到完全看不见。 鬼灯送他离开的时候, 忍不住提了一句：“这种事，您还是少做的好。”对他自身影响太大了。 世间这种事只多不少，每一个都送下来，多少个陆绒都不够。 陆绒眉眼弯弯, 弯出一个微笑。“谢谢。” 小神明的笑容里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感觉, 连鬼灯这种不为了美色折腰的鬼神都愣了愣。 个中原因没必要跟鬼灯解释那么多，他也只是善意的提醒。陆绒接受了他的善意，也清楚他的意思。 一直刚正不阿的辅佐官大人肯给陆绒走这次后门, 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调皮地眨眨眼，对辅佐官说：“别告诉女神大人。” 鬼灯眉头微蹙，“女神大人已经很久不曾现身了。” 就连有女神印记的陆绒都不曾察觉女神大人已经许久不曾清醒的事，让鬼灯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陆绒听完微微吃惊，他小心翼翼地感知了一下，“不对……女神大人现在根本不在地狱！” 鬼灯猛然一回头，“你说什么？” “我没有感受到黄泉女神在地狱里的精神力！”躯体还在，里面都是空的，黄泉女神的意识不在这里！ “快，你先回去。”鬼灯当机立断，加快脚步把陆绒送出去，他自己打开的通道还没完全关上。 等陆绒离开之后，鬼灯就按响了地狱一级警报，把十王和辅佐官们都召集起来开会。 地狱警报一响，所有狱卒都茫然又有序。鬼灯上千年训练的劳动终于有了成果，现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情绪上的茫茫然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手上的工作安排，有条不絮地进行防备。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阎魔还在偷偷给座敷童子一子二子小蛋糕，被尖锐地警报一吓，整个小蛋糕就糊到了一子脸上。 小姑娘淡定地从脸上把蛋糕拉下来，舔了舔嘴唇，“好甜。” 二子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声音毫无波动：“弄脏了。” 一子默了默，“去洗洗。” 于是她们非常有礼貌地向慌乱的阎魔告辞，手拉手捧着小蛋糕去洗脸。 阎魔已经顾不上她们两个，笨拙地收拾起资料往会议室赶。 除了鬼灯之外，地狱十殿的其他人都到了。各位面面相觑，向阎魔大王打探道：“这次是鬼灯大人拉响警报？阎魔大王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地狱里设立了警报，数百年来却从来没有用过，只是偶尔会演练。 这次突然被拉响，就连十王心里都有点担心。 傻白甜阎魔苦了一张脸，“鬼灯君的话，肯定不会乱来的……”实地演练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鬼灯是最后一个入场的。 他用力推开了大门，在场十九个鬼神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 “各位，大事不好了！” 鬼灯一说话，阎魔大王的心肝就颤了颤。 鬼灯都说不好，那就真的很不好了。 “黄泉女神大人的意识离开地狱了！”鬼灯沉声道，把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回事？” “消息可靠吗？” “……” 鬼灯沉声说：“消息绝对可靠，是拥有女神烙印的河神大人告诉我的消息。” 十王都惊了。 黄泉女神伊邪那美是地狱运转的根基之一，她的力量强弱直接影响着地狱。当年她和伊邪那岐的感情纠葛导致伊邪那岐出走离开地狱，还派遣各路神明、想尽办法把女神封印在了地狱里。 千百年来，女神从未能踏出地狱一步。 被关在地狱和被抛弃的愤怒让黄泉女妖不断增长，现在十王碍于黄泉女妖都无法擅自靠近黄泉女神的宫殿。 现在伊邪那美可以离开地狱了？ “这个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但事关地狱存亡我也不敢瞒着各位。”鬼灯这一刻就比茫然不知所措的阎魔大王可靠多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女神大人！” 陆绒随口一个消息还不知道地狱怎么忙乱，他一跳出地面的时候，却发现大妖怪正在和人缠斗。 金色长发的女性骑着一头狮子，陆绒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她分了一个眼神给陆绒，手里的鞭子转了个弯就往陆绒身上抽过来。 中远距离的武器鞭子抽过来，荒川之主立刻压身上前，先躲过了鞭子，再反压，一刀反切在鞭子身上。 陆绒听到了一声女性的痛呼。 他皱了皱眉，确定这个女武神身上的所有装备，包括月夸下的那头狮子，都是神器。 毘沙门今天巡逻的时候，原本一切都正常。途经此地时，还是兆麻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掩饰得很好，身为道标的兆麻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气息中传来一丝不妙的味道。他把信息告诉了毘沙门，非常信任他的女武神立刻仔细搜寻，武力破除了陆绒留下来的掩饰结界。 她发现大妖怪守着风穴的时候怒不可遏，立刻召集神器攻了上去。 荒川之主站起身来，拎着破浪刀，对女武神寸步不让。 两个非常有默契地拒绝沟通。 一上来就是打打打。 陆绒还没出来，荒川之主守在通道前和她打得有来有往。那游刃有余的态度看得毘沙门气不打一出来。 她几百年前开始就从未遇到如此嚣张的妖怪了。 女战神拿战斗力非凡的荒川之主没办法，近攻她打不过他，远攻对大妖怪不痛不痒，又不能放任风穴长期开启，双方就处于僵持阶段。 愤怒的女神没有注意到风穴一直没有妖魔跑出来。 陆绒探出头来的时候差点被女神一鞭子打爆头，还是大妖怪先动起来，砍伤了毘沙门的鞭子。 心疼神器的毘沙门立刻把鞭子收起来。 “该死！”毘沙门又唤出两名神器，“数器，刈器！”化成双木仓握在手里。 荒川之主原本无意跟这个女武神计较，不过—— 打他可以，打他的鱼不行！ 大妖怪不再保持气定神闲的样子，挥舞破浪刀更加积极，逼得毘沙门不得不回避。 狮子囷巴驮着毘沙门左右躲避，这还是第一次女武神被逼得步步后退。 木仓根本来不及瞄准，大妖怪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就连兆麻都来不及调整。 和夜斗那种近战完全不一样，这个妖怪的速度更快，兆麻能够分神的机会不多，全靠毘沙门多年的战斗经验在撑。 必要时候还是兆麻作出了判断，“囷巴！” 毘沙门立刻按照他的指示换下神器，舍下狮子跳下地面，警惕地对着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一个快攻上来，毘沙门和他直接空手再偶尔放枪，对打几个回合，立刻就发现扛不住。 对方铜皮铁骨，毘沙门撑得住，她身上的神衣就够呛了。 荒川之主对毘沙门这些花里胡哨的神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们拉开距离之后，荒川之主挡在陆绒面前，破浪刀刀尖对外，直指毘沙门的心脏。 不利的形式让兆麻快速思考对策，毘沙门这边没有能克制对方的神器，打起来非常吃亏，赤手空拳更不行。 换下的囷巴和纴巴在接下来两个强者的一波快速交手空隙里，逮着机会设下了结界，三角结界快速升起，企图把大妖怪护着的那个从风穴里爬出来的家伙。 陆绒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荒川之主，结界升起来的时候才分了一个眼神给毘沙门的神器。 囷巴由狮子变回了人形，是个胡子拉碴的沧桑大叔形象，纴巴一身职业女性装束，左边肩膀显然受了伤，血还没停下来。整个左臂抬不起来，只有右手勉强维持着结界的手型。 陆绒皱了皱眉，这是安倍晴明的术。 怎么会被出云神明的神器用起来了？ 是的，陆绒认出来这是谁了。 现代神明眼神都那么不好的吗？ 自然神认不出来？ 陆绒一抬手，还没怎么动，结界就碎掉了。 纴巴吃惊地后退一步，差点站不住，还是身后的囷巴扶住了身体。 毘沙门立刻和荒川之主拉开了距离，这个女武神终于感觉到了不妙，厉声问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 最后500字磨了我一个小时，哭唧唧 +++感谢在2020-02-29 16:15:11~2020-03-01 18: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是熊孩子是乖宝、空酱、其音榴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黄叽 20瓶；木家楠楠、空酱、长生 10瓶；伊明塔 3瓶；水涧樱、tuituitui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第 81 章 “我是荒川。” 毘沙门握着两把木仓皱着眉头, “你是自然神。” 陆绒微笑着嘲讽她：“还没瞎嘛, 毘沙门。” 小神明非常不喜欢这种一言不发就冲上来打的行为。 他的大妖怪守着风穴不会主动惹事，他也没掩盖过痕迹, 这都感觉不到……这女神还有道标呢。 这话听得道标兆麻和毘沙门几个护主的神器都很不高兴, 皱着眉头防备起来。倒是毘沙门干净利落地解除了武装神器，先服了软。 “如此, 抱歉了, 是我误会了。” 金发的女战神低头低得干脆利落。 兆麻第一次见毘沙门姿态摆得这么低。而身边的囷巴、纴巴还有些愤愤不平, 身为道标的兆麻暗暗把他们都压制了下来。 目前不能给毘沙门天大人添乱。 毘沙门停了下来，荒川之主看陆绒也表示不必继续，他们就这样停战，暂时和谐共处。 大妖怪心里厌恶他们对自己的小家伙动手，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打, 不必在这个骨节眼上过不去。 陆绒扫了一眼毘沙门的神器们, 光是在场的已经有十个了。 他动了动手指, 黄色的光芒微亮, 纴巴肩上的上就不药而愈。纴巴吃惊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全然无恙。好像刚才的剧痛都是她的错觉。 毘沙门见状，抿了抿唇，“谢谢。” 这句谢谢比刚才的道歉要真情实感多了。 陆绒懒得回她一句“不客气”, 这是他应受的谢谢。“那, 就此。” 再见都不必了。 荒川之主上前抱起他，几个跳跃就跳出来毘沙门的视线。 毘沙门望着他们确实离开了，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嘱咐身边的神器:“下次再见到他, 离他远点。” 自然神……还有他身边的妖怪不是他们能够随便对付的。 兆麻作为毘沙门身边第一信任的人，第一个上前站在她身边。毘沙门顺势靠在他身上借力。 其他不明所以的神器看见主人明显的疲惫，满腹疑惑也不敢多问。齐声应下之后他们就一起回了家。 经历了一番大战之后，毘沙门疲惫地靠在池边壁上。美丽的女武神一身疲倦气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惹人怜惜。 她的道标上前来，倒下药浴的药材进池中，让她靠在膝上，指法轻柔熟练地为女神按摩头部。 最近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毘沙门整一天里只有这一刻是放松的。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锁起来的眉头在兆麻的按摩下终于舒展开来。 这一刻的毘沙门看起来是轻松的。 “对不起，毘沙门大人。”兆麻低声说，“今天如果我感知得更清楚一点，毘沙门大人就不会跟他们起冲突了。” 身边跟着大妖怪的自然神，兆麻想起来到底是谁了。 性格温柔爽朗的女战神笑了笑，不在意地说：“兆麻做得很好，是我自己没注意到。” “现代开始已经很久没有自然神现身了，我都快想不起来自然神能人为打开特殊风穴这件事。” 兆麻担忧地说:“威娜，您最近是不是太疲惫了” 毘沙门：“……” 兆麻见女武神沉默不语，大概就猜到了原因。过多的神器给她带来了超大的身体负荷，女神以一己之力撑起他们“巴”之一族，到底是勉强了。 还有越来越多的无用神器…… 兆麻知道女神的心结，更加不敢劝阻。又担心女神的状态，左右为难。 说到底是当年的他太冲动了，才会留下这样的祸患。 他长了张嘴，想把当年“麻”之一族的真相道出，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道自己道标心乱，毘沙门开口了。 “没想到居然是荒川，”她转身趴在了兆麻的膝上，岔开了话题，“我以为他们永远都会在荒川里不出来了。” “需要告知大黑天大人他们吗？” “下次聚会的时候再说吧。”毘沙门说话的声音快粘在一起，显然精神不佳。紫罗兰色的眸子半闭半开，“第三次神明之战都过去了，我们和他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地方。” 该害怕的都在高天原呢。 女神很快就趴在了兆麻膝上睡着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睡眠质量并不高。 今天的事完全是作为道标都他失误，光是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却没有感应到自然神的痕迹。 兆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能让自责淹没了自己，刺伤毘沙门。 他不可以给女神再增添负担了。 陆绒和毘沙门快速和解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给夏目他们增添麻烦。 毘沙门再怎么说还是一个神明，她作为七福神之一，要探查陆绒这个自然神的痕迹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看现代妖怪的状态，陆绒就猜到这是个妖怪躲着神明走的年代。 和平安京那个鬼族、妖怪、神明三足鼎立的时代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毘沙门这个神明的状态不对。 太弱了，作为战斗女武神的她近战实力不该这么弱的。 “你感觉到那个女战神的奇奇怪怪了吗？” 荒川之主嗤笑一声，“反应奇慢，还精神恍惚，突然就冲上来，着了魔一样。” 看在她神明的身份上，荒川之主没有下重手。 陆绒赞同地说：“我也觉得她怪怪的。”想了想补充道：“状态不对劲，气息有点微妙地熟悉，而且身边的神器也太多了。” 神明的神器贵精不贵多，多余的神器完全就是增加神明的负担，没有足够信仰支撑，很快就会抱着自己的一堆神器换代。 光是她身边的就有十个，加上留在家里镇守的神器，粗略估计一下她起码有二十个神器…… 大概也真的只有身为七福神之一的毘沙门才能供养得起这么多神器。 荒川之主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收神器” “啊？”陆绒奇怪地看了一眼荒川之主，“我有萤丸，还有一直放在晴明家没拿回来的刀，足够了。” 小神明心里的想法转了转，望了望大妖怪，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就是随口一问的表情，想通了什么，忍住笑意说：“更重要的是，我有你啊。” 要是收了神器，他就不能和荒川之主这样说走就走，还得多带一个……神器。 说到底神器是未进入地狱的人类灵魂，平时也是以人形活动的，那跟带一个电灯泡有什么区别？ 还是超亮的那种。 有什么是荒川之主不能做的吗？ 上到打架下到暖床。 他去哪里都有荒川之主就完全够了。 这样一想，美滋滋。 荒川之主垂眸看了一眼带着坏笑的小家伙，随意找了一棵茂盛的树，跳了上它粗壮的树丫，把怀里的小家伙树咚了。 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捏着他下巴，“调侃我？” 陆绒一点都不怕。荒川之主在他面前就是个大号纸老虎。他双手抱着大妖怪的脖子，笑嘻嘻地凑上去，“现在不是你调戏我吗？” 唉，昔日严肃谨慎的大妖怪现在已经变成了会树咚的大妖怪了。 大妖怪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笑意，“那你给调戏吗？” “看你表……”现。 说话的尾音消失在了唇间。 回到神社后，蠃蚌扫过陆绒艳红的唇，视线转到了荒川之主身上。刚好荒川之主这个大妖怪也在看他，一神一妖对视片刻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主公，”沉稳可靠的从属神提醒道：“您该练一下刀了。” 陆绒眨了眨眼，没想到蠃蚌会找他说这个事。想想他这两天在现代玩得太开心确实也少练了刀，刀术这种事情不进则退，就算是荒川之主千百年来都保持着每天练刀的习惯，从不落下一日。 ……不对。 好像因为他落下过好几天了…… 陆绒默默地反省了三秒，去练刀了。 因为神社里面没有练习用的木刀，陆绒就去拿着萤丸练习。 和新的使用者多熟悉有利于战斗发挥，小个子付丧神非常乐意，愉快地跟着新主人跑了。 蠃蚌把真希和杀生丸都支开，才和荒川之主开口。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的蠃蚌一开口就是属于“成年人”的话题：“我作为荒川大人的从属神，真心希望您能够节制一些。” 大妖怪心想，怪不得要支开陆绒，这话一说就是要让家里的鱼炸麟。 “哦？” 荒川之主之前一直都是直觉告诉他不能做过火的事，用理智硬生生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祸津神明显知道些什么。 蠃蚌直白地告诉他：“未完全觉醒的神明形态不稳定，力量容易外泄。”他看了看荒川之主。“主公和您都不是这个时代却出现在这里，就是这个原因。” 荒川之主盯着他，面无表情的高大神明怡然不动。 他松口道：“好的，我知道了。” 蠃蚌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就离开了。 大妖怪摸了摸下巴，这个从属神对于他们来自不同时间线的问题真的是丝毫不惊讶。 为什么？ 陆绒说当时发现了这个被隐藏起来的神社和里面沉睡的神明。 这事听起来有点像……碰瓷？ 谁隐藏起来的？ 蠃蚌目前看来没有恶意，荒川之主却不敢放松。 一个上不了天的祸津神，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 谁。 大妖怪的问题在心里转了转，最终还是隐而不发。 蠃蚌对这些事情一点都没有隐藏的意思，好像只要陆绒开口问他就回答他一样。 但是陆绒没问。 那荒川之主也不问。 表现得如此光明正大的阳谋，至少不是怀着恶意而来。 说到底，所有的这些，只来自并非神明的他的猜测，而他愿意信任他家的鱼不会判断失误。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什么问题，荒川之主也自信能够护得住他。 这是守护荒川上千年的大妖怪实力的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一颗糖：（未尽的介绍） 我是荒川。 他是荒川之主。 ：） +++ 最近在作者群里学会了一句话 要稿没有，要命一条。 第82章 第 82 章 送走了露神, 了却了陆绒一件心事。 有时候他也会想, 人类和非人的交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大多数的非人存在因为生命的悠长，常常会迷失在时光里, 徒然地消耗时间。而人类之中却有那么一小部分, 生命不因短暂而黯淡，强大的生命力和活力吸引住暗地里的目光。 永远污秽又高贵, 永远邪恶又善良。 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藏在这个世界里众多秘密之中, 有一个所有知道的神明都闭口不言的秘密——种族的分界线并非牢不可破。 从古至今人类成为鬼、妖怪或者神明的例子都多得是, 那些被视为“神话”的历史就是最好的证明。同理，反向当然也行得通。不过能走通这条路的还没有出现过。 陆绒撑着下巴发呆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周末休息的夏目少年抱着肥胖的猫咪老师来到神社。 曾经被吓跑的猫咪们这两天又开始不知不觉地试探着凑上前来，三两只胆子大的又安安稳稳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小可爱真希喂猫粮、梳毛毛, 看着它们四脚朝天的样子就特别惬意。 毛茸茸就是人间治愈。 猫咪老师还在夏目怀里打瞌睡。 难得想要恶作剧的夏目动作轻柔地把肥猫放在野猫中间, 其他猫大爷们经历过荒川之主的妖力失控, 似乎已经不怕猫咪老师这种“小角色”, 老神在在，该农民揣的农民揣，该晒肚皮的晒肚皮。 一点面子都不给，眼神都不赐一个。 猫咪老师叫是叫猫咪, 实际上既不是猫妖也不像猫, 人类所造的招财猫石像外表，放在同类猫咪之中也看不出一点相似的样子。也只有藤原夫妇能够安然接受了。 陆绒想了想又换一个角度思考，善良的人总能看到世界更深的一面。 自觉恶作剧成功的夏目偷笑着做到陆绒身边, 看着睡着了的猫咪老师什么时候能发现他身边毛绒绒的“同类”。 宁静美好的下午，一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就像是一颗甜美的水果糖，又甜又香。陆绒也不自觉弯了弯唇。 “这个，回礼。”夏目把袋子放到陆绒面前。 陆绒好奇地接过来，开心地说：“太好了，今天的茶点就它了。” 是草莓大福。 呆在神社里，小神明都变得慵懒起来，哪都不想去，美食都不想买，一日三餐依靠着臝蚌和真希准备。别看臝蚌曾经是个战国时代的祸津神，他融入现代的速度比还算是未成年的陆绒快多了，做饭也完全是现代手法现代口味，花样繁多，非常好吃。 贤惠型男。 小神明唯一还一直保持着的活动就是练刀，都是因为荒川之主和臝蚌的监督，还有小萤丸积极提醒。 “最近新开的店，大家都说很好吃。”夏目目光温柔地看着小神明，好像哄了家里的小弟弟一样。 陆绒的模样并不稚嫩，但是第一次见面陆小绒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和乖巧都给了他深刻的印象，小神明眼底有着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让他看起来好像还很小的感觉，常常会让夏目觉得他像是个可爱的弟弟。 如果猫咪老师在场就会抓着夏目的领子晃晃他的脑袋，争取把里面的海水都摇出来。 弟弟？ 你认个神明当弟弟？ 看着小神明开心的样子夏目就放下了心。 生性内敛的夏目很少去别人家拜访，一直到最近这几年他身边的朋友才多了起来。一直独来独往的他正经上门拜访朋友的经历不多，对于带什么礼物也犹豫了很久，几乎问遍了身边的朋友，才选定了草莓大福。 “那太好了，”陆绒兴致勃勃地拿出来，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不必额外装饰就很好看。“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陆绒一路走来的时候买得最多的还是这类小吃，在蠃蚌这里吃得规律了反而还不是很习惯，夏目的草莓大福送得恰到好处。 刚刚撕开包装，猫咪老师就猛然惊醒。 他伸长了几乎没有的脖子，努力地各种嗅嗅，大喊一句：“是不是大福家的草莓大福！” 声嘶力竭把周围一圈的猫咪都吓得炸毛。 “混蛋纳兹咩！”胖胖的猫咪老师圆润地滚了上来爬到桌上，“我叫你买了那么久都没买，结果来这里就买了！”早知道昨天就该看看，全部偷吃掉。 显然夏目也知道猫咪老师什么德行，才故意不告诉他的。 这只肥猫知道了，就没有今天这回事了。 夏目看着猫咪老师吃完了一个还伸手拿第二个的时候，额头上爆了一个十字青筋，挥动正义的铁锤锤扁了偷吃的肥猫。猫咪老师沮丧地趴在榻榻米上，短短的前爪还够不上额头锤出来的包包。 一共才四个草莓大福，夏目是绝不可能让猫咪老师伸手拿第二个的。 陆绒好笑地把猫咪老师抱了起来，手法熟练地给猫咪老师顺了顺毛，没多久，一只肥猫就变成了一滩肥猫在陆绒怀里。 此时杀生丸从屋后练习（挨打）回来，迈着疲惫的步伐走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神明怀里的肥猫。 杀生丸：！！！ 猫咪老师懒懒地翻了个身，翻出肚皮给陆绒摸摸。倒着深长脑袋闻了闻杀生丸的气味，奇怪地说：“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起来，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猫咪午睡不是很正常的吗？ 下午大好时光不睡觉要干嘛。 小犬妖生气了。 他发现陆绒是个渣渣，见一个撸一个，见毛忘义，大辣鸡。 嗯，杀生丸来现代几天之后，学会了好多词。 陆绒看着那个用毛屁股对着他，靠得不远不近的西国太子殿下就想笑。他把猫咪老师放到夏目怀里，戳了戳杀生丸毛量丰盛的屁股。 小犬妖的长尾巴pia一下打下来，其实没用力，不过陆绒故意喊道：“撕，好疼。” 杀生丸的尾巴就收了回去，不安地小幅度摆动。 这个年纪的杀生丸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度，他分不清楚轻重，常常只能根据身边人的反应判断。 他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声音，陆绒和夏目看着口是心非的狗子飞机耳的样子，对视一眼，相互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一直听不到什么声音的杀生丸有点担心了，年纪还小的他忍不住就扭头看了看陆绒，一转头就对上陆绒带笑的眼睛。 小神明架着他腋下把他托起抱到怀里，杀生丸开始还蹬了两下，又怕爪子收不住蹬到陆绒，很快就乖乖巧巧窝在他怀里。 “哎呀，我家杀生丸最可爱了。”陆绒一边摸他一边哄他，“又漂亮又强悍，长大了一定是个迷死人的大妖怪。” 听到前一句，杀生丸还有点不满意。 可爱？ 谁可爱？ 你再说一遍！？ 听到后一句，狗子勉勉强强高兴了，又勉勉强强原谅了他，大尾巴甩了甩，自觉打了好几下陆绒以作惩罚，就安分地窝在他怀里。 猫咪老师从来没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已经是老油条的大妖怪，掌握最熟练的技能就是撒泼打滚，耍赖要吃的。 为了吃，他还能一点大妖怪的脸都不要，跟塔子阿姨或者滋叔叔卖萌蹭蹭要吃的，也是非常现实一妖了。 夏目想起中级妖怪他们的传闻，就提醒了陆绒一句：“听说最近这附近很多除妖人出没，小妖怪记得要看好。” 陆绒眨眨眼。 敢情夏目是真的把杀生丸当成小妖怪了。 杀生丸一抓一个的那种怨气小鬼，在现代这些除妖师手里已经是需要三五人配合才能艰难完成的工作，同理可知杀生丸的杀伤力。 好歹是堂堂西国太子啊，被除妖人抓住了就太丢脸了。 陆绒不在意夏目的提醒，却很珍惜夏目的善意。“谢谢。”他转而想起他那天冲动表白，又惊又喜的荒川之主爆发出冲天的妖力，忍不住问：“是因为那天……额，前段日子的妖力吗？” 夏目点点头，“听说是这样。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名取先生说最近开始有除妖人过来视察。” “名取先生？” “是我认识的一位除妖师，”夏目对陆绒倒是很诚实，无论是除妖师方面还是妖怪方面都没有隐瞒他，“他不是坏人，对妖怪也没有敌意。” 陆绒感叹道：“这样的人居然会成为除妖人啊。”除妖除妖，和阴阳师可不一样，他们和妖怪几乎处于完全对立的立场上。 各种原因夏目也不好解释太多，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来的人来吗？” “我没遇到过，只是听到小妖怪们讲的。”夏目盲目猜测道：“找不到的话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吧。” 陆绒没有接触过除妖师，不过很了解这类人的心态。“找不到的话只会觉得是更加强大的妖怪，只会找来更多的人过来。” 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肯定是因为去找的人都太弱了！ “这算是我们带过来的麻烦，”陆绒心想，他只是表个白而已，才导致的。这话就不要说了。“如果附近的妖怪找不到地方躲的话可以呆在神社附近，这边有结界，人类没那么容易能找到。” 夏目眼睛微亮：“这样可以吗？” “只要别闹到蠃蚌就好了。”陆绒笑眯眯地讲。 蠃蚌某种程度上和荒川之主非常类似，他不太习惯守护，但是对于领地内的所有一切都非常宽容。 而且还挺喜欢热闹的一个神明。 身边只有一个小姑娘和一群猫。 “闹到了也无所谓。”傻乎乎的现代妖怪们，惹到了蠃蚌肯定也没什么自觉。他们傻到有点可爱的样子，蠃蚌肯定也生不起气来。 夏目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糖：与众不同的表白余波。 最可爱的鱼表最惊喜的白搞最大的余波。 +++ 今天晚上开始抢购了耶。我康康我要买什么…… 还没收到上个月工资的格格要变成割割了。 其实想变成鸽鸽，看到凶残的留言，瑟瑟发抖的开始打字。 +++ 感谢在2020-03-01 23:24:07~2020-03-02 22:5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受授不亲 10瓶；阿布 9瓶；墨幽 5瓶；不开心,开心。 4瓶；白糖不甜 2瓶；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第 83 章 一如陆绒所预料的。 这些除妖师其实对大妖怪们影响有限, 生活最受影响的还是中级妖怪和小妖怪这种。他们没什么攻击力, 能力也不强，就会傻乐傻乐地过日子。 外表也不好看, 看久了就觉得有点丑萌丑萌, 每天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玩耍，听着声音就让人觉得愉快。 蠃蚌想赶走他们又下不去狠手, 加上真希在旁边拉偏架, 最后这个无法用沉默和杀气逼退这帮傻乎乎的妖怪时, 只好默认他们在神社周围。 小神明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压迫感爆棚的旧·祸津神原来还有这样心慈手软的时候。 完全下不去狠手嘛。 两个中级妖怪甩着还没收回去的鼻涕，转着圈圈喊道：“留下来了~耶！耶~！” “留下来~留下来~！” 陆绒一脸坏笑地看着蠃蚌有点生气又有点乐的样子，就放下心来。 他不能一直都待在现代，但是蠃蚌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身边只是多了那么一两个神器陪伴, 那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嗯, 让中级妖怪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抱着蠃蚌哭也是陆绒教他们的。 其他小妖怪还踌躇不前的时候, 还是两个没脸没皮、乐天派的中级妖怪有用。 关于除妖师的问题, 陆绒心里隐隐有了想法。他回到屋里一蹦，扑到了大妖怪的背上。此时荒川之主正在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保养着破浪刀，对院子里的喧闹充耳不闻。 那些小妖怪们敢在陆绒的怂恿下去抱蠃蚌的大腿，但是绝对没有勇气凑到荒川之主跟前。 荒川之主全心全意注视着他手里的刀。 先是刀鞘的部分, 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边上还放着一列排开接下来要用的工具：白棉布、打粉、防锈油和油涂纸, 看上去格外严肃又有仪式感。 大妖怪甚至没有分出一丝神给背上的小家伙，全心全地注视着破浪刀，像是在完成什么大事一样。 确实也是大事。 破浪刀陪伴了他多年, 早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手足，又像家人。 荒川之主对于破浪刀的保养从未落下过一次，从不松懈过一丝一毫。其中珍视溢于言表。 陆绒也没有不懂事地捣乱，他老老实实地从大妖怪背上下来，坐在一边像是一个学生，认真地观摩老师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萤丸也跑了进来，坐在陆绒身边。原本就有些圆圆的脸现在完全像包子一样鼓起来，他皱着眉头用力注视着荒川之主的动作，好像要把所有的动作要领都记在心里。 荒川之主整套保养都做完了，收好了破浪刀，才有心思分给身边的三个小家伙。 没错，杀生丸也来凑热闹了。 三个小崽子从大到小跪坐成一排，看着还有点可乐。 荒川之主抬了抬下巴，意指萤丸，对着陆绒说：“试试？” 萤丸当即就涨红了脸。 陆绒还是很尊重付丧神的想法的，他轻声问萤丸：“你想要……” 陆绒蹙了蹙眉。 说“你想要被保养吗”不知道哪里总觉得怪怪der。 他立刻换了个说法：“我可以保养一下你吗？” 额，好像更怪了。 萤丸涨红了脸，害羞却坚定地点点头。“麻烦您了！” 明明萤丸可以和他的本体同时存在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红着脸一头栽进了刀剑里就不肯出来了。 陆绒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类的“毛绒绒”，这只特殊的毛绒绒又害羞又想要，正瘫在他面前等着他撸毛。 小神明第一次做刀剑的护养，顺序不是很熟悉，全程有些磕磕绊绊的，全靠着荒川之主提醒。手法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还得荒川之主下手带带。 不过效果倒是挺好的。 整把大太刀好像上了美颜滤镜一样。 萤丸本身就是一把非常好看的刀，此时更加光彩夺目。 陆绒开始理解为什么荒川之主那么热衷于给破浪做保养了。 看着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闪闪发亮的样子真的成就感爆表。 付丧神重新跑出来的时候脸红红的，樱花花瓣不停地从他头顶飘出来。小孩子一边害羞一边往陆绒身边凑，坚定不移地靠在陆绒坐，看着就觉得有趣极了。 他抱了抱萤丸：“做得还舒服吗？” 萤丸头顶的樱花吹得更厉害，呼一下糊了陆绒一脸。他绷直了身体做好，音量完全控制不住：“舒、舒服！” 陆绒哭笑不得。“看来好高兴，看来我做得还不算差。” 萤丸发现自己樱吹雪的状态好像吓到主人了，软了软又缩了缩，轻声道：“喜欢，我很喜欢！” 一直围观的杀生丸定睛看着萤丸，若有所思。 荒川之主见怪不怪。 他和破浪刀心意相通，每次做完护理都能明显感觉到破浪刀欢喜的情绪，萤丸的反应不算出奇。 不过…… 大妖怪眯了眯眼，这付丧神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整个身体靠上去陆绒怀里了吧？ 此时此刻，在陆绒心里，萤丸也变成了某种毛绒绒的毛孩子，他轻梳着萤丸的银发，脸红红的小孩也乐意地蹭他，梳得萤丸一头樱吹雪久久不散。 荒川之主：“……” 他发现他的崽“撩技”有点高超。小动物拜在自然神的裙角下不难理解，小妖怪跪在自然神的裤腿边也能明白，现在连刀剑付丧神都没跑掉，在软软的崽崽面前也变得又软又可爱。 不得了。 知道陆绒受欢迎和面对陆绒受欢迎是两回事，荒川之主看着那个在小神明怀里开始拱来拱去的大太刀和蠢蠢欲动的狗妖，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陆绒把萤丸整个揉了一遍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跑来找荒川之主是要干嘛的。“我差点忘了，”小神明抱着萤丸靠过去荒川之主怀里说：“我们明天就去横滨好不好？” “好。” 守护荒川是荒川之主的职责，荒川在哪里，荒川之主自然就在哪里。 逻辑完美，没毛病。 走之前，陆绒把考虑了好几天都下不了决定的事情说了出来：“你觉得，人类是不是跟妖怪划清界限比较好？” 不是所有妖怪都讨厌人类，但是大家似乎都默认少和人类接触会更好。 起码自己不会受伤。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可大妖怪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荒川之主诧异地看了陆绒一眼，没想到他可爱的神明大人会纠结这种事情。“为什么突然这样觉得？” 陆绒从来就没有什么种族观念，来到现代之后才清晰地体会到妖怪和人类的不同。他突然这样思考出人类和非人的问题，自然难以下决定。“好像……大家都这样觉得？” 大妖怪的手掌压住了陆绒的脑袋，像他揉萤丸一样揉他的头发，“哪有什么大家。” “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还能以河为界不成。或许以前可以，现在也不可能了。”人类大规模的繁衍的现代，妖怪的生存空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缩，和人类的接触已经成为无法避免的事情。 而且荒川之主一来就感觉到了。 这片天空之下，已经不再允许类似荒川之主这类大妖怪再诞生了。 也不会再有像陆绒这样的自然神诞生。 天花板就横在这里，再也不能够比拟平安京时代的力量。 当个体的力量被限制了之后，群体的力量就会显得更加重要。说起群体，有什么比人类群体繁衍得更快呢。 现在的神明都依附在人类信仰之下生存，武器都是人类的灵魂。 荒川之主已经猜到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和陆绒会划出一个“荒川里”。 不是因为要避免和人类接触，而是不想长期被这样的天压制。 陆绒也想通了这一关节，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就傻了。” 现在的人类是天的宠儿，哪里是妖怪说避就能避开。 这样一想，夏目贵志或许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陆绒牵着萤丸往外跑，边跑边跟荒川之主喊：“我出去一下。” 大妖怪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最开始傻乎乎的小鱼已经开始成长起来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跟在鲤鱼精他们身后，还蠢兮兮地要学什么游泳，后来慢慢就和她们一起走了，甚至走在了她们前面，知道是时候离开舒适圈。 再后来他学会了怯怯地跟在荒川之主身后，拽着大妖怪的衣角。 在下意识的试探之后，这个直觉敏锐的小家伙蹬鼻子上脸，还知道踩在大妖怪大腿上撒娇耍赖。他跟在荒川之主身边观察他处理荒川的事务，还学会了招揽可用的手下。 现在已经开始有了神明的自觉，开始考虑神明层面上才会想的事情，关心人类和妖怪的关系了。 荒川之主心里产生了一种有点酸，但是又有点甜的感觉。 小家伙几乎一直在他身边成长起来，他的每一分变化荒川之主都心知肚明。一方面，小崽子长大要离开家长了总会让家长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另一方面，一点一点雕琢璞玉总让妖心情愉快，成就感满满。 这还是他的爱鱼，要站在他身边的神明。 杀生丸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坐着坐着突然笑起来的大妖怪，一甩尾巴高冷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糖： 大水獭即将成功养大一条鱼。 大水獭要樱吹雪了。 +++ 拿出了终极算死草精神来计算晚上要剁掉的手。 今天晚上各位要剁手吗？ 第84章 第 84 章 陆绒和萤丸手牵手站在学校门口等夏目的时候, 刚好是放学的时候, 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从教学楼里出来, 一走到门口就注意到了两个小少年。 两人像兄弟一样的组合引来了无数注视，不过萤丸刚刚才停下了樱吹雪的状态，对主人正是无比依恋的时候, 别人的注视他根本就注意不到。小神明专心观察着夏目在这里，自然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哇哦, 好可爱的男孩子！” “银色的头发好漂亮，好像小王子。” “哥哥也好好看，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没有出道啊。” “就是！太浪费了！” “……” 原本这天只是夏目贵志学生时代的一个日常, 然而日常这个错觉在看到陆绒的瞬间就像是敲碎的玻璃一样, 才发现玻璃里的另一个自己其实都是幻觉。 太大意了。 这一天, 整个学校都知道，夏目有非常好看的两个弟弟。 好脾气的夏目并没有因此生气，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引人注目。 而他身边的同学, 害怕的早就远离了他的生活, 不怕的也很习惯夏目这些突然的小惊喜。 “怎么跑来学校找我了？” 夏目递给两个少年两瓶饮料，找了个人少的公园，坐在公园的椅子上聊天。 萤丸小声地道谢之后, 捧着饮料有点不知所措。没有接触过现代饮品的他完全不会打开，仔细观察了一下陆绒是怎么扭开瓶盖的, 才用力一扭，结果就连瓶身都变形了。 小神明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萤丸倒也没有沮丧，溅了一手的饮料也笑得很开心。 “去洗手。”陆绒嫌弃他一手甜甜又黏黏的样子, 把他赶去找公园的洗手间。 小萤丸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因为有话想跟你说，”夏目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小神明，这才意识到他在回答他的问题。“而且不想被猫咪老师他们知道。” 听到陆绒说这话的时候，夏目仍然感觉不到一点危险的意思。 他有些莫名，“好的，你说。” “妖怪和人类，你要站在哪一边呢？”陆绒认真地直视着夏目茶色的眼睛，近距离的逼视让夏目甚至下意识就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夏目：“……”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结果说不出一个字来。 人类，妖怪。 名取周一作为同样在人类和妖怪夹缝之间的除妖师，曾经隐晦地提醒过夏目这个问题，不过温柔的少年当时给不出答案。 名取先生一直很照顾夏目，可能觉得他还年轻小，没有逼着非要他选择哪一方。 同样是除妖师的的场就直接得多，可是夏目当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赌气还是真的这么想才回答的。 这个灵力极强的高中男生为难地垂下了眼睑，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饮料，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陆绒善意地提醒道：“夏目，这个问题你不一定要回答我，但是一定要回答你自己。要是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的话，最后你会失去所有的立场的。” “失去所有的……立场？” “妖怪啊，是一种很暧昧的生物。”陆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柠檬茶，柠檬的清香中带一点茶的味道。“随着心态的改变，或者状态的变化，妖怪会变成各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就像是露神。” “他不是因为人类的祈祷成为‘神明’的，而是他产生了庇护一方的想法开始，才有了变化。” “你也是这样的，夏目。”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夏目张目结舌，“你、你的意思是……” 陆绒的眼神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情绪，“如果不快点下决定的话，你会变成非人非妖的存在。”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被妖气污染的人类。 “这、这……也太荒谬了……” 夏目下意识否认，事实上他心里都开始动摇。 小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强，一拳一个猫咪老师是绝对做不到的，不然也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逐渐长大了，他才发觉他也有了反抗的力量。 原本他以为是他长大之后灵力更强了才会这样…… 现在想想，他不是更接近妖怪了，才有这样的力量么？ 这、这也太荒谬了。 夏目自己陷入了混乱之中。 “现在决定的话，还来得及。”陆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我可以帮你。” 夏目愣愣地转过头看小神明，神明的模样依旧不悲不喜，有着淡淡的悲悯。 这一刻他想起了塔子和滋，想起了田沼和多轨，想起了西村和北本……他还有很多妖怪朋友，猫咪老师、丙、三筱、中级妖怪…… 被恐惧掌控了的少年张了张嘴，最后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最后他颓然地苦笑道：“我根本做不出决定来。” 哪一方都不想放弃，哪一方都不可能放弃。 曾经他也非常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这一刻，告诉他可以的这一刻，夏目贵志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那么多牵绊。 曾经的他非常寂寞，被排挤、被咒骂，形影单只，所以他才更加理解妖怪的寂寞。人来人往，却没有他的朋友的寂寞。 陆绒静静地看着他，这大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曾经被伤害了的少年，有一颗温柔的心。 因为受过伤所以知道疼，因为知道疼所以温柔。 他的温柔就像是漆黑的夜里柔柔的月光，不断地吸引妖怪靠近。已经完全生存在黑暗的妖怪接受不来太阳炽热的光芒，有太阳了反而会避开。但是月亮不同，夏目就是刚刚好的。 刚刚好的温柔，刚刚好的月光。 小神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太温柔的少年往往遍体鳞伤，就像夏目的童年。 有一句很有名的鸡汤：愿你被世界温柔以待。 还有一句经常被调侃的话：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两句话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残酷的现实对谁都不曾手下留情。 只是陆绒想，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他还是想给温柔的人一点生活的糖，一点对明天的希望。 “你要不要，来蠃蚌的神社帮忙？” 难过的夏目哪边都舍弃不了，闻言还愣了愣，“诶？” “类似于神使之类的，帮忙管理这一片土地。”陆绒建议说：“多待在蠃蚌身边的话，可以减少或者停止你的异化，还可以像是普通人一样生存下去。” 夏目的唇颤了颤。“可是我……” “蠃蚌现在算是自然神，”陆绒站起身来，朝着跑回来的萤丸招了招手，回头对夏目笑了笑，“给予领地里的人类一点庇护还是能做到的。” 夏目仰望着陆绒，突然不明白陆绒到底想要做什么。 “成为人类和妖怪的桥梁吧，夏目。”神明回头对他说。 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背后发出耀眼的光芒，陆绒像是被镶上了金边万丈光芒的神明，模糊了五官，却有着温柔悲悯的目光，看得信徒心头发热。“坚持着自己的信仰，一路走下去。” 等到夏目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的身影。 一直在家里等着夏目都等不到他回来的猫咪老师找出门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公园里发呆的少年，像是炮弹一样冲了过去，给了少年狠狠一击。 “嘶！猫咪老师！” “笨蛋纳兹咩！”猫咪老师站在他背上还跳了跳，“你还坐在公园里发什么呆，快点回家！” 夏目眨眨眼，才迟钝地拎起书包跟着猫咪老师走。 小短腿猫咪老师走得一摇一摆，宛如一个蠕动的馒头，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的，放学就到处乱跑，不知道本大爷在家等多久了，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令人担心，真是太弱了……” “噗呲。”听着听着，夏目忍不住笑出来。 刚才积累的恐慌一扫而光。 “你笑什么！”猫咪老师愤怒地扭过头来，叉着腰站起来。 脾气极好的少年卡着他的腋下把猫咪老师抱起来，突然很煽情地说了一句：“发现有你在身边真好。” 猫咪老师被如此直白的告白吓得僵了僵，又说不出什么软话，之后只好生硬地讲了一句：“你知道就好，快点来珍惜我。首先，我要大福家的草莓大福！” “你个肥猫，别得寸进尺了。” “害，你个人类，还说我真好，就连大福都舍不得买给我吗！虚伪的人类！” “得了，肥胖的猫咪老师，再吃就真的抱不起你了。” “谁要你抱！放我下来！” “别动……喂……” 他们的背后，陆绒和萤丸还没有离开。萤丸歪着脑袋看夏目和猫咪老师的背影，奇怪地说：“真是奇怪的主仆。” “不是哦。”陆绒笑眯眯地说：“是朋友。” 萤丸似懂非懂，他从来没什么朋友，只有同僚、主人和敌人。“这样啊。” “刚才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洗个手就回来了吗？” 萤丸狡黠一笑：“明明主人想和夏目大人说话吧。我特地给你们留下了充足的时间聊天。” 小神明苦笑不得：“唔，那你可真棒棒。” 萤丸嘴上说着没有没有，身体却很诚实地表现出骄傲的意思，“那是因为主公表现得太明显了。”他又问：“那主公的问题解决了吗？” “啊……那个啊，”陆绒仔细想了想，“大概解决不了吧。” “诶，为什么？” 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让陆绒哭笑不得，“因为最终的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啊。最后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最后的最后，陆绒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和未来还有解决的办法都告诉了夏目，然而夏目会怎么做陆绒就不再打算干涉了。 他狠狠地伸了伸腰：“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就足够了。好了，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糖： 荒川水獭：愿你被荒川温柔以待。 +++ 我算了算字数。目前27万，依照我现有的大纲……我要写到40万才能结束的亚子qaq 其实很想说因为昨天剁手了今天没有手更新了 后来发现因为剁手了所以才更加要更新[吃惊.jpg] 突然想起来你们的魔鬼催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们彼此假装默默抵消 第85章 第 85 章 第二天, 荒川之主左手搂着自家的鱼, 右肩蹲着一条小白犬, 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蠃蚌还很淡然，真希就两眼泪汪汪了。 “下次还来玩呀。”小姑娘大概很少遇到这种分别，她有意识开始就跟蠃蚌两个在一起, 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骤然分别就特别舍不得。 中级妖怪们还傻乎乎地不知道来龙去脉, 挥着小手绢说：“下来我们还来开宴会啊~” 陆绒哭笑不得地跟他们道别。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大家一定还会在哪里相见的吧。 八原的除妖师们已经在山林里搜索了近一个星期都还一无所获。除妖师之中真正的豪门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不会出动的, 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喽啰。 一个穿着黄色褂子的除妖人驱使着自己的纸式神不耐烦地在山林里搜索, 生气地皱着眉头：“什么破地方, 都已经一个星期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脚下一个没注意，他就踩到了草丛下的蚂蚁窝, 受惊的蚂蚁蜂拥而出爬上了他的腿, 黄褂子腿上一疼就蹦起来，“窝草，什么玩意, 给我下去！” “该死、该死、该死！嘶，给我下去！” “臭蚂蚁, 什么垃圾地方！” 他驱使着纸式神回来帮他驱赶蚂蚁，自己连蹦带跳地都到比较宽敞的地方，手忙脚乱地把蚂蚁赶走的赶走, 捏死的捏死。 被捅了窝的蚂蚁对他可是拼死攻击，咬出来的伤口又红又肿，又疼又痒，没多久就起了一个个满满是黄色脓液的泡泡，黄褂子走起路来都疼。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山下跑，决定就算是家族要求也不呆在这个破地方了。 乡下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交通不方便，晚上除了虫子什么都没有。说什么能抓到大妖怪，大妖怪还会来这种穷乡僻壤？这种乡野间，再多的小妖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谁爱呆谁呆去，老子不伺候了。 黄褂子自己活得稀里糊涂的，不过他很明白，就算是有大妖怪，也轮不到他这种弱鸡小角色，顶多就是发现了大妖怪侥幸没死，找来大家族的人收服了之后得到一点“辛苦费”。 但是谁让他就靠着家族发的除妖师补贴过日子呢，平时也经常顶着除妖人的名头招摇撞骗，出事了也是家族帮他摆平。实际上他就是一个除了纸式神之外，连个正经式神都没有，仅仅有个微弱灵视的人而已。 他一瘸一拐下山的时候，正是黄昏逢魔时刻。 黄昏的瑰丽他是无暇欣赏，只是那庞大的妖气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本在山上一起搜寻的其他除妖师们纷纷冲下山，越过他疯狂地跑。 “在那边！” “怪不得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已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喂！找到了，现在在东边的方向。” 妖气就像是黑夜里的光，泄漏出来想让人忽略都做不到。 黄褂子已经忘记了自己心里的原来打算，挥动着红肿的腿跟着那些疯狂的除妖师身后，艰难地小跑起来。 真的有！ 肯定是个大妖怪！ 那么浓郁的妖气！ 天呐…… 这一刻的黄褂子就像是赌徒，赌一把就一飞冲天的想法充斥着他的脑袋：哪里是那里？走，不，那个距离，买车票！对…… 该\\死，这里就连出租车都少！ 荒川之主问陆绒：“这样就可以了吧？” “足够了。”陆绒笑嘻嘻地说，前者荒川之主的手继续走。 他们一路走一路偶尔放一点痕迹，将一群蚂蚁一样的底层除妖师引得到处都是，最后融进人群里不见踪影。 原本陆绒想着快去快回的，结果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就是一路吃喝玩乐走过去的，还绕了不少的路。 经过一个大家族的时候，陆绒愣了愣。 这是日本已经很少见的大家族，不高的围墙圈了一大块的地方，里面都是风格相似的建筑，看得出来是一个大族住的地方。 现代已经很少有“大家族”的概念，大家都以小家庭为单位活动着，住在高楼大厦里，很少见那么大规模的集居地了。这地方说繁华不算特别繁华，但也不是什么乡村地方，要买那么大一块土地，可见这个家族的财力。 陆绒嘴里还嚼着一块果冻，眯着眼睛看大宅子的上方。 他目光下移，辨认出了字样：“草摩？” 小神明停顿的时间久了，荒川之主就过来问：“怎么了？” 陆小绒若无其事地拉着他走，“看到了类似于山主之类的存在，就忍不住仔细看看。结果又不是，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 “昂？”小神明苦恼的想了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种情况类似于雇主和雇员签了合同吧。“我保佑你，你要陪伴我”这个样子的不正式合约，结果因为双方没有签订具体期限，这个时间就被雇主无限延长，一直到现在，已经说不好到底是保护还是诅咒了。 荒川的鱼歪了歪脑袋：“顶多就是给家里的人带来一点小麻烦，不管啦，我们走吧。” 就是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类似于神明的存在会跟动物有这种约定，一直到现在双方都转世投生了，还死抓着不放。 中间恩怨不好说，陆绒也没打算耽搁时间来了解这种奇奇怪怪的约定。 小神明这样说，荒川之主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对荒川之外的东西都不怎么在意，况且他一个妖怪，再怎么博爱也博爱不到人类身上。 一路辗转来到横滨，这就是一个完全和内陆不一样的城市了。 和八原完全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八原还保留着非常原始的淳朴和自然，山里树林间还有为数不少的妖怪们气息，自然气息非常浓厚。人类在其中的活动影响比较少，就连汽车都不多。 但是横滨完全不一样了。这里除了鬼，几乎没有妖怪能活下来。一直作为自治港口的横滨完完全全被人类改造，众多高科技的事物催生出另外一个天地。 陆绒在这里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残留，残留的力量给人类带来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现在还说不清是好是坏。 可能是某种……进化？ 陆绒不确定的想。 他又不是这个时代生存的神明，这个时代的他自己都没多管闲事，现在的他更加不会插手这种模糊不清的现状。 荒川之主一来就皱起眉头，到处都是人类和人类科技的气息让荒川之主这个妖怪感觉不太舒服，他在这里甚至感受不到海水应该带来的力量。 明明是港口城市。 “我们快点的话，应该可以赶得上在今天离开。”陆绒发觉了荒川之主的不喜之后，决定加快处理这件事情。 大妖怪忍耐着没说话，小妖怪就忍不了了。 杀生丸神情恹恹的，趴在荒川之主的怀里，只有一条大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绒怜爱地摸摸杀生丸，白狗狗回过头，勉强地蹭了蹭他。看着杀生丸的样子，更让陆绒下定了速战速决的心。 “走吧。”荒川之主也没什么好办法，转换环境对妖怪有时候对妖怪影响也不小，最后只能靠自己克服习惯了。 陆绒加快速度，找到了一个半球体的凹陷巨坑。 他站在边上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像是难民营一样的小房子，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两个衣着明显不同的人站在擂体街边缘自然引来了众多窥视。明显不好惹的荒川之主一脸漠然的表情，还抱着一条狗走在那个有钱公子哥模样的小个子身后，这样的组合让看见他们的人都开始心里有点猜测。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办什么事，还有点自知之明的人就看出来他们不过是擂体街的过路人。 只是那个公子哥的相貌太出众了，就难免有小混混被财\\色迷昏了头。 明显不怀好意的视线投到陆绒身上，让荒川之主的感觉更加差劲了。 他扫过那些明里暗里。大多数衣衫褴褛的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其中目光颇为奸邪像老鼠一样的人就痛呼出声，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助他，更别说打什么救护车电话。其他人看着他指缝间流出来的血，心里瞬间就凉了凉，没多久那些观察的视线就消失了一大半，放着那个受伤的人留在原地。 荒川之主对杀人没什么兴趣，自然也没有给他留下致命伤。不过……之后他还能不能活下去，就完全看他个人造化了。 陆绒听见声音目光移了半寸，淡然道：“走吧。” 其中之冷淡浑然不似平时的样子。 大妖怪默契地跟在他身后，单手抱着精神不济的杀生丸，冷漠又寸步不离的样子，看着还有那么几分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两个踏入擂体街之后就大概感觉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城市的垃圾坑。 什么脏的、臭的、要遗弃的通通都聚集到这个坑里面，像是养蛊一样生存着众多蛊虫，等到有一天彼此残杀决出胜负之后，就会在这里出现一只蛊王。 当然周边的势力不会放任蛊王自由生长，恐怕还会把这里当做是后勤韭菜地。就像是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地收割一次性用品，偶尔遇到黄金韭菜还能收为己用的……垃圾坑。 作者有话要说：我上榜了~绕场三周半，先跑个圈圈。上了【纯爱衍生-佳作推荐】蓝鹅点进去一看…… 嗯，只有我的封面最敷衍，用的还是晋江系统自带的背景图[捂脸.jpg] 手动p个封面qaq审美奇葩又手残的鸽鸽我想咕咕一下 咕咕qaq我尽力了……还是手写叭 +++ 蓝后今天双更，下午六点债见。 +++ 感谢在2020-03-03 23:04:11~2020-03-05 19:2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受授不亲 10瓶；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第 86 章 两个与众不同的人踏入擂体街自然会引来原居民的警惕和窥视。 羊里面几个年纪大的孩子也看上了他们。 肥羊。 几个孩子是这样想的。 曾经也有过富贵人家的孩子好奇跑来, 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跑去碰瓷, 不仅得到了那个富贵孩子的道歉, 还收到了一批丰富的物资作为赔礼。 这种好事一直被那几个孩子念念不忘。 能得到外来人道歉的擂体街居民可不多。 物资且不说，那个道歉，那个穿得显赫富贵的小孩子跟他们道歉的时候, 那一刻升起的奇异满足感大大地膨胀起他们的虚荣心。 富贵子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几个孩子的心里，一个扭曲的念头扎了根, 就再也拔不掉了。 他们还想看更多的富贵孩子给他们赔礼道歉，最好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 擂体街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道歉和道谢，这里武力才是所有事情的解决办法。 生活在擂体街的孩子, 特别是羊组织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 他们近几年被崛起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庇护之后, 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偷蒙拐骗都瞒着中原中也做了不少，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提高上来, 心理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们在逐渐往着“擂体街居民”的方向生长。 其中唯一正常的就是中原中也这个首领。 而他手下的孩子们, 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嫉妒、贪婪、暴力、憎恨，像是擂体街的诅咒一样攀扯上了他们的心。 其他组织自从中原中也出现之后就一直关注着他，也关注着羊, 对羊内部的变化不少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在这个fia纵横的城市里面，谁又有那个好心提醒教育他们呢？ 看中原中也那个性格, 让他主动舍弃羊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是羊舍弃了他呢？ 大家都很乐意看到中原中也这个战斗力被解放出来。 几个孩子的把戏其实很低端，他们不过是利用优越环境、接受良好教育的人的同情心和善良来碰瓷成功, 从而讹诈而已。 就算不成功，那些人也不好意思跟几个孩子计较。 陆绒看着几个孩子讹诈到他的头上时，还有几分困惑。 他看上去很好骗吗？ 还是看起来特别蠢呢？ 小神明疑惑又冷漠的反应完全在几个孩子的意料之外，他们满心觉得这次的行动应该会非常容易成功，收获又会很多才对。 你、你怎么而不按剧本安排的来？ 不过小神明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他要找的线索，想了想跟荒川之主使了个眼色。大妖怪很乐意为他家的鱼代劳，完全不认为以大欺小有什么不对，手动教训几个熊孩子。 几个孩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陆绒叹了口气，“我看上去的样子就那么傻吗？” 荒川之主的眼里沁出了一丝笑意，他单出来的一只手搂了搂陆绒，“主要是你看上去特别有钱。” 小神明哭笑不得。 陆绒身上还是荒川出产的平安京时代和服，在这个人人都是现代服装的时代里面，和服的价格本身不便宜，他身上的衣物带着平安京的时代元素，看上去就感觉质量特别好，光是从衣着打扮就感觉特别贵。 但是对荒川之主和陆绒来说，荒川出产的东西都不要钱的东西。丹波山的小妖怪们想孝敬他们的鬼王还有明确的方向，荒川的孩子们就一脸懵了。 最后的最后，荒川底下的妖怪们包了荒川之主的吃穿，有劲没处使的他们就把荒川之主的小人鱼打扮得漂漂亮亮，朝着低调奢华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们还想买一套休闲服之类的呢，看着活动方便又舒适，就是没钱。 哦，他们还抱着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看上起就特别娇气难养，换句话说就是特别贵的“宠物”。 唔，杀生丸知道了会炸毛挠死他们的。 几个孩子回到基地的时候，中原中也难得也在。橘又偏暗发色的少年依旧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其实是一个认真护短的好少年。 碰瓷不成的孩子觉得陆绒没有乖乖认错道歉、赔礼谢罪就是有错的一方，但他们的小聪明又让他们知道，跟中原中也不能这样说。 他们的首领还是一个有原则的好少年。 有着这个擂体街足以标榜的道德标准。 比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格，也有眦睚必报的一面。 所以他们添油加醋又避重就轻地扭曲了一番事实来告状，他们的小首领虽然态度看上去不太好，但他们都知道，他肯定会为他们出头。 这些年来，无论事大事小，羊的孩子们都养成了告“家长”的习惯。 就是有时候处理不好，家长还会反过来警告他们。警告归警告，保护他们的时候还是一直保护着。 中原中也插着口袋走出基地的时候，几个孩子还想跟着。首领侧身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又瑟缩了一下。 他语气不太好，其实就是别扭的关心：“你们到时候别靠得太近！死了可跟我没关系了。” 几个孩子有畏惧地后退了几步。 中原中也咬牙，“切。” 陆绒和荒川之主就一直待在原地等着。不负他所期望，很快中原中也就到了。 少年从一个出其不意的方向直接攻了上来，他倒没有把目标放在看起来柔弱的陆绒身上，一下子就往明显是保护者的荒川之主冲击过去。 荒川之主身经百战，对敌意的敏感度超乎寻常，空出来的手直接格挡，还把杀生丸稳稳当当地护在怀里。 一击不成，少年几个跳跃拉出了一个安全距离，拽拽地舔了舔唇，“呀咧，还有两下子嘛。” 语毕，少年的身体就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色光芒。 荒川之主的身体猛然加重，大妖怪难得有了有点兴致。他把杀生丸扬手扔给了陆绒，唇边扬起一丝兴致勃勃的笑容。 少年赤手空拳地来，荒川之主也没拿出破浪刀迎战。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越打心里就越惊异。 他的重力异能似乎在荒川之主身上不起作用，反正不管他怎么加重他的重力，荒川之主的动作都丝毫不见凝滞。就算每踏出一步就踩出一个深坑，大妖怪依旧步履轻松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 寻常中原中也还不会下这样的重手，过大的重力会把人压成一滩肉泥。 但是眼前这个家伙——！ 他一脚蹬在荒川之主的手上，翻身借力跳出。 好疼！ 可恶，这家伙是什么东西，比钢铁还硬，踢上去骨头都要裂了。 跟着中原中也来的几个孩子原本以为这一次也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中原中也一出场就横扫全场，把那些“敌人”统统都捶到地里。然而现在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这就很考验这些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他们之所以那么忘乎所以，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羊之王中原中也。现在发现老虎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瞬间接受不了。 一直靠着羊之王狐假虎威，现在突然发现老虎靠不住了，还只是孩子的羊们心里瞬间就慌了。 中原中也并非马上就要输，只是就连孩子们都看得出来他打得很吃力，而对方还游刃有余。他们管不了到底对方有多强，他们只看到了中原中也打不赢了。 “怎么办现在？”年纪最小的孩子心理防线瞬间就破了，拉着年龄比较大的孩子颤抖着问。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最大的也不过是三四岁，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擂体街人会有的办法。 他的目光从中原中也以及荒川之主的战场上移到了战场边缘，此时他看上的富家子正抱着一条小狗，像是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看着打斗的两个人。 可是他心里还有些犹豫。 这个事情一旦做了，中原中也肯定会生气。 很多事情，因为羊之王中原中也的存在，大家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做。 明明擂体街所有人都这样生活下来的，偏偏中原中也就不让。 明明那样才活得比较轻松，中也那种强大的人根本就不懂。 最后让他下定决定的是荒川之主的一击，直接把中原中也打出了一口血。强壮冷硬的成年男人和身材纤细的少年，明明他们同样都是强大得让他遥不可及的人，这一刻却明显感觉到了外表上带来的差距感。 年龄最大的少年带着几个小的偷偷靠近陆绒。 背对着他们的陆绒看上去还毫无察觉，然而陆绒怀里的杀生丸却抬起了头。 他眯着狗眼靠在陆绒的肩上看着那几个小子，眼中的警告之意毫不掩饰。 几个小孩子瑟缩了一下，年纪大的顿了顿，随即就开始非常生气，不知道是气这条狗居然敢威胁他们，还是气自己居然会怕一条狗。 见几个孩子还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杀生丸就要从陆绒的怀里跳了出来，陆绒发觉了他的意图，纵容地摸了摸他的后背。 意思也很明显：别太过火了。 杀生丸蹭了蹭他的手，就跳下了地。 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不做，陆绒也会解决他们。 但是这几个小喽啰，根本不值得小神明亲自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还是手写的最好[bushi] 做图我真的做不好，想来想去手写党上线。 +++ 自从入v之后，不知道为啥子，我感觉自己好像过上了日六一样qwq 第87章 第 87 章 因为杀生丸下场了, 陆绒就转过身来跟小孩子加油鼓劲。 未成年最需要家长（？）的鼓励了。 小犬妖状态不佳, 这段时间他一直坚持跟荒川之主锻炼, 就算是状态不在线上揍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自认为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之前陆绒教导过他，随便咬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拉肚子，杀生丸也非常听话地注意不张开嘴。 身形不大的狗狗和几个熊孩子们打得鸡飞狗跳。 好歹是擂体街土生土长的小孩子, 他们没学过正经招式，倒是对下\\三\\流路数很熟练, 野路子加上孩子特有的奇思妙想和耍赖，杀生丸一时占不到上风。 杀生丸学的从来都是正正经经的战争，打的也是堂堂正正的架, 被几个小孩偷袭几下, 陆绒就当做是给杀生丸补课了。 小白犬被抓了一把掉了好几根毛的事情, 就让陆绒很心疼了。 杀生丸养尊处优，皮毛油光水滑如绸缎，丝滑顺畅的手感他向来都是爱不释手, 被几个不识货的小孩子弄脏了不说, 还薅掉了好多，看得小神明心肝颤。 他心疼毛毛，但不心疼狗狗。 这方面他跟荒川之主有着异曲同工的养崽心疼, 小孩子要摔摔打打才能成长。而且几个人类小孩，他和杀生丸都不见得放在心里。 就是到最后, 杀生丸没忍住张嘴了，右边一掌拍得一个大孩子翻了几个跟头滚了滚，左腿蹬中了小孩胸口爬不起来, 再一脚踩住了想偷袭他肚子的小毛头。 昂首挺胸，毅然是一副狗生赢家的样子。 荒川河神在一旁啪啪啪地给他鼓掌，一点都不怕他再骄傲。 打到最后，被杀生丸一爪子按趴的最小一个孩子首先受不了了，他躺在地上打滚，边哭边喊：“中也！它欺负我！它欺负我！” 中原中也原本跟荒川之主的战斗非常地焦灼，一听同伴的哭喊就忍不住分过神来。 只见小公子还坐在一边，他们三个打不过一条狗。 中原中也：“……” 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荒川之主一个横腿扫过去，走了神的中原中也躲避不及，不想被打到内脏出血就只能把插在裤袋里的手抽出来格挡。就算是这样，中原中也还是横穿过三所矮房，撞毁了好堵墙，再加上自己的异能，才堪堪停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出来的全都是血。 中也知道，对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就是这样才更生气，混蛋！ “这算什么！”中原中也第一次踢到铁板，他生气的还不是打不过他，而是对方不知道出于怜悯还是什么狗屁东西，一直对他手下留情！ 看不起我吗？！ 手一抽出来，年纪还小根本压制不住的体内的怪物就完全控制不住了，黑红色的火焰“轰”一声燃起，直接烧出了一个深坑。 还和狗打架的羊成员看见明显不同的中原中也，居然大叫了几声，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还边喊：“怪物！怪物！” 陆绒都忍不住惊讶于他们的生性凉薄。 这少年到底找了什么鬼同伴。 哦，不好意思，辱鬼了。 羊之王到底是什么心情陆绒不知道，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慢悠悠地站起来。 荒川之主此时后退两步，守在他身侧。 [是你在叫我？]陆绒和“中也”还有一段距离，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兽型的神明，非常主动地转成神语沟通。 明显没什么理智的中原中也双手垂下地蹲着在地上，黑红色的火焰像是要燃烧尽天下的一切，将落日都烧得黑红了。除了他站的一小块地方，周围烧得一干二净，细微黑红掺杂的火焰在地面上微微跳动着。 陆绒歪了歪头，[你叫……荒霸吐啊。他们怎么称呼你的？荒神？] 自从荒川之主和中原中也打架开始，擂体街好事的围观居民全都散开，剩下暗地里不肯走的也被大妖怪通通击倒，勉强营造了一个说话的环境出来。此时陆绒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荒川之主仍然全身戒备地警戒着周围。 这座叫做横滨的港口城市给他的感觉不太好，他也不敢夸大海口说自己就能排除所有的监听和监控。 [这样啊。] 红黑色的“怪物”在嘶吼着，好像忍耐不住要攻击的样子，最后却一直蹲着不动。 红色中掺杂着黑色的不祥火焰越烧越旺盛，几乎看不见中原中也原来的样子，纯粹就变成了一个浑身冒火地野兽状态。 陆绒歪着头笑着说：[你还真喜欢他呢。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是要收取代价的哦。] 荒霸吐蹲着不动，对着陆绒嘶吼了一声。 [什么？嗯……还没想好呢，不会勉强他的，你就放心好了。] [稍微有一点点疼，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就好了。] 港口黑手党最优秀的情报员完全听不懂他在自言自语什么，他吃惊地看着那个看上去美丽又脆弱的少年毫不畏惧地走向那头野兽，一点都不担心那不祥的火焰。 更令人吃惊的是，明明是焚毁一切的火焰，就连少年的衣角都没烧破，好像仅仅是什么电影的虚假特效一样。 太难以置信，他忍不住就想靠近一点。 仅仅的衣物之间摩擦的动静，荒川之主的视线就立刻转过来，情报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倒在地晕了过去。 而陆绒稳步靠近荒霸吐，右手的食指抵在了它的额头上。神力伪装成中原中也异能力发动的样子，仅仅显示为全金色的光芒在身体周围亮起。陆绒低吟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黑红色的火焰就弥散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 中原中也模糊的面容也清晰起来，身体上还带着些些许灼烧的印记。额头上，陆绒手指刚刚点过的地方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图案，很快又消失不见。 陆绒还没好心到要安置这个主动攻击他们的少年，回头步履轻快地抱起杀生丸牵上了大妖怪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杀生丸运动了一番还觉得这个战果不尽狗意，和几个人类小孩都打得灰头土脸不帅气，恹恹地在陆绒怀里默默自闭。 荒川之主垂眸又看了一眼那个似乎在昏迷的少年，扭头就牵着自家的小家伙走了。 他们渐渐走远之后，中原中也才艰难地翻过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左手搭在额头上，“什么鬼。” 全身没有力气的中也手指颤动了两下，他摸了摸被那个贵气小少爷碰过的地方，最后的一丝温暖似乎都消弭在空气之中。 荒霸吐叫来的？ 喜欢他？ 原本应该是最糟糕的一个下午。羊之王第一次踢到了铁板，羊之王第一次惨败，羊之王体内的怪物失控……但这一刻，羊之王中原中也居然觉得心情一点都不坏。 哦，他应该不再是羊之王了。 “哈、哈哈哈……”中原中也的笑声把偷偷摸摸想要往回走的擂体街居民吓得不清，一群人像是被鬼追一样远远地离开了那个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坑。 中原中也自从知道自己可能是叫做“荒霸吐”的怪物之后，第一次那么开心。 “什么啊……这也太搞笑了。”仅仅十几岁的少年，在这一刻开心得不得了。 “羊之王疯了”和“羊之王是怪物”两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插上了翅膀飞出了擂体街，飞遍了整个横滨。 就连黑诊所里的森鸥外和受命守在诊所里的银狼福泽谕吉都知道了。 “哎呀哎呀，”森鸥外坐在漆黑的诊所里把玩着银色的手术刀，“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发展。” 孤剑客银狼抱着自己的武器靠在诊所的墙上，沉默不语。 “不过算了。”这个地下黑医生笑得一脸愉悦，阴柔的外表配上他的笑容让福泽谕吉看得格外不舒服。“我们也看了一场好戏，值了。” 他也不想猜测这个医生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看了什么戏，冷着脸走出了诊所门口。“走了。” “诶，好。”森鸥外一点都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一路平安。” 而陆绒和荒川之主立刻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横滨。 整座城市都抑制着妖怪活动似的，陆绒搞不清楚这个被人为改造得差不多的城市是不是还存在着什么其他的意识之类的，事情办完了就赶紧离开。 一走出横滨，杀生丸就跳出了陆绒的怀抱，站在地上狠狠地抖毛，把刚刚身上黏上的灰尘砂砾通通抖下来，然后终于开开心心地甩着尾巴，迈着小腿往前走。 陆绒看着他就笑起来，“哎，杀生丸最近是不是被我们养得太傻白甜了？” 荒川之主看着杀生丸想了想，他几乎想不起来曾经跟在斗牙王身边那个孤傲的犬妖了，满脑子都是现在化形期蠢萌的小白犬样子。 “没事，”荒川之主一脸镇定地安慰陆绒：“长大就好了。” 大概。 到底什么时候西国的太子殿下被陆绒这个小神明的糖衣炮弹击毁了所有防御，露出软绵绵的肚皮，一个重返童年的样子了？ 大妖怪对这中间的过度完全没有印象。 “刚才那个是什么？” 陆绒丝毫不隐瞒他，“那个是曾经的横滨的土地神。” “曾经？” 小神明点点头，“整片港口土地被改造成这个样子，自然就不需要土地神了。那里已经是属于人类自己的空间，由人类自己掌控了。” “废弃的神明大概又被人类不知道从那里唤醒了吧，因为强行唤醒，那个土地神就失控了。”有着异能力者的横滨，就连陆绒都想象不出来他们到底怎么做到这件事。“整个所谓的擂体街，就是那个神明的杰作。” 在那里感受到的压制最重，也是因为土地的神明就在那里。 就算是被废弃的神明，也好歹是那片土地曾经的掌控者啊。 那样想想，中原中也能够控制重力也不奇怪了。 “那个少年，跟你对打的那个少年，本身大概是人造的躯体，就是用来控制那个神明用的。”陆绒想想还有些唏嘘：“结果就是，神明大人啊，相当喜欢自己的容器，让我帮忙封印他的力量，努力想要让容器的使用时间更长一点呢。” “他知道的吧。” 荒川之主口中的他，自然是羊之王中原中也。 陆绒助跑几步跳上了荒川之主的背，被哭笑不得的大妖怪颠了颠，背了起来。他埋头进荒川之主的颈窝，声音中透出了一丝疲惫，“他又不是傻瓜，一起住在一个身体里面的舍友，怎么也会知道的吧？” “舍友”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有趣了，荒川之主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手动给狗子加戏。 手动给狗子鼓掌。 热烈祝贺狗子旗开得胜，西国殿下么啾么啾给大家发红包~ +++ 我以为的周末：更新更新存稿存稿 实际上的周末：让我躺躺，让我看会儿小说，让我睡一下…… +++ 感谢在2020-03-05 21:26:40~2020-03-06 20:0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鹤、青鸟、mili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鹤 201瓶；milis 5瓶；星曜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第 88 章加更作话番外 中原中也一出事, 横滨的地下世界就乱成一团。 横滨的地下世界里，一直都是三足鼎立：本地的港口黑手党、未成年自卫团羊、外国/势\\力gss。 其实严格来讲是黑手党、gss和中原中也三足鼎立。 港口黑手党的现代首领人到暮年, 行事越发没了章法。gss肆无忌惮, 做事不讲规矩。羊们年纪都小, 没有羊之王中原中也根本就一事无成。除了三个大势力之外, 现在的横滨还有无数就连名字都一日三换、根本没必要提起来的混混小团体、黑手党小队。 按照原来的轨迹, 这个岌岌可危的“三足”应该还会勉强持续一段时间, 然而陆绒的到来直接就把羊这根腿给撅了，港口黑手党和gss直接对上，闹得鸡犬不宁, 森鸥外那个野鸡诊所每天都是满员。 曾经的羊之王中原中也不知所踪, 羊熬不过两天就分崩离析。 可爱的小羊们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孩子, 三个孩子回去之后添油加醋一番, 把中原中也宣扬得像是恶魔在世，毁天灭地的样子，吓得年纪小的几个晚上就直接做噩梦了。他们还想着怎么应对回来的羊之王时, 羊之王直接就失踪了。 小羊们都傻了眼。 原本忌惮着羊之王的周边势力，当机立断就下手了。 这一切原本都跟福泽谕吉没有关系。他孑然一身，背后没有组织也没有家人, 如果不是那个黑医生森鸥外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甚至对这些争端一点兴趣都没有。 现在的福泽谕吉还是孤狼一匹, 强大又高傲。 然而这一天，剑客淡然经过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受伤未愈的头羊蜷在巷子的黑暗处。 大雨滂沱, 雨声哗啦啦地占据了所有的听觉，如果不是福泽谕吉，恐怕还没有人能听得见少年的喘息声。他难得多管闲事了一回，就发现了那个倒在地上、发着高烧的少年。 中原中也的异能力是很强大，本人也身手矫健，却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而已。 年轻，也脆弱。 眼神凶狠的剑客站了好一会儿盯着他，那锐利的眼神就算死人也要发觉了，何况是中原中也。橘发的少年艰难地抬头，还没看清对方是谁，挡雨的风衣就盖了下来。 他还来不及反抗的时候，对方就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喂，你干嘛啊。”和荒川之主一战又被荒霸吐掌控过身体，一直得不到很好休息的中原中也此时语气虚弱，在福泽谕吉听来，就像是虚张声势的小兽。 凶是真的，张牙舞爪也是真的，可爱还是真的。 “走了。”他忽然想起恩师夏目漱石，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就扛着中原中也走了，就像是扛着一个麻包袋一样。 而罪魁祸首陆绒立马离开很横滨之后，转个头就把横滨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当成是帮助同僚，眨眨眼就把事情忘在脑后。 他们第二天就赶到了日暮神社。 日暮神社在里世界还有些名气，他们家的巫女延续一直没断过。然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神社了。 只有周围的居民闲暇时会上去参拜和活动，却连他们供奉着什么都不太清楚。 因为日暮神社不奉神明，他们供奉的是自家的一路传承下来的巫女们。这些却很难给那些对里世界一无所知的民众解释。毕竟就算是曾经煊赫一时，那些辉煌的余晖也只停留在里世界了。 住在神社里的也只有日暮一家，偶尔周围的邻居会过来帮帮忙，与其说是神社更像是什么社团之类的地方。 荒川之主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日暮戈薇此时正在战国时代，留在这里的就只有她三个家人。 陆绒不想多生事端，心里说了一句告罪，就偷偷摸摸拉着荒川之主和杀生丸找到了食骨之井，身手矫健又利索地跳了进去。 白光一闪，这次穿越陆绒稳稳下地。 放眼望去，却不是他熟悉的景色。他们的落脚地方在一片荒野小树林。 漆黑的夜晚，树林都影影绰绰，风声呼啸，好像有不知名的怪物在夜里咆哮。 荒川之主环视一周，妖气泄漏些许，那些嘶吼着的鬼也好，妖怪也好都通通散去了。 陆绒无辜地眨了眨眼，觉得事情不对。他明明放好到了坐标怎么也不可能这样就偏移了，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影响了。 河神大人左思右想得不到答案，荒郊野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就难免有些苦恼。 还是杀生丸这个化形期还没结束的西国太子忽然窜上荒川之主肩头，深长了脖子嗅了嗅，闹着要陆绒走。 左右不知道哪里，又没地方去，陆绒和荒川之主就任由杀生丸带路走。他们穿过这黑漆漆的树林，找到了一个山洞。还没靠近就听到山洞里巨大的喘气声，像是破了洞的拉风箱，给这个漆黑的夜晚平添了一两分恐怖。 陆绒离得远还闻不出来，靠近了就被浓厚的血腥味熏得倒退两步。 荒川之主和陆绒这个目前还是半吊子的神明不同，他侧脸看了眼杀生丸，正好杀生丸黑溜溜的眼珠子也目不转定地看着他，大水獭也看不懂这狗眼里到底是什么情绪。 要杀生丸自己说的话，大概就是……惊疑不定又有些莫名。 ——这是他自己的血的味道。 那里面的只能是身受重伤的“自己”了。 可是我不是在这里吗？ 所以里面的是谁？ 【杀生丸】是受伤了，还是重伤。他仓促从父亲的墓穴中逃出来，又遇到一个半妖。原本就失去了左臂，和那个半妖一战之后，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手段，但现在依旧是血流不止。 【杀生丸】维持不了人形，索性就原型养伤。 说是养伤，实际上他也就是躺着尽量不动，偶尔舔舔伤口，希望它尽快愈合。 要他求助？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可能是他真的被下了什么毒，【杀生丸】躺了几天不见好，反而意识清醒的时候不多了。 就好比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这个隐蔽的洞穴外面有妖怪来了，其中还有一个强大的妖怪，他全身都发出警报，他却动不了。 不仅动不了，还是昏昏欲睡。 洞穴外的西国太子殿下纾尊降贵地下了地，站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上，探着身子往洞穴里去，伸长脖子嗅了嗅，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一股几天没洗澡没舔毛还浑身是血的自己的味道。 咦。双倍嫌弃.jpg 臭。 因为陆绒对他一身洁白漂亮的毛毛毫不掩饰的爱不释手，太子殿下也忍不住多关注了一下自己的美丽皮相，每天必定精心打理，能洗澡的时候绝不含糊，保证自己香香软软地躺在小神明的怀里。 但是里面那个自己…… 臭，好臭。 杀生丸不想让陆绒进去了，他想咬着陆绒的衣角想把他往外拖。 小狗子嫌弃的表情逗乐了陆绒，他微微侧身，衣角就飘动些许，狗子咬了个空，弯腰捞起狗子就往洞穴里面走。 陆绒一身来自河流的清新水汽味，走进洞穴的时候仿佛带来了一阵清风，身形巨大的犬妖闻到仿佛是水汽带来的新鲜的空气味，总算勉强保持清新。他转了转眼珠子看着那个精致美丽的“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犬妖。 他盯着小犬妖看的时候，那犬妖也探出头盯着他， 狗眼四目相对之间，一方恍然大悟，一方莫名皱眉。 失血过多、视线模糊的【杀生丸】觉得这犬妖非常像自己，思考着到底是那个风流父亲给自己留下的第二个弟弟，还是喜欢恶作剧的母亲找到新欢给自己生下了弟弟。他迷迷糊糊地思考着哪来的【弟弟】，心头却是一松，安心地睡了过去。 杀生丸看着那个浑身脏污的大犬妖，心想自己长大了原来是这样。 这个自己有点没出息。 左臂被砍掉了，毛发也乱糟糟的，还一身血污，奄奄一息。看现在惨兮兮的样子，肯定是打架输了。 大犬妖战后又脏又丑的濒死样给小犬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一直自诩强大美丽的妖怪，人形也必定是高傲尊贵的形态，看到自己未来可能的样子，瞬间心态就崩了。 陆绒说得对。 小时候吃的亏不够，长大了就得加倍补回来！ 这就是现成的例子！ 杀生丸暗地里下定决心，要好好锻炼不断变强，争取做一个人前高贵人后潇洒的大妖怪，绝不逞强倔强，死不低头。 说到底，最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 杀生丸不知道事件始末，就是看到自己的那个瞬间就猜到肯定是被暗算了又逞强，不愿意求助西国，或者是手底下的小妖怪照顾，一个妖怪跑了出来，才沦落到那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地步。 好歹也是堂堂西国太子殿下啊。 陆绒看着这个濒死的【杀生丸】，总算是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大概是这个【杀生丸】命不该绝，才把他们全部都引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高亮提醒：时间线不完全对得上，因为陆小绒是瞎几穿越。 双倍白狗狗，双倍的快乐。 +++ 各位女神节快落，给各位女神发红包~ 下午作话加更番外 +++ 感谢在2020-03-06 20:08:11~2020-03-07 14:3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i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民政局 20瓶；神代、等待更新的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番外2《今天的你怎么样》 顶头大老板要上节目的事情，电视台里的人不敢到处乱说，但是内部的讨论却从来没有停过。 特别是节目负责人中野。她恨不得能□□监督到每一个细节，落实每一个环节。 如果是平时她这样干，员工明面上不敢说话，私底下肯定都已经怨声载道了，但是这一次还真的没有人敢吭声。 毕竟是大老板。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能跟荒川集团比肩的集团，荒川集团又能有几个大老板？ 看在大老板份上，看在钱份上。 自从节目负责人中野接到荒川总裁办秘书长的电话之后，这件事就迅速传到电视台负责人的耳朵里，这档节目完全成为了电视台的亲生儿子，不，是掌上明珠，要什么给什么，半点不带含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原本只是普通分配的任务突然就升天，就连台长都亲自过问了解情况，节目原本的工作人员在整个电视台羡慕的目光中忙碌不停。 时间转瞬就来到了录制的当天。 节目组负责人中野这段时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昨天晚上整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连日来的疲惫黑眼圈挡都挡不住。 然而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天的她将直面圣颜。 对，他们没见过。 电视台都不敢走流程跑去先跟对方碰头，聊一下台本之类的东西，生怕打扰了对方的工作，只能颤颤巍巍地跟秘书办那边联系。 总部的人对他们也非常礼貌客气，那想象中的那种盛气凌人或者高高在上一点都不一样，就是非常平淡又普通地对接了工作，甚至在他们发出“荒川集团高层确认参加”的消息时，无论是围脖和围信都迅速转发了。 总部的官网上，下面全面都是一系列正经又严肃的新闻和文案，转发的都少。最新的这条转发电视台的就显得格外突出又明显，好像一群西装壮汉之中，夹了一个羞涩可爱的偶像，努力像和西装们一样严肃认真，最后只能透出一点诡异的萌。 总部官方转发了，这条预热的围脖就以一起绝尘的转发量和关注量在所有预热围脖中脱颖而出。 荒川集团旗下所有有关联的企业账号统一转发，还特别严肃正经地转发，激发起所有吃瓜群众的好奇心。民众对于商圈的事情并没有了解那么多，他们知道的也只有日常接触的品牌，但是这些品牌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人、背靠什么样的集团，大部人都一无所知。 顶多就是知道，这个牌子和那个牌子是一个集团的，那个集团叫什么？不知道哦。 荒川这一波的活动就明晃晃地站了出来：是我哦。 一群瓜民捧着瓜点点头，点着点着发现这个也是那个也是，瓜就掉了。 “等等……我一直吃的这个米粉品牌也是荒川集团的一员吗？” “啊，我家的汽车牌子也是啊。” “楼上到底多有钱！我家洗衣粉牌子也上榜了，嘻嘻嘻。” “骄傲.jpg没想到，我居然还能用上荒川旗下的手机。” “……” 不声不响的大型企业，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巨大身形的一角阴影。 接下来下一刻，同盟友好的企业也一同转发，瞬间分不清到底哪些是荒川集团哪些是蹭过来的企业了。 商圈的这一波操作，直接就把整个节目都带出了圈，还没开始真正的线下广告投放，就引起了民众之间的广泛关注。一群人从好奇荒川集团到底业务铺展到哪里，到荒川集团的高层有谁，到节目出场的是谁，一路被吊着一根萝卜不断往前探。 不是没有圈内的明星想要借一波东风，只是大公司不敢动，小公司还没动就被浇灭了火苗。最后大家一起在大佬的阴影之下瑟瑟发抖，安静转发就完事了。 整整一个月的宣传和好奇都没影响到荒川，整个荒川集团依旧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工作，到底是谁参加节目开播前一秒都没有公布出来。 一群瓜民守株待兔，一直等到了直播开启的那一刻。 第89章 第 89 章 【杀生丸】的想法还没能从他高深莫测的眼神中传达给小犬妖, 不然他获得的就不是一份治疗还是一顿毒打了。 小神明有心要救他，那么高那么大的狗也不是他能抱得起，让他在这里给这条脏污的狗子治疗又实在是难为他了。求助的目光就一路滑向大妖怪。 荒川之主无奈了叹了口气。 自己的神明要求，荒川之主是怎么也拒绝不了的。 等到天亮的时候, 荒川之主就把衣服脱下一半，赤\\luo\\着上身把【杀生丸】扛出去, 找河流。 大妖怪也是没办法，这里不比在西国或者荒川，没有更换的衣服也没有清洗的工具, 血污弄脏了衣服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最主要的还是他家的小神明。陆小绒自己是没什么自觉, 他没有洁癖, 只是面对脏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不靠近或者少靠近。大妖怪什么血里刀里都走过, 当然不讲究这个，就是扛不住香香软软的小神明。 他舍不得弄脏自己的小河神, 也受不了他的不靠近。 陆绒的目光就忍不住飘过去, 黏在荒川之主整整齐齐的肌肉上撕不开了。 恰到好处的肌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又不像土蜘蛛那样蓬勃夸张的样子, 干净利索的线条, 完全就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大妖怪明明刚见面的时候，和服经常都是穿得松身，胸前露出胸肌、腹肌都不太在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穿和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就连陆绒都好久没看到大妖怪的腹肌了。 怪想念的。 不论是穿得整整齐齐，还是不修边幅, 小神明都为自家大妖怪痴迷。 穿得整齐的时候有一种严肃正经的感觉，然而只有面对自己时那瞬间的春暖花开，每次陆绒都扛不住心神摇曳。稍微不修边幅的时候，大妖怪就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风流不羁感，因为时间积淀下来的气质就像是醇香的酒，吸一口就让人神魂颠倒。 特别是他只在你面前才会有因为放松而不修边幅的时候。 陆绒、陆小绒现在，就特别想抱着自家大水獭蹭蹭。 小河神露骨的眼神让大妖怪心情愉悦，因为犬妖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爱人对自己肉\\体的关注和垂\\涎，都是自身魅力的体现和双方感情的保障。 冷冷的狗粮啪啪地扑在两条一无所知的狗子脸上，一个昏迷一个天真。等到杀生丸长大之后，不知道会怎么回忆这段往事。 陆绒他们走了好久才到了河流。荒川之主作为一个常年在水中生活的妖怪，对于水汽是非常敏感的，他扛着【杀生丸】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微微感觉到了水的气息，走到中途的时候，大妖怪就很想把这头蠢狗扔了。 原因无他，他家小河神很少走那么长的路。 同样在陆绒身边迈着四条小短腿，忍不住张开嘴呼气的杀生丸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小孩子，多锻炼才能快高长大。 今天的荒川之主，仍然坚定自己的双标妖设。 他把【杀生丸】扔进河里，简单粗暴地刷了他一边，大部分的血污很快就被洗开了，还有少部分的在大妖怪的蛮力之下也暴力除去。 【杀生丸】要不是动不了，早就冲上去跟他拼命了。不把狗毛当毛刷，洗完皮肤火辣辣地疼，这个妖怪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他只在意洗干净没有。 【杀生丸】抬眼看到自己的“弟弟”，只见和他小时候非常相像的弟弟没出息地窝在那个漂亮“妖怪”的怀里，眯着眼睛享受着对方给他的顺毛，完全接收不到割割的信号，一点都不在意割割的苦难。 割割又摞不下面子喊疼，或者让迪迪来帮他，只好生生受了。 杀生丸看荒川之主洗毛，就像是刮鱼鳞一样，马上就要把自己手里这条蠢狗烫毛拆皮的架势，原本想要劝，后来发现【杀生丸】醒了。 【杀生丸】皱着眉毛一脸隐忍的样子，明明疼得很，又咬着牙逞强。抬眼看他的时候，又像是哀怨又像是求救。 天真无邪的狗子心想：你出声说不就完了吗。 结果到最后，大狗子都不说话。 小狗子：…… 看到这个自己，小狗子把“逞强=受苦受难”的等式记在了心里。 逞强装哔没意义。 大狗子身体力行给小狗子上了一课。 洗完的狗子浑身湿漉漉的，长长的毛毛一直在滴水，把他放在地上没多久就自己滴出一个小水坑。大妖怪手指微动，所有多余的水分就分解出来形成一个水球，颤颤巍巍地飘回河流里。 就连【杀生丸】都忍不住心里赞叹，了不起的妖力控制。 不过大狗子要脸，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 杀生丸小狗子倒是很好奇自己长大后的样子。大概每个小孩对二十年后的自己都难免好奇的憧憬。 他常常的尾巴低垂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完全就是他自己放大版的大狗子。 我长得挺像……斗牙王的。 杀生丸走到被折腾得有气无力的大狗子面前蹲下，心里默默地想。 就算是此刻的虚弱，都忍不住想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骄傲。这一点，和他也挺像的。 杀生丸还记得他为数不多见到父亲的机会里，有一次就是斗牙王重伤回到西国养伤，那是他在西国呆得最长的时间。母亲凌月仙姬掩护他在后院里处理伤口，一院子的血腥气把杀生丸都惊醒了。 一身伤疤的强大妖怪满身血痕，看不清到底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伤。凌月仙姬给他上药的时候疼得肌肉忍不住抽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 当时的样子和现在的【杀生丸】在小狗子的脑海里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其实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和母亲最终没有在一起，他也不是很懂为什么父亲会爱上一个人类。他接受了这件事，却始终无法释怀，也谈不上原谅或者体谅父亲。 后来小神明说，不是所有在一起的人都相爱，也不是所有相爱的都会在一起。 前者指凌月仙姬和斗牙王，后者指斗牙王和杀生丸。 杀生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认同自己父母的做法，甚至隐隐排斥。 小狗子这一刻终于明白，给了他另一半血缘的妖怪，无论他明不明白、理不理解，到最后还是有血缘这条线微妙地把他们牵连在一起。 他永远是杀生丸，是凌月仙姬和斗牙王的儿子，是西国的太子殿下。 狂风席卷，卷起无数的砂砾尘埃，陆绒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挡着。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大狗子身前。 他一席白色和服配上一条毛绒绒，说不上是围巾腰带还是什么的东西搭在肩上，一头泛着光泽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双遗传自父母双方的金色眸子。美少年抬眸望向陆绒的时候，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荒川之主此时才把自己洗干净了走到岸上来，非常淡然地看了一眼杀生丸，了悟道：“恭喜，化形期结束了。” 杀生丸还愣了愣，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慢地张开又握拳。 他已经维持幼年犬的样子好长一段时间，骤然变回人形还不太熟练。 躺着还没有说话权的大狗子，刚才洗干净了，又被杀生丸卷起的尘埃搞得一身脏，细碎的小石子小沙子掉到毛毛里非常不舒服。他动了动，抬眸看向杀生丸，就不禁愣住了。 ……这是弟弟？ 【杀生丸】是受伤了，还不是脑子掉了，看着完全就是翻版自己的他，就果断把“迪迪”的可能性扔到角落里了。 这个眉眼，双胞胎都不可能那么相似。 这是他自己，还是刚化形的他自己。 熟悉的眉眼，气质却已经大不相同了。曾经一身傲世轻物还桀骜不驯的气场平缓了不少，还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温柔的影子，看上去不好惹，却也没有那种一言不合非打即杀的凶。 光是看相貌，两个妖怪完全一样，不过是岁月沉淀带来些许差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观察他们的通身气质，已经是两个不一样性格的妖怪了。 陆绒心里微妙地升起一丝养崽的成就感。 【杀生丸】皱起眉头，脑中闪过一个抓不住的念头。 还没等他得出一个荒谬又大胆的结论，荒川之主先上前抓起他的后腿，抖了抖，帮他把身上被卷进去的砂砾都都出来。 身受重伤的大狗子瞬间想不起刚才脑海里闪过的是什么了。 大狗子满脑子就是等他伤好了跟这妖怪狠狠地打一场，以泄他此时之恨。 陆绒看得出来大妖怪是故意的。大概就看不上这里的【杀生丸】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也不喜欢他一身的血腥气。 那浓厚的血腥气里面，可不止是他的血，还有各种小妖怪的血细微地掺杂在里面。刚闻到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长了就能辨别出其中的差别。 恐怕【杀生丸】随手杀掉的妖怪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才会让这种掺杂着怨恨的血液缠到身上，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荒川之主：湿身+赤luo诱惑 原著的小杀刚出场的时候是什么鸟样子，你们也知道的。又是欠社会毒打的狗娃子，性格转变的契机还是迪迪的一场毒打。 第90章 第 90 章 不论哪个世界的杀生丸都不是什么残暴的妖怪, 只是这里的大狗子更遵从妖怪界的弱肉强食规则，还没建立起对生命的尊重。 就算是妖怪，滥杀无辜的妖怪也活不长的。 这不，其实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杀生丸】就被拿着升级流男主剧本的迪迪痛揍了一顿, 还被砍断了左手。 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大妖怪和小神明看在小狗子的份上, 默契地打算给大狗子上一课。 第一课：个人卫生从小做起。 陆绒怜惜地摸了摸大狗子，狗子显然还有些抗拒和防备，他完全不习惯有人这样和他近距离接触。可是身边的大妖怪沉着脸看他, 一身妖气像一座山一样镇压着他, 大狗子僵硬着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陆绒抚摸。 再说一万零一次, 陆绒的手，是撸毛技能登峰造极, 拿世界级证书的手。 大狗子【杀生丸】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软了身体, 舒服地昏昏欲睡。 荒川之主看着这条软了吧唧、硬\\不\\起\\来的狗子, 冷冷地笑了一声。 一旁的小狗子看着那个占了小河神怀抱, 被撸得很舒爽的大狗子, 也忍不住跟着哼了哼。 以前有这种待遇的只有他而已！ 这个鸠占鹊巢的狗东西！ 这话骂得，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不对，他骂的就是自己。 大只的【杀生丸】比他小时候的戒备心要强多。粗略检查了一下, 发现没中什么致命的毒，陆绒也不着急了，反正他没打算那么快就治好他的伤, 还有时间慢慢来。 小神明给【杀生丸】清洗了伤口，止了血之后就没干多余的事情，剩下的留给大狗子自己的身体慢慢消化。现在的大狗子止血了，身体内中的毒还没那么快能完全排除体内，大狗子依旧无法自如控制身体。 虽然他觉得那个漂亮的小妖怪应该可以做到。 可是他没做，旁边的大妖怪虎视眈眈，大狗子又拉不下脸，心里再不满，最后只能郁闷地躺着休息。 动又动不了，开口又张不开嘴问，杀气和眼神赶不走他们，还会惹来大妖怪不满，直接妖力镇压。最后他能做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专心养伤心无杂念。 偶尔漂亮的小妖怪会给大狗子梳毛。一下一下地，又轻又柔，是【杀生丸】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他就连被舔毛的经历都少，长大了之后更是不让任何妖怪和人类近身。 曾经以弱小、软弱为耻的大狗子现在已经有点破罐破摔，他难得尝到了一点柔软的味道。 温的，软的，带着足够的耐心和体贴。 非常陌生。 好像也不是很坏。 陆绒看着已经开始习惯他，能待在他身边安然入睡的大狗子，忍不住挂起了一丝微笑。 嘴硬心软。 傲娇也是可可爱爱。 大妖怪坚持守在他身边，因为小神明的快乐也带出了一点笑容。 对他来说，小狗子大狗子都是取悦小神明的工具狗。 如果说在场四个里面三个都很满意的话，那么剩下的那个杀生丸就很郁闷了。 在这里，荒川之主这个大妖以“你已经化形了”为理由，打猎是他、做饭是他、跑腿还是他，然而小神明的怀抱已经躺不下他，靠近一点温温软软的小神明，大妖怪刀刮一样的眼神就会把他切片。 而目睹着一切的小神明，已经不是那个会坐在他身边啪啪啪给他鼓掌的小长辈了！ 他也不会摸摸头，抱抱他。 杀生丸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注意到那个靠着小神明睡觉的狗头。 杀生丸的头灯上的灯泡突然就亮了：真相只有一个！ 曾经的杀生丸，以软萌的外表致力于高冷装酷，现在的杀生丸，以高贵冷艳的外表绞尽脑汁想办法卖萌求抱抱。 按照人类年龄换算才十几岁的少年，开始了自己的转变之路。 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刚刚度过化形期的杀生丸还没那么快就掌握人形和原型的转变，有时候顶着收不回去的狗耳朵和狗尾巴晃来晃去，又唤起了小神明仅有的爱。 陆绒这才发现，那条大热天也搭在身上的毛绒玩意，原来的狗子的尾巴。 小少年顶着一双毛绒绒的白色狗耳，身后甩着一条大尾巴的时候，也有一种别样的萌感。 有点可爱。 陆绒忍不住上前摸了摸杀生丸的头。杀生丸这时候的头发还不算很长，还没到腰，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光晕，美不可方物。摸上手手感顺滑，发丝会在指缝间偷偷溜走，虽然不是绒绒的手感，也让陆绒非常喜欢。 陆绒摸他头顶的时候，两只毛绒绒的尖耳朵会往后靠成飞机耳的样子，就算陆绒忍不住摸他的耳朵，杀生丸也不会躲。 有点厚但是非常软的耳朵，杀生丸本能想躲，但又强行坐着不动的样子，把陆绒萌坏了。 小神明开始感受到杀生丸这个状态的美好了。 特别是养了那么久的狗子，终于肯主动凑过来，顶着尖耳朵蹭蹭你的时候。 耳朵上那簇很少但是很软的毛仿佛蹭到你心里，心底都苏痒苏痒的。 杀生丸的尾巴也手感很好，比他原型的时候还更加绒，而且长。陆绒不敢摸他尾巴根，就稍微撸两把尾巴尖都瞬间被俘虏了。 美少年冷着脸靠着你，还愿意给你摸摸头、分享毛绒绒的尾巴，陆绒只感觉到了炫目。 躺着不能动的【杀生丸】抬头看着他们两，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盯着杀生丸的尾巴看了许久，也不说话。 小狗子见大狗子望着他，一点都不避开，两条狗子直直对视了半晌，不知道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什么信息。 大妖怪可不管两个小家伙怎么争风吃醋，打什么眉眼官司，他只盯着陆绒的手默默不语。 在大狗子养伤的几天里，小狗子充分在他面前展示了“撒娇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其实很喜欢被陆绒撸毛，但是死活说不出口，就连表达喜爱的呼噜都打得极为低调的大狗子心里憋着一口气，默默吞下下一口血。 两个争风吃醋的宠物霸占了陆绒太多时间的时候，正宫就忍不住出手，扔下了两个毛绒绒在一起相看两厌，把小神明抱走了。 整整一天，杀生丸得守在大狗子身边不能离开。 大狗子还没好利索，万一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家伙靠近，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还没来得及求救就已经被灭口了。小狗子在自然也打不过那种角色，他充当的就是警报器的作用。 而且大妖怪不准他跟上，小狗子也没地方去。 生气的小狗子盯着侧躺着不动的大狗…… 等【杀生丸】发现的时候，还是少年模样的小狗子已经窝进了他肚皮底下，埋首在他的毛里。银白色的头发埋在白色的毛里面几乎看不出区别，不是近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两个妖怪。 他心里就像是十级地震一样震惊。 小狗子凑过来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长期锻炼来的警觉和警报好像通通失灵了一样。 自己又怎么会排斥自己呢。 相同的气息，相似的习惯，自然而言地被直觉纳入“自己”的范围内。 仗着自己身形还小，杀生丸勉勉强强地缩进了未来的自己怀里。软软的肚皮和毛发，就像是一个遥远而不可及的梦。 杀生丸小的时候，无论是凌月仙姬还是斗牙王都鲜少抱他，更别说这种原型窝他在怀里的举动。没想到一直到现在，他从另一个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被窝在肚皮底下的感觉。 怪不得小神明那么喜欢。 被暖呼呼毛绒绒包围的感觉的确很好。 从小到大，还没有东西敢像这个小狗子一样窝在他肚皮上，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肚子的毛上，【杀生丸】不自在地动了动。肚子上的小家伙反而抱得更紧了。 大狗子不满的动了动爪子，他也没用后爪去蹬他，而是用前爪去推了推他。人形的小狗子把头埋得更紧了。 【杀生丸】第一次面对这样直白的撒娇，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 这个世界的【杀生丸】就是按照原来的轨迹一路成长起来的妖怪。他没有撒娇的对象，也没有敢对他撒娇的。 曾经的他视弱小为原罪，基本上到不了他面前就会被抽死，他也从不把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假装自己无坚不摧。然而这一刻，面对曾经的自己，大狗子居然难得产生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太弱了。” 肚皮上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是弱，你很强啊？” 大狗子一时语塞。 他想起犬夜叉，那个半妖弟弟。还想到了被半妖打败的自己。 他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这个结果。 被一直视为耻辱的弱小半妖打败 “陆绒说，”小狗子顿了顿，“弱小很正常，变强的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狗子皱眉：“弱小就是原罪。” “我们本来就生来有罪。”所以弱小也没什么错。 这话说的要是别人，【杀生丸】就抽他了。可说的是他自己，大狗子突然又说不出什么了。 小狗子说：“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弱小，才能更快地强大起来。” 还是化形之后，小杀生丸才有了这样的感觉。 坦然地面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感情，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身份，承认弱小也没那么可耻。 看吧，斗牙王那个父亲，不就是逞强逞死了吗？ 九泉之下斗牙王：……？ 作者有话要说：小杀ooc预警请注意，小杀ooc预警请注意。 性感狗子，在线diss +++ 我这两天在看app衍生频道的推荐，发现一串不是港黑就是鬼刃 夹在一堆热门动漫里面的小冷门瑟瑟发抖 港黑的副本还是我想开新坑求而不得的产物，只有三章半木有后续的小副本，蹭个热度 谢谢大佬们的支持 第91章 第 91 章 【杀生丸】嘴炮没有小的厉害, 想了想, 还是咽不下父亲的遗物被半妖抢走的这口气：“父亲的刀，在他的墓穴里, 你记得去拿。就在半妖的眼睛里有通向他墓穴的通道。” 杀生丸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被整齐切断的左臂，猜测道：“你知道吗, 我现在觉得你对那个半妖弟弟是真爱了。” 大狗子听不懂, 皱起眉头, 下意识还是反驳道：“我没有弟弟。” 杀生丸说：“半妖养在外面, 肯定不受妖怪群体欢迎，能接收到的信息很少。他见都没见过父亲, 搞不好父亲是谁他都不知道……而且老家伙的刀那么重要的东西, 西国内部都只有零零碎碎的消息，所以他肯定得不到消息。” “那么谁会为这个半妖带去消息？” ——“自然是找刀的妖怪。那么……能知道刀、知道刀的下落、能知道父亲的墓穴、会知道怎么去的, 你猜有几个？” 事实上有两个, 凌月仙姬和杀生丸都可以做到。只是按照凌月仙姬的性格, 她要拿刀早就拿到手了, 根本不用等这个半妖长大, 所以事实上只有一个妖怪。 【杀生丸】咬紧了后牙槽。 “换句话说，你是千里送人头又送刀啊。”小狗子毫无诚意地赞叹：“如果这都不是爱~”完全就是礼重情意轻。 小狗子和凌月仙姬的关系改善了, 又在陆绒和荒川之主身边带了那么久, 耳听目染，已经不是以前那只从里到外都白白的狗子了。 虽然他在陆绒面前还是表现得非常傻白甜。 小神明喜欢，他可以在他身边装一辈子的傻白甜。 被小狗子点醒的大狗子这才意识到, 这完全就是斗牙王死前就布下的局。只要冥加那只跳蚤在适当的时候随意散布一些消息，【杀生丸】必定会上当。 一连串没有实际证据但又合情合理的猜测让【杀生丸】简直怀疑狗生。小狗子又说：“你这左手是被那个弟弟切断的？” “我没有弟弟。”【杀生丸】说得简直咬牙切齿了。 小狗子冷笑了两声。 “用父亲的刀？” 大狗子不说话了。 “你去抢了，抢不到还被砍断了左手。”杀生丸冷静地描述着一个事实，冷冷的语气听得大犬妖浑身发硬。 是生气，也是不甘心。 “你不可能抢不过一个半妖的，所以……老家伙下了特殊的禁锢。” 大狗子一噎，小狗子就马上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又双猜对了。 “蠢货。”小狗子语气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真正的强大根本不在刀具。只有爪子不够锋利的妖怪才指望着身外的武器。” 小杀生丸的这句话直接就把斗牙王也骂了进去。 小杀心里凉凉地想，这个世界的自己智商有点堪忧啊。老家伙死了那么多年都把他耍得团团转……唔，母亲那么大个智囊团和西国那么大个后盾都不会用，就知道欺负个半妖弟弟。 和这里的大狗子不同，小狗子对斗牙王的孺慕之情并没有那么强烈。而且那边的世界有荒川之主、酒吞童子等强大的存在作对比，斗牙王是强大却并非顶尖的一批。 比起斗牙王，小狗子在陆绒和荒川之主身边更能感受到属于“父亲”的感觉。 大狗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气得直接龇牙。“不许你这样侮辱父亲！” “我哪一句说错了？” 大狗子默然。 小狗子抬头冷笑，“那个家伙竟然敢为了一个人类女人抛下西国国主的责任死掉，就别怪我看不起他。明明两个都是儿子，指挥着大儿子给小儿子送菜？” 呸。狗东西。 杀生丸也算是误打正着。 这个世界的斗牙王和那个世界的斗牙王都因为十六夜而死。就好像是宿命一样，斗牙王一定会爱上人类公主十六夜，也会为他的爱情轰轰烈烈地死去。 凌月仙姬对荒川之主、陆绒都没说，她却不会对杀生丸隐瞒。 斗牙王是在与龙骨精大战后被偷袭而死，但他会和龙骨精打起来就是因为收到了龙骨精打算去找十六夜的消息。他们直接在前往平安京的路上打起来的。 从母亲和荒川之主身上学会了责任的小狗子，实在看不上那个肆意妄为、不顾后果的狗父亲。 大狗子感觉自己也被无声嘲讽。 他也从来没有要成为西国国主的自觉，只是向往父亲的强大，不断游历。 【杀生丸】觉得不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小狗子的认知和他有很大的区别，一时之间他也说不清。 小狗子乜了他一眼，还是给了个提醒：“我觉得你最好回去找一下母亲。”如果还想自救一下的话。 大狗子被小狗子气得说不出话，突然收到了那么一句算得上是温柔的提醒，默默地收下了。 小狗子和大狗子理论归理论，趴在他的肚皮上却没打算起来。 其实他把大狗子给带歪了，妖怪世界，只要够强，什么责任什么担当都不是必须的。妖怪哪来什么道德。 小狗子明知这一点，却不想另一个自己变成这样的妖怪。 更不想这个世界的自己被当成木仓来耍。 也就是【杀生丸】这个“能动手就别哔哔”的妖怪才一时没想明白。 到了傍晚的时候，杀生丸动了动耳朵，才从大狗子的肚子底下钻出来，他嗅了嗅风传来的气息站了起来。 “什么味道？” 大狗子显然也闻到了，他却非常冷静，“……那个半妖的味道。” “半妖？” 【杀生丸】不情不愿地梗着脖子说：“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就连弟弟都不愿意叫。 他没有半妖弟弟。 杀生丸看了眼大狗子，“还有别的人类的味道。” “那是和他一起的人类。”大狗子懒懒地说。 半妖又和人类搅在一起了？ 【杀生丸】嗤笑一声：“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五十年前和巫女混在了一起，结果被一个半妖耍了，和巫女反目成仇，被封印了五十年，最近才又被那个巫女的转世放了出来。” 小狗子就忍不住怼他：“顺便抢到了刀，砍了你的左手。” 难得话多了一点的大狗子瞬间闭上了嘴。他自觉凶狠地瞪了小狗子一眼，少年却不以为意，就当做是对战败者的怜悯，懒得跟他计较。 小狗子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把陆绒他们叫回来。 那个半妖弟弟无所谓，但是那个人类的身上的味道，他在神社里闻到过。就算有了细微的差别，也是来源于同一个人的味道。 当初既然是在那里借了井，有可能就是小神明的旧识。 荒川之主抱着陆绒回来的时候马上就感觉到了陌生的半妖和人类的气息。小神明趴在荒川之主的背上直起身来看，还没黑透的光线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还有一头和杀生丸类似的银白色长发，背后背着一个看不清的人。 陆绒：“……” 说真的，犬夜叉他妈到底怎么想的，火鼠裘这种宝物大大咧咧让儿子穿上，完全是稚子抱金过市，也不怕被抢走。 如果不是凌月仙姬出手暗地里保他，这个娃恐怕长不大。 难道是算到了凌月仙姬会出手？ 换个角度考虑的话，就是很明智的选择了。什么金银财宝都会丢，穿在身上的东西却丢不了。 稍微有一点光线，火红色的衣服和银白色的头发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光，是个移动的人型靶子。 隔得那么远，陆绒光靠一件衣服一头长发就猜到是戈薇和犬夜叉。 荒川之主托着陆绒看了一会儿，小神明抱着他肩膀弯下\身，好像失去了兴趣一样，“把他们赶走吧。” 这个时间的戈薇和犬夜叉，还不是他遇见他们的时候。 大妖怪不再收敛起自己的妖气，一放开来，那个白色的毛绒脑袋立刻就抬起来。很快，犬夜叉就背着戈薇离开了。 小狗子也看到了犬夜叉。 没办法，在天色将暗的时候，犬夜叉那身火鼠袍和白头发实在是太明显了，后面还背着个人类。 杀生丸心想：看来这个半妖迪迪也不怎么聪明。这里难道是有什么降智光环吗？ 走了就好。 大小两只杀生丸还在这里呢。四个都是好孩子，要是打起来的话……难道要荒川之主四肢都用上，一脚踩一个吗。 想着想着，陆绒就笑了。 找到两个杀生丸的时候更好笑的发生了——小只的狗狗又缩到了大狗狗的肚皮底下。 自从小狗子发现，大狗子的肚皮真的很好吸，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就再也没有肚皮吸了！ 让他找凌月仙姬？ 不、不可能！ 他已经错过了可以吸麻麻肚皮的年纪了。 狗爹就算了。 有些事情就这样，没意识到它的珍贵的时候觉得有什么、无所谓，一旦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用尽最后一点。 看着小只的毛绒绒缩在大只的毛肚皮上，陆小绒、陆小绒也好想吸肚皮！ 但是大妖怪在这里，他就连摸靠近尾巴根一点的毛毛都不敢。 他舍不得大妖怪吃醋。 很多恋爱中的人喜欢故意亲近别人，在对象的醋意中寻找到爱的感觉，对陆绒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大妖怪对他最大的爱意表现就是克制。 克制不把他圈在身边。 克制不阻止他和毛绒绒们靠近。 克制地守在他身边等他长大。 最后一项有点少儿不宜了。 他想和荒川之主谈一段甜甜暖暖的恋爱，一点都舍不得大妖怪患得患失又醋意横生，所以很自觉地做一个只爱毛绒绒的渣渣。 详情请见化形后的杀生丸。 当然，小醋怡情大醋伤身哈。 荒川之主看了一眼小神明两眼放光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目光。 或许…… 作者有话要说：以上是对狗大将的恶意猜测。我对狗大将是满满的恶意从不掩饰：） 其实小杀也有可能是错的，狗大将没那么好用的脑子。 之所以事情这样发生了，完全是一怒压杀是作者的儿子啊…… +++ 改bug +++ 感谢在2020-03-09 21:14:07~2020-03-09 23:2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柒柒柒菲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第 92 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陆绒就发现人形的杀生丸不见了。 小白犬靠着大白犬的肚皮睡得正香，两只狗狗靠在一起说不清是像兄弟还是父子, 但是两只毛绒绒靠在一起睡就可爱。 就算是幕天席地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柔软。 陆绒悄咪咪用留影石录了下来，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凌月仙姬。 还是大狗子先醒过来。 就算是长大了的【杀生丸】, 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三四秒睡眼惺忪、意识模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低头看看自己肚皮上的小家伙。刚化形成功的杀生丸不受控制地变回原型，从一个小型犬变成了一个中型犬, 依然完整窝在超大型犬的肚皮上毫无问题。 小家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砸吧砸吧嘴，埋头进毛绒绒里就看不见他的样子了。 大狗子……大狗子居然从小狗子身上感觉到了诡异。 昨天还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家伙突然露出天真可爱的一面，让大狗子一点都感觉不到萌点。 他抬头看了困难两眼发光的小妖怪, 又看了看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大妖怪。突然意识到小狗子这副作态是怎么回事。 昨天被小狗子教做狗的【杀生丸】再也不敢用以前的眼神来面对陆绒了, 谁知道这个看起来弱小无比的小妖怪到底是什么呢。能得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这个大妖怪的追随。 对，荒川之主对陆小绒的态度在【杀生丸】眼里就是追随。 不完全对，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很合适。 荒川之主追随荒川有什么问题吗？ 大狗子自觉有所变化，但在陆绒眼里大狗子还是一样的冷, 还对他更加不理不睬了。 他用右爪子推了推小狗子，小白犬立刻就醒了。黑溜溜地眼睛和大狗子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发现大狗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转了个身又睡过去。 大狗子：“……” 陆绒捂着嘴笑。 荒川之主难得也笑了起来。 两只原本一直绷着脸的狗子待在一起, 纷纷破功的样子实在可爱。 大概只有【杀生丸】自己非常郁闷了, 怎么另一个自己成为这样的犬妖。 一点大妖的风范都没有。 小狗子读出了他那层意思，满不在乎地回答：“因为现在不抓紧机会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 “小时候不撒娇，长大了就再也做不了了。当然, 小时候不吃亏，长大了就会翻倍吃回去。”说完他还乜了一眼大狗子。 接收到对方信息的大狗子脸就绷紧了，浑身散发着冷气。 小狗子才不管他这种外强中干呢。 养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现在的大狗子还不太能剧烈运动。 杀生丸幽幽地想，等他好了的时候应该就是他们应该走的时候了。 不知道西国的比武大赛怎么样了。 大狗子不爽地咬了咬小狗子的耳朵，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杀生丸发现长大了的他还有点幼稚，小爪子一拍拍到了大狗子鼻子上，把他推开了。 【杀生丸】甩了甩头，把他的爪子甩开，作势要咬他的脑袋，小白犬立刻跳开，扑上了大狗子的脑袋。一大一小就这样闹了起来。 旁边的陆绒美滋滋地拿着留影石拍，荒川之主一脸无奈地发现，身上的留影石现在全都是狗子的记录。 如果换到现代来形容陆绒的话，他大概就是那种360°疯狂给自家宠物拍照、摄像的终极狗奴。 大狗子这两天对小狗子的态度好了很多，两个还能偶尔聊几句话，虽然还有有点话不投机。 【杀生丸】是在一个深夜离开的，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他把又变回人形的小狗子从他肚皮上撕出来，化作一个俊美无双的银发男子。美中不足的是，男人的左手只有空荡荡的袖子。 醒过来的陆绒笑眯眯地跟他道别：“一路走好，别再犯傻了。” 【杀生丸】难得顿了顿，思索了许久，才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谢谢。” 小神明眨眨眼，笑纳了。 等到【杀生丸】走远了之后，小狗子和大妖怪才“醒”过来。陆绒揉了揉杀生丸的脑袋，“怎么不跟他道别啊？” “我跟自己道什么别。”其实杀生丸这几天和那个已经完全不同的自己感情已经好了很多了，到了分别的这一刻依旧有些别扭。“我们不需要的。”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相遇了。 两个平行世界，顶多只会有一次的交集。 下一次，就算大狗子死得透透的，也不会有另一个自己带着强大的妖怪和神明从天而降了。 看着他走向西国的方向，小狗子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居然是，这个心理防线被另一个世界刚化形的自己完全击溃的大狗子，脸还是绷得紧紧的，冷若冰霜一如既往，其实是已经要回去找妈妈了。 啊，这个诡吊的画面挥之不去。 嗯，玩笑开完了。 最了解自己的除了敌人，还是自己。 杀生丸垮了垮肩，“这样就够了。” 他已经迈开脚步走了，我也要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于他的自己。 起码智商不能那么欠费。 对了，还要让麻麻把迪迪带回来养。 当时听的时候小杀生丸没表现出什么，其实被迪迪和一个女人两辈子的恩爱情仇酸倒牙。他无所谓那个众人皆知的弟弟有什么纠结感情史，西国都出了个情圣国主斗牙王了，还怕弟弟和巫女的那么点事吗？ 但是他很在意这个暗地里其实背靠西国的半妖弟弟被另一个半妖耍了几乎上百年还不够。 难道妖怪们会在意这个半妖又多强大不成？他们只会看到这个是个半妖，这个半妖把斗牙王的小儿子耍了上百年。 杀生丸想着自己和凌月仙姬，因为顶着狗大将妻儿的名头，还得捏着鼻子给他收拾烂摊子就很不爽。 不爽到在陆绒没注意到的时候，黑色的火焰咻一下升了起来。 荒川之主一手把陆绒调了个头背到肩上，一手按住了燃烧的狗子，把狗子直接按灭了。 突然被按趴的狗子呆了呆，默默地又爬了起来，恢复了副白毛毛黑眼珠的可爱犬妖样子。 #西国太子的腹黑进化论 陆绒当然感觉到杀生丸一瞬间的气息不对，但是他也很乐意在荒川之主和杀生丸面前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神明。 这次再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就很容易了。陆绒他们回来的时候，巴掌大的画灵小姐姐就立刻出现在了陆绒身边。 小姐姐换了一身水红色渐变色的和服，长发盘起来了一半，看上去美貌值上升了一个等级。她声音柔柔地对陆绒说：“书翁在找你们呢，不过被我忽悠过去了。” 画灵小姐姐的本体藏在了荒川那边，又和陆绒签订了契约，所以很自然的，她就成为了两边沟通的桥梁，经常帮荒川之主带命令和书信之类的东西。 “我们离开多久了？” 画灵小姐姐眨眨眼，也没问陆绒去了哪里连她都感应不到了。“这是第四天。”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才离开了三天。 陆绒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用坐标定位回来，陆绒也有点担心自己的时间线没找准，一下子时间就过去太久了。 要是荒川之主失踪了的消息传了出去…… 小神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才开始后怕起来。 他看了一眼荒川之主，大妖怪才转来过回望着他。荒川之主看见了陆绒眼底残留的一点后怕，嘴角就忍不住挂起了微笑揉了揉他的头。 他没想到的荒川之主早就想到的。 早在第一次荒川之主联系不上小神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大妖怪没说，其实脑海中闪过很多可能性。 所有的可能性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结果——他一定回去找他。 上天落地，碧落黄泉。他不可能放着他的荒川之神不管的。 所以大妖怪早就暗地里跟猫又、酒吞还有晴明都打过招呼，如果有一天小神明真的在什么时候又突然消失的话，就拜托他们帮忙看顾一下荒川的小妖怪了。 为了这件事，荒川之主还把拜托的费用提前交了。 他把小神明这段时间收集起来的眼泪结晶都收集起来，给了一半风间千景。 精明的丹波山大管家痛并快乐着当着鬼王的面收下了定金，含着泪见证他家的王立下契约。 这回回来之后，荒川之主心里有底大约是怎么回事，摸摸下巴考虑着，什么时候把书翁送过去丹波山，跟着风间千景进修一下。 这个鬼族在丹波山经营了几百年，如果不是有他，酒吞童子都不能拉着茨木童子逍遥那么多年。曾经的荒川之主暗暗就非常嫉妒鬼王有这么一个得力手下，现在有了书翁，就用不着他恰柠檬了。 等书翁进修完回来了，荒川之主跟着他家小神明出去浪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荒川这个窝被捅破天了。 左边有猫又、土蜘蛛，右边有酒吞、晴明，加上书翁在其中协调安排荒川的小妖怪们。 大妖怪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给小神明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既然回来了，第一件事当然还是赶回去西国。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大乱斗肯定已经结束了，就是后续的比武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凌月仙姬也会下场，他们要带杀生丸回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傻白甜的小狗子0.0 傻白甜的小神明0.0 荒川之主：…… #我们中间出现了个叛徒 +++ 你们期待的大水獭起码要回到荒川才会爬出来 我看了一下我的大纲……e..周末或许能在番外里见到他？ 第93章 第 93 章 西国的皇都就像是被唤醒的巨兽, 到处都是妖怪, 因为比武大赛的进行而格外热闹。 三个回到一踏入西国皇都的时候, 周围都是三五成群的妖怪，讨论的全都是之前的比武。有时候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约着一起上比斗场。 一言不合就上台, 也是西国特有的国情了。 离开了水源、耗费了大量神力, 又开始不适应西国干燥的陆绒窝在荒川之主怀里, 精神有些恹恹的，像是一棵有些缺水的植物，叶子都低垂下来。他趴在大妖怪的怀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其他妖怪的讨论，提起频率最高的还是“土蜘蛛”、“凌月仙姬”、“龙骨精”和两个听不懂的名字。 陆绒对于龙骨精整个名字还有印象，犬大将最后一战的敌人就是他。 “这样的妖怪也可以参加比武的吗？” 杀生丸听到杀父仇敌龙骨精的名字都没什么反应。 荒川之主颠了颠陆绒, 把他往上抱紧了些。“妖怪向来以生死论胜负，西国这一届的比武面向所有妖怪开放，自然龙骨精也可以来参加。” “可是他不是杀了斗牙王吗？” 荒川之主笑了笑, “斗牙王技不如人，难道还要西国子民为他报仇吗？” 西国国内常年比斗, 大家都很习惯遇见仇人了。各自也接受胜负定生死的规定，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仇恨。 他们也不阻止寻仇就是了。 这种生活观念对于陆绒来讲非常新奇，而且有些接受不良。 不过他是荒川的河神，西国的生活习惯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杀生丸能习惯就好。 他们回来得不算晚也不算早。不算晚的意思是今天四强对决，不算早的意思是最终的决赛后天将会进行。 杀生丸一回来就被凌月仙姬的贴身侍女带去了比武场，旁观凌月仙姬的比赛。陆绒和荒川之主也跟着一起去了。 凌月仙姬和豹猫一族的族长的比斗正在进行，他们之中将会有一个进行决赛, 争夺西国国主的位置。此时西国最大的比武场里三圈外三圈地坐满了妖怪，位置坐满了妖怪，走廊上挤挤挨挨都是蹲着的妖怪，就连能落脚的座位靠椅上都站满了各种飞行妖怪。 荒川之主他们一行进去的时候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还是大妖怪抱着小神明，拎着杀生丸的后劲皮，凝聚着妖气从空中跨过去，走到了酒吞童子旁边的位置上。 几百年没被拎过后颈皮的杀生丸：“……” 四只爪子在空中晃了晃，无处着力的感觉。 啊，这就是弱小的滋味。 自从化形之后，杀生丸在荒川之主的眼中就是“成年的崽子”，不能在随随便便靠近陆绒了。陆绒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顺手就会把他抱在怀里，放他蹲在肩上。 区别对待来得太快，杀生丸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荒川之主和陆绒已经拿出了面对成年妖怪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怎么那么晚？”酒吞童子坐相相当豪迈，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跨在扶手上，一条腿随意地拉耸着，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瞧荒川之主。 大妖怪一到地上就把杀生丸扔下，再抱着他家的河神大人坐下。“有点事，土蜘蛛那场怎么样？” “果然还是龙骨精那个老家伙厉害啊。”鬼王大人有酒喝的时候醉醺醺，没酒喝的时候没精打采。“土蜘蛛爆了一波怨气差点出事。” 荒川大妖怪皱起了眉头，“龙骨精不是才跟斗牙王打完，好得这么快？” “我在那家伙身上，”酒吞童子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他的手指指了指天上，“闻到了那里的气息。” 荒川之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他们跟龙骨精达成了协议？” 酒吞童子却摇了头，“恐怕还是自以为是能掌控住他，利用他掌握西国吧。”西国一直以来因为塔的存在完全脱离于高天原的控制，那么大一块土地完全被妖怪控制，恐怕一直都心有不甘。 神明的自以为是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龙骨精……酒吞冷笑。 “真是挑选了个好对象。”荒川之主轻拍了拍小河神的背。因为穿过时间线，花费了大量神力又开始水土不服的神明大人昏昏欲睡，被大妖怪没拍两下就靠着他的肩睡着了。“这几天谢了。” 酒吞童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调笑道：“你终于还是吃窝边草了？” 大水獭唇边挂起了一丝笑：“什么窝边草，这本来就是我的草。” “哦~~”酒吞童子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高低起伏的音，念头一转就想到了答案。“恭喜了。” 荒川之主一点都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祝贺。 他们聊了没两句，场内就掀起了巨大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一片欢呼的海洋。 ——是凌月仙姬和豹猫族族长上场了。 凌月仙姬和豹猫族长对于西国的意义都不一般。 豹猫上上一代族长掺合进了西国国主的换代争端中，被斗牙王一脚踹了出去西国中心，在西国边境流浪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在凌月仙姬的缓冲下才回到经过国境内生活，却再也没办法接触西国中心。 那么多年过去了，豹猫族的族长都换了两代，新上任的族长一腔雄心壮志要带领着豹猫回归西国权力中心，他比前两代族长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能直接坐上西国国主的位置一步登天固然好，但看看这一次参与竞争的妖怪，他就知道自己能脱颖而出的机会不大。但是没关系，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展示这一代豹猫族的实力。 西国强者为尊，只要够强，曾经的失败不足挂齿。 他的优势在于年轻，他的劣势也同样在这里。 西国的玫瑰、西国的王后殿下就更不用说了。一身劲装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让她的子民失望过，一路胜利走到了这里站在场上，她还会继续走下去。 “这一代的豹猫族终于选对族长了。”酒吞懒洋洋地说。 斗牙王那个时候的国主换代明争暗斗特别激烈，西国国内各大种族的妖怪比斗归比斗，暗地里的交锋从未放在台面上。只有豹猫一族跳了出来，直接跟凌月仙姬对扛，最后差点被斗牙王直接踢出西国。 荒川一系都是水生的妖怪，跟猫科天生八字不合。荒川之主评价也是勉勉强强：“有点脑子。” 豹猫族长自知没有凌月仙姬积累深厚，论持久力肯定扛不住凌月仙姬，就直接选择速战速决，两个妖怪一站上了比武台就速攻过去，一分钟内交换了几波攻守。 “哎，”酒吞看了一眼荒川之主怀里的陆绒。“你这种族偏见就不能放放吗？” 明明和猫又关系那么好。 如果说以前荒川之主对猫还能勉强公正的话，现在身边的陆小绒是条鱼，他就公正不起来了。尤其是这条鱼还喜欢毛毛。 陆绒比酒吞之前见面的时候长大了一点，之前还是个小少年的话现在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了。 荒川之主之前还有意无意给他一点锻炼，现在就是捧在手里放不下的样子了。就连酒吞这样多看了两眼都被瞪。 水生大妖怪冷冷地瞥了酒吞一眼，觉得这家伙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荒川越是这样酒吞越想撩拨，他贱贱地道：“你家小崽子越长越漂亮了。” 荒川之主傲慢地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还没比得上你，神使大人。” 神使。 酒吞被荒川之主恶心得不行。 看到酒吞童子的人，觉得他长得真的是太符合平安京的审美了，事实上恰好相反，是平安京依照酒吞童子的样子形成了审美。 鬼王大人曾经有一段时间放浪形骸，假替贵族的身份进入平安京生活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当时还没什么文化的人类看到酒吞童子这种别具一格的美，深以为然，在平安京里卷起了一波高仿风潮，这股风气深深地影响了整个人类种族，一直至今都没有散去。 而鬼族们则恰好相反。中低层的鬼族越丑越强，丑得不堪入目的就是强大的存在，酒吞童子的这个样子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想象中的鬼王，于是各种强大的鬼族，换言之要多丑有多丑的鬼族纷纷前来挑战。 当时的酒吞几乎走到哪里就哪里丑陋的鬼族上前送菜。 曾经有一个阴阳师看见了，觉得酒吞貌若天仙、惊为天人，自以为是神使下凡，奉命讨伐鬼族，回到平安京还作了一系列和歌传唱，大街小巷里都是“神使”的传说。 后来这个乌龙有妖怪界八卦队首领青行灯四处传唱，各个妖怪势力的首领们几乎都知道，鬼族的鬼王大人被人类当成了伐鬼的神使来崇敬，差点还给他建立神庙。 酒吞童子最恶心这个故事里的不是被当成了讨伐鬼的部分，而是成为了“神使”的部分。 当然神明们得知这个故事之后，和酒吞也有相同的感觉。 可笑的是人类的审美以酒吞童子为模板形成了之后，不少神明为了得到信仰，也按照他们想象中的样子打扮，换而言之就一路往着放荡形骸的贵气公子方向跑，导致酒吞童子还真的就有好几个高仿号神明。 这就完全说不清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了。 酒吞还不能跳出来怼高天原，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躲在丹波山里，眼不见心不烦。 酒吞冷哼一句，“醋缸水獭妖。” “酒鬼童子。” 一个幼稚鬼，一个幼稚妖，齐齐像是被下了降智光环，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 还没等他们吵出了一个结果，凌月仙姬就把豹猫踢下了比武台。 酒吞和荒川之主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等着周围的妖怪渐渐散去，才离开了这个比武场。 酒吞想了想，提醒道：“最近小心点。”他看了眼荒川之主怀里还睡得无知无觉的陆绒，“最近月相不太对，恐怕会有事发生。” “月命司？” “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月亮和他们有些距离，就算是高天原和月命司联系都不怎么紧密。“不过打雷那家伙最近的动作很多，你，你们小心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排到榜单了，喜滋滋 又双和大佬的《造物主的模拟人生》一个榜单，好感动 大佬的这篇真的好好看，每天都在追~ 第94章 第 94 章番外作话 陆绒睡了近两天一夜。 决战前夕的这个夜晚就像是沸腾的水, 到处都是兴奋的妖怪, 一个个什么分析大家、身经百战, 恨不得就是刚从两个大妖怪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样，像模像样地分析着龙骨精和凌月仙姬的战斗力、持久力、招式，还有不少玩角色扮演, 模拟龙骨精和凌月仙姬会怎么进行战斗, 怎么出招拆招。 听着就像是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 不切实际，但又很简单的快乐。 荒川之主住在临街的小房子里，晃着一小瓶清酒，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小妖怪的讨论，幼稚之余又觉得好玩。 好玩之余, 又觉得荒凉。 凌月仙姬费心费力治理了那么多年的国家，等到换代的这一刻，所有妖怪在意的还是明天的比武。 比武啊。 陆绒迷迷瞪瞪地揉揉眼睛, 坐起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怎么没回西国皇宫？” “凌月在备战, 我的气息会影响到她。”平时还在，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大妖和大妖之间的气息特别相斥，很容易就发生碰撞。 陆绒赤脚走过来，坐在大妖怪身边，趴在窗户上听着街道上妖怪们的聊天。听了一小会儿，就被那些幼稚的言论逗笑了。 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 小妖怪的脑袋和眼界，根本无法触碰大妖怪的世界。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兴奋。 今天的西国皇都就是不夜天，到处灯火通明，兴奋的情绪蔓延开来，点燃了整个西国的热情。 就连那些妖怪商家们都不放过这个商机，打着“替丈夫报仇”、“世纪之战”、“你不得不看的战斗”等等旗号，各种标题党不仅出了一个个仿佛有预见能力的妖怪，还开了大大小小的盘口对赌。 “好热闹啊。”小河神喃喃。 荒川之主半张脸被街上的灯光打亮，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明暗之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你说如果荒川……也有这样的比武会怎么样？” 小神明像是没察觉到大妖怪莫名的情绪，侧着头闭着眼睛回答：“荒川不会有这样的比武的。” “嗯？” “因为有你，”他歪着脑袋笑，说话的声音很轻，却以一种绝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因为有我。” 因为你是荒川子民唯一任何的主。 因为你也是我唯一认可的王。 大妖怪转过身，不再注视街道，背靠着墙，完全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可能是这个神奇的夜晚给荒川之主带来了影响，可能是那些小妖怪们兴奋的情绪牵动了他的神经，今天晚上的荒川之主难得稍微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陆绒挪过去，半跪在荒川之主面前，捧着他的脸，直视他黑暗中的那双眼。鎏金再一次蓄满了他的眸子，跳跃的金色就是荒川之主唯一看到的光亮：“你是谁？” 荒川之主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心神动荡的时候了。 他像是着了迷一样，布满茧子的手抚上了小神明的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眼，时间好像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吾乃荒川之主。”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唯有这一次，像是刀刻一样烙印在他心上。 龙骨精和凌月仙姬的一战被炒作为“旷世之战”。 所有西国的妖怪、不是西国的妖怪都翘首以盼。大家关注的点已经不再是西国国主的争夺，而是斗牙王的遗孀和仇人龙骨精之战。 把凌月仙姬和杀生丸恶心得够呛。 大家不在意后代是否要手刃仇敌，但是对复仇、情杀之类的仍然津津乐道，比什么西国国主要有兴趣多了。 他们决战的当天，荒川之主、陆绒、猫又、酒吞童子、滑头鬼悉数到场，联手拉起了一个结界，小妖怪们就非常没有妖权地被拦在外面。 妖力不足的妖怪就算比武台上有结界仍然容易被大妖的招式余波波及，血溅当场一点都不奇怪，为了避免无所谓的牺牲，决赛当天直接就拉起了过滤的结界。 顺便可以探查到那些实力过高的在场中。 土蜘蛛都被拉了过来。 这个大妖怪对于自己无法下场的战斗不感兴趣，只是荒川势力出场的数量不够，就拉着来充数了。 酒吞童子身边跟着茨木童子还有星熊童子和石熊童子，滑瓢身边带着雪女、牛鬼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妖怪，狸猫隐神刑部狸带着四个部下到场了，其他几个妖怪势力的首领身边也跟着三到四个部下。 只有荒川之主，抱着自家的小神明走起了。 先和酒吞他们会合的时候，陆绒看了看酒吞身后，又扒着荒川之主的肩膀往他身后瞧，空荡荡的一个妖怪都没有。 事情有点不对。 猫又就算了。大猫妖没有组织妖怪势力，根本就不在意部下不部下的东西。 陆小绒眉头一皱，把土蜘蛛给叫过来了。 气势可以收，排场不能少。 然后自己也从荒川之主的怀里跳下地，走在他左后方。 妖怪以左为尊。 大妖怪刚开始的时候还饶有兴致，看到他走到自己后面的时候那点兴致就灭了。只见他后退了半步，牵住了小神明的手。 陆绒一愣，又喜滋滋地笑了。 如果说抱在怀里是宠爱，站在左后方是倚重，牵着并排走就是平起平坐的伴侣了。 河神想要给荒川之主撑场子，荒川之主却想给在场所有妖怪发狗粮。 酒吞童子一脸受不了的样子，茨木童子就挺好奇了。 茨木童子是个战斗酒鬼，这段时间他除了跟酒吞童子喝酒就是和土蜘蛛打架，因为架打多了，反而有了不错的友谊，偶尔也开始聊天了。 土蜘蛛就曾经跟他聊过他跟过了两个首领，羽衣狐那个母狐狸没什么好说的，鵺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有趣，反而是荒川之主比较有意思。 “大概是发现另一种强大。”土蜘蛛醉醺醺地口吐真言，“强大没有我以前想的那样单一。” 茨木童子饶有兴致地问：“听起来好开心啊。” 长着两对手臂的土蜘蛛一手搂着茨木童子的肩，一手拿着酒瓶，还有一只手拉起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这个，是荒川身边那个小家伙送给我的，可有意思了。” 彼此也喝得醉醺醺的茨木童子眯着眼睛看土蜘蛛的项链，“怎么有意思了？” “嘿嘿嘿，”土蜘蛛笑道：“你见到就知道了。” 现在茨木童子见到了，终于知道怎么有意思了。 带着妖怪气息的神明，身上还有一把付丧神的刀，可不有意思。 一个神明愿意走到一个妖怪身后，太有意思了。 茨木童子盯着小神明看的时候，酒吞瞥了他一眼，一个弹指弹到他脑门上，“走了。” 捂着脑袋的茨木收回自己称得上是冒犯的眼神，乖乖地走在鬼王身后。 荒川之主光明正大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别管他，那家伙脑子不好用。” 小神明倒不太在意茨木那种探究的眼神。 这个鬼族的眼神非常纯正，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单纯地好奇，单纯的奇怪。因为他做得非常自然又理直气壮，反而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满脑子想着打架的家伙。不耐烦了打回去就行。”荒川之主和酒吞童子认识久了，对他的下属也有相当了解。 陆绒笑嘻嘻地应了。 大妖怪说是这样说，只要他皱皱眉，恐怕荒川之主就先把那个脑子一根筋的鬼族拎起来。 五个和西国关系好，势力都足够强大的妖怪势力首领站上了五个方位的高台，他们既是维护现场秩序，也是这场决斗的裁判。 陆绒左看看右看看，却没发现小狗子的身影。 “杀生丸呢？” “那小家伙还不够格呢。”近距离看大妖对决，自身不够强的妖怪，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杀生丸天赋再好也只能叫做潜力无限，现在的他，连站在观众席的资格都没有。 当整个场地泛着蓝光，比武双方站上台的时候，整个场地的结界都升了起来，比武台的结界，比武场的结界。 比武台叫是叫做台，实际上是一块很大的场地。原来是西国的一座山，后来直接从山腰削走了山峰，留下半座山作为基地建起了一座比武台。这座山是故意这样削还是大妖对决顺便的产物已经分不清了，西国皇都的周围一共有五座类似的“比武台”。 此时龙骨精在天空盘旋了两周重重地落到台上，震起一片尘土。 荒川之主皱着眉头看那头妖怪花里胡哨的出场，竖起一道结界隔绝飞扬起来的尘埃。 陆绒对斗牙王的死敌很好奇，还探出头去看。 龙骨精一出场就是原型，蓝色的龙形妖怪并不能引起毛绒控的兴趣，但他周身的气息引起了陆绒的注意。“这家伙，居然有渣男的气息。”渣男说的是伊邪那岐。 “我还以为他已经躲在自己的乐园里不出来了。” 荒川之主揉了揉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脑袋，能被他念叨渣男的，恐怕也只有上面的那位。 “你别太小看龙骨精了。”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妖，掉以轻心是会死的。 “我只是觉得，说不清楚他这是引火上身，还是与虎谋皮。” 这场战斗，恐怕赢了对他的意义也不大。 凌月仙姬依旧保持着人形的样子，手握一把□□，长长的银发梳成一束高马尾，端的是一副英姿飒爽，气势却一点都不熟对面身形庞大的龙骨精。 场内的欢呼声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剧情像是踩了瓜皮，一路滑到我控制不住的地方了qaq 我刚开始只是想到西国看看狗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为什么西国会成为了一个大副本！[灵魂拷问.jpg]真的是谢谢各位看我写《犬o叉》这部时代作品了[跪下] 下一章就结束西国。 下午作话插播另一个小番外。 +++ 番外大水獭（ooc预警） 荒川有一只大水獭，这只水獭非常厉害，这种厉害除了体现在他的事业和爱情之外，还体现在他的身材上。 他是一只接近两米的大水獭，站起来比大部分的人类都要高。 还没谈恋爱的时候，这只水獭在众多毛绒绒里面除了身材高大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自从他谈恋爱之后—— 他就从一只不一般大的普通水獭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bilingbiling的毛绒控终极梦想大水獭。 每一次，有人惊讶地称赞他每根毛毛都仿佛在发光的皮毛时，大水獭就会以一种沉着冷静的方式炫耀他家另一半。 “内子特别喜欢我的毛。” “都是内子的功劳。” “他特别喜欢，我也没办法。” 那种故作平淡的语气，如果不是脸上还带着发自真心的笑容，大概就能当做是真的很无奈了。 于是所有的妖怪和人类都知道了，这只闪闪发亮的水獭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肖想的水獭了。 现在的大水獭，偶尔还会穿一件小马甲或者西装外套上班。 毛呼呼的水獭，就算是一脸正经严肃的样子都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穿上了一件正式的外套……只会让人觉得更可爱了。 大水獭肚子上毛量又厚又多，穿上了外套之后，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注视到他毛绒绒的白肚皮。 高大结实的水獭先生，此时此刻宽厚的身材，只能显得肚皮完全可以让人在上面滚三滚。 滚到边缘的时候，大水獭肯定还会一脸无奈又纵容的样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以免人滚下去了。 淦，别人家的水獭就是特别可爱。 最近的大水獭因为这个，从铁面无情的冷酷上司，变成了居家温柔好水獭的代表。 尤其是可爱的水獭先生还一脸认真严肃地跟他们讨论怎么给家里的宝贝制造惊喜。 啊，别人家的水獭从未让人失望。 大水獭就这样学会了网购技能，订花、买布偶、买围巾材料…… 而且以前的水獭是一个工作狂，在公司里面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经常让人感觉他今天就要睡在公司里了。 现在的大水獭，每天到点就会拎着公文包起身走人，和他上班一样准时下班。 工作倒是没落下，但因此让更多人好奇大水獭的另一半了。 那样严肃的大水獭，为了他家伴侣，居然连生活习惯和工作习惯都改变了不少，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大水獭最近有一个小小的烦恼，想来想去找不到同事倾诉，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朋友猫又身上。 猫又这只黑白猫，向来主意多。 “吓？”猫又难得接到了大水獭的邀请，就甩着尾巴跟大水獭进了一家居酒屋。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商量，结果…… 恋爱使水獭麻木。 “你说你觉得小陆绒最近有点太粘毛了？” 水獭先生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猫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是他最近老是喜欢埋在我的毛里，睡在我的肚子上。” 这两者表述区别在哪里？？ 大水獭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猫又：“？？？” 您可真是个天才。 这个结论一般人都得不出来。 猫又调整了一下想法，伸出了试探的jiojio，"所以？” “我不知道怎么办。” 猫又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差点觉得这只钢铁直男想法的大水獭会说，我想把毛剃掉。 真的变成了一只没有毛的水獭，估计他第二天就会恢复单身了。 猫又也不知道出什么主意。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烦恼。 这种程度的烦恼，跟“你爱我还是爱我的毛”差不多的荒谬。 你和你的毛还能分开算的吗？ 你和你的脑袋能不能分开算？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蹭蹭我……” 哦豁。 同样都是雄性，自然知道伴侣无意识撒娇，还是夜半时分，最为致命。 而且还是大水獭。 所以你的烦恼根本不在毛上面叭。 “所以你想？” 大水獭皱着眉头像是在考虑什么严肃的难题，他正准备张嘴的时候，公文包里的手机响了，软软的嗓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水獭先生，快接电话~水獭先生，好想你呀~水獭先生，可以牵牵手吗~水獭…… 猫又顿时神色复杂。 大水獭还镇定自若地接起电话，开口声音就软了三个度：“宝贝，怎么了？” 猫又灵敏的听力听到手机传来的声音：“水獭先生，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猫又：“……” “嗯，今天和猫又出来喝一点，很快就回去了。” “猫又先生吗？”陆小绒笑眯眯地说：“那你们好好聊聊，我等你回家。” “没事，我们差不多结束了。” 猫又：“……” 大水獭依依不舍地挂上了电话之后，就对上了猫又心情复杂的目光。 “那我们下次再聚。” 猫又举起猫爪子挥了挥，“下次再说。”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白黑猫甩着尾巴看水獭离开的样子，像一把利剑一样，背挺得直直的，顶着水獭那个憨憨的外表仍然难掩其中认真严肃的感觉，活脱脱就像是会一言不合就把下属骂哭的严厉上司。 然而现在，这只严厉上司被一个电话叫回家了。 “还需要续杯吗？” “不了，我也要回家了。” 第95章 第 95 章 陆绒泡在荒川的水里，居然生出来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龙骨精和凌月仙姬的一站惊天动地, 五个大妖怪联手构建起来的结界都扛不住, 毁了又重建, 重建又撞毁。 台下作为观众的妖怪基或多或少都受伤了，但没有一个因为伤势离开, 所有的妖怪都等待最后都结果出来。 陆绒都分不清他们是被凌月仙姬和龙骨精的激烈战斗吸引，还是期待西国新一任国主的降临。 龙骨精在台上展现出来的实力，连带陆绒对跟他多年不死不休的宿敌斗牙王的实力都有了刷新。 凌月仙姬和他战斗到一半的时候，□□断裂，西国的荆棘玫瑰直接就把武器抛弃，化出原型和龙骨精缠斗在一起。 两方大妖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最后龙骨精额头上伪装成人面具的本体被毁了一半, 凌月仙姬拼了一条腿和一条手臂，获得了胜利。 幸好伤口切面比较整齐，后来陆绒出手给她再接上了。 她的腹部被龙骨精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削掉了一大块血肉，严重到内脏几乎要掉出来的程度。已经到达那种就连呼吸都会疼痛不止。 原本陆绒想一起帮她治疗好，凌月仙姬却阻止了他。 “不能太娇惯我了。”西国王后，不，现在已经是新一任国主了。 陆绒望着凌月仙姬坚定的眼神，垂下眼眸, 答道：“我知道了。” 放弃了用光脉治疗的想法, 医疗程度仅仅到不至于生命垂危的状态。 又过了不久以后，陆绒才清晰地意识到，凌月仙姬是对的。 无论是谁, 都不能妄想利用本源达到一步登仙。 送凌月仙姬回到西国王宫的时候，女妖怪一直在喘气。看得出来是疼得厉害，她却咬着牙关不喊一声疼。 荒川之主和陆绒送她回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小白犬蹲在王宫门口，身后事凌月仙姬的贴身侍女。 显然这位从小看他长大的侍女也拿他没办法。 当西国新任国主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杀生丸一直蹲坐在凌月仙姬的床边守着她，陆绒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能把他抱起来狠狠地揉了一顿。 杀生丸顶着乱糟糟的毛毛，绷着一张脸。 小神明又轻柔地帮他把所有的毛毛顺回去。“要加油变强啊。今天比昨天强，明天比今天强。” 西国的太子殿下仰头望着陆绒，主动地蹭了蹭他的手。 当凌月仙姬的伤势稳定下来的时候，荒川之主和陆绒就告辞了。 西国的太子殿下一路送他们出王宫，走之前又蹭了蹭陆绒的手。 这一次，陆绒却没有抱起他了。 他们无声对望了一下，彼此勾起一个微笑，就这样告别了。 陆绒再和荒川之主回到荒川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好几天的事了。 回到自己领地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干旱的西国对水生妖怪不友好，对河神也不怎么友好。 神明对环境的适应性比妖怪要好上一些，不过还是待在和本体相似的环境里舒服。 陆绒呆呆地想，也不知道龙骨精去哪里了。 身受重伤的大妖怪倒地不起之后，西国的医疗官们还是尽责尽职地上前为他治疗。不过龙骨精一起醒来，马上就窜上了天空，消失不见。 陆绒长长地叹了口气。 把自己沉下了河底，任由荒川的水把他包裹着，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安心。 荒川之主这次离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就算是把各个族的族长、长老们送回来，书翁也一直居中调和，还是积压下来了大量只有荒川之主才能下决定的事情。大妖怪前脚踏进荒川，后脚书翁就带着大批长老到。 荒川的大水獭抱着陆绒走进卧室的时候，后面还缀着一群老妖怪。 长老们也不敢催促，大家排着队跟在荒川之主身后，就仿佛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陆绒看着就好像看到一群爷爷辈的老妖怪在无形撒娇。 爷爷之中还有一只狗狗怂怂地书翁低头垂眉混在其中。 小河神觉得，现在他学一声狗叫就能把书翁吓得跳起来。 荒川之主因为陆绒学会了消极怠工，磨磨蹭蹭不想走，最后陆绒都看不下去了，把他赶出去工作。 等荒川之主走了之后，小神明才想起来，他们经常黏在一起，已经很久没有分开过了。 这还是陆绒第一次来大妖怪的房间。 荒川之主的房间做成了洞穴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他自己的痕迹，除了那张床之外——这张床完全就是水獭才会搭建出来的，用各种珍贵树枝构建，拿宝石、海贝之类装饰。考虑到舒适性，还填充了海底特有的植物，形成一个软软的“床”。 陆绒躺着刚刚好。他心情愉悦地吐出了几个泡泡，看着几个颤巍巍的气泡，抖动着上升的时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神明做梦了，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的意识有时候很清醒，有时候很模糊。荒川就是他的躯体、他的意识，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是怎么流逝的。 曾经的黑夜非常漫长，荒川还是一条非常小的河流。一道白光闪过，劈开了黑暗，金黄色的光芒就开始青睐这片大地。 荒川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就是在这一刻。 第一缕阳光照耀下来，投射到他的眼睛里，赋予了它金色的跃动光辉。 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荒川的底下衍生出一条金色的河流，奔腾的河流和荒川有了交接，荒川就慢慢从一条小河变成一条大河，不知不觉也有了许许多多动物和植物。 荒川又睡过去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长又很沉，等他醒来的时候，整个荒川都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荒川笑眯眯地观察着那些小动物。 蚌精们经常几天都不动一动，打开壳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鲤鱼、草鱼等鱼类在荒川内大量繁衍，渐渐形成一个种群；巡游的鱼类有时隔好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产下新的鱼卵就会力竭而死……生命循环不息，他们的时间在荒川看来就是被快进了一样。 还有就是各种小妖怪。 荒川没有什么强大的妖怪，大多都是水生动物们偶得一灵光，从蒙昧中突然清醒过来。 其中就有一只特别的小妖怪。 水獭妈妈带着三只小水獭准备下水。水獭大多数都是背部是褐色，腹部浅色，水獭妈妈就是水獭标准色。不过她的孩子里面有一只小小的例外，他的背部是深蓝色，腹部是白色的。 非常的可爱。 像是一只白色的水獭偷穿了荒川水的蓝衣服，四只爪爪是白色的，尾巴尖也是白色的。 水獭妈妈准备教她的小水獭们游泳。 她找到了一处很好下水的地方，自己先滑下水，然后饭过身来，仰泳着回头呼喊着她三个小宝贝。 三只小水獭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队伍，水蓝色的小水獭独自一只坐在一遍，另外两只小水獭挤挤挨挨在一块。 蓝色的小水獭明显更勇敢一点，他听着妈妈的呼唤，小心谨慎地靠近水边，先用自己的前爪探下水，再缓慢地步入水中。 水獭妈妈显然也非常欣赏小水獭的勇敢，她游回来在他附近转圈，不断地鼓励他下水。 经过了几番试探之后，水蓝色的小水獭闭着眼睛滑下去了。 水獭游泳的天性马上就激发出来，他还没怎么感觉到未知的恐惧，已经可以浮在水面上。小爪爪踩几下水，就游出了一小段。 水獭妈妈高兴地把他抱上来肚子，给他几个奖励的舔舔。 另外两个小水獭就不行了，和兄弟比起来胆小太多。挤在一起团成了两个小毛球，妈妈怎么呼唤都不听，怂怂地挨在一起。 后来大概水獭妈妈也累了，叼着下水的小水獭上岸了。 小水獭被叼住命运的后颈皮，夹着尾巴蜷缩着四肢，就像是一个水蓝色的球，在三只褐色的水獭中间格外地显眼。 不过他又黑又圆的大眼睛显然没有他的动作看起来那么怕，反而好奇地咕噜咕噜转，还明显地看不起一直赖着不下水的两个兄弟。 荒川河神看着他暗自得瑟的样子就想笑。 动物的小崽子幼年期总是很短，小崽子见风就长，荒川自己觉得才过了没多久，小水獭的两个兄弟就成年了。 但是小水獭没有，他甚至没长多少。 当水獭妈妈赶走他两个兄弟，要求他们开始独立生活的时候，身形还小的小水獭也一起离开的妈妈。 离开了妈妈的小水獭呆呆地站在岸边。他的两个兄弟显然决定暂时结伴生活，唯独小水獭，没有被邀请的同时也没有凑上去。 他发了一会儿呆，就滑下了水。 荒川看着那只小水獭，似乎想要独自一个横游过荒川，四条小腿努力地滑动滑动，大半个身子都浸到水里，只有那个小脑袋勉勉强强浮在水面上。 他努力的样子好可爱。 荒川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脑袋。结果捧起一瓢水浇了他一头一脸，头顶上了一小撮唯一干燥的毛毛也被打湿了，小水獭还呛了几口水。 很快，荒川就感觉到小水獭滑动的幅度没有刚开始的大，拨水的力度也没有那么有力，明显是累了。 毕竟才巴掌大的小水獭。 不过小家伙很倔强，他游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已经非常勉强了，然而还是坚决不肯叫一声。 叫一声，荒川相信会有妖怪愿意来帮助他的。 没错，小水獭已经开了智慧，成为一只水獭妖了。 虽然他自己还没有这个意识。 年纪好小，天资肯定特别好，才能那么快就启蒙了。 努力的孩子要有奖励。 荒川轻轻一推水流，小水獭前进的速度马上肉眼可见地快起来。 就是……有点太快了，还没掌控地很好的小水獭被卷到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像是滚轮一样滚上了岸。 哎呀。 荒川暗地里吐了吐舌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看着水獭的照片。 想rua，想吸。 第96章 第 96 章 小水獭翻上岸的时候去势不减，在软泥上滚了两圈, 才变成一条水獭趴下。他趴在了岸上的软泥上好一会儿, 从晕头转向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摆脱这个狗啃泥的姿势，慢吞吞地爬起来。 他坐在软泥滩上发了一会儿呆, 低头看看自己肚子白白的毛，现在全部黏上了泥巴。 荒川仿佛在小水獭的背影中看出来一个大写的“郁闷”。 他缓缓地爬到了荒川边上，盯着河水看了好长时间。 小水獭还是一脸毛绒绒的样子，心虚荒川看不出来他到底看出来了什么，呆坐了一会儿他就离开荒川边了。 水獭一族已经在荒川生存生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他们的数量不算多, 但时间的积累下还是有了不少化形的水獭，聚居在荒川下游的地方。 于是荒川有意无意地想把小水獭也送下去下游。 也不知道那只刚开智慧的小水獭是发觉了还是没发觉，他就懒懒地赖在中下游的位置不挪动了。 经常晒晒太阳，偶尔坐在荒川边上发呆。 和荒川刚见到他的时候相比，小水獭长了一个水獭脑袋的高度……比小只大那么一点点的小只。 小小一只，可以两只手把他捧起来的那么可爱的一只小水獭。 荒川就看着他独自一只水獭单打独斗，圈出了一块领地。 荒川的小妖怪们没有什么传承记忆一样的东西，只有种族内部自己总结归纳出来的一些修炼技巧和修炼方法，如果小水獭不去下游, 他就没办法接触到这些东西。 荒川一边有些着急, 另一边又觉得小水獭这样生活也挺好的。 有他照顾，衣食无忧。 事情的转机来得很快，水獭妖的族长来了。 水獭妖一族的族长也是一只水蓝色的水獭, 胡须很长，走路没事颤颤巍巍，有事健步如飞。本事不显，却是整个水獭族里最长寿的一个，前前后后熬死了三个“宿敌”，他还活得好好的。 就算已经颤颤巍巍十几年，好像明天就会寿终正寝，他也准备寿终正寝了十几年……还活着。 他不揽权，平时也不管事，但每到事关种族决策的时候，他的意见就是所有水獭们前进的方向。 小水獭遇到这只老水獭的时候，老水獭正躺在软泥滩上装死。 他背部朝上，完全摊成一条水獭的样子。 小水獭叼着一条鱼爬上来了之后才看到他，他戒备地绕了一个大圈子，有了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后先把鱼吃掉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一边谨慎地盯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靠近。 等到小水獭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老水獭一下就蹦起来，把小水獭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嘤——！” 还没来得及窜出去，就被老水獭压在肚子底下。 老水獭老神在在，不紧不慢地“嘤”了一声，原本在挣扎的小水獭就停了下来。 老水獭慢悠悠地站起来，小水獭警惕地趴着，并没有人立起来。 因为四爪着地，跑路的速度比立起来要快得多。 荒川一直看着两只水獭，没有靠近，也听不懂他们“嘤嘤嘤”地交流什么。小水獭很快就跑着远离了老水獭，既没有打架，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老水獭是目前荒川里面活得最长的妖怪，荒川偶尔会觉得那只老水獭会盯着他看。 就像是他有时候也觉得小水獭盯着荒川水是在找他一样。 事实上，他们谁都看不见他。 从此以后，荒川就经常能看到老水獭在小水獭的捕猎圈范围内。 他曾经看到小水獭试图驱逐老水獭，奈何老家伙看上去手脚颤抖，走路缓慢，真的攻击上去的时候往往能够以厘米之差躲开。 躲开一次是运气，躲开两次是好运气，躲开几十次，那就是隐藏不露的强大了。 小水獭就算认真起来也赶不走他。 最后，小家伙只能一边警惕着，一边飞快从他身边跑过，窜进水里捕猎。 有荒川在，小水獭的捕猎一直很顺利。 当他又叼着一条肥美的鱼上岸的时候，老水獭懒懒地抬起来眼皮，专注地盯了一下他和他嘴里的鱼。小水獭立刻警惕起来，叼着鱼跑了。 老水獭这才缓缓地往荒川边上走，探出头盯着荒川的河水，幽幽地问道：“这次你选择的是这个孩子吗？” 河水静静的流淌着，也没有谁来回答他的问题。 老水獭在软泥滩上坐了一会儿，才摇着粘满了泥巴的尾巴，颤颤巍巍地走了。 到最后，就连荒川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从那之后，老水獭就每天都会过来软泥滩上，“偶遇”小水獭，还会开口指点小水獭捕猎和打架。 “太慢了，”老水獭身手矫健地躲开小水獭的又一次冲击，“你要学会把妖力凝聚起来。” “加油啊，小家伙。”老水獭今天拄着一根拐杖过来，当小水獭再次攻击他的时候，他就一拐杖敲在了小水獭的关节上。 老水獭并没有很用力，然而小水獭却感觉到了一阵麻痹，爬不起来。 “光是用蛮力是没有用的。”老水獭还是那副喘着大气，仿佛命不久矣的样子。“你对老人家可要温柔点啊。” 等小水獭能够爬起来的时候，他黑溜溜的眼睛幽幽地盯了眼老水獭，咻一下跑掉了。 老水獭也没去追，待在软泥滩上休息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唉，真是不认老都不行啊。” 老水獭这段时间就一直单独指导着小水獭修炼，以水獭原型学会怎么攻击，还有凝聚妖力辅助攻击。 荒川就躲在一边看着他们练习。 小水獭有时候被老水獭一根拐杖痛殴一顿，看着很疼，但摔在软泥滩上，除了让他变成了一只褐色的水獭之外，并没有很严重的伤。 起码第二天小水獭就能爬起来，又下水抓鱼了。 这样一看，荒川就放下心了。 而且小水獭明显变强了，捕猎再也不需要像从前一样非要荒川暗地里出手帮忙，他自己就能敏捷地抓到心怡的目标。 小水獭大概也有感觉，虽然感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有时候还会跟老水獭分享鱼。 第一次把鱼叼着放在老水獭身边的时候，老水獭还愣愣的，半晌才试探地说：“给我的？” 结果小水獭好像恼羞成怒，高昂地“嘤”了一声就飞快跑了。留下的老水獭在他背后哈哈大笑，笑得小水獭好像火烧屁股一样。 老水獭还是很懂小水獭的，他在他身后高声“嘤！”，已经跑得很远的小水獭就停了下来，远远地立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后又跑掉了。 于是每天小水獭就干干净净地上岸，脏兮兮地回家。 小水獭还会老老实实地“交学费”，从偶尔变成每天都会给老水獭带鱼。然后两个水獭还会挨在一起吃鱼。 两只同样背部深蓝色的水獭靠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两爷孙。 老水獭教会了小水獭生火，两只水獭会靠在一起烤毛毛，还有烤鱼。 荒川看着羡慕，他也好想吃烤鱼。 当两只水獭亲亲密密靠在一起的时候，连荒川都莫不懂两只水獭这种默契交流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老水獭没来了。 小水獭这天又抓到了鱼，守着鱼待在软泥滩上等了一天，鱼从活蹦乱跳到躺着喘气，渐渐呼吸都微弱了，老水獭都没出现。 小水獭低下头看着那条死透了的鱼，一口一口地自己全部吃掉了。 他立起身来，眺望着下游的位置，第一次往荒川妖怪聚集的下游望。 等到第二天还没有见到老水獭的时候，小水獭面无表情地跳进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游去。 陆绒在做温馨可爱的梦的时候，银古在爬山涉水。 那一夜之后，银蛇山主和野猪山主消失了好几天，银古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也很自觉不过多涉入山主之间的事情，从不向银蛇打探多一点消息。 就像每次虫和人类世界有所接触都会引发一些算不上好的事情，人类过多介入虫的时候也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即便失去了过往的记忆，银古依旧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虫师在山里过了几天，才等到了那个任性的山主回来。 它盘起来赖在了野猪山主的背上，被野猪背上葱葱郁郁的植物遮盖起来，等野猪山主步履沉稳地靠近银古，它就像是一条银白色的闪电，窜上了银古的脖子。 已经有好几天呢没有戴过山主项圈的银古，皮肤不可自控地被滑溜冰冷的银蛇山主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冷得银古打了个寒颤。 随后银古发现，野猪山主那充满了睿智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看，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脖子上的银蛇山主看。 银蛇山主被盯了一会儿，努力抗争了一下，最后抗不过野猪山主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钻进银古的衣领里，躺在肩上，就露出一个脑袋，宝石一样的眼睛在银古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色。 银古看不见银蛇山主是怎么和野猪山主眼神交流，不过银蛇没有盘在他的脖子上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虽然在颈侧也没离得多远，起码让银古远离了那种随时会被勒死的危险感。 野猪山主的目光转到了银古身上。 已经当了虫师许多年的银古难得生出来一点紧张感。 不过野猪山主对他态度相当温和，他缓步靠近银古，银古居然也生不出一点警惕之情。巨大的野猪凑上钱来，鼻子在他手背微微一触，就退开了。 银古只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触碰到了手背，生命勃发的温暖感觉充盈着银古的身体。 他抬起手一看，上面有一个苍翠欲滴的印记。 手背上的绿色，其实和他眼睛的绿色极其相近。 虫师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感觉总不会害他。虫师鞠了一躬，郑重地向山主道谢。 他带着银蛇山主离开的时候，野猪山主就像是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站在山林之中，默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其后银古心里一千万次感谢野猪山主。 因为银蛇山主引领他走的方向越来越干旱，每次他缺水到不行的时候，手背上那种温润的感觉就会涌上来，支撑着银古到下一个取水点。 作者有话要说：野猪山主：下来。 银蛇山主：我不！ 野猪山主：下来！ 银蛇山主：嘤！ 银古：？？？ +++ 看到有小可爱说年上变成年下，鸽鸽捂着耳朵，我不！年上年上年上…… +++ 感谢在2020-03-13 23:04:24~2020-03-15 14:3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u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淩玥 24瓶；墨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第 97 章 小水獭找到老水獭的时候，这只水獭妖正在晒太阳。 他翘着小短腿, 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曲子, 把肚子上的毛毛晒得暖烘烘的, 正准备翻过身来晒背后的毛毛。 听见小水獭的出水声，才悠悠地抬眉, 朝着小水獭打招呼，“哟，来了。” 有个怡然自得的样子，让小水獭一路上的担心都变成了干柴烈火，愤怒的火苗轰一下烧起来。 他愤怒地“嘤——！” 老水獭掏掏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嘤嘤嘤！”小水獭眼中迸发出了生气的火焰。 老水獭翻了个身，“年纪大了, 耳朵不好。” 小水獭冲上去。 被老水獭轻而易举地按住。老水獭按住小水獭，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你来了我很高兴。” 愤怒的小火苗被一盆温水浇灭了。 “可是光是凭我，已经教不了你太多的东西了。”老水獭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对象在交流，“你需要更加强壮的老师来教导，而不是我这个老头子。” 小水獭仰头看着他，豆豆眼里情绪复杂。 老水獭又摸了摸他的毛，“你自己也知道的吧。” 老水獭年龄限制，只能用投机取巧的方式对付小水獭, 他能教给他的就是一些防不胜防的小动作和一些技巧性的东西。但小水獭真正要成长起来, 还需要年轻力壮的水獭长辈和妖怪正面对抗，从斗武中学习。 要被揍得很惨之后，才知道怎么躲避要害, 才知道怎么把对方也揍得很惨。 然而这些，老水獭都已经做不到了。 他年纪大了，始终比不得年轻力壮的水獭了。 小水獭的到来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老水獭把水獭族里最强的妖怪指给小水獭做老师。 “族长，这是让他当下任族长继承的意思吗？” 老水獭摇摇头，“不。”他看着等在外围的小水獭，眼神意味深长。 他未来的格局，水獭一族还不够上。这话老水獭在心底默默地说，但说出来就换了一种说辞，以免极其族人们的逆反情绪：“他是荒川看上的妖怪。” “荒川？！”其他水獭们惊疑不定，内部爆发起来一小阵议论纷纷，族人看向小水獭的目光从光明正大、毫不客气地打量转向客气地注视，眼里不乏对他天资以及实力的估测。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别的不提，光是小水獭觉醒的年纪，在荒川的妖怪里面都是首屈一指的。 荒川有意识这件事算是妖怪中间公开的秘密，但是除了现任的荒川之主和老水獭，没有宣称过和荒川意识交流过的存在。 当他们想要问得再详细一些，老水獭就怎么不肯说了。 老水獭越是忌讳莫测的样子就让水獭们越是信服。 族长就是看穿了才不说话。 他在这个族群里生活了几百年，早就摸透了这群水獭的心理。 这群水獭给它们掰开了讲道理反而听不进去，就喜欢这种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方式。剩下的部分让他们无尽脑补，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 好好说话就不听。 他们商量好了，小水獭却没有商量好。他是承认了需要水獭一族的帮助，却不肯住在水獭族的范围领地里，情愿每天从自己的领地出来，晚上再拖着疲惫的身体游回去。 有一次，小水獭实在太累了，在水里游到一半就游不动，还是荒川出手把他送上了软泥滩。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荒川出手总算没有让小水獭打几个滚滚上岸，而是非常轻柔地被水波涌上了河边……虽然还是沾了满身的泥巴。 小水獭的眼睛半开半合，没有了以往的活力，整个水獭变得软绵绵的。荒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摸他。 没有带起河水的手像是一阵清风抚过小水獭的身躯，轻柔、温暖，小水獭瞬间放松了戒备，竟然一下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荒川原意只是想摸摸他，现在小水獭睡着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的荒川还不能远离荒川的河水，他也不知道小水獭的家到底在哪里。最后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小水獭是被朝晨的阳光唤醒，他模模糊糊意识回笼的时候，感觉到身体非常的重，重到手脚都动不了的样子。小家伙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生病了，第二个反应才是有东西压着他。 艰难地侧过身，小水獭才意识到，自己全身被泥块包裹着，宛如叫花鸡的那种包裹，下一秒就即将下火堆的样子。 小水獭：…… 而且这种包裹还是非常仔细且又耐心的包裹，一层一层的，等到里面的那层干了才覆盖起下一层，重重叠叠早就了小水獭动不起来的成果。 了不起，了不起。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软泥的水分渐渐越来越干，然而小水獭始终被埋得结结实实。 一条小鱼就在这个时候蹦上了软泥滩，就在小水獭的嘴巴边上，甩了他两尾巴之后活蹦乱跳，仿佛在邀请小水獭张开嘴。 小水獭扭头看向了荒川河水的方向，一时之间神色莫名。 荒川大概也知道自己好心办坏事，但是又不能那么明显地直接出手把小水獭拉出来或者把泥巴推走，还想着要怎么能够假装到非常自然地放小水獭出来的时候，等不到小水獭的老水獭就出发来到他们一直碰头的软泥滩上了。 老水獭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仿佛是蚂蚁窝一样垒得高高的土堆，远看还没意识到什么，近看就注意到了底下那个蓝色的小脑袋。 老家伙还故意凑近了，眯着眼睛瞧，逗着小水獭玩：“哟，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是我家不成器的孩子？” 小水獭撇过头，有气无力地“嘤。” 老水獭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嘤嘤。”看你逞强叭。 小家伙斜斜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嘤。”荒川河神很照顾你嘛。 “嘤。”记得要和他道谢。 小水獭顿时神色就怪异起来了，他顿了顿，还是小声地叫唤了一声“嘤。”我才不要他照顾呢。 话是这样说，脸上却完全是另一种表情。 老水獭看着这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顿时失笑。他抡起拐杖，把最外面一层已经晒硬了的泥巴敲碎。 然而这就像是在敲彩蛋一样，老水獭敲了一层又一层，他一边饶有兴致地慢慢等着泥巴干透，才挥动起拐杖作猛虎下山、山崩地裂地…… ——轻轻敲碎。 刚开始小水獭还非常期待老水獭尽快把他解救出来，后来发现这只戏精上身的老爷爷实在靠不住。 他根本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上扬的唇角也没放过下来啊！ “嘤！” 老水獭扶着腰，假装耳朵不好，又坐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小家伙放出来。 小水獭被泥埋了一天，泥巴渗透到了他每根毛毛的根部，就好像做了一个泥巴浴，浑身都黏糊糊的。小家伙弓起腰拼命甩了甩都没能把泥巴完全甩掉，那些干掉的泥粘在他的毛上，让他蓝色的毛毛上都布满了褐色的小斑点。 老水獭看着他，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坐在一边看着他就乐不开支。 小家伙撇了他一样，冲到了荒川边上，他原本想要跳下水里好好洗干净的，不知怎么的又突然刹车蹲坐在水边。 荒川好奇的望着他，就听见小水獭迟疑地、小小声地“嘤”了一下。 老水獭听见声音，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小水獭顿了顿，又绕了一圈，才慢慢地下水了。 荒川的水依旧冰凉冰凉的，一点都没有昨天模糊之间感受到的那种温暖气息，可他就知道，里面有一个一直看着他的存在。 偶尔会摸摸他，目光温柔而包容。 切。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就……勉勉强强，给你偶尔摸一下。 陆绒陷入小水獭的柔软梦境里面，就算是睡着了都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小水獭，应该说是未来的荒川之主，小时候口嫌体正直，长大了反而……更加口嫌体正直。 而且因为强大的妖力和常年严肃的面无表情，大部分的荒川妖怪都没能意识到大妖怪坚固的皮子底下，隐藏的傲娇和嘴硬心软。 不过这也是大妖怪的可爱的地方啊。 被小水獭萌得起来活去的荒川河神在愉快地在床上滚了滚去。 荒川之主小时候好可爱，比现在的小水獭还要更萌，不知道长大之后长成什么样了。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都没见到大水獭的样子。 陆绒还躺在床上想，怎么才能够哄到大水獭变回原型给他rua一把。 而此时一股阴冷的气息就穿过了荒川底下的光脉，渗透过荒川的河床，四散开来。 开始还是小心翼翼，除了荒川河里的水生植物根部触到了那种冰冷的气息，忍不住收缩打了寒颤之外，还没有其他动物和妖怪们发现。 很快他们像是有意识一样，发现了目标，猛然聚拢在一起，朝着水域深处，荒川之主的大宅子里飞快窜去。 陆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股有意识的能量团已经咻一下的融入了陆绒身体之中。 毫无防备的陆绒除了感觉到这股莫名的力量是与他同源之外，还没想到什么就陷入了昏迷。 而一旁，换了一身黑底和服的画灵悄然现身，她黑色的和服上绣满了红色的彼岸花，定睛一看，漫山遍野的彼岸花仿佛还在迎风飘动。 画灵眉目之间曾经的温柔也完全消失不见，她盯着陆绒面目苍白，不见一点血色的侧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好地享用我送给你的礼物吧，我亲爱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水獭一族：秘技·脑补之术 +++ 之前埋的伏笔太多了，鸽鸽我现在竟然有种满地找头的错觉 靴靴各位抓虫子的大宝贝 今天老水獭给大家发红包包，截止到晚上7点-3- 第98章 第 98 章 荒川之主此时正在荒川岸边的巡视, 离开前要求构建的猫巴士线路，总算落实到位, 指定来的猫巴士和乘务员也已经到岗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探寻最佳的下车地点和开辟道路, 还没能够马上就开通运营。 猫巴士显然还记得这个大妖怪。乘务员背对着荒川，原本正在和一直合作的猫巴士说着什么的时候，这只黄褐色的橘猫像是闻到了猫薄荷一样飞窜过乘务员, 跑到了荒川之主身边，把他身后的一窜水生妖怪们吓得跳起来。 一个个毫无仪态地往回跑，扑通窜进荒川里, 半身泡在水里了才有安全感, 探出身来观察猫巴士。 这次跟着荒川之主上岸的，都是各个种族里的半大不小的妖怪, 还没怎么见过世面。他们不像是小些的那一辈, 跟着长辈去过西国, 也不像是大些的那些妖怪, 已经开始跟着族长和长老们处理事务, 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间尴尬层。 这次，没见过世面不就丢脸丢到了荒川之主跟前了。 书翁抱着一堆文书, 原本的他混在他们中间毫不起眼，就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妖怪，结果他们一窝蜂地全都跑了，就剩下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书翁和荒川之主站着，两个妖怪大眼对小眼了几秒，怂怂的书翁马上小步小步靠近大妖怪, 成为天子第一近臣。 荒川之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大妖怪也没说不。 而猫巴士绕着大妖怪走了两圈，两只像灯笼一样黄色的猫眼仔仔细细地瞧着荒川之主身边的妖怪，确定自己特别喜欢的那个小妖怪不在他身边之后，兴致勃勃的表情顿时收起，恢复了猫咪高冷的姿态，踱步回到了乘务员身边。 是一只非常耿直的变脸猫了。 乘务员马上也注意到了荒川之主的到来。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猫巴士这只猫妖到底是走回来对顶头boss不敬，还是上前蹭才算不敬，只好愣愣地先迎接回她的猫咪搭档。 大妖怪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也不敢抬头看是哪个妖怪。好歹混了几年职场的她马上带着猫巴士上前觐见老大。 “我是来负责对接的浅草，这是我的搭档。以后我们将负责丹波山和荒川的这条线路。以后请多多指教。”大声说完她就深深弯下了腰。 猫巴士蹲在她身后，对这种拜山头毫无兴趣。 书翁看着荒川之主面前那个不知道说是胆子大还是无知者无畏的小妖怪，心里盘算着万一荒川之主不耐烦，自己要不要挺身而出。还是现在先把她拉走比较好？ 大妖怪沉稳地点点头，“以后就麻烦你了。” 乘务员才感觉这个大妖怪，声音有点熟悉，妖力气息也有点熟悉。 但是想不起来哪里遇到过了。 乘务员每天遇到那么多客人，特殊的客人也不少。荒川之主和陆绒去汤屋也已经是相当久之前的事情了，乘务员一时也想不起来。 但是背后的巨大橘猫并没有忘记。 对乘务员来说有很多特殊的客人，对猫巴士来说就只有那么一个。 它等得不耐烦了，伸了个懒腰，“喵唔~” 书翁听到猫叫的时候就开始全身紧张起来，他跟了荒川之主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不是什么暴戾的妖怪，不过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挑衅了吧？ 大妖怪的目光从乘务员身上转到了猫妖身上，居然也挺平静的，“他太累了，过两天才来看你。” 语气平和的拉家常，让乘务员和书翁都愣了愣。 猫巴士得到了答案，瞬间就对荒川之主没有兴趣，甩着尾巴走了。 荒川之主有猫又这么一个朋友，自然也知道猫妖都是什么德行。他也不是很在意猫巴士的态度，反正对他来说，猫巴士就是个工具猫+玩具猫，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哄家里的小宝贝高兴。 乘务员直起身来，扭头看了看走远了的猫巴士，又悄悄瞄了一眼荒川之主，对方并没有什么动怒的意思……？ “好好加油。”荒川之主淡淡地跟她说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乘务员立刻弯下腰来，大声应：“是！” 一群没怎么接触过荒川之主又被猫巴士吓得怂态毕显的中层妖怪，想走又不敢走，就齐齐窝在岸边等着荒川之主。 大妖怪看他们不约而同的怂样，对这一群小妖怪就连生气的动力都没有了，冷冷地说：“今天的事情，让你们的族长自己来决定怎么惩罚吧。” 一群无知的小妖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知晓真相的书翁默默给他们点一根蜡。 傻瓜，荒川之主要是开口说怎么罚还好，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现在荒川之主松口让家长来解决，家长们只怕是罚得不够不能让荒川之主解气，绝不会有罚太过了的想法。 荒川之主离开之后，乘务员才迷惑地问猫妖：“你说我们是在哪里遇到过他？” 猫巴士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梳理毛毛，想着要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他最喜欢的小可爱，一点都不想理他的傻瓜搭档。 猫巴士，性别男，是一只爱撒娇但没有撒娇多少个对象的小猫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有一对举世无双毛绒绒的猫铃铛0v0 荒川之主回到宅邸里的时候，陆绒还在睡觉。 因为觉醒而出现的双腿重新变回鱼尾，比之前还要更长的鱼尾却没有过往那样光彩夺目的光色。陆绒皱着眉头蜷缩着的样子，让大妖怪皱起了眉头，他快步走上前，把小神明抱在怀里，发现他不自然地低温。 家里小河神的温度竟然比水温还要低些。 “陆绒，”大妖怪拨开他的刘海，轻轻地呼唤他，“陆绒，醒醒。陆绒？” 小河神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了一会儿才聚焦起来，他十分疲惫地靠着荒川之主的肩。“……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绒全身都觉得冷，忍不住就往大妖怪怀里又缩了缩。 荒川大妖怪直接把他的鱼尾都揽住，“以前，我还以为你是鱼妖呢。” 陆小绒忍不住笑，“我还跟金鱼ji她们学游泳呢。”现在想想也怪好玩的。他卷起尾巴，晃了晃，“不过好像原型就是这样，半人半鱼的样子。” 荒川之主抱着他一起坐到床上，给陆绒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怎么会想到以这个作为原型？” 陆绒靠在他胸前，听着大妖怪一下接着一下有力的心跳声，自己也迷糊了一下，“对啊，不应该啊，我怎么会想半人半鱼的样子？” 荒川之主听了哭笑不得。 陆绒打着瞌睡，喃喃道：“我做梦了哦，梦到……梦到你小时候了，只有巴掌那么大的时候。”小河神笑着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嗯……一时想不起来了。” 后面的梦里面都是哀嚎的声音。 白金色的闪电劈开了夜空，刺得眼睛忍不住流出红色的眼泪，就像是一道长长的疤痕烙印在心里。那个瞬间，数不清的生灵灰飞烟灭，生存的痕迹都完完全全消失在了那条白色的闪电里。 甚至发不出一声哀嚎。 但是心里的茫然和哀嚎并没有因此消失，它们化为更加浓重的怨恨，积淀在了每个灵魂的末端，就像是一个铁锚，将所有的灵魂定在了原处，永世不得超生。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他们的灵魂里发声： 发生了什么？ 我在哪里？ 谁在那里？ 好痛…… 妈妈…… 他们的灵魂在无声哀嚎。 谁也听不见的时候，停不下来的哭嚎。 陆绒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梦，又冷又沉，仿佛地狱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了他，已经分不清是求救还是想把他也拖进地狱。幸好荒川之主回来了，温暖的体温把他拉回现实，虽然那头沉重的锁链还在拉着他坠入深渊，但是这头还有荒川之主在。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大妖怪感觉到了他家的神明大人有一丝不对劲，很快又被陆绒的话拉去了注意力。他让陆绒依靠在他怀里，手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仔细倾听着小神明的话。 说着说着，陆小绒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荒川之主等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小家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大妖怪一个指令，房间里发光的夜明珠就被盛装着它的贝壳盖上，深蓝色的夜光藻发出柔和的光芒，分散漂浮在洞穴里，像是一条蓝色的银河。 大妖怪脱下了和服，变成一只巨大的毛绒绒躺在了陆绒身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变回原型了，保持人形对他来说就像是维持呼吸一样。 但是身为一只毛绒绒，荒川之主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接受他家的鱼被其他毛孩子勾引走。然而让他直接在陆绒面前化为原型都有些微妙地不好意思…… 小神明在浅浅地睡眠中，感觉到了毛毛的触感，非常给面子地自动自觉贴上去。脸埋在了毛毛里面，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荒川之主那一点小毛球一样的不适应瞬间被陆绒抚平，大妖怪动了动身体，侧过来把大鱼叼在嘴里。 …… 银古一路上都在怀疑人生。 太热了，热得就连银蛇山主都扛不住在白天赶路，一人一山主只能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多走一点，避开白天炽热的太阳和夜半的寒风。 昼夜巨大的温差就连银古实在扛不住，作为一个一直在跋山涉水的虫师，如果不是山主引导，他还真的没来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他甚至还穿过了一小片沙漠，差点渴死在里面。 学乖了的银古现在只要找到水源就会把全身上下的器皿都拿来装水。 野猪山主的印记虽然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却止不住嘴巴干渴。 最令人崩溃的还是这两天银蛇山主又开始游移不定，原本它像是指南针一样铁了心要往一个方向走，这两天就像是陷入了微妙的磁场当中，硬生生带着银古走起了弯道，拐出一个又一个“s”出来。 今天的虫师非常幸运，他找到了一个类似于树洞一样的地方，白天总算是有了歇脚的地方。 他探出头眯着眼睛，用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之后观察了一下天空，万里无云的样子恐怕这两天不会有一滴雨下来。 “唉……”银古轻轻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趴在他手上的小银蛇。 在人类社会里面吃得粗了一圈又长了一截的小银蛇，逐渐有了向以前苗条身材迈步的样子。被野猪山主警告过后，小银蛇总算不伪装成奇怪的项圈圈在银古的脖子上，乖巧地绕在手上，只要银古换上长袖的衣服，就可以轻易遮住它。 以前的小银蛇还是一圈的手环，现在的小银蛇已经是两圈半的银环了。 它现在又开始纠结地摇着自己的尾巴，整条蛇都表现出奇怪的情绪。 银古摸摸它的头，跟它打商量道：“怎么了？” 银蛇山主直起身来看了看一路风霜的虫师，嘶嘶了两声又趴在他手心里装死。 自从见了野猪山主之后，银古就确定了这条银蛇山主在山主之中，估计也就是个类似于幼崽的年龄段。各种假装凶悍的威胁、异想天开的点子，就像是人类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让人头疼之余又忍不住疼爱它。 银蛇山主跟虫师在一起旅行了那么久，他又获得了野猪山主的认可，银蛇在虫师面前也少了以往的那些防备，各种孩子气的举动就忍不住冒出来。 比如现在，他就生无可恋地趴在了虫师温暖的手心，不想动了。 啊，谁知道为什么又消失了。 那个到底是什么家伙，为什么可以到处走来走去，还一时出现一时消失。 银蛇山主都有些泄气了。 他突然曲卷起身一弹起来，就蹦到银古面前，吞掉了银古鼻子前的虫，再快速窜进他的衣领里面，顺着手臂滑下来，从袖口钻了出来。 银古知道山主不会伤害他，可小银蛇突然弹起来在鼻尖的地方还是把他吓了一跳，山主冰凉的身体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恶作剧完了，山主又盘成一个卷儿，红色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看得银古哭笑不得。 最后虫师也没辙了，“行吧，反正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奉陪。” 山主听了，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那个家伙有点糟心，但是有这个人类也不是很差嘛。 一直在山顶悄咪咪观察人类的山主这样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我4k了，假装加更（顶锅盖） +++ 昨天有小可爱问我，作者你为什么不多更一点？ 这问题很简单，因为我菜啊[狗头.jpg] 我不是第一次写小说，但之前都没试过日更，日更真的是让人头秃的存在，每天都在写的时候，很多想法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记录下来，前面埋了伏笔后面忘光光。 金鱼本鱼。 现在进入收尾阶段，我每天下班大概有三个小时在写，推进剧情的同时要查资料，查动漫原本设定、之前随手写下的设定、表达措辞，再看剧情流畅度等等，再抓抓虫，所以手速很慢，每章基本上会看三次以上，看到自己都懵逼。 无论如何希望能给大家有一个良好的阅读体验，没有明显的逻辑bug和故事的不完整，就谢天谢地了。 连续更新三个多月后，非常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今天依旧是红包咪啾咪啾-3- 第99章 第 99 章 陆绒又做梦了。 不过这次的梦境总算是远离了那些无声的哀嚎和呐喊, 远离了那种，仿佛在极寒地狱里, 从灵魂深处散发的寒意, 让神明都神魂颤抖的寒冷。 新的梦境就像是被孕育在母亲怀里的那种温暖感。 即便非常非常地，黑。 陆绒漂浮在黑暗之中都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 这次他没能像之前一样自由活动，或者看到荒川附近的景色, 他漂浮在一片黑暗当中，这些黑暗就像是河水一样，推着他起起伏伏。 其实还蛮舒服的感觉。 陆绒在里头随意滑动, 好像在移动, 又好像没有。反正到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突然——黑暗的安全被打破了, 宛如镜子被打碎一样, 碎成一片片脱落下来, 无声地碎裂。 陆绒错愕地看向光源的方向。 黑暗之中的第一丝光源, 陆绒见到了一个金色的灵魂, 一个……金色的神明。 他浑身是伤，好像坠落的流星一样, 大大小小的伤口涌出金色的血液，这些血液不断飘出，变成了金色的灵魂碎片，和他破碎的铠甲一起，一片片从他身上剥离开来，直到他整个神魂都要碎成一片片。 宛如上好的精美瓷器在陆绒面前慢慢地褪色、碎裂, 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陆绒抬头望着他的时候，这个临近消失的神明也在看着他。 尽管不知道他曾经遭遇过什么，看到他现在的处境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个面容英俊的神明眉宇之间都没有染上一点负面的怨气，坚毅的脸庞十分的淡然。 淡然到，让陆绒感觉到一丝不适。 他好像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对于自己完全消失的结果也非常淡然地接受了。 陆绒还在痴痴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打破他黑暗牢笼的神明之时，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从他的背后伸出来，接住了这个神魂只剩下一个小光团的神明。 靠近了，陆绒才惊讶地发现，这个神明给他带来的感觉居然和荒川之主有那么一点点类似。 然后仅存的这点小光团，融化在照耀进来的第一缕光芒里，消失不见。 陆绒张了张嘴，觉得这个梦境怪诞又离奇，然而不可思议之中又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楚的猜测。 夜半时分，陆绒从睡梦中醒来。 他眨眨眼睛，还没从惊愕中回神过来。等他一转脸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非常自觉地埋到了一片毛绒绒里面。 外层的长毛是光滑的毛，蹭上去非常的柔顺，用脸蹭也不会觉得痒的那种柔顺。手指插入其中，深层的毛毛是绒毛，那种茸茸的感觉就像是在毛毛的海洋里。 他抬头看上去，是大水獭毛中带一点圆的下巴。还有白色的长胡须。 巨大的毛绒绒仿佛察觉到什么，处于睡眠当中仍然没醒，却非常自然地低头拱了一下陆绒，陆绒抱着他的头毛，感觉心都要化了。 啊，脑门的毛毛好苏服~ 是大水獭。 陆绒埋头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都是荒川之主的味道。 因为一个大胆的念头让他产生心绪不宁，在这个瞬间通通都离他而去。他的真实里就剩下一只大水獭，和他带来的毛绒绒而已。 陆绒后半夜再也没睡着了。 他自己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的事情——类似于记忆回溯之类的。 因为他的觉醒卡在中间那么久之后，终于要进入到最后的时期，过去荒川整条河流的记忆都会以梦境的形式零零散散的让他回忆起来。 自然神呐，承载的不光是身体的记忆，还有大地的记忆。 高天原的神明不会有记忆传承这个问题存在，他们的神器会照顾好换代的新生神明。但自然神在这个问题上就严重多了。 首先大地孕育出一个神明不容易，新生的神明总是脆弱一些。 新生的神体骤然接收那么多的信息之后，处理不当轻则修养多年不醒，重则神体回归，重新和大地融为一体。 结果他是……做梦吗。 陆绒松了一口气。 所以很多土地并没有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神明，它们选择挑选外来的山主。好的山主不容易找到，像是野猪那种稳重踏实的山主万里挑一，百年不遇。更多的，挑了之后才知道是什么坑。 比如银蛇山主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熊孩纸。 银古看不出来，事实上银蛇山主的山每一天都……非常精彩。普通的山主也做不出来让虫师带着他的分11身到处走啊。 当他发现这个银发虫师的性格其实相当好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各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让银古产生了一种这条银蛇体内藏着一个哈士奇灵魂的错觉。 原本对于山主那种敬畏都生生被银蛇山主给作没了。 银古听到自己背上的箱子轻微响动，再一次无奈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掏出小银蛇，小银蛇打蛇上棍圈上了银古的手腕，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它吃掉的是以前银古在大火烧过之后，捡回来的虫的遗骸。 曾经银古的背箱里有非常多稀奇古怪和虫相关的材料。拜它所赐，现在银古手里的“虫”都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这一路上捡到的各种罕见宝石，等他回去人类的城镇里一兜售，总算能给这条吃货山主买多一点零食了。 一个非常没有面子，会撒泼打滚的山主杀伤力太大了，完完全全刷新了银古对山主的刻板印象。 那条巨大而沉稳慵懒，会静静盘旋在山顶默默注视着人间悲欢离合，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银蛇……完全烟消云散，只剩下这个会盘在他头顶，偶尔还会倒垂下来的熊孩子了。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的虫师，第一次有了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小伙伴。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点郁闷又嫌弃，但现在竟然觉得都是刚刚好。 银古和银蛇山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打了三天转，最后的食物都没有了的银古也没办法了，只好往回走先去采购。 他一箱子和虫有关的材料，被银蛇好奇吃了一半，用了剩下的一半，也得再购入才行。 非常吸引虫体质的银古发现，有了山主在，总算没有那么多虫围在他身边转了。以前银古就像是夜里的灯，驱光性让各种虫总会慢慢在他身边聚集，让他停不下来地走。 旅途也很有趣，只是偶尔也想要停一下。 可是现在有了山主在，他也稍微有了点休息的时间。 银蛇山主本来不是很想就这样离开，每次这种距离很近结果又抓不到的感觉令蛇烦躁。 可是白发的虫师拿着最后一点食物诱惑他：“去到人类的城镇，我们才能有吃的。或者说，你还想吃虫？” 银蛇往后仰了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偶尔吃吃是零嘴，当成正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次我收获很多罕见的东西，可以买到挺多好的。”虫师翻了翻自己的背箱，仿佛在自言自语。 银蛇也窜上了银古的肩，探头探脑地看他箱子里的东西。 “你看这个，”他拿起一个紫水晶，“这种透明度的石头，可以买好多好吃的。”银古的唇边是促狭的笑容，“你上次吃过的那种甜甜的丸子，起码可以买十碗哦。” 当然不止，但是也不会给他买那么多。 本性上还很天真单纯的山主脑袋晃了晃，红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银古，又看了看那块水晶。 它突然猛地窜了出去。 原本只是想小小诱惑山主一把的银古没预料到山主居然是这种反应，心里咕咚一声，想着说不会搞砸了吧。 虫师盘腿在原地等了没多久，山主就钻回来了。让虫师哭笑不得的是，山主还给他带了一小块矿石。 银古伸出手，银蛇非常郑重地把嘴里的矿石放在他手里。 然后身体几个蠕动，又吐出了一块差不多大的不知名矿石。 银古：“……” 银古看了看粘满了山主唾液的矿石，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山主也会有唾液啊。” 虫师走神的时候，山主还在努力展现自己的外出成果，前前后后，山主给他吐了四五块矿石，抬头两只小眼睛像是点亮了的红灯泡，亮晶晶地看着银古。 虫师哑然失笑。 这个抓重点的能力真的是一级棒。 顺理成章，他们就转道往之前经过的人类城镇去了。 而人类最大的城市里，安倍晴明即将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回京的消息不止在平安京内传播，就连周围的妖怪们都要欢呼雀跃。 阴阳寮里实在是有太多不知规矩的半吊子菜鸡了。除了不知天高地厚再也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们好，又是另一群不为人知的熊孩子。 熊孩子最大的破坏力就是无知，无知者无畏，不知敬畏闯下了不知多少祸端，平安京的四方结界至今未能修复，他们完全功不可没。 没有了阴阳师安倍晴明从中协调，一群阴阳师崽子不知轻重，让妖怪们很是恼火。打他吧，弱唧唧的搞不好一下就死了。不打吧，被追着也实在憋气。 而阴阳寮则感觉到，最近的妖怪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大阴阳师的震慑，这些妖怪就横行无忌！ 晴明离开得太久了。 搞不清楚情况的人以为是那边的妖怪太棘手，其实是阴阳师避嫌并且趁机偷懒。在平安京里待得不愉快的阴阳师借机出门游山玩水，还去了天狗山把大天狗接了回来。 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之后，大天狗体内的烙印渐渐减弱了。天狗一族的大长老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要是某些神明那种小心眼的性格，这个印记要消失可不容易。神明的时间概念和妖怪的又不一样，要是久久不散，大长老还得想想办法，总不能让一大战力一直呆在家里，而且大天狗要成长，也得出门历练才行。 大阴阳师上门拜访的时间点刚刚好，大长老还犹豫着是哪方神明，考虑着要不要提着大天狗的翅膀采取点什么措施的时候，晴明就登门求见了。 那段时间大天狗基本上都呆在安倍晴明那里，也好让大长老推测一下到底是哪路神明。 大长老气大天狗不知轻重，也气那位神明下手太重。 死鸭子嘴硬的大天狗变相禁足了那么久，他当然也想到了一些事情，只是硬撑着不肯低头。 以人类之身拜访妖怪，甚至还深入妖怪族地的，大概也只有一个安倍晴明了。 就连雪女都为了避嫌候在了族地之外。 还没怎么出去见过世面的小天狗们好奇地躲着偷看阴阳师。大阴阳师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小天狗们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举止投足之间那种风韵，是积年岁月间见识过这个世上最奢靡的场景，看过人生百态之后才会带出来的一点让妖怪都不禁迷醉的芬芳。 天狗一族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颜控基因存在，见识过如此美人之后，大家都变相理解如此高傲的大天狗为什么愿意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了。 晴明已经做好了要迎接一个暴跳如雷的大天狗了，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常服，终于肯收敛他大翅膀的大天狗。面容秀丽的大天狗见到了晴明，毫不惊讶地点对他了点头，低声道：“晴明公。” 阴阳师惊讶地笑了笑，“许久不见，近日安好？” 其中促狭之意不言而喻。 大长老笑呵呵的，一点都不介意自家小孩被怼。 要是往日的大天狗估计就扇着翅膀走了，但现在收敛不少的大天狗目光移了移，竟然不说话了。 大阴阳师给大天狗做了个细微的检查，对大长老点了点头，“烙印已经消弭了，不过……”他眸光微转，唇边勾起了一丝笑，“那块地域有了掌管它的神灵，无论是大天狗还是天狗一族，以后还请注意。” 大长老一惊。 出现自然神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了。 只有生命力足够强的土地才能孕育出土地意识，只有拥有土地意识的地域才能孕育土地的神明。其中条件之苛刻，没有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成功。 毕竟是荒川，底下有光脉，还有那位女神在啊。 晴明心里心思微转，面上微笑一丝不变。 “那是……” 大天狗坐在一旁，双眸低垂，“是荒川对吧。”他扔下了一颗地雷，把他家的长辈炸得七荤八素，“那个家……他是荒川的神明？” 晴明笑而不语。 大长老原本还想追问，见晴明如此姿态，就知道他不会透露更多。 银色长发的阴阳师抬眸直视着大天狗，“当年我曾经问过你，现在问你同样的问题。大天狗，你还要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哦，你们都没发现吗？我把山主当成了狗子在溜啊-v- +++ 谢谢各位小可爱~鸽鸽我还挺好的，就是日更没存稿真的很容易头秃 鸽鸽今天发现，这篇文居然也开始有盗文了，一时之间心情复杂。早上更3k，晚上再加更1k。晚上更新的字数在此章节~早上买的小天使可以第二天一起看-v- 看到盗文我也没生气，大概就是“这一天终于到了”的心情。你们可以这样理解：盗文使我加更（捂脸） 免费加更你们开不开心！有什么意见也可以留言提，让鸽鸽我看到你们留言啊~ +++ 感谢在2020-03-16 22:31:04~2020-03-18 19:4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是熊孩子是乖宝 20瓶；絮梦 10瓶；秋秋 5瓶；安之悦 2瓶；胡桃竹子、慢慢实现自己的目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第 100 章 大阴阳师的回归让平安京很是热闹了一番。 特别的阴阳师的身后出现了新的面孔——一个容貌清俊秀丽的男子。 他有着一头铂金色的头发, 配上浅色的眸子展现出一种异类的美感，和银发的阴阳师完全是两个类型的美丽。再加上他性格冷淡, 举止优雅, 仿佛就是大贵族人家出身的公子哥。 大家都知道他是妖怪，然而有安倍晴明在，总有不怕死的想要围观。 大天狗的耐心从陪一天到陪三天, 终于告罄，一扬翅膀就从宴会的庭院里面飞走了，留下后面一群仰望他的贵族, 还纷纷感叹, 大天狗飞起来真好看，要是能收集到他的羽毛作为收藏就更好了。 宴会上还就此写起了和歌。 晴明不知道是欣慰大天狗吃一蛰长一智好, 还是感叹这群贵族真能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好。 四方结界一直没能修好, 也难为这群心大的贵族们还能耽于享乐了。 当然, 四方结界没修好的原因除了阴阳寮那群阴阳师实在没几个能用的之外, 还有安倍晴明出工不出力, 鬼族间谍阿库拉姆浑水摸鱼的原因。 拜他们所赐，高露神一直没办法安静养伤, 更没法回到高天原上去，憋气地藏在平安京的神庙里。 晴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陆绒的存在已经被高露神发现，那她就留在平安京好了。 平安京的四方结界，大概是永远都修不好了。 平安京的结界到底能不能修好，平安京的人不关心，荒川的妖怪们更不挂心。就算是丹波山的鬼族攻下平安京, 荒川的小妖怪们还是得自己过自己日子，顶多就是多开一条猫巴士线路，把荒川和平安京也连接起来。 说起来猫巴士在荒川还呆得挺开心的。每天都有丰富的鱼喂饱他的肚子，还有各种可爱的鱼妖们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没法算吃鱼妖，但是看着漂亮的小鱼妖们也是赏心悦目啊。 这些鱼妖们生怕猫巴士没吃饱会拿他们填肚子，每次路过都会给猫巴士带小零食，各种鱼干鱼茸不间断供应，还没过一个星期，猫巴士就开始有了小肚子。 乘务员刚开始还很傻白甜，她也搞不懂这一群明明看上去很害怕的鱼妖们怎么会这么积极投喂猫巴士。后来惊恐地发现这个男猫妖的小肚子不知不觉就有了弧度，赶紧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 “喵啊，”乘务员摸摸猫巴士的下巴，语重心长地跟他分析：“太胖的喵是没有小母喵喜欢的。” 猫巴士打着小呼噜伸长脖子眯着眼睛，飞机耳撇起，看上去就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才不稀罕小母喵呢，我有心爱的鱼了。 还没抓到重点的乘务员依旧在劝他：“光吃不运动，很快你就跑不动了。跑不动的猫巴士，荒川肯定不会要的。” 误打误撞的乘务员，抓到了一个微妙的次重点。 喵巴士掀起了一只眼睛的眼皮。 乘务员看有戏，就继续再接再厉，“你看，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啊，来实现价值，沟通丹波山和荒川的。怎么沟通呢，就靠我们一趟一趟的运输了。可是肥了的猫巴士跑不动了，跑不动还要来干嘛？很快荒川肯定就会要求换一只猫巴士过来。” 橘猫半信半疑。 陆绒和荒川之主听到乘务员的这番话，还有点惊讶。 现在的上班族都有那么高的觉悟了吗？ 乘务员背对着荒川之主和陆绒自然没发现他，兀自叨叨胖了的一百种坏处。但是猫巴士闻到陆绒气味，看到陆绒的那个瞬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站起来拒绝了乘务员挠下巴的小服务，迈着欢快的小步子向小神明。 看到巨大的猫头，小神明和猫巴士的眼睛一样亮了起来。 两个仿佛是有双箭头在指示，小神明愉快地抱着猫巴士的猫头撸，在心里默默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还是额头上的毛毛最软啊。 大水獭站在旁边佁然不动。 乘务员这才发现了荒川之主，战战兢兢地凑上前问好。大妖怪平淡地点点头，身边的小神明对她倒是态度亲切：“在说什么？减肥？” 乘务员浅草点了点头，她指了指猫巴士的小肚子。“喵喵他开始长胖了，长期下去对健康不好。” 陆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肉肉的小肚子。 0v0 猫妖非常上道地侧躺下来，用前爪一伸，神明抱进怀里。陆小绒顿时沉迷在猫巴士软绵绵地肚皮上。 除了猫咪天生就有的原始袋之外，还有一层软软的脂肪。一摸就知道是吃太多又长期不运动积累下来的结果。 看着陆小绒因为毛肚皮瞬间恢复精神的大妖怪，心里哭笑不得。自从西国回来之后，小神明就睡不醒的样子，荒川之主出门的时候他没起床，荒川之主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没起床，就连前段时间一直练习的刀都落下了，坐着都会打瞌睡。 除了嗜睡以外，陆绒却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 他特地今天推了所有的工作，就带他出来走走，一上岸就先看到了猫巴士。 可能还真的是那句话：毛绒绒治愈人生。 难得一次陆绒使劲吸猫，大水獭的内心毫无波动。 假装毫无波动。 荒川里头的小妖怪这段时间经常在暗中观察这只准备常驻的猫妖，这时难得见到荒川之主和他的小鱼妖，小妖怪们来得更多了。他们躲在水里，就露出半个脑袋远远观望着岸上。 荒川之主微微侧了侧头，立刻鱼作群散，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水纹。 小河神还要欢快地添油加醋：“胖吗？不觉得很胖啊，现在手感超好，软软的好舒服。” 乘务员抿了抿唇，偷偷瞄了瞄荒川之主。 大妖怪护短，但还肯讲道理的。自然知道太胖的猫妖跑不快，万一猫巴士路上受袭，后果不堪设想。“得了，明天立个牌子在这里，禁止其他妖怪投喂。” 一句话，把猫巴士的零食通通禁止了。 乘务员一听大老板发话，才松了一口气。 乘务员想不明白，荒川之主还能不知道那群鱼妖的弯弯绕绕么，无非就是想着猫妖吃得饱了，就不会抓鱼妖啃。想得更多一点的，就想温水煮青蛙，把猫妖喂胖了，就算他要吃鱼，鱼也能跑得掉。 荒川大家长无声地叹了口气，都不知道是欣喜这群小家伙们还有点小聪明，还是担心他们的聪明还不够。 但总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荒川之主陪着陆绒在岸上撸猫撸到天黑。小家伙早就开始打哈欠了，就是摸着猫不肯睡觉。 等他们准备回荒川之主的宅邸的时候，月亮已经开始慢慢攀升。 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巨大的圆盘又显得特别得大，仿佛唾手可得。 荒川之主抱着陆绒下水，陆绒攀着荒川之主的肩膀，呆呆地仰望着月亮，意识却有些迷糊。“怎么会这么大？” 荒川之主应道：“嗯？” “月亮……不太对劲。” 其实月亮从一个月左右前，陆绒就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只是他对月亮上的神明并不熟悉。 记忆里掌管月亮的月命司和谁都不熟悉，既不和高天原来往，也和出云没关系，就算是神无月都不会出席神明的聚会，是一名非常高冷的女神，和她所掌管的月亮一样。 ——当月亮明亮的时候，天空甚至不会出现相伴明亮的星星。 大妖怪闻言转过身来，仔细地观察月亮，慢慢地也皱起了眉头。 很难说得清楚到底原来的月亮到底是什么样的，凹凸不平，皎洁偶尔也会出现不祥的红月，有时圆月，更多的时候，只露出了神秘的一角。它距离人类、妖怪、鬼族和神明都很近，这些所有的里面，却没有多少称得上了解它。 静谧的月亮这一刻出现不对劲的时候，竟然谁都说不出口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荒川之主和陆绒持相同的意见，月亮上必定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大妖怪想起了酒吞语焉不详的提醒。 就在他们有所感知又无从猜测的时候，他们就清晰地看到了从月亮上坠落的某个东西，带着些许的反光，从月亮的一角坠落到地面上。 陆绒的瞌睡虫都被月亮赶走了，“那个方向……是西国！” 荒川之主看得更清晰一些，“不，还没到。” 但是距离上次神罚的位置并不远。 “那是什么东西？” 陆绒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种想法，他抬头又望向天空，那轮巨大的圆月依旧安静地挂在夜幕之中，那么大又那么亮的月亮，把所有属于星星的光辉都遮盖起来，在这个黑夜里透露出属于月亮的霸道。 它没有太阳那么耀眼，却有着同样的脾性。 “算了，”荒川之主目测了一下那个距离，冷静地抱着陆绒回头走进荒川，“早晚会知道的。” 荒川和那个坠落点的距离相当远，相比起来丹波山赶过去会更快一些。而且月亮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是神明、妖怪或者鬼族肯定都会派出探子，早晚会把事情传到荒川之主的耳朵里。 当然，还有一个大妖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荒川在打探消息这一块没有特别优秀的好手。 小妖怪是拿去送菜的，妖力强的又有更重要的事情。 类似书翁这种智商的妖怪也可以，但荒川之主找了那么久也就找到了又怂又怕死的书翁一个，他还指望着他帮忙管着荒川这个摊子。 这样一来，荒川之主干脆就把这件事情丢开手。 陆绒还想着要去看看，结果想着想着他就趴在大妖怪的肩膀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鸽鸽我严肃地说：我有开防盗啊qaq 就是没有开得时限很长，好像是六小时吧今天康了康，好像没盗得那么贴了。 一百章撒花花！陆绒绒和大水獭又上榜了~这周上的是佳作推荐[此处应有掌声] 提着大天狗子的翅膀给大家红包包~！ 第101章 第 101 章 陆绒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河床上。 黑夜中的河底幽深又黑暗, 刺骨寒冷的感觉仿佛不是陆绒所熟悉的荒川。 他抬头看向河面的方向，远远地居然还能看到点点火光, 散落在河面上。 不, 不对！ 他急速地升上到河面，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火光。 黄色的火芯红色的火焰, 灰色的浓烟缓缓上升，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样子。 曾经有一个人类的村子建在荒川的边上，如今整条村子都被大火所笼罩, 求救哭嚎的声音还没能等到陆绒找到声源就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烈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恶鬼桀桀刺耳的声音仍在继续。 陆绒近距离地看到一个丑陋的绿色恶鬼扑倒了一个少女, 她尖叫了一声就没有了气息, 陆绒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身恶心毒瘤的恶鬼带着毒的尖锐指甲刮破了她的胸腔, 直接将腹部剥开, 掏出里面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内脏。 对恶鬼来说这就是至高无上的人间美味。 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大口大口地吞咽。 陆绒只能感觉到一阵作呕和窒息。 他咀嚼啃断骨头发出的声响像是一盆冰水，把荒川的河神大人从头浇到尾。他唇上那唯一的红色都一点一点地褪去, 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冷，让他整个都在打颤。 这是小神明第一次直视这个时代血腥的一面。 原始又血腥得令人作呕的，属于这个时代，恶鬼和恶妖的捕猎活动。 荒川的小妖怪们统统都躲进了荒川里，剩下部分的妖怪聚集在河的另一边，守卫且防备着这群恶鬼。 他们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 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一出人间惨剧。 这次出动的都是小型恶鬼，只有成年人大腿那么高的高度，带毒的指甲和锋利的牙齿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敏捷的身手让他们无往不利。 那些嚣张的小鬼们站在河岸上盯着荒川里的妖怪看，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面对食物的垂涎之色，正想下水的时候，被领头的妖怪呵斥了。 小鬼们无知，领头的妖怪还是知道荒川之主的。岸上那条庇佑着荒川的妖怪没办法，水里还收拾不了他们吗？荒川之主又不是吃素的。 于是他们就在河对岸嚣张地对荒川的小妖怪们比划着，用各种肢体语言试图激怒年轻力壮的小妖怪们上岸。 有部分冲动的妖怪果真气得眼睛都红了，但被各自家里的长辈死死按住在水里。 而陆绒愣愣地盯着那冲天的火焰瞧，心神晃动。 荒川感应着他的想法，无风卷起三重浪，狠狠地拍向那扔在燃烧的人类村子，将里面剩下的尸骨和来不及逃跑的妖怪通通卷进了河里。大火被浇上了水，发出剧烈的呲呲声，蒸发出大量的水汽，模糊的所有妖怪和鬼族的视线。 只有小水獭扭头看到了那个在荒川里的身影。 模糊的背影竟然是那样的纤细。 岸上的形势瞬间调转，刚刚看上去还凶狠无比的小鬼们立刻露出弱小的一面，尖叫着逃跑。 即使是妖怪和鬼族，在自然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弱小。 荒川的妖怪们目送他们全部离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岸收拾残局。 不只是人类的村子，生活在岸边的妖怪们的窝，甚至连水獭一族按在河这边的家都被烧得一干二净，所有能用得上的资源全部都被抢走，只剩下漆黑的灰烬。 妖怪们就在这片未完全烧光的灰烬之中寻找还能用的东西，收拾残骸。 大肆使用了一次神力，陆绒顿时就虚弱了下来，不光是身体很疲惫，他的精神也非常疲倦，带着他自己没有深刻意识到的茫然，靠在河岸边上一动都不想动。 如果他“醒来”的话就可以见到大水獭了。 大水獭温暖的怀抱很快就能将他安抚下来，然后妖怪的强悍就会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梦。 然而陆绒这一次并没有这样做。 他靠在岸边消化着所有的这一切。 以前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要独立面对所有的事情。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但今天，他就明白不能光是躲在荒川大水獭的怀里。 就像是这些小妖怪，不能永远地躲在荒川的怀里。 小水獭跟在老水獭身边帮忙。 刚才老水獭一直按住他，严防死守他冲动行事。然而小水獭全程表现得出乎老水獭意料，就算是目睹着家园被毁，小水獭还是咬着牙握着拳头待在荒川里，没有轻举妄动。 荒川的妖怪们就算冲上去也阻止不了什么，即便是老水獭也只能上岸送菜罢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妖怪的世界。 这就是弱小的妖怪所生存的世界。 但是！ 超不甘心！ “嘤！”小水獭突然尖锐地叫唤了一声，宛如自我愤怒的发泄。 老水獭站在他身边，也不回头看着他，轻轻地抚摸着小水獭的脑袋，“不甘心吗？” “嘤！”小水獭的眸子水润润的，像是被烈火燃烧，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那就好好记住这种不甘心吧。”老水獭拄着拐杖指挥其他的水獭收拾，“如果不能变强的话，你永远就只能这样不甘心。” 人类和荒川的小妖怪们相处得还不错，如果能救的话，他们早就动手了。 但是不能。 那群鬼族是有名的流浪鬼族，他们不肯服从丹波山的指挥，聚拢起来，一直在周边流窜，烧杀抢掠、肆无忌惮。然而现在鬼族鬼王酒吞童子不管事，他的得力手下风间千景还没立得起来，底下的鬼族一片混乱，谁都没空管这种恶鬼。 现任的荒川之主自然可以赶走这群小鬼，然而打了小鬼，就会来大鬼。 荒川之主不畏惧大鬼，总得考虑到荒川的小妖怪们。 只能在水里的荒川之主对岸上的荒川妖怪长鞭不及，小妖怪们能躲的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吗？ 还有很多像是水獭一族的荒川妖怪，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一直待在水里。 立场不同，荒川之主不可能不顾荒川的小妖怪们救下那群人类的。 说到底，还是荒川之主的实力不够强，荒川的实力不够强，最后他们只能藏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恶鬼吃掉他们的邻居，烧掉他们的房子，毁了他们的家，抢走所有的资源。 弱就是妖怪世界里最大的罪。 如果不是荒川河神，即便是荒川里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老水獭叹了口气，又无何奈何。 小水獭跟在老水獭身后，过了半晌才弱弱地“嘤”了一声。 老水獭回过神，扭头看着手边的小家伙。“什么？” “嘤……”荒川……会难过吗？ 小水獭还惦记着那个朦胧看到的身影。 水獭族的族长抬眼看了看身后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的荒川，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荒川爱着所有居住在他领地的子民。” 小水獭也扭过头看着荒川。 整条荒川平静如初，完全看不出来刚才汹涌的样子。能浇灭整条村子的大火，卷走所有毫无防备的小鬼和尸首的凶悍就像是昙花一现。 但小水獭奇异地感觉到了荒川的愤怒和不甘。 这一刻，同样非常不甘的小水獭好像和荒川连为一体，他甚至能感受到荒川深处不断涌现出来的哀伤。 这是一个不眠夜。 那场大火出现在小水獭的梦里，浓烈的血和炽热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灵魂，强烈的不甘心催化了这场大火，让他不得安宁。 清晨时分，小水獭独自一个跑到荒川边上。 昨天的事情耗尽了荒川妖怪的精神和体力，他们忙忙碌碌地收拾，这个时间才刚去休息不久，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所有的妖怪都陷入了沉眠。 整条荒川看上去特别的宁静。 深蓝色的河水依旧静静地流淌，昨天的大火仿佛没有给荒川带来一分一毫的伤痕。 但小水獭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股茫然和哀伤一直没有散去。 小水獭自己都不知道，他呆坐在荒川边上的位置，和陆绒发呆的位置很近，两者之间大概只相隔一条手臂长的距离。 “嘤嘤。” 荒川一发呆，整个晚上就过去了。他听见小水獭的声音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嘤。”你别难过了。 “嘤嘤。”以后我来守护荒川好了。 小水獭站了起来，对着荒川大声叫道：“嘤——！”我会变强的！ “嘤！”很强很强！ 等我变强，我就回来继承荒川之主的名字，守护着你和你所珍视的子民！ 我们总不会一直都这样无能为力！ 荒川对小水獭的誓言一无所知，他只见到一只愤怒的小水獭站在荒川边上不断地叫唤，明亮的眸子里有着燃烧的火焰。 比昨天的大火还要更加炽热、更加旺盛的火焰。 好漂亮的灵魂。 荒川心里暗暗地感慨。 这种灵魂的光芒让他想起昨天梦里那个金色的神明。 不过一个是看穿世俗的淡定，一个是朝阳般的旺盛生命力。 他想摸摸这只发泄的小水獭，谁知道又带起一条水柱，把这个立下郑重誓言的小妖怪浇了一头一脸。 小水獭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毛，把多余的水珠通通甩开，从鼻孔里猛地喷出一口气，没好气地“嘤”一声，走掉了。 多亏小水獭，荒川河神的心情终于变好了一点点。 当我们都更强的时候，那些恶鬼们哪里还会这样放肆地在荒川的土地上肆虐。 作者有话要说：仍然没有抽到云外镜和缘结神的我。 非酋有毒。 +++ 今天遇到了36岁的白莲花，偶像剧女主角真的不可信，完全欠社会毒打。 她眨巴着大眼睛跟你说：“我不会，我不懂，没用过。” 千言万语一句话：你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气到了脑壳疼，我现在还在补她的锅，明天下午更新。 第102章 第 102 章 大水獭醒来的时候, 怀里的小家伙已经不见了。 我现在睡得这么沉啊？ 荒川之主自我检讨了两秒钟。 他梳理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毛毛，转身就变回了那个蓝皮肤的人形, 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陆绒就在荒川之主大宅子的后院, 拿着萤丸在练刀。荒川之主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上前指点他：“太轻了，还不够稳。” 他随手抽出放在一边的木刀, 又扔了一把给陆绒。“先用这个。” 即便有付丧神和陆绒的神力庇护，刀剑长期在水里也不好，除非像是破浪刀那种完全就是用海里的材料做成, 在水里能有buff加成。 而且小崽子现在的刀术, 拿萤丸来练习也太糟蹋了。 萤丸自己主动一跳化作人形，乖巧状地坐在一边准备观摩。 他是大太刀里面唯一一个小孩子身形的, 用自己本体当然不是不行, 但比起成年人的形体仍然有不方便的地方, 所以跟着荒川之主学习对他来讲非常有用处。 刀剑本身残留着过往用刀者的刀术, 和自己真的学习刀术, 完全是两码事。 陆绒手忙脚乱接过来木刀。 荒川之主又开启了之前和他的对练模式。 数不清第几次毫不留情地把小河神的刀打飞，陆绒沮丧地叹了口气。倒是荒川之主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有了一股狠劲，比之前好多了。” 小河神不是握刀不够稳，而是心不够稳。 没有劈开一切前进的决心，手里的刀不够狠，就永远不够稳。 难得家里的小神明肯主动练习，荒川之主也拿出了……百分之五的力量把他揍得耍赖。 陆小绒到最后爬到荒川之主的背上, 连木刀都扔掉了。“我要休息一下。” 五分钟后，“我还要休息。” 十五分钟后，“我的休息还没结束！” 五十分钟后，“我今天练习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荒川之主：“……” 大妖怪一边深感这样两天打鱼三天撒网非常不好，一边又完全下不去重手把背上那天鱼给抓下来。 于是今天的荒川妖怪们汇报工作时非常不顺利。 除了书翁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之外，其他妖怪们人控制不住自己看一眼又看一眼。 偏偏两个当事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背上那个非常理所当然地挂在荒川首领背上，手抱着他脖子，脚缠着他的腰，脸偶尔还会蹭蹭，或者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看他们。 露出来的白皙纤细四肢让不少年轻力壮的妖怪脸色发红，加上一脸纯真好奇的表情…… 最后长辈们默默地把家里定力不足的小后辈们统统赶回家。 背着的那个，和往常的工作状态没什么差别，该听的听，该看的看，对小毛病的挑剔程度只增不减。 看一眼两眼他还不说话，看第三眼的时候荒川之主就瞪过来了。最后演变成大家埋头苦干，再也没有人抬起头看他和他的小妖怪。 倒是陆绒转头看着荒川之主工作。就算是近距离直视的目光都无法打扰到荒川之主，大妖怪的专注力可是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 我家大人可真帅。 专注工作的时候更帅了。 不过大妖怪一点昏君样子都没有，让不少荒川妖怪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行哦。”陆绒伸手指了指荒川之主拿着的报告书。 “嗯？” 递上报告书的妖怪一阵紧张，生怕荒川之主因此马上就否决了他的提案。 “分族在这个位置的话，那就会截住水流，在后段居住的妖怪和再后面的渔场很快就会出问题的。”陆绒是荒川河神，对荒川的地形不要太熟悉，“而且这地方下面很容易出暗流，住着太危险了。” 荒川之主慎重地点点头，和那个妖怪说：“等一下让鲸和你去勘测一下。” 大妖怪没有抓着不放，把擅长感应水流的妖怪指派了过去。 没有被立刻否决，那妖怪也松了口气。 要说不满的话肯定有的，自己辛辛苦苦跑了无数地方做出来的报告最后要是就因为这个小妖怪就被一票否决的话，谁都心有不甘。 但是荒川之主的态度让他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最后就用事实说话好了。 这样他也能心服口服。 书翁在荒川之主背着陆小绒进来的时候就提心吊胆，恨不得就做一个守门的小妖怪，捧着特质的书卷不断催眠自己，悄悄抬头看一眼就和陆绒对上了视线。 荒川之主背上的小家伙笑眯眯地无声和他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陆绒陆续指出几个问题，大家从怀疑到半信半疑，最后过半数的荒川妖怪开始觉得他应该是对的。 一个上午的工作时间，让荒川里的妖怪开始怀疑自己。 中午的时候大概小妖怪累了，他仰头打了个哈欠。 荒川之主在众妖面前严肃而冷酷的表情瞬间软化，他把背上的小家伙抱到怀里，往着他宅邸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一群妖怪眼睁睁看着荒川之主，目送着他远去，随后围着书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书翁大人是小……是那位大人推荐过来的吧？” “书翁君，有什么情报的话请务必分享哦。” “书翁……” “书翁……” 小生、小生什么都不知道啊qaq 虽然知道那位大人并不是普通妖怪，但小生什么也不知道啊。 大水獭保持毛绒绒的样子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陆绒揉着眼睛笑开了，他摸摸大水獭的脑袋，啾啾地亲了他额头两下，亲得大水獭变回人形，抬头就轻轻地咬住他的唇，狠狠地吻他。 吻到小家伙的嘴唇微红，才放开他。 “怎么这么嗜睡？”马上又变回水獭的样子。 陆绒笑嘻嘻地主动亲了亲水獭，“因为梦里都是你。”他揉着大水獭两颊的毛，还胆大包天地捋了捋他的胡须，半真半假地说：“我梦到你小时候了，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大水獭凑上去，凑到他脖子上用微冷的鼻尖蹭了蹭他脖颈，蹭得小河神痒得不行。“哈哈哈……放、放开我……” 还用白色的长胡须扫过他的脖子，胡须根部微硬的地方扎他脸蛋，“我现在不可爱，嗯？可不可爱？” “可、可爱……哈哈哈！”陆小绒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推又推不开他的脑袋，还会被大水獭趁机舔手、舔脖子、舔脸颊。 细嫩的皮肤被带着水獭一舔就带起一点点红，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更加秀色可餐。 最后小神明扛不住了，丢盔弃甲地求饶：“最可爱了，你最可爱、哈哈哈……最爱你了，别扎哈哈哈，好痒，好痒……”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荒川之主从鼻子里狠狠地喷了口气，打在陆绒的脖子上，想了想，磨了磨牙在他锁骨的地方咬了一口。 轻轻的一口，就咬出了一个牙印。 陆绒拉开衣服想看，怎么样看不清楚。平安京里没有清晰的镜子，陆绒忍不住嘀咕：“好狡猾，我看不见你咬成什么样了。” 大妖怪唇边泄出笑意，他又变回原型，拉开领口露出肩膀，凑到他面前，“嗯哼，给你咬回来。” 陆绒扑过去就狠狠咬下去。 觉醒接近尾声的陆绒那咬合力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提升，能够在大妖怪的皮肤上留下清晰且没那么快消失不见的印记。 荒川之主凝出水镜给陆绒看了看，再满意地望着自己的牙印，放下自家小宝贝准备回去工作了。 陆绒一看他松了松和服领口就自觉不好，扑上去给他整理好和服。 “不行，你把衣服穿好！” 荒川之主调笑道：“为什么？” “你是我的，”陆绒哼了哼，“不准给别的妖怪看，一点都不行。” 荒川之主非常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脖子侧面，“那你咬一个在这里。” 什么烂注意！ 陆绒瞪着他。 “咬不咬，不咬我咬你了哦。” 陆绒愤愤不平地咬下去。 荒川之主就是要这样宣誓他的主权。别以为他今天没看到那些面红耳赤的小东西。如果不是他们太不耐打，荒川之主甚至会拎他们锻炼一下。 这可是会在荒川之主脖子上咬的家伙哦，还有什么想法仔细掂量掂量。 高天原。 琼琼杵尊临时召开会议，不少神明紧赶慢赶，陆陆续续地赶来高天原。 花耶姬作为琼琼杵尊的妻子，不少不明所以的神明纷纷向他打探消息，被美丽的女神三言两句忽悠走。 女神自己也嘴里发苦，她和琼琼杵尊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所见的那样亲密，当年他甚至还会怀疑她的孩子血缘，自然不会什么都和她说。 这次的会议，她同样也是临时接到通知。 然而代替姐姐高嫁之后，很多事情就不由自主了。 花耶姬登记过后，她的背后是七福神中的四名男神。 “毘沙门和辩才天呢？”这次负责会议准备的是天照大神的神器 “天守”之中的奥司，是个看面相就知道非常严厉傲慢的中年女人。 即便是面对目前信仰最为鼎盛的七福神，奥司的语气也称不上客气。 大黑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身花哨的西装还戴着墨镜，看都不看奥司，冷淡地回复道：“有事。” 奥司厉声道：“这可是重要的会议！真是无礼，赶紧叫她们过来。” 大黑天身后跟着他的其他三位七福神听到奥司的语气都皱起了眉头，却没敢像大黑天一样硬扛她。 大黑天依旧冷漠：“我们七福神又不像其他神明，身负巡逻除魔的任务，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说开会就开会。” 奥司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法利用天照大神神器的身份压大黑天，脸色发青地硬憋了一口气，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大黑天半脱下鼻梁上的墨镜，静静地看着奥司离开的身影。三位男神怂怂地跟着大黑天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ps：月夜见尊和天照大神是伊耶那岐的两只眼睛所化，前者掌管月亮，后者掌管太阳。月夜见尊=月命司，有私设注意。 大黑天=大国主命，七福神的头头，和其他六个一起住在出云。 琼琼杵尊是鬼deng里花耶姬的丈夫，他也是天照大神的孙子。 +++ 底下留言的都是欧王啊qaq 鸽鸽今天250抽终于抽到缘结神，蓝鹅……当时云外镜的活动350抽都抽不到，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直出重复的ssr且没有非酋奖励or2 第103章 第 103 章 像花耶姬那样长居山林的神明不清楚, 大黑天可不是。 这次的神明聚会，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月夜见尊将辉夜姬驱逐下月亮而举行的。 一群高天原的神明对于如何处理辉夜姬议论纷纷。在座的都不知道为何辉夜姬为何会突然被驱逐, 高天原的神明和月夜见尊的关系已经不能只用“冷淡”来形容, 双方没有真正表态，但月夜见尊极其厌恶高天原是高天原神明公开的秘密。 月夜见尊，那可是和天照大神一辈的女神。就连目前代管高天原的琼琼杵尊都必须尊称的女神。 无法掌控月亮的高天原, 在月亮上只有辉夜姬这个算得上是半个线人，偶尔传递回来的消息对高天原极为重要。 当然，她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 虽然只是个无脑又寂寞的女神。 这次辉夜姬突然被驱逐, 把高天原知情的神明都惊到了。 “怎么说她都是我们这边的神明。”一个女神兔死狐悲, 忍不住为辉夜姬辩护。 大黑天余光看了眼说话的女神，是个一知半解的女神。 琼琼杵尊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辉夜姬是月夜见尊殿下的下属, 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女神一惊, 见琼琼杵尊开口, 心有后怕, 怯怯地闭上了嘴。 倒是大黑天懒懒地说：“既然是月夜见尊殿下的神, 那么殿下怎么处罚都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就是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荒唐！现在不赶紧把辉夜抓住，”知道得更多的建御雷神寸步不让, “难道又让那种无礼的家伙逃下地狱，就像当年八岐大蛇一样——！” 在场所有的神明都静默了。 雷神自己也愣了愣。 没想到情急之下，他居然会叫出那个不可饶恕的叛徒的名字。 琼琼杵尊眉头紧锁，在场的神明顿时就没有一个再敢开口。 八岐大蛇。 是一个令高天原感到窒息又无可奈何的神明。 八岐大蛇：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高天原也好，神明也好, 活的时间长了就难免有各种各样的黑历史和阴暗面，还是洗都洗不掉。而且因为领导人一直没有变更，最后这些黑历史只能成为大家闭口不谈的领域。 比如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到底是什么神明现在已经很难说清楚了，天照大神将他定义为“天地污秽的集合体”，直接打成了邪神。 这种说法也只能骗骗新生懵懂的小神明了。 心如明镜，比如像大黑天的，自然知道，真如天照大神所说的，他根本不会拥有神格，听说甚至还有造物权。 造物权啊，连月夜见尊和天照大神都没有的东西，是天地赋予的独一无二的权力。 然而大黑天从来和八岐大蛇不熟悉，甚至和地狱也没有往来，他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 他还有伴生神器，天丛云剑。 这把无比尊贵的神器在八岐大蛇逃离高天原的时候，随着八岐大蛇被斩落的尾巴而打落。因为天生神器的身份毁不掉，又因为八岐大蛇的行为被迁怒，最后放到了人间界供奉。 后来……大黑天想了想，许多年前，天丛云剑曾经差一点生出了付丧神，然而高天原生怕它前往地狱或者回来报复，直接借着人类阴阳师的手将其毁去，从此天丛云剑就成为了凡铁。 大黑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建御雷神真是好样的，直接捅刀了琼琼杵尊最痛的点。 今天的会看来天亮前是走不掉了。 大黑天非常不愿意七福神卷入高天原和自然神的战争。 出于立场，他必须站在高天原这边，然后高天原一系的神明是非常典型的用完就扔，出生入死的战斗系神明现在就剩下一个不太顶用的建御雷神，又难以接纳新神明诞生。 真的出力帮他们无疑是找死。 到最后七福神的神格都会被瓜分得渣都不剩。 想当年，有能力就地飞升的就只有一只狐狸，原本有御馔津这样的神明，多一只狐狸也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 大黑天暗地里叹了口气。 琼琼杵尊经过了那么多年之后，听到八岐大蛇的名字还是气得咬牙切齿呢。 高天原上紧张的空气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地上的生活。 陆绒和荒川之主闹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打瞌睡了，马上他就又双开始做梦。 他等在荒川的出海口上。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又明确地了解自己在等待。很快他就等到了自己在等的东西—— 出海历练的小水獭回来了。 现在已经不能叫他“小”水獭了。 他如今的身形已经有普通成年水獭那样高大，更加强壮和结实。陆绒还看到他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刚刚结痂，有些已经时间长久。 曾经和他一起出海的小伙伴只有他一个妖怪回来了。他们之中有的死了，有的安家在外面，有的对大海的世界更加向往，并不愿意回到这个宁静又无能为力的家乡。 然而他们之中最强的一个，却坚定不移地回来了。 他的水獭风尘仆仆，自北而归，曾经的青涩从他的身体里快速褪去，眉宇间曾经那股脆弱被坚毅所代替。 他已经具备成为统领荒川的资质了。 水獭一族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已经更新换代，荒川看到来迎接小水獭的队伍里面，没有了老水獭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之前教导小水獭的水獭。 小水獭已经脱离了以前那个可爱的模样，周身活泼的气息消失殆尽，逐渐被强者的气势和冷峻严厉的面容代替。除了他曾经的老师上前抱了抱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其他跟着来迎接他的那些曾经的小伙伴都不太敢上前去了。 就连寒暄得时间都不敢过长。 已经可以看到小水獭成为荒川之主之后的样子了。 陆绒笑眯眯地看小水獭。虽然一脸冷淡，好像在说“莫挨老子”的样子，其实内里还是他那只小水獭。 等其他来迎接他的妖怪离开之后，小水獭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抬头看了周围一圈，确定是有一股来历不明的视线，唇边勾起一丝笑容，跳进荒川里化作了人形。 还只是少年模样的形态，小水獭懒懒地勾起一起笑，张开双手像是怀抱着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荒川耳边响起：“我回来了。” 感觉被撩到的小河神瞬间脸就炸红了。 这、这就犯规了！ 等陆绒冷静下来的时候，时间就像是荒川的河水一样从指尖流过，好像是过了几年，又好像是过了几十年，上一任的荒川之主在河底露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荒川的妖怪们都悉数到场，戴着他们最好的装饰聚拢围在了出海口的位置上，气氛肃穆，认真又神圣。 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所有的妖怪举着火把围成一个半圆，在等待又在期待着什么。 小水獭化作人形，半跪在中间的空地上。 这时候的他已经和河神遇到的他别无二样。 高大、严肃、面无表情，配上一身强悍的肌肉和所向无敌的气息，围观的小妖怪都瑟瑟发抖。 陆小绒注意到的还是只有荒川之主。 半身赤\luo的水獭已经有了未来大水獭的样子，强壮有力的躯干，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和朝气，在线条饱满的身体上还用颜料画出了特殊的图腾。 红色的火焰影影绰绰，荒川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看清那远古的图腾让陆绒吃了一惊。 ——那是曾经在西国塔中见过的神语组成的图案。 荒川河神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老水獭就上前了。 老水獭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水獭一族到目前为止只有小水獭一个完整地完成了化形，而未化形的妖怪之中，他已经是非常长寿的妖怪了。 老水獭还是拄着一根拐杖，以前的他是用拐杖作掩饰，某些时候还能作为武器，现在的他却是完全倚着拐杖行动。 身上曾经深浅分明的毛毛如今已经变成一片浅蓝带白的颜色，胡须非常地长，然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眼神犀利，透露着慈爱和欣慰。 他走得很慢。他真的很老了，前几年开始就几乎不出自己的家，只有今天，颤颤巍巍地走过了那么长的路，走三步喘几口气。他曾经试图装作以前脚步轻盈的样子，然而已经力不从心，最后一点一点地挪到小水獭面前。 所有荒川的妖怪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这位荒川的大长辈上前。一些常年受他照顾过得妖怪和水獭一族眼显水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老水獭这次坚决拒绝了所有妖怪搀扶的建议，坚持自己走到小水獭面前。 鲤鱼一族的小辈端着一个装着红色染料的碗跟在他身后，等他站定后，低头着举着碗，将手里的碗捧过头上。 老水獭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伸出拇指沾取染料，点在了他的眉心上，一路拖下去，画过了他的鼻梁，停在了他的鼻尖。 陆绒听到他说：“以后，就交给你了。” 小水獭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回答已经不言而喻。 等老水獭退下后，水里现任的荒川之主一跃而起，在水面上划出巨大的浪花，发出长鸣。 此时小水獭站了起来，重重地往前一踏，发出沉重又巨大的声音。从前仪式里没有过的动作让已经准备散去的妖怪们惊了惊。 陆小绒惊讶地发现，一直蕴藏在荒川里的力量以及底下的光脉都被震了震，曾经那个金色的神明散落在荒川里的碎片又和光脉的光斑一起升起。金色的光斑在无人能见的时候漂浮起来，围绕着荒川之主聚拢起来。 而小水獭，踏出了那一步之后，无师自通，在荒川妖怪惊讶的目光中，开始舞动起来。 区别于雌性妖怪的舞蹈，小水獭的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光是看着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和什么舞蹈技巧、舞姿曼妙都没有关系，这是一种生命跃动。 最开始、最原始的，为生命而歌的舞蹈。 和种族、年龄都没关系，纯粹为生而欢呼雀跃的舞蹈。 水獭族现任的族长是个五大三粗的爽朗妖怪，当时老水獭说让他教小水獭他就教了，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并且一直为小水獭而自豪。他看着小水獭跳起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全部的心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热泪盈眶、泪流满面。 他也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毫无艺术细胞的他看不出什么春花秋月的东西。 真的要讲的话，大概就是纯粹地愉悦吧。 这一刻的光脉不断上浮，整条金色的河里和荒川几乎重叠在一起。 在陆绒眼里，荒川的这个夜晚亮如白昼，金色的光脉温暖得不像是这个季节应有的温度，一瞬间荒川边上草木茂盛，暖融融的感觉还让不少小动物误以为春天提早到来。 光脉上浮带来的回赠是荒川妖怪之前从未想过的，浑身充盈着生命的力量让这一代的荒川小妖怪的资质上了一整个台阶。 他们敬畏得发抖，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单膝跪下，低下了仰望的头颅。 “从今以后，吾乃荒川之主。”舍弃了过往的一切，舍弃了曾经的名字，他只剩下一个身份和一个名字。 陆绒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他甚至觉得荒川之主想起来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天丛云剑是个伏笔，在十几章（我也记不清了，等我有电脑的时候找找）有提过。 +++ 鸽鸽我昨天去看鬼灭第一集……弥豆豆攻击哥哥掉眼泪的时候我眼泪也掉下来了 水柱憨憨训哥哥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哭出猪叫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不出大黑天所料, 整个所谓的会议拖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没有结束，而且不断地滑向最糟糕的地步。 琼琼杵尊坐在主位上脸色发黑闭口不言, 众多的小神明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等到琼琼杵尊不耐烦了, 他一个一个点名高位神明说话, 整个会场更是除了说话神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 七福神中除了大黑天以外的三个男神默默地隐藏自己的存在开始神游天外。 谁都不知道琼琼杵尊到底要什么样的答案，听不到想要的答案琼琼杵尊就会一直耗下去。 反正神明什么都不多, 唯独时间多得很。 大黑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琼琼杵尊, 默不作声。大黑天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格外出众，他是个有名的刺头。从没有犯过一丝原则性错误, 再加上七福神中隐隐的领导身份，就连琼琼杵尊都不敢随意处置他。 不过相当冷落他是真的。 在这个情况下都不会提问一句大国主命的意见。就算是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他, 也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和他的对视。 他们就像是暗地里角力一样，大黑天仗着自己带着黑色的蛤1蟆镜, 发现琼琼杵尊回避的态度之后就从暗地里观察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看。 其他三个七福神男神看得他们心惊胆跳又不敢说话。 会这样杠琼琼杵尊的大概也只有大国主命一个了。 最后大黑天失望地发现, 琼琼杵尊直接将他晾在一边。 反而是建御雷神这个傻子又跳了出来嚷着要神罚，处置辉夜姬。 大国主命心里冷笑，自然神是沉睡了又不是消散了, 再来几次神罚轰到他们本体, 看会不会出来跟你拼命，把你埋到地里。 可是更让大黑天失望的是，在场的神明居然没有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知道他们是习惯了跟随还是畏惧建御雷神的原因, 全场居然没有一个来反驳这个二傻子搞事情。 建御雷神依仗着自己是在场武神中最强的一个，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不少傻里傻气的神明还傻乎乎地站在他那一边，甚至有好几个小山神。 大国主命已经开始糊涂了，脑子怎么回事？ 小山神，像是花耶姬、石长姬姐妹这类神明，天生的立场就偏向自然神。可惜自然神一向管理松散，并没有像高天原和八云一样同理连枝集合起来，又宅又懒散，龟缩在自己的领地里面打个瞌睡就几百年。 在第一次神战过后，大部分的自然神都陷入沉眠修身养息，高天原趁机笼络来一群不大不小的山神，琼琼杵尊甚至和山神的女儿石长姬订了婚。 如果不是石长姬的容颜是在不符合琼琼杵尊的审美，还轮不到妹妹花耶姬代替。 这也算不上什么幸运的事情就是了。 按照大黑天的想法，花耶姬还不如石长姬现在活得逍遥自然，这种会议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她可以说不来就不来了。妹妹花耶姬还得笑脸迎人，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大黑天走个神期间，会议上居然表决通过了建御雷神的提议，大黑天可有可无地扫过在场的神明，和其他三个男神一起依旧沉默不语，几乎和虾夷神一样成为背景板。 高天原神明的会议到底怎么进行地上的神明还不知道，不过他们知道结果也没有过去很长的时间。 以往神明做事拖拖拉拉，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十年，眨眼间人类都换了好几代人。这一次的行动却意外地迅速，大黑天眼睁睁地看着建御雷神马上就集结了几个职能类似的小神明走起。 大黑天又习惯性地去看琼琼杵尊，第一次发现这个外表还是个少年的男神如此难以琢磨。 明明大家都知道是一步错棋。 这次琼琼杵尊却迎着他的目光回视过来，对他笑了笑。“你没发现，这是个试探的好机会吗？” 大国主命这个时髦的中年人相貌神明，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既是试探自然神。 也是试探建御雷神。 建御雷神上次贸然行事进行雷击，不光是劈在了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雷坑，还非常直接地劈在了琼琼杵尊的心里。 因此那一次不正当的雷击，那个二傻子居然人间的信仰和中低层的神明信赖双收，更是直接踩了雷。 飘飘然的建御雷神这次会议上还引爆了琼琼杵尊的雷点。 大黑天为建御雷神叹息了一句。最后想到的居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傻子罢了，用这样的套路一圈加上一圈套死他，作为上司也实在令神寒心。 然而琼琼杵尊还笑眯眯地样子，好像刚在黑脸黑全程的神明不是他一样，“果然大国主命才是吾的知心好友。” 大黑天脸色难看了一瞬，带着七福神的三位男神默不作声地退场了。 他抬头看了看又将升起的太阳，最后竟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苦笑一声。 这还不如伊邪那岐在的时候呢。 那位大人虽然怕老婆，忌惮地狱和自然神，大事上还是能把控得住方向。这种直接“神罚”，相当于和自然神宣战的事情，他就做不出来。 地上的生灵抬头的时候，被光亮的天空中那耀眼的雷电刺了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做出了保护反应，捂着眼睛不停地流眼泪。 一个勤劳淳朴的妇人刚刚做完家务从屋里出来，她的头上用白布包裹着头发，背后还背着年幼的幼子。还没长大的小婴儿对自然的气息比妈妈和哥哥都要敏感得多，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到达，忍不住放声大哭。 毫不知情的妈妈还以为是尿了或者饿了，颠着他的裹步轻声哄他，“乖啊乖，很快就好了，等妈妈一小会儿，马上啊。”温柔的、独属于妈妈的声音和气息很快就安抚了小婴儿，他不明所以地哭了一会儿，就渐渐累了，安静下来。 妇人才洗干净的双手还拿着一块粗布在擦，门外的长子突然哭着跑进来啊，“妈妈……眼睛，眼睛好疼！” 妇人紧张地蹲下来，还没来得及看长子的眼睛，门外耀眼的光芒就将她一刺——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光可以这样的亮，亮到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光芒里面，又热又刺眼。 母亲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把长子抱进了怀里，用保护者的姿态守卫着她的孩子。 虽然，这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保护，在巨大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却倾尽了一个母亲的全部力量。 陆地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生物被强光所包围，就在热和光似乎要融化一切的时候，绿色的光芒又亮了起来。 这光芒背后的天空之上，依旧用一块巨大白布蒙着脸的建御雷神，背后是他的神器，龙形的黄云，他感觉到了辉夜姬在这片土地上，却找不到那个弱小的女神到底在哪里。 感觉时间紧迫又不想在小神明面前丢脸的他，把心一横，就打算对整一块地域来一场扫荡式的攻击。只要地面上的东西都没有，找她就很容易了。 在神战末期才参战的建御雷神对于自然神的了解非常有限，在高阶神明之中神缘并不怎么好的他还经常因为武神的身份被暗中划出个一二三等，加上自己是在是脑子不好用，还没有神明敢给这位刚愎自用的高天原最强武神一点“建议”。 当黄云在天空上聚集的时候，耀眼的强光几乎将地面上所有的一切都笼罩起来，光芒太盛甚至找不到一丝阴影的地方。 就是黄云自觉胜券在握的时候，大地的自救开始了。 绿色的光芒哺育给地上濒死的生灵，奄奄一息的生灵原本升不起的防抗之心就像是星星之火，反哺给大地无尽的力量。 一束极细的光芒从地面射\\向\\天空，打散了聚拢起来的强光，擦过黄色的神龙，直接将建御雷神正在施术的手掌打穿，连带食指和中指被直接击碎。 毫无防备的雷神瞬间就疼得后退一步，而那缕仿佛是线一样的力量已经消失无踪。 黄云同样受伤严重，他再也无法维持龙形的神器状态，恢复成人形的姿态。一条手臂软软地垂下来，血流汇成一道从他捂着伤口的指尖流出，顺着垂下的手臂滴落在大地上。 建御雷神惊疑不定，他低头一下，就看见一个金发人类模样的家伙，食指伸长拇指翘起，其他手指曲卷起来，形成一个类似于手1枪之类的动作。他微笑着抬头直视建御雷神，丝毫不畏惧对方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在下御影，这片土地的土地神，还请多指教。” “建.御.雷.神。” 原本温柔的土地神面无表情的看着雷神，一字一顿地称呼他，这个时刻，那股大地般包容的气息消失殆尽。 “你这家伙——” 金发紫眸的土地神冷冷地仰望着他。明明这个时候站在地上的是他，雷神却感到了被俯视的感觉。 奇耻大辱！ 土地神对他的怒气毫不胆怯，依旧笑得温温柔柔，“对，有什么冲着我来。敢动这片土地——”他笑眯眯的温柔气息顿时烟消云散，冰冷的目光凝如实物，“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奈奈生家的温柔神明……被我整得黑化了感觉。 此文即将进入完结，鸽鸽的预想中应该是在这个月结束了~ 感谢在2020-03-22 16:46:23~2020-03-23 23:2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第 105 章 鬼王酒吞童子从西国回来之后就很少再喝得酩酊大醉, 他的大管家风间千景觉得他家的鬼王大人仿佛脱胎换骨，令鬼欣喜若狂。 小事上依旧万事不管, 大事却每一件都会过目, 甚至还会给出意见。 这天不知道感觉到什么的鬼王坐在丹波山的居所里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然后才选定了一个地方眺望远方。 鬼族大管家不知道他家的鬼王大人在等待什么, 但非常贴心地给他准备好了下酒的菜和上好的酒。 听说酒吞童子在的茨木童子也摸了上来，在风间千景眼刀子的瞪视下坐在了鬼王身边, 一点都没有下属意识, 率先提起了一壶酒。“我的王啊……” 风间千景一皱眉, 忍不住提醒，“茨木童子大人, 太失礼了。” 被说的次数太多了，此时茨木童子死猪不怕开水烫, 嘻嘻哈哈糊弄他。 大管家是好糊弄的吗？不是，然后旁边的鬼王大人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风间千景再不满意也只能憋住。 于是茨木又扭过头来开始用一唱三叹的语气说：“我的王啊~”风间千景一个又一个眼刀甩给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鬼族。 酒吞童子半坐半躺在塌上, 对于茨木和风间的眉眼官司一点都不在意，握着一个白瓷的酒杯，指腹摸索着杯壁。“我在等, 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点长进。” 说谁？ 然而酒吞童子再也没说话，两位下属也没有开口问到底是谁。 当年先是逼得八岐大蛇叛逃下界，然后是自己浑水摸鱼溜走，再一个接着一个强大的武神陨落, 琼琼杵尊直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天照大神早就不管事，有问题也就派个犄角旮旯的神器过来，伊邪那岐早就不知道躲在哪里不见踪影。 现在的高天原，还有没有长进那么一点呢？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等来了从高天原下来的建御雷神。 两位下属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然而一起默默地候在鬼王酒吞童子身边。等了那么长时间之后，面无表情的酒吞第一个表情变化居然是一个冷笑。 笑着笑着就变成了仰天大笑。 “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蠢了，太蠢了。对他有期待的我蠢，比我想象中的他还要蠢。” “真奇妙！真奇妙！” 风间千景和茨木童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明所以，于是默契地又不说话。 远处耀眼的雷光举起，风间千景忍着刺痛定睛一看，果然又看到了那个龙形的雷电。“那个是……” 酒吞童子似乎已经看完了高\\潮\\部分，对后面的剧场兴致缺缺。“那个啊，是神器。好像是现在雷神的神器吧。” “好用是挺好用的样子，但是太招眼了，就跟个靶子似的。” “啊，是神器啊。”茨木童子也凑过来看，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黄云，最后发出不合时宜又真情实感的感慨，“这个神器真是不错，力量很强，而且雷电之击对邪祟的克制最强。就是机动性有点差，而且这个……也太显眼了。” 就算蒙着脸都没用，只要用这个神器就一定会被认出来。强力的神器又有独特的外貌，绝对无法被冒充或者错认。 已经没法讲清楚是糟心还是庆幸了。 风间千景一头黑线地听着他认真点评。 他们之中，最爱放大招的就是茨木童子，每次找他只需要往战场上经常亮的地方走。而且鬼王大人让他们看这个意思有很多，但其中应该不包括这种战斗点评吧。 结果出乎管家所料，鬼王大人对茨木这个战斗狂点点头，指着那片不断凝聚蓄力的雷电说：“那下次上战场，他就归你了。” 茨木童子满意地大笑，“好！就让我来会会他吧！” 两个顶尖的鬼族刚刚才分配好未来的敌人，绿色的微光就冲天而起。丹波山距离太远看不见那绿色的细线，酒吞童子敏感地察觉到了属于自然神的那股生命的力量。 然而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见。 唯一清晰的，就是龙形的雷电消散了。 “……”茨木童子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其实也个花花架子的样子。 有点后悔了。 怎么办。 战斗狂人茨木童子疯狂给风间千景打眼色，大管家看着他，扭得奇形怪状的脸，眼角抽了抽，移开了视线假装看不见，把茨木气得眼角抽筋。 茨木童子正在考虑着怎么申请换一个对手，就像是贵族的佣人去市场挑猪肉一样，对高天宇的神明挑挑拣拣，皱着眉头还没找到特别满意的对象。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高天宇的武神藏头露尾，就只有一个半吊子武神耀武扬威，却不知道这个高天原万顷田地的独苗苗。 以他莽撞和刚愎自用的性格，以及雷声大雨点小的武力值，得以豁免在琼琼杵尊的处置名单之外。 平安京内的贵族，给安倍晴明的感觉就跟高天原的神明一样，百年如一日的玩乐和没完没了的和谐运动都让晴明感到了无趣。还不如小妖怪们来得有意思，虽然智慧有限，却常常可以说出令人惊讶的有趣话语。 到目前为止，晴明就对荒川之主的小神明最感兴趣，可惜荒川之主这只大水獭……并不是晴明现在能去招惹的。 大阴阳师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个大贵族宴会的高位上，光明正大地跑神。 他既对那些美女们的舞姿不感兴趣，也对贵族们崇尚的美酒没有想法。说到底，美这种东西都是对比出来的，见识过最顶尖的美，谁还会在意剩下的那些次品呢。 就算再被人推崇，对他来讲都已经是索然无味的残渣了。 平安京的大多数的贵族们对这位名冠平安京的阴阳师而言也是同样的东西，能让这位阴阳师感到有趣的，除了小妖怪，还有的就是平安京里匍匐生存着的平民了。在他们身上的光芒，比这群自身已经无聊至极而不断不断作死的贵族要耀眼得多，他们也是让安倍晴明最后选择人类身份的重要原因。 不过，这位阴阳师目前还需要平安京的力量。因此他需要得到贵族的支持。 走神的阴阳师对着宴会场所的窗户外发呆，已经郁郁葱葱的植物长得格外茂盛，浑身散发着普通人看不见的生命力。 今年的植物们长得格外茂盛呢。 宴会之中地位最高的贵族见阴阳师如此，自以为抓住了阴阳师的喜好，特地邀请他出院子观赏。 自以为非常体贴人心的贵族心里哼哼。 若是以往的话，大贵族决不至于如此，甚至称得上是低声下气的地步，即便是对面的阴阳师对他依旧温和有礼，笑容美丽得宛如皎洁的银色月光，然而贵族的傲气依旧让他情绪愤怒，甚至有点迁怒。 因为他的家中潜入了邪祟。 黑色的邪祟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就会在他的家中四处乱窜，相当令人厌烦，以及贵族绝对不会承认的恐惧。 他家已经悄悄处理了不下五具仆人的尸\\体\\了。 阴阳寮的阴阳师来布置了一次又一次的结界，别说把邪祟赶走，就连防御都做不到。 逼不得已，大贵族就把主意打到了大阴阳师的身上。 这位阴阳师前不久才因为阴阳寮内的斗争被赶出了平安京，本事是有的，就是手腕不怎么样。 一方面这种两袖清风的名士气节令人向往，另一方面这样被简单第赶出平安京也让玩弄权术的大贵族们轻视。 但是现在看来，从另一个角度说，也是更加的信任和放心。 “我的荣幸。”无聊的阴阳师露出了相当程度美丽的笑容。 只有长年累月隐身在安倍秦明身边的神将们，才能从那个笑容中看出阴阳师一两分真实的心情了。 安倍晴明即便不用脚趾想都知道大贵族的想法。 事实上，最近的贵族们对他都纷纷奉为上宾。他们这样不约而同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而且还是同一个原因。 ——神助攻阴阳寮。 当代的寮长是个贪生怕死又贪慕权力的人，他当时因为一时恐惧而汇报了四方结界漏洞的事情，结果漏洞迟迟补不上又恰逢羽衣狐的事情发生，不想低声下气的寮长最后干了一件异常有勇气，勇气之可嘉忍不住让晴明拍案叫绝的事情…… 他谎称四方结界已经“修补”好了。 天皇和贵族们就安心了。 修补好的结果就是，天皇不再补贴阴阳寮，邪祟依旧在平安京的夜晚里横行乱撞，沉迷玩乐的贵族们在白天醉生梦死，晚上不省人事。半吊子水平的阴阳师们在平安京里为贵人们焦头烂额。 大概只有生活在最底层的平安京民众们才察觉到了真相。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夜晚只要不出门就好了。 就算是鬼，对瘦骨伶仃的平民也不会感兴趣。即便有一两个不挑嘴的，也也快会被晴明暗地里安排的神将们解决。 渐渐的，就连小妖怪和邪祟都知道阴阳师安倍晴明的态度。 这样一来，他们潜入那些邪念更加阴暗、□□更加厚实的贵族家中，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当然，因为晴明的存在，能够潜入贵族家中的鬼族和妖怪都非常一致地放过那些闪闪发亮的人和幼童，转而认真平常那些明明在人间却散发着奇异“恶臭”的人类。对于从恶念之中诞生的鬼来说，那就是至高无上的美味了。 偶尔又一两个不知收敛伸手的，很快手脚就会被锋利的风切断，就像是切菜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的晴明突然进化了。 +++ 我看完鬼灭的番啊，哇呜，师兄兔兔qaq 兔兔面具被切掉的时候，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几天真的是哭了个爽 第106章 第 106 章 银蛇山主小时候还不是银色的, 他是白色的。在一窝的兄弟姐妹里面最晚出生，等他破壳而出的时候, 周围只剩下一堆碎蛋壳。 0v0到-.- 小银蛇, 啊不, 这个时候还是小白蛇, 小白蛇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是不是都是白色的，他遇到的同类都是花花的, 褐色或者黑色多。 已经开始有了自己一点小审美的他觉得白色比较好, 但也有点麻烦。在山林之中, 白色的小蛇总是很显眼的，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非常受到捕猎者的青睐, 刚出生的小白蛇过了很多一段时间东躲西藏的日子。 后来小白蛇越来越长，越来越粗。 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就从白色变成了微微反光的银色。 奇怪的是，明明银色更加显眼, 夜里就像荧光棒一样, 捕猎他的动物却越来越少。 小银蛇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一般的动物范围，开始迈步朝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大步迈去。不过还不是山主的小银蛇, 此时对这个世界还是满满的好奇。 他第一次遇到的人类还是个小女孩。 冬天并不冬眠的小银蛇无聊地把自己埋在了雪里, 毫无防备地被小女孩踩到尾巴上。 你说蛇为什么不冬眠？小银蛇不知道啊，他今年觉得不怎么饿，非常少捕猎，也不怎么冷, 但还很喜欢晒太阳，不怎么困，那就不冬眠了。这是小银蛇第一个清醒的冬天。 有雪铺垫着，小银蛇被踩到一脚也没觉得很疼，受到惊吓是真的。 穿得跟球一样的小女孩也被吓了一跳，往后一个屁股蹲坐到了雪里，然后在小银蛇惊悚的目光下吓得哇哇大哭。 小银蛇咻一下蹿远了，挂在树上看着这个……两脚兽一样的球。 巨大的银蛇、红色的眼睛、光秃秃的树和灰色的天空，共同组成了小女孩的惊恐。 小银蛇被这个球吵得脑壳疼，他第一次见到那么能闹的生物，比夏天的蝉还要厉害。 一人一蛇对视之间，确定了对方就是自己今天晚上的噩梦。 夜幕降临，逢魔时刻，小女孩还在山里。 年幼的傻孩子被吓了一顿，又哭了一会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力气了，靠在树根的地方昏昏欲睡。 小银蛇还懵懵懂懂，不过他知道这样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并不是很想有一个球在自己晒太阳的最佳场地里待着，小银蛇开始积极地开动脑筋。 他先是把小女孩叼了起来。这个球对现在的他来讲有点重量，衣服吸收了雪水之后简直就是个实心的铅球。才爬到了不到500米的距离，小银蛇就累了。 发现自己被蛇叼着走的小女孩，瞬间想到了妈妈故事里那些被叼回窝里吃掉的情节，又开始放声哭泣。 小银蛇的天灵盖都要被这个小孩的尖叫声喊飞了。 他愤愤地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气。 他一定要把这个球丢下山！ 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小银蛇听到了呼喊声。 虽然原理不太懂，不过小银蛇清晰地知道，在雪山里大喊大叫，是会让很多很多的雪滚下来。小银蛇就曾经被埋过，当时睡得好好的，突然雪就涌进了他的洞穴里面，费了他老大的劲才从雪里钻了出来。 小银蛇想了想，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 如果能把她塞到那里带走就好了。 小银蛇疲惫地躺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身边的小女孩底下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小女孩咻一下就掉到里面。 小银蛇探头下面看了看，被女孩的尖叫给吓怂，赶紧退了出来。 想了想，他决定往声音的方向游动。 银色的大蛇在白色的雪中间真的很难看得出来。 拿着斧头的猎户紧张地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巨大银蛇，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这条蛇就会冲上来攻击他。 这条蛇一看就知道不该正常蛇类会有的体型。 猎户有些悲哀地想，今天他的妻子不仅要失去他们的长女，还要失去她的丈夫了。 他从蛇红色眼睛的注视下感到了全所未有的紧张，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斧头。明明是寒冷的冬天，硬生生地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你……你……别过来！” 心里紧了紧，猎户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发动攻击的时候，银蛇一尾巴抽向了地面，冬天太阳的余晖渐渐消散，黑夜降临让猎户看不清银蛇到底做了什么，他只看到了离开的银蛇。 ——和银蛇背后露出里面昏迷的小孩。“夏子！”几乎绝望的父亲看见走失的女儿，差点流出泪来。 躲在一边的银蛇，见这个两脚兽似乎认识这个球，就高兴地蹿走了。 从此以后，山脚的居民之中，流传出了山主银蛇的传说。 跟山主还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银蛇，偶尔还会收到山脚村民的供奉。然而小银蛇的思维却是理解：“在我的地盘打我的猎物，再放到地上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那么多的食物，统统都便宜了野兽的肚子。 小银蛇第一次对人类的食物产生了巨大的理解误差。 又过了很多年，山脚下越来越多人见过银蛇，也越来越多人上山找他的时候，小银蛇已经有一米多的直径。 经常得藏进自己随身黑洞里的银蛇，非常不满意自己被日常打扰的生活，两脚兽又不好吃，老是找过来也很烦，于是小银蛇就找了一个刮风下雨的日子，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大山。 后来银蛇才知道，那种骨头超多，看起来就很不好吃的两脚兽叫做人类。 小银蛇成为山主不是自愿的。 他在山换了个山头之后，就重复单纯快乐地吃吃喝喝睡睡觉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越长越大。长大了反而人类就不怎么打扰他了。 长得大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找不到舒适的睡觉地方，一度让银蛇大人非常困扰。 后来他听到了召唤的声音，好奇地跑过去凑热闹的时候，就遭遇了碰瓷。 男默女泪。 前任的山主扔下了山主身份给他之后，就高高兴兴地出去玩了。那个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身影银蛇山主至今难忘。 小银蛇，阿不，现在是银蛇山主，待在领地边缘，昂着头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前任山主的时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冷酷无情的前任，就连回头都没给他一个。 这段碰瓷经历唯一给山主大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就是“我也要出去玩”qaq。 小银蛇当年已经有了超过两米的直径，那么粗的在地上滚起来不亚于山崩地裂。 小银蛇上任的第一天，先给领地来一场地震。 成为了山主这件事对银蛇山主唯一的好处就是睡觉再也不用找地方，在山里他爱睡哪里都可以，还能观察一下住在山脚的人类，或者捉弄一下路过的虫师。 山主们的社交非常地少，但偶尔还是会有。悠长的生命和平静的生活让他们热爱八卦，比如突然多出来的弟弟。 年轻的小银蛇就这样成为了所有山主的弟弟。 新鲜出炉的迪迪受到了所有醒着的自然神关爱，又陆陆续续收到醒过来的自然神的关爱。哥哥姐姐们偶尔会用小鸟和清风给他带一些口信或者种子之类的东西，反正都不是活泼系宝宝所钟爱。无聊的山主甚至连打滚都有限制，因为会引起地震。山里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山脚居住的人类就会很恐慌。 银蛇山主很喜欢观察人类，但对他们的少女就没啥兴趣。 每次他们送少女上山的时候总让山主很为难，他还是个宝宝，并不想要新娘，也不喜欢吃人肉，最后这个银蛇宝宝用葎草把所有的“贡品”都打包起来原路送回。 “纯洁”的少女们被毫不怜惜地五花大绑，看起来只能想到待宰的猪。 在山脚住的人类也是个人才，等他们将村子里面的姑娘都送过上山一遍之后，就换了一个思路，把村里的男孩送上山。 银蛇：“……” 之后银蛇学乖了，他再也不打滚了。 这件事让其他自然神的哥哥姐姐们笑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有一个哥哥告诉他，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让虫师去给村民传话，只要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报酬就可以了。 于是山主在他的山里抓到了一个白发的虫师。 恰好此时，又有新的自然神诞生。 并不想一直做弟弟的山主，简直要两眼发光了。他看了看虫师，又看了看弟弟的方向，两只红彤彤的大眼睛就像是两个亮起来的灯泡，让虫师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昏昏欲睡惊坐起…… 收到了提醒说我没更新够榜单字数qaq差125字！！ 先把写了一半的番外放上来，还没写完，过两天补全。 +++ 假装今天加更。 第107章 第 107 章 人冲动之下会做什么呢？ 无法回答？ 那神冲动之下会做什么呢？ 在察觉自身能力不足以击毁地面上的那家伙之后, 建御雷神的声音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发出了令人吃惊不已的声音：“你……！你是想要跟我们高天原开战吗？” 底下的不明人士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浅金色的头发在日光底下还反射出了一小圈的光晕。“那你呢, 你是代表高天原要向我们宣战吗？” 这个时候的建御雷神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我们”是什么意思。 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小神明一听就惊了, 不顾仪态地想探出身去看那个站在地上的家伙, 却被雷神认为是胆怯的叛徒，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之后, 雷神的声音仿佛是打雷一样传遍了大地：“卑微的蝼蚁！” 土地神御影了然般的点点头, “现在高天原也就只剩下你这样的货色了啊。” 这种了解之中又带着一点遗憾的话, 直接点炸了建御雷神。 “你！”建御雷神气得咬牙切齿，手掌凝聚着一团雷光直直地劈下大地, 劈出一个土坑。 御影早有防备，轻轻跃起, 就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一言不合就打架，性格可真差。” “闭嘴！”雷神暴跳如雷, 正打算让黄云再动起来的时候, 琼琼杵尊的传音就到了。暴躁的雷神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了血印，深吸一口气，还是不甘心。 反派们都有一句经典台词：“我还会回来的！” 但对于雷神来讲, 回什么来, 有仇当场就要报！ 土地神对暴躁的雷神不感兴趣，他垂眉看着那个被劈成焦土的土坑，神情充满了悲伤和怜悯。“真的很对不起，说好要保护你的, 结果又让你受伤了。”温柔的自然神跪坐在坑前，手指探入坑中。 金发的神明仿佛在面对的是重要的家人，在焦土的土坑边上温柔细语。 当建御雷神凝聚更大的雷光直劈下大地的时候，土地之上升起了一道薄膜，绿色的膜将所有的伤害通通挡在高空之中。几个跟着雷神的小神明躲闪不及，成为了城门的池鱼，被雷电炸得外焦里脆，手指都不自然颤抖蜷缩。 雷神常年受到雷电电击锻炼，这点小小的反击不足为惧，但反击的本身就足够令人忌惮。 他咬了咬牙，终于放弃了可怜的一点自尊心作祟，听从指令，带着几个被电傻了的小神明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而地面上的土地神看着他们离去之后，整个好像脱力了一样，躺在了建御雷神留下的焦坑身旁。“呼，好险。” “真是的，御影你还是一样喜欢逞强。” 御影累得不想动，软软地躺在地上，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始耍赖。“因为啊，人家才刚睡醒，到底为什么要面对那么冷酷的神明啊。” “还让我最重要的土地受伤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性听到这个大男人这种撒娇的话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快点起来，走了。” 御影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去哪？” 身材高挑扎着马尾，以女性的模样出现的山主身边，还有一个齐刘海，长发及腰的温柔少女，她柔声说：“要去荒川哦，荒川的河神出现了。” “什么？”御影像是晒着太阳的咸鱼一样，“不是说荒川绝对不会出自然神的吗？” 马尾辫山主忍不住踢了踢御影，“那是丹波山。”荒川……曾经算是。 已经成为鬼族标志般的丹波山，主动放弃了化形的机会，成就了酒吞童子的鬼王之位。 可惜这位逃亡流落民间的神明大人，一直醉生梦死的样子看着就让山主火大，幸好最近似乎有点要清醒的样子，才没让山主忍无可忍地冲上去把酒吞揍一顿。 “诶——”御影拖长了尾音，还是不想动，“可是荒川不是还有荒川之主吗？” 温柔的土地神少女苦恼地看着不愿意起来的御影，就像是在看家里的弟弟赖床，躺在床上耍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虽然很可爱，但是也很苦恼呢。 最后还是山主不耐烦了，挑了挑眉，直接威胁道：“你再不起来，我就抱你过去了。正好让荒川河神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在我的怀抱里。” “……”御影是个喜欢耍赖的家伙，好歹还是个男神，要脸面的，恹恹地爬起来，拖拖拉拉地跟上前面两个。“这次醒来的就只有我们吗？” “我们就足够了。”穿着紫色和服的温柔土地神似乎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内情，假装不经意地说：“毕竟，这次不完全是我们的舞台呢。” 御影睡得太沉，如果不是建御雷神直接要劈他本体，他都不会醒过来，自然也没有获得什么情报。他歪了歪头，企图从同僚身上挖到更多的料：“此话怎讲？” 温柔的土地神妹子柔柔的笑了笑，拂了拂鬓边的发，却不回答他。 在两位前辈面前，他这个卑微的后辈实在是没什么话语权，到最后都没有捞到什么重要的信息。 在前往荒川的路上，山主不太放心地提醒他：“你在前辈面前可不要丢脸啊。” “什么前辈，不是我才是前辈吗？” 温柔妹纸解释说：“荒川是特殊的，而且荒川比我们都要早就觉醒了。”你就是个弟弟。 御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土地神就是这点最不友好了。” 御影只是一块普通的平原土地土地神，没有肥沃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曾经有过光脉上浮，才有了觉醒凝聚人形的机会。虽然光脉流过御影的土地仅仅只有一个晚上，其中的益处却延绵多年，一直到现在。 而荒川…… 荒川底下可是一直都有流动的光脉，因为荒川本身是这个世界最脆弱的地方，人间、地狱、高天原三界的汇集处，一旦光脉干涸，马上就会出现世界线和时间线絮乱。 简单来理解，荒川的光脉就是贴在交界处脆弱边缘的胶布，荒川就是为了掩饰这里不协调的脆弱而出现的河流。 就算日转星移、海枯石烂，荒川都会亘古不变。 除非有一天，战争直接把整个世界打崩了。那最先崩的也是荒川。 “不对啊。”御影积极地转动了一番他那个快要生锈的脑袋，“荒川怎么可能生出神明出来？” 那么脆弱的地方，交给谁都不安全。 暴脾气的山神静了静，难得没有马上反驳御影。 土地神垂下了眼睑，声音依旧温柔动听，就像是春天里自然演奏的歌曲，发出好听又清脆的声音：“有可能的，只要拥有‘转生权’、‘造物权’和‘可能性’的三位神明一起下烙印的话，就可以做到。” 荒川本身就拥有转生权。 黄泉女神伊邪那美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相当喜欢荒川，喜欢到愿意共享转生权的地步。 “……”御影愣了愣，脑袋卡卡地转向山主，“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是啊。”黑色长发，一直到发尾逐渐变成火焰般红色的山主说：“比奇迹还不可思议的事情。” 被自然神们议论的陆绒小鱼此时正站在荒川边上。 这是陆绒第二次看见黄云。 巨大的金色龙形神器，真的是万里挑一的好识别。 他从荒川之主的房间里面游上岸的时候，金色的耀眼雷云已经遮天蔽日，仿佛代替了天照大神的日光。 荒川的河神站在岸边无喜无悲，他感觉到同类的气息，正在快速地赶来。 河神并没有感觉到很惊奇或者不应该，反而生出一种“高天原已经这样弱了吗”的感想。 毕竟从土地中醒来的自然神只有三位，到目前为止高天原现身的武神陆绒只见过两位，还只能算一个单位的战斗力。 七福神之一，偷懒划水的女武神毘沙门只能算0.5个，脑子不太够用敢公开进行神罚的建御雷神算0.5个。加起来大概就一只鹅的战斗力。 荒川河神开始有点搞不懂高天原到底怎么想了。 是想要开战呢？还是不开战呢？ 不开战放建御雷神那家伙下来干嘛？ 对高天原信息了解有限的小河神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他两次遇见天上的神明都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连带对整个高天原和八云的神明初始印象都一般。 和荒川签订了契约的画灵小姐姐此时正坐在他的肩上，一身白色的小和服非常凸显她淑静的气息，如果此时此刻仔细看的话，就能观察到这位漂亮得仿佛人偶一样的画灵，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人偶一样。 漂亮的紫色眼睛就像是匠人手中精心制作的眼珠子，上好的瓷器带着一点玻璃质地的感觉。 存在感极低的漂亮背景板。 不能引起别人一点注意。 而地狱之中的黄泉女神正在透过这双眼睛看这个被琼琼杵尊管理的世界，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喟叹：“天照的后代，实在不怎么样呢。” …… 多位强大的自然神出现，让所有山主、土地神都绷紧了皮。 特别是投靠了高天原，阿谀奉承高天原的土地神和山主们，开始了小规模的恐慌。但这样的恐慌情绪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因为大多数的自然神并没有什么进取心。 换句话说宅。 每天晴天晒太阳，雨天喝喝水，白天看看云，晚上照月光，不好吗？是今天的阳光不够热烈还是晚上的月亮不够明亮？ 银蛇山主的这种类型，就算是自然神里都能算得上怪胎。 小银蛇的本体还懒懒地盘旋在山顶，把好好好的一座山搞得像是雪山一样。分1身盘在虫师银古身边吃喝玩乐简直像个几岁的小孩子，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现在银古就从小银蛇的脸上读出了一种纠结的意思。 最开始只是想要个弟弟的银蛇山主，弟弟没找到，先来了一群哥哥和姐姐。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们呢？ 小银蛇泪汪汪从装着丸子的碗里抬头看银古。 并没有读心术的虫师脑袋上悠悠地升起一个“？”，伸出手指摸了摸银蛇宝宝的脑袋，小声问道：“还要一份吗？” 银蛇山主瞬间忘了上一秒思考的问题，重重地点点头。 丸子的大小比现在的银蛇还要稍微粗那么一点，于是就非常自然地能看到，从碗里叼出丸子的银蛇昂着头完完整整地吞进去，身体就会明显地出现由丸子撑起的小弧度，从头一点一点往尾巴的地方挪动。 银古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山主大人好像没什么内脏结构的问题，小小的丸子变成一串，堆积在了他的尾巴上。 感觉就像是……抱着一层蛇皮的丸子串串。 银古被自己的比如给逗笑了。 银蛇听见了虫师的笑声侧着头看了看他，得到了虫师两个安抚的摸摸，更加欢快地吃丸子。 今天的丸子，比昨天的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不知道要写什么。 啊，就这样吧[咸鱼躺] 第108章 第 108 章 荒川作为这个世界最脆弱的一环, 被光脉长期滋润着，在光脉之中获取了大量属于这个世界可知和不可知的信息, 偶尔还会得到属于其他世界的一些不为人知的辛密。 这样的荒川是不被允许诞生出自然神的。 神明也是有感情的, 而动了感情的荒川, 以后会做什么简直不可预估。 他会是所有高阶神明最为忌惮的存在。 然而这一切和愤怒的女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神经过了悲伤、愤怒、仇恨、自艾自怜之后, 现在的她只想要再次和她薄情的丈夫见面，获得她应得的东西, 世界怎么样她一点都不关心。 所以伤痕累累的八岐大蛇逃下地狱的时候, 地狱的主人黄泉女神向他提出了要求：“我要你造出一具神明的身体。” 荒唐叛逆如八岐大蛇都被女神的要求惊呆了。 他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蛇类细长狭窄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包括天上的神明都是这样觉得的。但八岐大蛇的心思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阴暗：“如您所愿，黄泉的女王陛下。” 信守承诺的八岐大蛇确实利用他造物权的所有权限制作出了一具足够强的身体, 非常美丽的形态，精雕细琢的容貌, 符合女神的所有要求——除了那条巨大的尾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八岐大蛇并没有被女神的质问吓破胆，依旧笑眯眯的样子：“您需要的, 不是海洋中的神明吗？尾巴正是合用。” 黄泉女神并没有生气, 她被八岐大蛇这个胆大包天的神明逗笑了，“高天原没有留下你真是可惜了。” 虽然没猜对，但是能从蛛丝马迹之中触摸到了黄泉女神心思的边缘, 也足够女神称赞一句了。 勇气可嘉。 同时又胆大妄为。 黄泉女神总算明白为什么八岐大蛇会逃下人间, 就算尾巴被砍了一截甚至丧失了自己的伴生神器，最后还要躲在地狱里也要躲避天照大神和伊邪那岐了。 这样大胆的孩子，是不会得到那些循规蹈矩的神明喜欢的。 起码安于现状，不愿改变的前夫, 就不喜欢这样的神明。 这一点八岐大蛇心知肚明。 “伊邪那岐大人？” 八岐大蛇直接呼唤出了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害怕会被大神感知。 毕竟伊邪那岐的伊邪那美ptsd是全世界周知，而且现在大神也感知不到。 “他已经离开高天原很长时间了，大概躲进了哪个游乐场里面愉快地玩耍了吧。” 半身美人半身白骨的地狱主人僵了僵，原本腐朽又芳香奢靡的气息突然浓郁起来，几乎要挤走所有多余的空气。不过女神很快就控制了下来，笑容甜美又温柔，光是看一眼仿佛就能看到了地狱之中的深渊。“阿拉，是这样啊。” 女神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有她一个被遗弃在深渊之中哀怨度日，而薄情的夫君已经重新找到了温柔乡，忘乎所以沉醉其中。 不过没有关系。 只要高天原上有一丝动荡，伊邪那岐就会被迫马上回来。 他不得不回来。 现在管理高天原的是谁？ 好像是天照大神的儿子还是孙子？ 叫什么……琼琼杵尊对吧。 地狱之中的女神心里转过千万念头，脸上笑容分毫不变。 真想再见到你，我亲爱的夫君。 地面上，荒川的河神和荒川之主一起站在了荒川岸上等待，好奇的小妖怪们探头探脑，荒川的两位最高管理人也没有驱赶他们。 三位土地神到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备受爱戴的荒川河神，和他任命的妖怪首领，以及一堆拥簇着河神的小妖怪们。 温柔的妹子忍不住感叹：“荒川河神真是备受爱戴呢。” 金发的咸鱼土地神御影是真情实感地柠檬了。“我也好想要小妖怪！” 除了从人类邪\念之中诞生的妖怪，大部分的妖怪和自然非常贴近。然而御影那块贫瘠的土地上起初没有能力孕育妖怪，后来……后来人类率先发现迅速定居，人类一多了之后，就没有小妖怪愿意在那里长期生活了。 人类虽然也很可爱啦，但是小妖怪就不香了吗？ 高马尾的山主爽朗地笑了出来，“日安，荒川的河神大人。我是阿苏火山的山主，他们都叫我阿苏。” 温柔的和服土地神紧随其后，“日安，我是和彼岸入口接壤土地的土地神，由于所在的地区有木灵以及巨大的森林，大家都叫我阿森。” 金发的土地神在两位女神过后的自我介绍就显得特别无精打采了，“日安。我是……刚才差点被雷劈的倒霉土地神御影，刚刚才从土地里醒来。” “日安。” 结束了小学生一样的自我介绍，双方就开始交换情报。 他们聊天的地方定在了书翁的房间里，还立下了三重结界，荒川之主下一重，阿森下一重，阿苏下一重。 原本几个打算让荒川河神下一重的，结果小河神坐在位置上，面对自然神三个投过来的视线歪着脑袋眨眨眼，一脸无辜又可爱的样子，不明所以的荒川把视线转向了荒川之主。 三个自然神心里还感叹了一句：两位感情真好呢。 只有深知内情的荒川之主知道……这个小家伙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他甚至还不会结界。 等大家坐下来，阿森首先放了个大炸弹：“这次……我们和高天原打不起来的。现在高天原还剩下的武神里面，只有建御雷神和毘沙门两位高阶武神，琼琼杵尊不会让这种状态下的高天原和自然神开战的。” 差点倒大霉的御影惊讶地说：“那他来劈我干什么？放个大招就准备走人？” “是表态。”阿森轻声解释其中惊人内幕：“琼琼杵尊殿下和月夜见尊殿下同时向女神表态，让事态往女神希望的方向走。” “表态？” 阿苏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解释道：“因为他们都想把那位逼回来。” 在场的都知道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孽缘，她一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有御影还有点想不明白，“高天原着急什么？” 在御影看来高天原就是稳稳当当的，多少年了不见风浪，伊邪那岐回不回来对他们应该没什么影响猜对。 “因为信仰。”阿森垂眸，声音就像是某种叹息一样，“现在高天原再也没有武神也是有原因的，第一个是现在这一个世界已经经不起武神的折腾，所以战斗类的神职越来越少。 “其次之前所有武神的神职都被存活的神明抢走了，自然也没有换代的可能，但更重要的是，现在高天原的神明已经没有办法像是以前那样纯粹靠神力存在了，他们对信仰的依赖越来越大。不只是武神，所有的神明都是这样。” 阿苏接口解释道：“如果有一天，人类不再相信有神明存在，那么高天原就会立刻崩掉一大部分的神明。” “骗人的吧，现在高天原已经那么弱了？” “不是现在弱，以后就不好说了。”阿森秀眉微蹙，“到时候除了地狱之外，恐怕我们也难以幸免。” 陆绒和荒川之主眼神交流了一波，心里确定阿森和阿苏猜测。 未来的世界，无论是妖怪、鬼族和神明都已经式微，神明拥有的力量取决于信众的多少。能存活下来的神明无一不发展出了强大的神明经济。 原来那么早就已经开始有苗头了吗。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呢？”这样一来，陆绒就有点闹不明白了。 阿苏往后一靠，双手托在了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都不办。” “这是两位大神的拉锯，我们做好我们的本分就好了。”阿森的视线扫过荒川之主和陆绒。 她在荒川之主身上顿了顿，很快又面色自然地移开。就连荒川之主自己都没发现对面这个土地神内心里的诧异。 随即她看向陆绒，荒川的河神诞生一度让她十分疑惑，本不该诞生的神明最后却诞生了。她的视线扫过了陆绒肩上毫无存在感的画灵，一直宛如没有生命力的装饰品画灵，隔空对阿森笑了笑，还挥了挥手。 阿森看着她一身黑底色，绣满了彼岸花的和服就愣了愣，小小的和服做工非常精致，就连彼岸花丛下若隐若现的黄泉女妖都细致可见。 阿森：“……” 厉害了，我的荒川葛葛。 撑不住画灵小姐姐的微笑，阿森立刻就转移了视线。 …… 银古苦恼地抱着一个酒罐子。 作为一个虫师，银古唯一喝过的酒就是光酒，他还从来没有买过普通的酒。生怕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是好奇宝宝银蛇山主不一样。 他们到这个镇子的时候，刚好镇子上的酒铺推出一种新的佳酿，店家掀开了酒盖子，酒铺的两个伙计拿着大葵扇使劲扇，顿时酒香就飘满了整条街，吸引了不少人。也包括从来没喝过酒的银蛇。 小银蛇亮晶晶的眼神实在是让银古很难拒绝，性格温和的虫师最后无可奈何地给他买了一小罐酒……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显然没有喝过酒的小银蛇一头冲进了酒罐子里，几个泡泡咕噜咕噜冒上来之后，小银蛇就明显的眼神迷离。 银古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罐蛇酒。 体型还算正常的山主大人盘在酒罐子里，只有蛇头申了出来搭在罐口边上。红宝石的双眼半开半合，偶尔还会打嗝，呼出来的都是酒气。 银古担心山主力量失控，赶紧离开了镇子，今天晚上就打算露宿野外算了。 小小的银蛇直立起身，自认为是很直，在银古看来是摇摇晃晃，他微微昂起头，就呼出一口酒气，凝神盯着银古看了好一会儿，盯得虫师满头都是汗。 然后银蛇山主晃了晃。 银古的脚下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毫无防备的虫师抱着他酒罐里的蛇瞬间身体失衡。 “啊——！” 作者有话要说：阿森：我的葛葛是以一己之力扛起黄泉的神！（bushi） +++ 感谢在2020-03-25 22:27:21~2020-03-26 21: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li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第 109 章 现代。 夏目偶尔会来看看蠃蚌。 曾经的祸津神现在过着岁月静好的日子, 养了一院子的猫和可爱的神器小真希，偶尔出门打打工, 还会跟夏目讨论一下可口的饭菜和厨艺问题。 淳朴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祸津神。 夏目还遇到过这个严肃的神明换上了现代的休闲服, 拎着一塑料袋的菜回家, 从塑料袋里伸出来的大葱和隐隐约约看到的一盒鸡蛋, 充满了和神明这个身份不符的生活气息。 习惯了战国时期服装的祸津神明显不太习惯短袖长裤，走路的时候一直不太自然地拉领口, 皱着眉头仇深苦大。 路上有不少放学的学生都忍不住偷偷观察他, 完全就是过着一个人类的生活。 夏目贵志哭笑不得, 差点认不出蠃蚌来。不知道谁给他推荐的衣服，一条宽松扎脚裤, 非常深的□□一直到膝盖的位置，上身是黑色紧身的短袖t恤, 再配上蠃蚌自己的半边脸面罩…… 完全像是东京街头的潮boy，在八原就是个走错片场的小年轻, 酷酷的表情之中, 夏目还看出了神明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个是随便买的。”蠃蚌跟夏目打了个招呼，两个就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穿我自己的衣服走在街头上的话, 总是很引人注目。” 曾经的祸津神, 现在的穷光蛋。 前不久才只能可怜兮兮地接受主公大人的衣服，常服也只有一套。 曾经的职业习惯让他不太习惯别人注视的目光，别人的视线在他身上逗留超过三秒都会引起他的本能反应。然而神明大人已经脱离了祸津神的身份，不需要再以鲨人为职业, 生怕有一天反应过度又会陷入过往的旋涡当中。 现在只想有多低调就多低调地生活着。 “额。”夏目垂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样的装扮也非常引人注目的好吗。 夏目的反应让蠃蚌迅速反应过来：“果然我就算是这样穿了，还是很显眼吗？” 额。夏目在此卡壳了。 其中隐藏的可怜兮兮感，让夏目不忍心开口直接打击他。 怎么说呢……以蠃蚌超越一般人的身高和模特般的身材，以及一身冷酷无情的气息，无论穿什么都很显眼吧。 完全就是区别所有人的……独特啊。 白鹤在怎么隐藏，在鸡群里面还是白鹤先生。 而且这种独特不是名取先生那类型，依靠着帽子和墨镜能够掩饰下来的强大气势。 话虽如此，体贴的夏目建议说：“如果换一身衣服的话，会更好吧。” “那……”蠃蚌叹了口气，以一种非常陌生的口吻略微生硬地问：“这个周末如果有空的话，方便陪我去选一下衣服吗？” 冷酷的前任祸津神，还是第一次开口邀请别人一起出门。 高中男生听到了还愣了愣，随即笑道：“非常乐意。” “多谢。”神明大人冷酷的表情都稍微地柔和了一点。 他心里想：邀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 陆绒走之前对他说：“既然脱离了祸津神的身份，就尝试着交朋友吧。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夏目少年我觉得就很合适。” 真的，很合适。 体贴温柔的少年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暖暖的，不刺眼，非常适合第一个拥抱这个世界。 “说起来，之前如果不是神明大人的话，我都一直没注意到森林里居然有神庙。明明经常会经过的地方。”八原的森林对夏目来说一点也不陌生，结果他和居住在森林的小妖怪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蠃蚌一点也不忌讳这个话题，他说：“因为神庙里面有特殊的封印术，你们注意不到才是正常的。” “是符或者阵那种吗？” 蠃蚌侧头看了看夏目，金色的眸子里是夏目看不懂的情绪。夏目还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连忙后退摆手说：“啊、不是……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不用告诉我也可以。” “没什么不方便的。”蠃蚌不知道想什么又转移了视线，“是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和特定的对象，三位一体才可能解开的封印。” 栗色发的少年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蠃蚌的意思是他的封印是针对陆绒制造的。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少年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蠃蚌是他的以前的朋友？” 神明大人诚实的摇了摇头，“我们以前没见过。但是……” “我以前遇到了一位强大的神明，他有想要还给主公大人的东西。但是如果那个东西不在主公大人手里，他们就没办法见面。所以我就充当中间转交的角色，用那个转交的东西实现我的愿望。”蠃蚌的语速很慢，缓慢又坚定。 夏目眨眨眼，“所以，蠃蚌你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吗？” “确切地说，是在赌\\博，赌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我可以转交成功的可能性是五十，我被发现的可能性是五十，我的愿望能够实现的可能性还是五十。”曾经的祸津神转过头来，对夏目露出了一个非常浅淡的微笑，“然后我，非常幸运地赌赢了。” 夏目贵志并不能完全理解蠃蚌的意思。不过这个神明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也并非故意寻找陆绒是肯定的，只是…… 夏目愣神的时候，他和蠃蚌已经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蠃蚌停下来，指了指另一条路，“你的家在那边。” 夏目呆呆地看了看另一条路，心里乱糟糟的，嘴巴胡乱地回答：“哦、哦！好的。” 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蠃蚌已经提着菜走进森林里了。看着蠃蚌的背影，夏目突然之间又想不起到底想问蠃蚌什么事情。 “你是故意打断夏目的吧。”可爱小巧的少女从树上探出头来，她一跃而下，跳到蠃蚌背上。高大的神明没有被少女动摇半分，走路都没有摇晃过一寸。 蠃蚌和柔软的少年接触完之后，心情都变得很好，“再问下去的话，就不是人类能听的话了。” 穿着初中水手服校服的真希吃惊地“诶”了一声。“所以，是谁下的封印？” 蠃蚌侧头看了看自家的小神器，良久之后才回答。 “黑磨大人。” …… 荒川。 送别了三位自然神之后，荒川之主抱着陆绒回答荒川水域深处的宅邸。 陆小绒刚刚接收了那么多情报，有点消化不过来。“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高大壮健的妖怪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问陆绒：“你呢？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小神明的脑袋靠在大水獭的肩膀上，“起码，他们自己是打从心里觉得是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荒川之主到了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里面，就经常会变成毛绒绒的大水獭。略扁又圆圆的头，两只圆溜溜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会专注地看着他，还会很自觉地贡献毛肚皮，让陆绒一时沉迷在毛毛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但是……我觉得高天原没有那么简单，肯定不只是表态而已。” 大水獭抱着小河神会房间，亲密地蹭蹭他的宝贝河神。“但是有句话说得没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绒笑了笑，“说得也是。” 两个亲亲密密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宅邸附近发出巨大的爆响。 因为陆绒和小水獭曾经在这里被掳走，荒川之主后来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的结界和警报，以及各种杀伤力的阵法，听这个声音，就是触及了警报。 当荒川之主皱着眉头和小河神赶出去的时候，小水獭眼神亮晶晶地叼着一条银色的长蛇跑进来，献宝似地咬着它的头举着蛇身给荒川之主和陆绒看，“嘤……！” 陆绒蹲下来仔细瞧了瞧，“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山主啊。” 意思就是“不能吃哒。” 听了这话，小水獭的表情马上就从兴高采烈到兴致缺缺转变，吐了蛇头出来扔在地上，呸呸两声，还砸吧砸吧嘴，之后嫌弃地伸出舌头，用小爪子使劲擦。 荒川之主忍不住笑了笑，拎着蛇的七寸拿起来看了看，“这还是条醉蛇。”醉得东西南北分不清，怪不得直接就闯了进来。 “嘤！”外面还有个人类哦！ “嘤嘤。”看来好弱的样子，应该快要溺死了。 陆绒听不懂小水獭在说什么，荒川之主听到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动了动手指将那个已经昏迷的人类立刻送上岸，传音交给书翁处理。 现在看来好像是意外，但是荒川之主绝对不会放过一丝丝阴谋的可能性。这个来历不明的山主和那个人类必须严加看管，逐一排查才能确保安全。 就算是喝醉了，能到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山主和人类。 所以银古醒来的时候，他被安置在了一间简陋的房子里。床也只是木板，倒是有一张足够厚的被子。 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换过，现在他就穿着一身白色素净的和服。 啊。 银古心里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我这是得救了啊。 应该是山主的特殊能力，喝醉了的山主先是把银古扔进了一个完全漆黑的空间里面，又不像是前往光脉路上的那种漆黑，完全就是时间静止的那种感觉。然后又突然把银古扔了出来，结果一出来的时候是在水里。 完全看不见水面的深水处，饶是经常爬山涉水的虫师都没有任何防备，张口先是呛了几口水。还没来得及调整游泳姿势上浮，一道蓝色的水影就击中了银古的腹部，装着山主的酒坛子也被对方抢走。 银古一着急，在水里也没有任何反击的力量，一张开嘴，几个巨大的气泡慢悠悠地上浮，呛水的虫师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在想：麻烦了，接下来要去哪里找山主。 就算只是分1身，也是相伴多日的伙伴，银古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小银蛇。 作者有话要说：小水獭：快康康我康康我！好吃哒！[举起仍然在醉酒的小银蛇] +++ 黑磨是一个年代久远的伏笔，我第一次提是在关于光脉的设定中。 （第49章0.0） 然后，水獭，是吃蛇的0v0 +++ 感谢在2020-03-26 21:00:20~2020-03-27 22:4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莲子 30瓶；一只锦鲤小可爱 8瓶；灵灵 5瓶；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第 110 章 琼琼杵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他的妻子花耶姬都很难说清楚。 你说他无勇无谋, 他就不可能从天照大神众多儿孙之中脱颖而出掌管高天原。你说他聪明绝顶, 他就不会把高天原的一手拍打成今时今日这个样子。 作为他妻子的花耶姬，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琼琼杵尊的性格才好。 当年琼琼杵尊和花耶姬的偶遇, 非常具有神明的色彩。 先是琼琼杵尊见色起意，然后是花耶姬顺势而为。 天神的孙子立刻就向花耶姬的父亲大山津见求娶女儿，大山津见乐见其成。 彼时自然神神战之后纷纷陷入沉睡, 山神们不知出路, 有能力的都尽力往高天原上搭路子。而琼琼杵尊的上门求亲, 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一来是代表高天原向残余的自然神们示好, 同时又利用大山津见的影响拉拢了一批自然神。二来大山津见也搭上了高天原的路。 唯一出了问题的就是花耶姬的父亲大山津见有心讨好琼琼杵尊, 将他大女儿一同献上, 结果石长姬因相貌丑陋而被退回, 让大山津见恼羞成怒，愤怒之下直言：“进献石长姬的原因是希望大神万寿无疆, 进献花耶姬是希望大神如花般富贵。” 言下之意就是, 将石长姬退回的琼琼杵尊，生命会如鲜花般灿烂后凋落。 其他神明以为这只是大山津见神为了维持他颜面的话语，就连石长姬自己都不相信父亲说的话，但花耶姬知道，他说的话触发了天地言灵，成真了。 琼琼杵尊的寿命因此被固定了。 这个大神之孙气到发抖，却不能回怼大山津见。一旦他回了，娶来山神的女儿将毫无意义。 说起来本来就是大山津见痴人说梦, 明明是说好了只是花耶姬，他顺势将石长姬送过来是什么意思？觉得他这里是垃圾场，什么都可以扔吗？ 琼琼杵尊气得脸色发青，当天就没有睡在花耶姬的房间里。 两夫妇从此生了间隙，琼琼杵尊面对妻子的感情就变得十分复杂，迁怒之下才会质疑花耶姬与他儿子的血统。 之后马上又恢复往常的样子，两位神明就这样奇特又默契地维持着塑料夫妻的样子，谁见了都得称赞一句：“恩爱夫妻。” 不过花耶姬和黄泉女神不同，她作为花之神，情感就像是鲜花一样，非常迅速地绽放，也非常迅速地凋零。她爱情的绽放最灿烂的时候在儿子出生的那一刻，然后在琼琼杵尊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烟消云散。 不过花耶姬是个聪明的女神，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依仗着丈夫的宠爱度日，也从来没有妄想过和琼琼杵尊恩爱一生，所以现在和琼琼杵尊的关系，对她来讲恰到好处。 因此黑磨召见她的时候，她见到的就是黑磨大神被黑色雾气遮挡的面容。 “真是令人吃惊。”柔和的女声在黑色的空间之中响起，穿着一席华丽樱花样式和服的神明脸被黑色的雾气遮挡，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巴的部分。 她嘴里说着吃惊的话，实际上无论语气或者动作都没有露出半分惊讶的意思。 花耶姬在被拉进这个空间的第一个瞬间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女神之后，其余时间一直垂眉低眼，恭敬地跪在神明面前。 吃惊？为什么要吃惊？ 这个两个问题只在女神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就快速地消失了。 黑磨作为高天原最神秘的神明，是伊邪那岐都不能随便提及的存在。她就是“有光就一定会有黑暗”的黑暗，作为这个世界黑暗一面的堕落之神存在。光是和她见面就很容易会被引向堕落的一面，因此黑磨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会被引\\诱。心中有爱的人，见到黑磨的时候就会看到最爱的那个他/她。 但花耶姬什么都没见到。 上位神的目光在花耶姬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这个除了相貌之外似乎毫无作为的女神，现在看来才是最适合琼琼杵尊的女神。 黑磨召唤她来也不是为了闲聊的，上位神明直接就说出了原因：“我有一件东西，希望你可以保管，并在你认为适当的时候使用它。” 花耶姬心头掠过千头万绪，在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里都没找到可能和这个神秘上位神有一丝丝关系的可能，最后识时务的女神干脆利索地低下了头颅：“是的，大人。” 黑磨一扬手金光闪闪的箭矢就出现在花耶姬面前。 关于用途、目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一直不敢再抬头的女神双手高举接过金色的箭矢，当她手一碰到箭身的时候，金色的箭矢就立刻融成金色的光斑，融入她的手中。同时黑色的领域也消失不见，花耶姬回神过来的时候，就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女神，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自己的手，依旧白皙纤长，透着娇嫩花瓣的粉色。 “花耶姬大人，琼琼杵尊大人有请。”神仆不敢擅入内，在门外恭敬地敲门之后，才轻声说明来意。 花耶姬应下之后，花了一点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让神仆进来为她梳妆打扮一番才出门。 由始至终，女神没有跟别人提过一句那位神秘的高位神。 …… 荒川。 银古醒来之后大量了周围一会儿，发现自己旅行一直背着的箱子被放在了床脚的地方。 银古仔细检查了一下，换洗的衣服是全部都不能穿了，被河水完全浸湿，得等天晴晾干之后才能上身。矿石都没什么问题，基本上都干了。主要出问题的就是虫的材料们了。 “有点麻烦了。” 一株拟态成草的虫在银古摘下来的那一刻，就应该是“死去”了。不过虫的世界里面，生和死的界限非常模糊，现在竟然又开始重新活动的样子。 不只是那株草，就连其他拟态的虫都或多或少有了复苏的意思。 银古把箱子里驱虫的药材拿出来，铺在地上晾干。然后把所有的虫都收起来，祈祷着草药能尽快点燃。驱虫的草药对虫本身就具有一定抑制性，现在这些“死去”的虫复苏的特征还不是很明显，只要把草药点起来，很快就能让虫们再度沉眠。 银古的念头在心里转了转：为什么会突然全部都复苏了？ 山主的空间？ 还是……河水？ 虫师的脸上还是十分镇定的，彰子带着热腾腾的饭食进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专心整理药草和矿石的虫师。 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醒来的彰子脸红了红，她竟然没有敲门就进来了。 “抱歉，我以为你还没醒来。” 银古见到这个人类女孩先是松了口气，笑着说：“不，没关系。你是给我送饭来的吧，真是太感谢了。” “谢谢你救了我。” 彰子这段时间和荒川的妖怪接触多了，原本活泼的性格渐渐显露出来，她摆摆手，并没有居功，“我只是负责今天送饭而已，救你的是荒川之主大人和陆绒大人。” 银古眉头跳了跳，“荒川之主大人？” 听起来像是领主一样的名字……又不太像人类的名字。 彰子将餐盘里的饭菜一碗一碗端出来，对虫师微妙的语气并不在意。 就算从事着特殊的职业，这个溺水者也是个普通人，对妖怪的事情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事情。 “管理荒川的妖怪首领和神明大人。”彰子语气自然地说。 虫师愣了愣，三秒钟的时间内消化了这个事实。“这样啊。” “快点来吃饭吧。”彰子利索地收拾好，招呼他：“你昨天晚上从水里被救出来之后就睡了一整天，快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才行。” 听了彰子的话，银古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饿过头了，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谢谢了，”他坐下来虔诚地对食物双手合十，“那我不客气了。” 彰子开始的时候还担心他会有戒备心，不肯吃饭。结果对方配合度非常高，态度也挺友好的。 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吧。 曾经的贵族少女忘记了进来之前书翁再三叮嘱的话，发自内心地感觉对方是个好人。 等银古吃完之后，他注意到了少女收拾碗筷的手。 “好漂亮的手，大小姐？不，不对……” 刚刚放下的戒备心又悄悄提起来。 相比起涉世未深的彰子，银古走南闯北多年，对于人性的了解比什么都要多。他在虫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不断游走，见识过的黑暗比一般人都要多太多了，自然没有彰子那么容易就放下戒心。 不过最难得的是，即使如此，银古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感恩和善意，愿意以最大的努力帮助别人，努力协调虫和人之间的矛盾，尽量不伤害两边的方式解决问题。 某种程度来讲，银古和夏目非常相似。 “那个……”吃完饭之后，银古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有见到我的酒坛子吗？里面有一个银蛇，大概这么长，这么粗的一条蛇。” 彰子笑了笑，“山主大人的话，现在和河神大人在一起。” 山主。 河神。 是知情者吗？ 虫师呆了呆，傻愣愣地点点头。 “不用担心，明天你应该可以见到它的。”彰子见银古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主动安慰他。“等一会书翁大人过来给您检查，他知道得比较多一些，你可以问问他。” “好的，谢谢。” 等到至于银古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终于回到他的心头。虫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妖怪和神明吗。 事实上被银古惦记着的小银蛇吃好睡好，过得比银古还要好。 虽然没有毛，但是小银蛇依靠他闪闪发亮的鳞片和红宝石一样会传达情绪的眼睛，以及一手惊人的打滚耍赖撒娇一条龙，获得了荒川河神的青睐。在一大一小两只水獭的獭视眈眈下，占据了陆小绒的抱抱。 虽然毛绒绒好可爱，但是……但是会撒娇的小银蛇也是人间瑰宝啊。 叼着一条小鱼的小银蛇主动蹭了蹭陆绒。 眯着眼睛的样子，完完全全满足了河神投喂的满足感。 还可爱。 银蛇山主见到陆绒的时候是懵的。 说好的迪迪呢！ 结果迪迪还是我？ 然而，两分钟之后，小银蛇就陷入了大型“真香”现场。 因为这个葛葛和别的葛葛不一样啊。 会摸摸你、抱抱你、投喂你。 香香软软的，还会表扬你。 其他葛葛只会给你带口信：“今天我在山里的花开了，满山偏野的紫荆花，希望你也拥有。”然后给你鸟寄一堆根本养不活的种子。 而且种那么多花干什么呢？ 山主还是得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生吃肉什么的吃到银蛇山主自闭，从此学会了修仙。 这个葛葛不·一·样！ 他养了好多可爱的小妖怪，还有两个毛绒绒的水獭随时待命。 毛绒绒哒，水獭！ #每个没有毛的，都希望毛绒绒系列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200话的情报出来了。 i’fine.除了哭出一条荒川。鳄鱼老师没有心[举刀.jpg] 屑老板死了一点点高兴都没有，特别是大师和他的孩子们那几幕，呜呜呜[举刀*2] 今天哭着给大家发红包包。 第111章 第 111 章 在荒川住了几天之后, 银古就见到了他一直担心不已的银蛇山主。 虫师一脸无语地看着那条短短几天就长成了普通蛇类体型的银蛇, 看起来鳞片亮晶晶的, 双目有神，就像是从蜜罐子里泡过, 跟打了蜡一样闪闪发亮。 这几天的我，真的是想太多了。 河神大人被荒川之主抱在怀里，银蛇就缠在了河神的手臂上, 昂着头和荒川大妖怪肩膀上站着的小水獭互瞪。 小水獭龇牙：嘤！ 银蛇淡定：嘶。 小水獭哈气：嘤嘤！ 银蛇冷漠：嘶嘶。 从标点符号上能看得出来两个的态度差别。 深谙平衡之道, 坐拥毛绒绒三千的河神大人, 先是给皇后陛下荒川之主陛下两个爱的么啾么啾, 然后摸了摸小水獭的脑袋, 赞美了一番小水獭的手感, 再批评他哈气的行为不礼貌。然后拍拍小银蛇的脑袋, 赞美了小银蛇的鳞片光滑又漂亮。 银古：“……”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了不起的皇帝。 效果立竿见影。 别的先不说，起码一脸面无表情的荒川之主线条都没那么紧绷。小水獭自觉没被忽略就很开心, 小银蛇又收到了夸奖就很满意。 荒川·皇后陛下·水獭王表示, 我不是单指你们某个，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玩意。 玩意1号·水獭。 玩意2号·银蛇。 今天仍然在为宫斗剧本添砖加瓦。 银蛇山主见到虫师银古还是很开心的，他从陆小绒的手臂上弹出来，缠到了银古的手上。 银古的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说明的欣慰感。 放到现代铲屎官来讲，就是“不枉我铲了那么久的shi”的欣慰心情。 事实上，小银蛇这几天还过得挺滋润的。 作为大地主的荒川河神，这次回来之后, 一大一小两个毛绒绒都陷入了工作狂潮，一个两个工作狂。游手好闲的地主这段时间进入了觉醒的新阶段，适应了之后，就稍微有点寂寞。 这几天有了小银蛇，看着小水獭有空就跑来跟他吵架。两个小可爱嘤嘤嘶嘶的样子萌化了小河神的心。 同时，有了同样是山主的小银蛇在，很多成为了河神之后稍稍不理解和修炼遇到的问题都可以有了讨论的对象。 神明和妖怪很相似，用相似这个词就说明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陆绒作为一个大龄河神，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算是完全觉醒结束。 悄悄问过小银蛇之后，作为自然神年龄很小，但其实已经当了很长时间山主的银蛇表示，“这是正常情况”。自然神的寿命都很长，未完全觉醒的状态会经历一段时间很长，但放在自然神的整个生命长度看又很短的时间，然后经历一点试炼之后才能真正脱离觉醒期。 领域范围越大的自然神，觉醒期越长，完成觉醒也越艰难。 小银蛇自己也还没完成觉醒期，不然就不至于维持蛇形还不会说话。 而且小银蛇这种自主长大得到山的承认的山主，和陆绒这类完全由荒川生成的河神又不一样。 而荒川河神这种，好像当初凝出躯体的还出了点岔子。 小银蛇绕着陆绒转了一圈，歪着脑袋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因为陆绒这个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凝成的，是极端富有恶趣味的八岐大蛇制造的，自带了“蛇类buff”，还设置了一点小趣味。 就是关于物种起源的生歹直部分。 黄泉女神看出来了，不过没阻止。在她看来这是部下一点无关要紧的兴趣，她可爱的孩子不需要多余的对象，如果有，那这一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就更不需要了。 介于山主这类型的自然神和完全自然生出的自然神之间，陆小绒的情况实际上是所有人都没想过的复杂。 ——体内还有三个大神的烙印在呢。 不会说话就是很不方便，银蛇为了表达这个意思，和陆绒比划了好几个晚上。 即便如此，陆小绒都似懂非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银蛇还给那只含过他脑袋的小水獭斗智斗勇，以符合银蛇的高冷姿态赢得了胜利（自以为）。 他缠在银古的手臂上跟他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的战果。 完全不知道小银蛇经历的银古，似乎很懂地听小银蛇“嘶嘶”，其实连猜带蒙，大概知道他过得不错，还有了玩伴。 翠绿色眸子的虫师耐心地听他上摇下晃，唇角带出了欣慰的微笑。 在这里过得很开心的样子。 一直独自旅行的虫师心里默默盘算着，比路上要活泼多了。 其实是银蛇山主觉得，有了人多势众的荒川河神一众之后，势寡人少的银蛇就把银古自动划分到了“自己人”的一边。 从“路过的虫师”到“不错的交通工具”，又进化到“很好的小伙伴”之后，荣获了“自己人”的称号。 有了银蛇山主的铺垫之后，银古对陆绒他们的态度都很好，就算是见到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荒川之主也没有面露惊讶。 晋升为荒川大管家的书翁对此表示满意。 “我是旅行的虫师银古，路过银蛇山主的领地的时候……因为他很想过来找你，就拜托我了。” 中间那个可疑的停顿。 小银蛇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哥哥姐姐教他了，拜托虫师做事之后，好好给报酬就可以了。 他会好好给报酬的！ 陆绒眨眨眼，完全没想过中间会有什么巨大的误会，非常单纯地开心了，“这样啊。” 自然神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和谐很多啊。 #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过程且不论，结果看上去倒是挺皆大欢喜的。 荒川之主和书翁通过银古了解到虫的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银古从他们之中了解到了妖怪和自然神的世界。完全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银古的话不用太担心哦。”陆绒看着这个气运不凡的虫师，莹绿色的光芒一直笼罩着他。“你不是获得了山主的庇护嘛。而且因为身边体质的原因经常有不少的虫逗留，妖怪和鬼族都不会靠近你的。” 小河神没说的是，常年游走在虫和人两个世界边缘的虫师，身上还残留着光脉的痕迹，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 但是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那句话，神明、妖怪、鬼族和人类的界限并非不可逾越。只要坚信自己是人类就好了。 所以好心的神明并没有告诉他，他已经被开除人籍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能带着银蛇山主到处跑。 白发的虫师愣了愣，哭笑不得地说：“第一次因为体质获得这样的便利。” “只要活着，总能遇见好事的嘛。” 银古忍不住抬眼惊讶地看向那个漂亮的小神明，在对方通透的眼睛里，好像看穿了所有的一切。 他的目光太温柔了，让长期漂泊的虫师从心底冒出一点被体贴的暖融融。 “这样啊。”虫师因此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确实是这样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荒川这边多待一段时间。”河神大人邀请道：“荒川的底下就是光脉，在这边的话你的体质也不会成为很大的问题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虫师心底松了口气。 缠在他手臂上的小银蛇顺势游走上了虫师的头顶，耀武扬威地盘在了银古银白色的头发间，成为了闪闪发亮的一个盘。“嘶嘶。” 陆绒的眼睛弯了弯，“当然你也可以。” 山主们默认的规矩：没有领地主人的允许，不能过长时间逗留在别人的领地范围内。 也是因此，阿苏他们三个自然神在交换了情报之后，非常快速地就离开了荒川流域的范围内。 书翁自告奋勇地送银古回去他的临时居住地，这里就只剩下了河神、荒川之主和小水獭。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荒川之主把自家的小河神抱起来，“你对那个虫师和山主挺有好感的。” 小水獭见状，哒哒哒地跑进小河神的怀里，终于重新回到了河神最宠爱的宝座上。陆绒好笑地摸了摸小水獭，小水獭顺势躺下来，瘫着白白的小肚皮给小河神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陆绒揉了揉小水獭软绵绵的肚皮，“现代夏目他们说的‘荒川里’也是托了银蛇山主的福。” 陆绒仔细问过银古，小银蛇的领地在哪里，结合他们在现代走过的路看过的地图，小河神对比出，到了现代根本没有了小银蛇的那座山。 荒川改道把银蛇山主的整个领地囊括其中。那座山的领地成为了荒川的领域之一。 这样大规模的河道改变，除了作为河神的自己有意识地挪移，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 “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陆绒说，“就当作有备无患吧。” 荒川之主垂眸，眼神温柔地看着小河神。“您的所愿即吾之所想。”放手去做吧。 小河神被这耳边的低音炮轰红了脸，自以为凶巴巴，实际上软绵绵地瞪了一眼大妖怪。 大妖怪被自家小河神脸蛋红红，眸光潋滟的样子搞得心猿意马，还是陆小绒怀里的小水獭被羞涩的河神大人撸得不高兴，哼哼唧唧才生生让荒川之主憋了一口气。 还早。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日更三个多月后想变鸽想咕咕。 也就是想想而已。 +++ 求预收！《地下情报员》 中原由木子是全球顶尖歌星，一把无与伦比的嗓子，连被神明钟爱的音色，超乎人类极限的音域，还有超神秘的身份无一不让人疯狂着迷。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音乐界金字塔顶端的童星 ——其实是个男的。 他不仅是个男的，还是黑手党。 他不仅是个黑手党，还是个情报员。 作为情报员，他还脚踏几条船。 织田作：……？？？ 热爱捡孩子的mafia夫夫党。 第112章 第 112 章 丹波山上。 鬼王酒吞童子大人已经接近两周时间没有开宴会了。 整个丹波山撇去了往日的那股酒气之后, 开始进入了另一个沉迷于战争前夕的兴奋之中。整个丹波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缓慢又坚定地开始运转起来。 茨木童子以及酒吞手底下的四大童子摩拳擦掌, 各个在酒吞童子面前踊跃露脸, 就希望鬼王大人能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对手, 能够痛快淋漓地战斗一番。 之前茨木童子的翻车事件给了这五个鬼族极大的阴影, 如今茨木童子都不敢上前问谁跟谁了，就等着换一个对手。 茨木童子这一行为导致其他四个无脑跟风, 建御雷神一个不算弱的本土神明, 莫名在鬼族里就被实名diss, 风评实力拉低一大截。 后来几个大鬼族在酒吞面前晃来晃去，把鬼王惹毛了, 酒吞童子大手一扬，就把几个碍事的都赶了下山做准备工作, 给风间千景做后勤。 平时的话，他们和风间千景关系可没那么好, 就像是自古文武不相容, 手上功夫厉害的自然和面上功夫做得好的文官玩得亲切不起来。不过这个时候，五个熊熊都还怕后勤被风间千景这个大管家穿小鞋，加上鬼王大人亲自把他们赶下来, 只能苦哈哈地帮忙干活了。 后勤的工作说到底就是些细碎又精细的活儿, 四个熊熊童子苦哈哈地开始呆在丹波山下，再也不敢随便上山骚扰鬼王大人了。 风间千景求见的时候，鬼王正坐在窗边的窗轨上，一只脚赤脚踩在边上, 另一只脚随意地搭着。看着他鬼王大人放荡不羁的坐姿，鬼族大管家首先是感觉到了兴致勃勃。 他的鬼王大人好久没有那么兴致高昂了。 “酒吞童子大人，”风间千景单膝跪下在鬼王面前，“所有的准备已经做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准备出发。” 自从那日之后，他及自觉和跟鬼王大人的关系就好了许多。 风间千景单方面认为，自己是酒吞童子最忠实的部下！最贴心的管家！ 丹波山高冷随性的鬼王大人还觉得自家的大管家稳重，却不知道自家手底下到底活了多少戏精和迷弟。从看得出来到看不出来的，应有尽有。 结果酒吞童子兴致缺缺地看了眼风间千景，“等着吧。” 自觉已经等了两周·有点久·不是很耐烦了·风间千景问出了茨木童子他们很想问，但是又一直没问出口的话：“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是星熊童子他们问，酒吞就不理他了，但是一直以来表现都很沉稳的大管家问，他觉得还是要给他、打个底：“那家伙发动战争从来不喜欢光明正大地对扛，就喜欢奇袭战术，以最低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哪一天收到了我、凌月或者荒川那两个家伙受袭重伤的消息，就是我们战争的开始了。” 丹波国大管家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鬼王大人！”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 酒吞童子笑了笑。 做起来不轻松，说起来还能不轻松吗。 结果正如酒吞童子所预料的那样。 当地上和天上的神明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表面和平，拖的时间足够长，长到底层的小妖和小鬼觉得好像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时候，荒川河神的受袭的消息就被风插上了翅膀，朝着四面八方以想象不到的速度传播出去。 丹波国鬼王酒吞童子和西国国主凌月仙姬先后出动，第二次神明战争正式爆发。 但是这一切和荒川的关系就没有那么大了。 彰子和书翁作统筹，各族的族长联手压下了荒川的一切动荡不安，共同构建起铜墙铁壁，将来自高天原的各种小探子统统拦在外面。 荒川除了荒川之主没有威震四方的大妖怪，所有妖怪都觉得荒川只要打倒了荒川之主就能收入囊中。 这次荒川的妖怪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荒川之主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他们也会为荒川之主战到最后一刻，荒川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整齐划一的妖怪们仿佛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土蜘蛛为矛尖，书翁居中安排，长老共同布阵，拦下了被高天原收买的一群又一群小妖怪，入侵妖怪的血、荒川妖怪的血混在了一起，流进了荒川里，染红了蓝色的河水。 多年前的荒川妖怪们站在河里静默不语，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化作苦水咽下，静眼旁观。多年之后有了一个为了守护站起来的小妖怪，为了扛起荒川长成了大妖怪之后，荒川的妖怪学会了守护。 他们或许做不到荒川之主那样坚决、自律、持之以恒地变强，但是这一刻，没有一个妖怪退缩一步。 为他们的家，为荒川，为荒川之主，我想要贡献一份微不足道，但属于我的力量。 书翁不眠不休了四天之后累得睡着在了工作台上，把协助他的彰子吓了一跳。之后水獭族的族长接过了指挥的大旗让书翁有了休息的片刻。 平时在荒川之主面前表现得非常怂的书翁，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坚决出乎所有妖怪预料。族长们在撤退和坚守中犹豫不决的时候，这个怂货管家第一次站出来要求坚守。 “这里是我们的家。” 跟荒川，跟荒川之主都无关。 这里跟“我”有关系。这里是我的家。 “还是找不到吗？”书翁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彰子。 曾经柔柔弱弱的贵族人类如今显露出干练坚强的一面，组织起所有未过化形期的小妖怪撑起了荒川的后勤线。 “没有。” 她带来了书翁的饭食，端出来看着这个曾经看上去像个文人书生的妖怪大吃特吃，“荒川之主大人见到你这个样子，肯定很高兴。” 书翁接口说：“很高兴地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然后带着陆绒大人出去耍。” 现在还不是很放心的时候都经常抱着陆绒跑路了，真的很放心的时候还能回来吗？ 书翁拒绝这种可能。 彰子疲惫的表情被笑容取代。他们两个三天两天跑出去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明天就会回来。 “那天……那天是怎么回事？” 书翁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被偷袭了。” “建御雷神躲在了云层里面，在荒川之主大人和陆绒大人上岸的时候，从远处身寸出了一箭，直接穿过了陆绒大人的身体。之后陆绒大人的身体掉入了荒川的河水之中，荒川之主大人转身追回河中，两个就再也找不到了。” 书翁找遍了河底之后又搜索了整个河岸，连一点封印、阵法之类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但是偏偏就是找不到两巨头，好像他们掉进了什么二次元空间，再也找不到踪影。 彰子听着他短短的一段描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看见了是什么箭吗？” “……啊，”书翁因为荒川顶梁柱的消失，全身心都在怎么维持荒川现有局面的维持和平衡上，还没仔细想过这件事中间的蹊跷。“看、看不清楚。就是金色的一条细线，然后完全找不到了。荒川里也没有，跟着陆绒大人他们一起消失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点线索，最后也找不到结果。 书翁他们一群荒川妖怪心心念念的陆绒在哪里？ 他掉进了这个世界最神秘的房间里。 所有的世界线和时间线都像是线一样被捆成了一扎扎放置在房间里面，让陆绒整条鱼像是置身于某种特异的店铺之中。 陆绒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很痛，心口也很痛，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忘。 恢复了原型的人鱼躺在了这堆线上面，浑身的不对劲让他整个有点懵。 我刚刚在做什么？ 怎么会在这里…… 陆绒眨眨眼，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久不见。” 称不上悦耳，但是音色十分特别的声音在陆绒的耳边响起，人鱼吃了一惊转过头去。他先看到了一个蓝色皮肤的妖怪，转眼这个妖怪又变成了金色闪闪发亮的样子，那双金色眸子之中的淡然似曾相似。 但是马上，对方又变了一个模样，黑色的浓雾宛如有意识般从他的身后涌出，攀上了他的手臂塔上了他的肩膀，遮盖住了他的面容，最后站在陆绒面前的，只是一个遮盖着半张脸，苍白的神明。 黑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缓缓笑道：“这真是一个令人吃惊的选择。” 说着吃惊的话，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神态都没有一点点吃惊的意思。 “你是谁？” 黑磨对于他的问题一点都不惊奇，他歪着脑袋反问陆绒：“你觉得我是谁？” 陆绒张了张嘴，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 他有种感觉，如果说对了，那么他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他不要。 还有……还有妖怪等着他回去。 妖怪？ 什么妖怪？ 很重要的妖怪……但是想不起来了。 黑磨看着陆绒，眼前的神明很美，是被他一直保护着的天真的美。那双眼睛里能倒映出世界万物最原始的状态，想必看到的景色也一定很美。 啊啊，能和他一起看风景的感觉肯定很好。 很多年前…… 有多少年呢，黑磨自己都忘了。他经历过的时间太长了，时间对他来说就是实体一样的东西，完全无法区分今天和明天，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他曾经有一个朋友，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那么长的岁月里，他只有那么一个朋友。 有一天，他看着满目苍夷的人间，被神明庇护当成畜生豢养的人类，和被驱逐在外被统一称为“妖怪”的其他，突然对他说：“我想建立一个不属于人类和神明的国度。” 黑磨吃惊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灵魂闪闪发亮，看到他的未来多条变换的分支。 “很危险。”他劝道。 他们几乎是与天长存的存在，只要安静地旁观，不插手任何事情，他们就永远没有消失的风险。 黑磨完全没有产生过朋友那样的念头，他静静地看着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从结合到分离，看着天照大神和月夜见尊的诞生，看着人类从诞生到逐掌握神明的主动权……坐在时间线上他，冷眼看着所有的一切。 ——直到他手握“可能性”的朋友说：“我想创立一个国家。” 所有必然的未来都崩塌了。不断重建又销毁，重建又崩塌。 “我知道，”金色的神明唇边是淡淡的微笑，他眼神坚定又淡然，让黑磨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然后黑磨就看着对方建立了西国，接着如他所预料到的那样陷入消失的境地。 金色的灵魂逐渐消散的那一刻真的很美，美好的东西在你的面前逐渐消失，也让黑磨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 唯一的意外就是荒川。这条对世界至关要紧的河流居然产生了微弱的意识，接住了朋友最后的灵魂。 金色的灵魂把他最后拥有的东西送给了荒川。 “必然不可能”变成了“有可能”。 凭借从伊邪那美那里获得的能力，和朋友的“可能性”，荒川把他的灵魂保住了。 也因此惊动了被困在地狱里的黄泉女神，女神疯狂想要那点“可能性”去见她那个狠心的丈夫，最后黑磨出手了。 他给黄泉女神伊邪那美一个肯定的未来，取回“可能性”的同时，换了陆绒一个化形觉醒的机会。 然后他的朋友，就变成了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再也不是他的朋友了。 黑磨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面没有一颗跳动的心脏，这个瞬间却感觉到疼痛的感觉。大神有点茫然。 不过他还是尊重了朋友最后的愿望，把他的“可能性”送回了荒川河神的手里。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黑磨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陆绒看着对方的黑雾不知不觉地散去，“但我终于见到你了。” 也完成了我的诺言。 对我唯一的朋友，无声的诺言。 他…… 陆绒愣愣地看着黑磨，黑雾散去之后，露出了对方那张清秀的脸。 不阴森、不恐怖、不艳丽。 看着非常舒服，且温柔的脸。 陆绒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这样啊。” “那他在哪里？”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黑磨的身体逐渐被黑色沼气般的雾笼罩，他的语气略带可惜，“时间真短，我该走了。我们以后应该不能再见面了。” ——“他啊……他在你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糖：我因为你得以诞生 本文，还是年上，嘻嘻嘻。 +++ 3月的最后一天，我居然没能完结。 后续还有两三章以及番外结尾。 作话的番外最近没时间写完，放作话的时候会告诉大家~ +++ 给没看懂的小可爱解释一下（对不起，我菜，我伏笔埋得太长了） q1：什么意思？ a1：黑磨和原始版大水獭是好基友，一个掌握黑暗，另一个掌握未来。（简单地理解，把“未来”＼“可能性”看成一种具体的屠龙宝刀，可以为所欲为！） 他们原本可以达成“永恒背景板”成就，只围观不搞事就可以永远存在。 结果原始水獭不干，他说：“我要搞事”。 于是他建立了西国，在人类和神明之外建立了妖怪的生存地，并且gg。 要gg的时候掉进了荒川，被我们可爱的陆小绒救下来，成为了荒川妖怪的一员。 原本的荒川是没有未来的，他作为世界最脆弱的一环就是个创可贴。但是他救了大水獭之后，大水獭的“未来”变成了他的。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惊动邻居伊邪那美，女神表示我抢！抢来去搞掉我丈夫。 好基友黑磨把女神ko了抢回来，但是他表示我可以给你搞掉丈夫的机会，但是你要把荒川“生”出来。 这就是为毛陆绒能出生。 （伏笔在酒吞对西国的回忆，西国塔，和河神的梦里） q2：至于黑磨为毛不能直接见荒川？ a2：因为黑磨领的神职是“堕落之神”，荒川那么重要，被勾得堕落那就一起gg了。只有大水獭的宝具护着他的时候，这两才可以见面。 q3：小河神什么时候拿到“可能性”？ a3：见到蠃蚌的时候。不然蠃蚌怎么丢掉祸津神的神职。 q4：蠃蚌不能自己用吗？ a4：不够格。 第113章 第 113 章 黑磨消失之后就只剩下陆绒一个待在这个“房间”里。 黑磨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这个房间最后一丝光亮, 整个房间完全黑暗了下来, 只有陆绒, 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陆绒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消失，或者融化。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房间里面, 正在进行着某种无声地变化，说不清好和坏。他还记得他要回去，有妖怪在等着他。 但是回去哪里, 有谁在等着他的问题, 他又想不起来了。 时间越久记忆就越模糊。 ……啊, 有点困。 荒川之主撞进这个房间的时候, 陆绒的眼睛半醒半睡, 大半个身体陷入了宛如沼泽一样的黑暗之中。 身后一直穷追不舍的黄泉女妖张牙舞爪地想跟着他冲进来, 第一只黄泉女妖越过某条线的时候, 半个身子立刻就汽化，仿佛是有无形的刀砍下一条线, 线的这头还好好的, 那头已经被拦腰砍下，瞬间消失。 只有本能的黄泉女妖见状瑟缩了一下，步步后退，说不清楚是哪一只先开始掉头跑，没一会儿全都跑掉了。 还没跑多远，这些因为黄泉女神的怨恨而出现的黄泉女妖就因为背叛女神的命令，在不甘茫然的尖叫当中消亡。 然而这些都不能让荒川之主分神半秒。 高大的神明也因层出不穷、穷追猛打的黄泉女妖而显得分外狼狈，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陶瓷娃娃般精致又易碎的小河神, 心神不安却表情沉稳，“陆绒。” 最开始荒川的小河神掉进这个世界中心的“房间”时，荒川之主直接穿过了光脉、闯进了地狱，掉到黄泉女神面前。 这位深居地狱中心的女神半身阴森白骨，半身美人玉肌，身着华丽长袍，绣满了艳丽的彼岸花和匍匐的黄泉女妖。 “啊啦，”黄泉女神对眼前不请自来的妖怪挑了挑眉，“久仰大名，西国的初代国主。” 荒川的大水獭皱了皱眉，“我家河神在哪里？” 黄泉女神轻声笑了笑，对这种算得上是冒犯的质问一点都不在意，“谁知道呢，反正不在这里。” 有情人终成眷属在她这里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巴不得每对情侣都不得善终，天天有人像她一样尝尽噬心之苦。吃过那种苦头一次之后，就什么苦都不怕了，因为什么都吃不出来。 荒川之主的破浪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伊邪那美都一点不怂。她看着那个急得快陷入疯魔的妖怪，曾经的神明如今的妖怪，难得有了一点慈悲之，又幽幽升起另一股扭曲的快\\感。 女神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陆绒。 从她手底下“出生”的孩子，也是最后的一个。 八岐大蛇给他制作了身体，伊邪那美为他放入了神格，堕落之神黑磨安置他的灵魂。 除了这些黄泉女妖已经什么都造不出来的伊邪那美，久违地有了做母亲的快乐。 “不知道在哪里，”伊邪那美难得保持着冷静的精神状态，心平气和地说，“不论在哪里，一定在想试图吞噬他的东西那里。” “如果他还记得他是谁的话，”女神端坐在她的神位之上，即便半脸白骨也难掩她的风华，“或许还能拉回来。” 女神背后环绕着她的黄泉女妖在女神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弹跳而出，龇牙咧嘴地冲向荒川之主，锋利带毒的指甲直接在大妖怪的手臂上划出一条血道。 曾经荒川河神无论如何都咬不开的皮肤，就这样渗出了鲜红的血液。在血的刺激下，黄泉女妖们更是狂性大发。 荒川之主且战且退，破浪刀已经不知道砍下了多少个黄泉女妖。当荒川之主看着伊邪那美身后开启了一道门，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其中的时候，大步跨过去的荒川之主瞬间就来到了陆绒面前。 …… 还记得最开始的问题吗？ 当你到达无人的领域。 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你认识的人。 你在一片空白或是一片黑暗之中，你怎么确定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你和他有什么不同？ 你和她有什么不同？ ——你是谁？ 陆绒没有想起他是谁，但是他想起了会有一只顶天立地的妖怪，能够坚定地回答这个问题。 当所有的目光中都无法辨认自己的时候，他也一定会说：“吾乃荒川之主。” 曾经何时，陆绒是那么地羡慕那个强大的妖怪。 顶天立地，能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出：“我是荒川之主。” 有谁能够如此自信地说出这话呢？ 就算只是让你站在大街上和陌生的人理直气壮地说上两句日常打招呼的话，大部分的人都羞于启齿。 就算是站在即将成为同学的陌生人面前自我介绍，多得是人做不到。 害羞地完全开不了口，或者非常莫名其妙。 要求说出来的一瞬间已经躲得远远的。 为什么说不出来？为什么讲不出“我是谁”？ 这个问题很羞耻吗？“我”的存在很羞耻吗？ ——“陆绒。” 带着小心翼翼和珍惜，有一个妖怪这样呼唤他。 唇齿的磕碰之间，温柔得想让人落泪。 这个瞬间才记起来，自己的存在对某个其他人来讲是如此的珍贵。 ——“我是荒川河神，我是陆绒。” 没什么好羞愧的，也不需要从别人的目光、别人的嘴巴里肯定自己的存在。 一定会有珍惜你的人存在，如果还没有，证明你还不够珍惜你自己。 我现在还不能自己坚定自己的存在，一定是因为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对你的重要性。 这个念头坚定下来的时候，满身的束缚就消失了。陆绒修长的尾巴落地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如地化作双腿。神力运用之间丝毫不见滞涩感。 迎接他的是大妖怪的怀抱。 温暖的，有力的。 很多人喜欢在生死之间体验生命感，证明自己的存在。但对陆绒来说，他的存在就是从这样的温暖之中得到认证的。 希望有一天，就算没有一只大水獭身披金甲圣衣，踩着七彩云朵，披荆斩棘来救他，他也可以非常坚定地说出“我是陆绒，吾乃荒川河神”这句话。 陆绒这头放下心来，那头却感觉到了荒川之主把他放到了地上，接着小河神肩膀一重，荒川之主已经陷入了周身无力、意识模糊的状态。 黄泉女妖的指甲是有毒的，大水獭和一大群黄泉女妖恶战一番，被划出了不少的伤口，微量的毒素不断地累积，已经到了荒川之主都不能随随便便抗住的地步。大妖怪找到陆绒，绷紧的心弦猛然一松，这毒素就开始发作了，荒川之主瞬间不省人事。 幸好陆绒已经完全觉醒，神力的运用也没有问题，不然他一个人可能还扛不住这只身强体壮的大水獭。 河神大人拉过他一边的胳膊扛在肩上，扶着他的腰，轻而易举地离开这个地方，笔直地往上游去。 没多久就到达了荒川，一冒头就看到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邪祟和恶鬼，正在和荒川妖怪们激战。 已经连战数日的荒川妖怪们靠着一口气硬撑着不倒，大量的荒川妖怪带伤上阵，只要还能动的，都胡乱抓着一把武器冲上前线。荒川的所有妖怪都已经顾不到其他了。 陆绒一露面，先是遮掩了荒川之主受伤的样子，再不甚熟练地将神力化作利刃，砍向那些邪祟恶鬼们。 荒川妖怪长期生活在荒川，有着荒川的气息，他的力量伤不了他们。 一众疲惫的荒川战士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敌人突然脑袋搬家，又是惊又是喜地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他们荒川之主的夫人。 随即他们又有些茫然。 不见荒川之主的身影？荒川之主去哪里了？ 书翁所在的地方距离陆绒很近，这个统领荒川战线几日的妖怪一身又是伤又是藏不住的疲惫，马上赶过来，单膝跪在陆绒面前，低头恭敬地道：“恭迎荒川河神大人。” 荒川河神？ 大部分的荒川妖怪并不知道这件事，荒川之主一直担心陆绒的安全没有公开公布过，大概也就是族长们心里有点猜测了。 书翁公开承认陆绒的身份之后，非常信服书翁的小妖怪们也跟着跪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其他妖怪也顺势跪下，荒川岸边就乌压压地跪下了一片荒川妖怪。 陆绒看着那些累得已经脑子转不动傻乎乎的战士们，先是扶起了书翁，难得和蔼地对书翁说：“辛苦了。”然后让他安排战士们休息疗伤。 他让书翁给他安排了一个帐篷，才把用障眼法隐藏起来的荒川之主安置进去，开始疗伤。 打发书翁下去休息之后，彰子就顶替了上来。 作为平安京灵力最强的三大公主之一，陆绒的障眼法骗不过彰子那双眼。这位在这次守卫战中大放光彩的人类女性，皱着眉头又转身出去，端进来了一盆热水。 陆绒正在用神力将荒川之主伤口里的毒一点一点导出来，见彰子端着热水进来，顺势就将毒导入热水当中。 彰子无语地看了看专心致志处理伤口的陆绒，又出去端进来新的热水，还带上了手帕来给荒川之主清洗已经被陆绒处理过的伤口。 小河神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四月你好！ 原本还想作话更新番外的，结果编辑说我这样容易被举报“恶意竞争”qaq 会写完的，到时候开新章节，大家看更新提醒吧。 +++ 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有一个说法是，人从别人的目光当中确定自己的存在。 自己也没有办法明白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存在，只有在多个别人的目光里找到自己，才能看到自己定位。 虽然很难，但是希望小可爱们有一天，不需要别人的肯定或者否定，不需要别人的表扬或者批评，能够坚定地朝着坚信的“我自己”。 +++ 感谢在2020-03-30 22:18:43~2020-03-31 22:3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瓜群众 30瓶；光影飞叶 20瓶；meintrau酒临临、瑶阿瑶 10瓶；吸欧气气气～～～～ 5瓶；荔枝玫瑰 2瓶；神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第 114 章 荒川之主醒来的时候, 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重新掌握起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稍微动了动，就感觉到了蜷缩着睡在他身侧的小河神。 陆绒难得乖巧地睡姿躺在他的身边，双手松松地握成一个拳头，面朝着他侧睡。 荒川之主一动他就醒了，打着哈欠擦着沁出来的眼泪爬起来, 一副骄纵的小模样，一看就像锦衣玉食里长大的孩子。 “好了就快出去，”小孩理直气壮地指使着大妖怪。“你睡了两天了，荒川妖怪们都在等着你。” 他软软地推了推大妖怪，“我都打退了好几拨妖怪和小鬼了, 该你去了。” 河神的身份可以给荒川妖怪一点喘息的余地，振奋他们的却只有荒川之主能做到。 这是支撑了几百上千年的荒川之主不可替代的地位, 他是所有荒川子民的精神支柱。 荒川之主还没弄清楚情况, 被陆绒软绵绵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看着小家伙又趴回去被窝里, 大妖怪总算起来走出了帐篷。 荒川之主是不一样的。 从他走出帐篷的那个瞬间，荒川妖怪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打起精神来。明明平时怕得他要死，这一刻却通通围了上来。 “荒川之主大人……”、“荒川之主大人回来了！”、“荒川之主陛下没事！”…… 小妖怪们忘记了平时的恐惧，情绪激动地围了上来, 不少感性的小家伙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荒川之主。 这里的动乱很快就引起了其他荒川妖怪的注意, 等让他们看见荒川之主的时候，原本呵斥的打算就完全忘在了脑后。 “荒川之主大人！” 书翁很快也收到了荒川之主平安归来的消息，连续作战多日, 就算陆绒在也不得轻松的荒川大管家，终于在这一刻松了口气。 荒川之主在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荒川在荒川之主就一定会在。等这一次荒川之主突然失去了踪影的时候，所有荒川的妖怪才意识到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是荒川的统领，是荒川妖怪的精神支柱。 只要他在，就一定没问题。 连日来提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稳地放下了。 荒川抗下了最多的小鬼和邪祟，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其他势力的压力。这次参战的两大主力是西国、丹波国和平安京，荒川属于被动拉进了战线里面。 没办法，谁叫荒川那么长，流域又那么大呢？ 暴/力母亲是暴/力母亲，水源也是真的水源啊。 平安京里到处都是乱窜的小鬼，受到惊吓的贵人们有了足够的恐惧和负面精神去产生更多的小鬼和邪祟，这些小鬼和邪祟被天生压制他们的神明驱赶着去攻击西国和丹波国。 丹波有鬼王酒吞童子在，给一百个胆子小鬼都没勇气去，只有那些邪祟还能产生一点作用。而西国对邪祟一直有一套应对方法，就是对那些无孔不入的小鬼烦不胜烦。 晴明看着一地乱象，所有的人类就像是一地鸡毛一样。他派出了所有的式神保护幼小的平民们。 雪女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和服，和服上还绣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这是她族里每个雪女都会有的服饰。她安静地跪坐在安倍晴明身后，而晴明则靠着柱子眺望着平安京以外的地方。 “晴明公。”雪女低声呼唤。 晴明回过头来看看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别担心，我没什么。” 早在四方结界被毁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今天。说起来当初穷奇会蠢到钻进四方结界里面，也有他的手笔。 “他们不会杀人的。” 人就是黄金韭菜田。 一方面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信仰，另一方面又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小鬼和邪祟的大军。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类都是神明的私产。 “您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晴明静了静。 他沉默了许久，雪女也愿意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最后他说：“我母亲叫做葛叶，是一个狐仙。” 一直沉着冷静的雪女，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点惊讶。 葛叶在妖怪世界里面算是相当出名的一个妖怪，并不是她有多么强大，而是她修炼多年之后原地飞升的事迹让许多妖怪看到了出路——从妖怪变成神明的出路。 不是什么弱小的伪神，而是真正的神明，货真价实的改变。 晴明侧着头，回望了一眼雪女，神情之中却没有雪女以为的那么高兴或者自豪。“看来你也知道。”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成为神明。她的神职还没有到达高天原的时候就已经被剥夺了。现在……大概变成了哪个神明的宠物吧。” 雪女愣了愣，突然浑身发冷。 她想起来很久以前那个看着“神罚”出神的大阴阳师。 “就算是这样……”晴明抬头看着天空，明明是大好的晴明，阳光几乎要把整个平安京都热到融化了一样，一阵阵的雷鸣还是不断从天空中传来。 晴明看见了建御雷神和茨木童子。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把她接回来。”就算现在的葛叶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晴明还是想把母亲接回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能还能再次重新修炼呢？ 晴明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雪女第一次见到银发的阴阳师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心疼了起来。“这样的我，也很过分吧。” 明明可以修复结界的。 也可以提前告知平安京贵族们的。 但是晴明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这些人现在不会死，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大量的负面情绪生出了那么多的妖怪邪祟之后，一个人还能活多长时间了？更别说这些贵族们服散、不吃肉、不锻炼，以病弱为美的风气。 他不喜欢这些贵族，哪怕里面可能也真的有无辜的人，最后他只能尽自己所能保护一些人。 “说到底，我也是很虚伪的人啊。”银发的阴阳师这样感叹道。 雪女忍不住小步小步地跪行到晴明身边，“晴明公是很了不起的人。” 晴明虚弱地笑了笑，“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他抬头又看了看茨木童子和建御雷神。 认真地讲，建御雷神不是弱，他只是不够强而已。在高天原被众神追捧的武神，哪里能够和丹波、西国那种从千万妖怪鬼族之中厮杀出来的比拼。一开始双方就是极度的不平衡。 但是那又怎么样？ 伊邪那岐不会因为双方的叫嚣就随随便便出现的神明。要把他逼出来，自然高天原得真刀实枪地和鬼族、妖怪战上一场才行。 这一场战双方且战且停地作秀了一周之后，还是酒吞童子先公报私仇，安倍晴明煽风点火，事态彻底走向了失控的一面。 琼琼杵尊勃然大怒，发怒期间差点把花耶姬的脖子捏断。 高天原苦苦支撑了又一个星期，伊邪那岐终于回来了。 陆绒想象过伊邪那岐长什么样子很多次，最后他的样子……大概所有想象都有点距离。 这个薄情又怯懦的大神，和琼琼杵尊的眉目十分相似，不过他没有琼琼杵尊那股阴郁气息，却像是一个中年失意的大叔。 他回来之后先把闯祸的琼琼杵尊拉下了高天原，站在丹波山的大营面前，扔下了这位天孙。“你们有什么问题就找他吧。” 然后孤身前往了荒川。 陆绒带着画灵静候他的到来，远远就看到那个慢步走来的天神。 天神伊邪那岐走到陆绒面前，就一屁股盘腿坐下了，他看天看地就不看陆绒，也不看陆绒肩上的画灵，首先说的话是：“把毘沙门天的诅咒撤了吧。” 陆绒一愣。 他肩上的画灵小姐姐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在她的示意下，陆绒把她放了下地。 “你还真的是没怎么变。”画灵的声音完全变了，一听就听出来是伊邪那美的声音。“总是在这种地方特别在意。” 许久没听过伊邪那美的声音，这一瞬间，伊邪那岐居然感觉有些恍若隔世。 可不是吗，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他建立了十二国世界，玩了那么多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又见到了伊邪那美。 他想起了伊邪那美的美丽，也想起了那惨森森的恐怖白骨。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伊邪那岐动动嘴巴她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心里冷笑了两声。 那么多年了，这个天神一点都没变。带着一点天真和懦弱，居然也走过了那么多年。可惜她却再也不是过去的她了，想想就有点唏嘘。 就这样一个神。 就这样一个神而已。 “把‘地’的归属权给我。”伊邪那美心里有些不耐烦，即便在只有小腿那么高的画灵体内，气势上仍然稳稳地压制住了伊邪那岐。 天神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精致宛如人偶的画灵，愣愣地说：“什么？” “滚回去你的天吧。”伊邪那美就算直面伊邪那岐，神情也没有啦过往的癫狂。那些曾经的爱意和燃烧的恨意都通通消失了，剩下一地灰烬随风而逝。“地的归属权给我留下来。” “不可能！”伊邪那岐站起来。 触及他权力的分配，天神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他想过伊邪那美很多举动，甚至想过她会抓着他打，却没想到这位……前妻如此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地步。 “我不会……我也不能分割下来的。”天地原本一体，怎么可能说留下就留下。 画灵精致的脸扬起一个微笑，她看了一眼陆绒。 荒川的河神主动上前，挽起了袖子露出手腕，黑色的锁链逐渐显现，有了要成为新神器的迹象。 伊邪那岐后退了一步，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些锁链对其他种族都没有作用，是针对神明产生的。 琼琼杵尊那个蠢货做了什么？ 他才意识到，他的前妻根本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告知。 你可以不做，但是高天原从此就要被吊着脖子生存，时间长了，高天原就会被拉下神坛。他……荒川有权力处置所有高天原和出云的神明，甚至可以控制他们的换代。 伊邪那岐不可能接受这个。 凉薄的天神这一刻做出了决断，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绒，又看了一眼画灵，咬紧了牙帮子。“我知道了。” 从伊邪那岐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已经别无选择。 黄泉女神听到他的回答，满意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鸽鸽我最后一章修来修去都不太满意 明天应该是最后一章正文，还有番外了。 第115章 第 115 章 民众对豪门生活的好奇心是没有止境的, 特别是那种隐形的大豪门, 更是引发众多关注。 自从节目公布“荒川高层”的广告之后，对这个节目就像是风口上的猪，一直在不断往上飞，整个电视台看着这档节目的广告报单又喜又悲。喜的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高的报价，悲的是他一个都不敢接。 这种快乐与痛苦交织的日子一直到了直播开启的那一天。 直播间开启的前一秒, 面对着黑幕的观众就已经兴致勃勃，满屏都是弹幕。 真的对上了真人的那一刻，一群网民就好像被卡住了脖子的尖叫鸡，整个屏幕整整两分钟没有一条弹幕刷出来。 节目分成直播和录播，直播是跟踪嘉宾整一天的, 完全不剪辑进行，录播则是经过电视台的后期加工之后, 根据情况剪辑后在电视台周末黄金时段播放。 其他节目嘉宾怎么不知道, “荒川集团高层的一天”这个平平无奇的标题一打上就涌进来了观众, 电视台的人看着那个不断滚动的数字都难掩吃惊。 还是控播的负责人立刻反应过来，“快去看看网站情况，把临时服务器全部用上，必要的时候租借也可以，快点！” 后台顿时就手忙脚乱起来, 就连轮休的同事都全部叫回来, 才堪堪把网站维持在卡顿但还能动的状态。 虽然……卡成了ppt。 网友真情实感地留言：“啊，ppt真好，我可以一屏一屏地截图了。” “人生无憾。” “第一次觉得网站也干了正事” 出于安全考虑, 陆绒选择直播的是他不常住的一个复式公寓。整个公寓以蓝色为主，也有很多水生动植物装饰，看起来还有点像是水族馆的感觉。 早上的阳光从窗户外斜照进来，金色暖暖又不刺眼，打在青年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荣光，还上了滤镜，看着就让人热泪盈眶。 #真的吼吼看 青年正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有了一点阅历和时间的沉淀，又没有变得过于圆滑和世故，眉眼之间刚刚褪去青涩感，像一块价值倾城的暖玉，一见就令人心生好感。 “大家好，”青年笑着对镜头打招呼，“我是陆绒，目前是荒川集团的最高执行人。要问这个岗位是做什么的……嗯，大概是在cto身边划划水？”说着说着，陆绒自己都笑了。 他一笑，网友们都化了。 “真的……好好看” “不、我不能开弹幕了，影响我看绝世美颜” “啊，什么这样的神仙哥哥不能出道” “我可以！！！！” “划水哈哈哈哈” “ceo在cto身边划水哈哈哈” “别问，问就是私设” 陆绒并没有关注网友们的弹幕，他垂眸看了看手表，“啊，要快点做早餐才行，不然上班就要迟到了。” 青年穿着一件衬衫来迎接他们，此时他站起来，一众网友才看到了他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转身进厨房显得干练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一直以为……像是荒川高层这种有钱人应该是佣人成群的，没想到也会自己做早餐。” “还得看上班时间” “切，作秀谁不会” “一看就特别假” 偶尔冒出来一两个黑子，都一群粉丝合力叉了出去。 你说哪来的粉丝？ 刚刚，开播的那个瞬间，就被圈粉了。 随着一大堆颜粉跳坑的时候，陆绒把镜头别在了衣领上。观众的视角就像是被他圈在了怀里，麦克风还收音：“今天吃什么？100分怎么样？” 青年音温柔又干净，听得心头一颤。 然后就传来了青年闷笑的声音，似乎自娱自乐也很开心。“开玩笑的，我们今天吃培根吐司。” 他侧了侧身，就看到了准备好的培根。青年动作熟练地热锅、放油，然后将培根放进了锅里。刚刚还长长的一条薄培根很快就熟透了，看着带着些许油光煎得很漂亮的培根，一大群还没吃早餐的网友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刚才有多少人咽口水了。” “大家都是培根，为什么他的不一样！” “培根：我们中间有一个叛徒！” 很快青年就处理好了吐司，他看了看实时的弹幕，青年端着培根吐司的盘子，笑着说：“早餐是很重要的一餐，不吃不行哦。” “好暖……” “哥哥康康我” 陆绒转过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就笑起来：“不过我爱人也不喜欢吃早餐。”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爱人？？？？？” “年纪轻轻为什么那么快就找爱人了？花花世界不好玩吗” “说好的有钱人就爱玩呢” “前面的地图炮了啊” 陆绒优雅又快速地解决掉了早餐，还配上了一杯橙汁，他撑着下巴面对着镜头，就像是和多年的好友说话，态度亲切又自然。“你说他啊，他现在已经上班了。我今天的工作是先去分公司看看情况，处理一下文件，然后再回来做午饭。” “分公司里这里挺近的，我们走过去就好了。” 陆绒上楼换了一身金灰色的西装，下来的那瞬间又是满屏的弹幕。 刚刚穿着衬衫却还是很休闲的感觉，这一刻换上了西装却让人觉得很陌生，精致冷淡还带着一点禁\\欲\\感，跟刚才那个邻家少年完全区别了开来。 说走还真的就是走过去，青年一出小区的那一刻就有四个黑西装的保镖大哥跟上，如果是走在街上当然非常引人注目……但是出了小区左拐100米就到了。 镜头往上一抬，大家看到了大厦名字之后，又哑炮了一瞬。大部分对房价和位置敏感一点点的观众已经猜到了陆绒拍摄的房子在哪里了。 “怎么说，虽然有点吃惊但一点都不奇怪。” 这个早年开发位于全市办公楼圈中心地带的住宅区，价格和它的小区装修一样美丽。 虽然陆绒自己说在cto身边划水，但是实际上到了工作时间还是相当的认真负责。没有收音设备，光是看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就让人迷醉。 专注工作的人，真的很帅气。 初见时带一点奶油那种又香又甜，还暖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业高层精英，冷静、果断、严肃。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直接女性观众的心，还有不少男性观众也沉迷其中。 试问一个工作是不苟言笑、严肃冷漠的ceo，回到家的时候会对你暖暖地笑，还会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这种反差萌有谁扛得住？！ 大部分的观众都很好这一口的。 很快陆绒处理完工作之后就赶回家做饭，并没有做什么很华丽的菜色，就是三个家常菜，然后就匆匆换了一身休闲装出门了。 有元芳发现了一个华点：“这条路是去？” 镜头很快随着陆绒的车到达了目的地，上面写着“荒川”，也就是荒川集团的总部。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的结尾卡死我了。 今天更番外。 第116章 第 116 章 第二次神明战争结束得比所有想象都要快。 相比起第一次打了近百年的时间, 第二次的神明之战从开始到结束快到不可思议。好像大部分的妖怪和鬼族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这场战争就已经尘埃落定。 大部分的妖怪和鬼族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琼琼杵尊被带下了高天原都不清楚。这位天照大神的孙子辈伊邪那岐带下高天原的时候完全无力反抗，在酒吞童子和凌月仙姬面前也没有一战之力。 本来琼琼杵尊就不是武神，最大的依仗不过是天照大神和高天原。 后来安倍晴明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四方坐下来的谈话其他人不得而知, 不过结束的时候大家看起来都聊得挺顺利的。 鬼族和其他妖怪的问题，荒川一概不知。他们有伤的养伤，没伤的忙着荒川的战后建设，每个荒川妖怪都忙得脚不沾地。 要说最悠闲的，大概就是荒川之主了。 大水獭回来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结果爱人的传位大刀，劈了小鬼还没有一周, 才刚刚算是热身完了, 伊邪那岐就来了。 来就来了, 和伊邪那美谈话，还把他家的小鱼带上，大水獭就有点不满了。 当他远远地看到他家河神伸出了手，上面居然缠满了黑色的锁链，大水獭就怒了。 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自然知道荒川之主就在远处盯着他们看, 那毫不掩饰的眼神一点都不收敛。不过两位大神都不想去惹这位前大佬, 虽然已经卸任，手里最大的权换了一个主人，但……没改变啊。 卸任了还是一个威震四方的大妖怪, 换了个主人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 要说武力值，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一块都打不过荒川之主。 撇去了“众神之母”和“众神之父”的光环之后，两位大神也就这样了。 河神一回来，荒川之主就抓着他的手看，纤细白皙的手，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被锁链缠绕的样子。大水獭看完就更不放心了，眉头紧皱地问：“那玩意呢？” 荒川河神失笑。“那只是具体化出来的样子。” “什么东西？” “……上次神罚之后，来自生灵的怨恨。”陆绒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的神色，语气都带着一点谨慎的感觉。“平时没什么影响，倒是给我正经怼神明的权力。” 大水獭冷冷地哼了半声，尾音怕吓到了自家的小鱼，又往上升了半个调，生气又不像生气的样子，但是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陆小绒多精明的一个河神呐，听到了这声不伦不类的哼哼，就知道大水獭不是真的生气。趁机趴上去撒娇，“哎，原本觉得很冷的，但是有大水獭就一点都不冷了。” 荒川之主的视线移了移。 “原本么，别的什么背这玩意也不好，但是我就不一样了。”陆绒笑嘻嘻地抱着大水獭的腰，仰着头望他，“我还有你和你送给我的礼物嘛。” 荒川之主是西国建国者的身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两个默契地含糊带过荒川之主曾经的身份，生怕像大山津见一样触发了天地言灵。 原本还有点生气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大水獭，那一点小小的火苗就被陆绒这满嘴的甜言蜜语浇灭，不过面上还是没好气的样子，揉了揉陆绒的头。 陆绒的头发此时已经长到了腰的位置，发质生得很好，就是没有他的脾气那么软，很容易就能揉成了鸡窝头。 深谙顺毛撸的陆绒被荒川之主的大手掌逆毛撸得就要炸了，生气又郁闷地张嘴就咬了咬大水獭的腹肌。冷不丁被咬一口的大水獭嘶了一声，忍不住收腹。 他握着他的腰把荒川河神抱了起来，“你是不是已经完成觉醒了？” 陆小绒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孩，抱着荒川之主的脖子撒娇，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是啊是啊，我完成觉醒了！” 大水獭眯了眯眼睛，完全就是准备捕猎的猎手。 他的猎物乖乖巧巧地投怀送抱，就像是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到来的傻狍子。看不见荒川之主表情的陆绒靠在他肩膀上还挺高兴的。 “这样啊。” 荒川之主说得非常意味深长，让陆绒后知后觉不妙。 不过他已经被大水獭叼回了窝里，再不妙也没法救了。 荒川妖怪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荒川的河神和荒川之主了。书翁倒是知道他们两个在干嘛，他之前想要前往荒川之主的宅邸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被大水獭赶了出来。 不仅赶了出来，还制造了三/八/线。 散下明晃晃的一圈气味，禁止所有会动的靠近。 这种情不自禁的圈地举动…… 书翁：感觉被针对了。 你们好歹来个谁处理一下工作啊！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荒川敏感一点的妖怪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整个荒川都知道了。这一个月里只有那么两三天，荒川之主才会晃出来，脖子上还带着明显的抓痕，脸上也有牙印。“伤痕累累”的大妖怪一脸严肃的样子，全身周围却带着明显的愉快。 荒川妖怪：“……” 千年大妖怪，一朝开荤不得了。 水獭族的族长一看就看出来，这只单身千年的水獭祖宗进入了发情期，非常贴心地送上了一系列用得上的东西，得到了所有想拍獭屁的妖怪鄙视。 同族了不起！ 哼！ 等到荒川河神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小半年之后了。 这段时间里，借住的虫师银古带着山主银蛇和书翁以及彰子告别，重新踏上了旅程。不过，银古在书翁的村子里安了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一次。 他似乎和银蛇山主打成了驴友的关系，银蛇山主的分1身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说起离开，平安京的大阴阳师也辞去了职务，哪怕贵族们再三挽留都留不住这位风姿优雅的阴阳师。 最后，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留下了十二神将给安倍家的一个不起眼的后辈，带着式神雪女、大天狗和一只白狐离开了平安京。 阴阳师离开了平安京，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平安京的街头巷尾里仍然有数不清的传说在传唱他。 丹波山除了酒吞童子倒是变化不大。曾经在丹波山上宅了千来年的鬼王大人，在和高天原一战之后，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从此不着家。 茨木童子和四熊将军轮流陪着他到处悠转，转来转去就是不回丹波国，把风间千景气出了个好歹。 西国的新任国主凌月仙姬没有任何变化，以前她兢兢业业，盯着王后的头衔干着国主的活儿，现在的她不过是名正言顺，还在干着国主的活儿。 杀生丸的教育倒是提上了日程，除了太子殿下之外，西国的王宫里还多了一个穿着火鼠袍的半妖。 明明比杀生丸晚出生了那么多，然而杀生丸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半妖弟弟犬夜叉已经接近成年的样子。 每次被小个子的葛葛按着揍的时候，大概只有身高能给迪迪一点安慰了。 杀生丸面上不显，嘴里却总是“愚蠢的弟弟”，把凌月仙姬逗得不行。 犬夜叉外硬内软的性子也很讨王宫里的侍女喜欢，一群侍女们工作之余总喜欢逗逗他，每次都被小姐姐们摸脸揉脑袋，导致小犬夜叉经常就往高冷葛葛身边躲。 久而久之就经常看到，一身银白的西国太子殿下身边经常蹲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还没结束。 但是我的假期来了哈哈哈 +++ 求预收《地下情报员》！！ 第117章 第 117 章 荒川集团, 这段时间通过这档节目名气大盛。原本作为一个低调的庞然大物，它的名气并不在平民百姓中传播，但通过这次的节目，荒川集团的名字就公开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很多竞争对手都在暗搓搓地猜测究竟荒川在打什么牌。 毕竟如果真的是要开始营销宣传的话，多的节目去选择达成双赢的效果, 不必到自己旗下那么一个小的电视台, 还不是电视台给它助力，而是它给电视台助力了。 更多的人则在想, 这是不是代表着荒川要进驻娱乐圈的预警信号。 丹波集团的最高董事长酒吞看了一眼就猜到了那只水獭是什么打算，漫不经心地安抚了一下自家守在电视机旁边的ceo风间千景, “应该就是那只水獭想要秀恩爱而已, 安心安心。” 风间千景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慰, 他就觉得是董事长大人太不上心了。 直播这件事他原本可以让下属去看的，可惜风间千景在开播的前一天辗转反侧，怎么都放心不下 ，最后还是决定要自己看才安全，保证不会错过任何透露荒川信息的点。 那只大水獭对自家ceo的重视程度，他会舍得让陆绒露面在观众面前？ 肯定有更大的原因！ 酒吞安慰了两句, 见ceo还是不为所动, 就算了。他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实在不打算在电视机面前吃大水獭的狗粮。 大水獭平时端的是精明果决，不过碰上了陆绒，那只水獭脑袋就转不动了，干什么酒吞都不会觉得奇怪。 唉, 恋爱使獭石乐志。 说回节目，当镜头定格在了大书“荒川”两个字的大厦面前，一群观众老爷就成为了复读机，一大串“哦哦哦哦哦”和“啊啊啊啊啊”不断刷屏，打开了屏幕什么都看不清。 陆绒对这些一点都没有关注，他做好了饭就全部都装进了保温饭盒里面，背后的黑衣保镖兼不为人知的助理非常有眼色地冲上前，抢过来巨大的饭盒并快速后退，其他同事自动自觉地遮住他，让陆绒想冲过去抢回来都不行。 最后他们就分成了两辆车到达目的地。 如果说刚才穿着西装，一脸精英模样的陆绒是ceo和他的保镖们，那么现在换成了休闲服的陆绒就像是豪门公子和他的保镖们。 “ceo大人可盐可甜！” “跪倒在大佬的脚下” “说真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是ceo的原因吗” 到了大厦里，门口的保安非常有眼色地主动开门迎接陆绒，前台小姐姐们也微笑地迎接他们一行人，并体贴地打开专用电梯。 到了电梯里的时候，刚才抢饭盒的保镖非常有眼色地讲饭盒递给陆绒，ceo苦笑不得：“他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啊？” 这句话光是看起来感觉很强势质问，配上了陆小绒那个语气，就软了八个度。 带着黑色眼镜，穿着黑白西装，一脸正经严肃，仿佛下一秒谈不拢就会拔\枪的凶悍之气，一群保镖站在一起亲近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谁是谁。现在这群凶神恶煞的保镖们面对陆绒软软的提问，在墨镜的掩护下相互对了个眼神。 最后是抢饭盒的仁兄开口：“我们是专业的保姆、助理和保镖。” 我们是专业的。 屏幕前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恍恍惚惚” “保姆、助理和保镖……所以保姆才是第一位吗？” “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是哪家安保公司培养出来的人才” “大家好，我去搜索回来了” “不出所料，这家安保公司也是荒川旗下的” “我大荒川人才辈出” 看着一群墨镜黑西装们非常严谨地点头，“是的！” 陆绒噗呲一声笑出来。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大水獭安排的保镖们还兼职了保姆这个职能。 捧着饭盒的陆绒完全就是孩子，就是上大学状态的那种，穿着褐色系的休闲装非常减龄，又不是成熟稳重类型的款式，整个人就显得很柔和，特别是他还带着一个居家饭盒，完全就是个从家里出来给家长带饭的后辈。 早上穿着西装去上班的他判若两人，拿着照片上街问的话，会得到哥哥和弟弟的回答也一点不奇怪。 毕竟仔细看的话…… “说真的，我觉得ceo大人现在的表情特别软” “前面的我也觉得” “+1+1+1+1” 在电梯的时间很短，一出电梯就有一个戴着眼镜秘书模样的人在门口等着，几位兼职的保镖先生默契地让陆绒出门之后，所有的人都没有走出去。 陆绒非常习以为常地在秘书的带领下走出电梯。 原本一直跟随的摄像师都没有资格跟着陆绒走上电梯，之前帮陆绒继续直播的是保镖先生，现在保镖先生们也不跟着了，就变成了陆绒自己拿着摄像头。 一换人之后感觉还是特别的明显，前面两者拿镜头都特别稳，而且画面集中在陆绒手上，镜头拿在了陆绒手上就变得很随意，大概就像是观众和陆绒并肩走的感觉。 “啊，我已经好久没有来总部了。”在秘书长书翁面前，陆绒还是很习惯的，自言自语的模式也随即开启。 “陆大人已经有三个月两天的时间没有踏入总部了。” “因为大水獭在嘛。”陆绒非常自然地回答，一点都不觉得作为ceo不在总部有什么问题。 书翁：“……” 行叭。 “我说在cto身边划水，是rio。” 弹幕又闪过一串的“哈哈哈”。 陆绒说这种网络流行语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像是在卖萌。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华点，“大水獭？”“爱称吗？” 陆绒很少叫荒川之主的名字，对他来说，“荒川之主”喊出来实在是太羞耻了，作为荒川的他，喊荒川之主和喊“主人”有什么区别。所以陆绒通常都是乱喊一通，“大水獭”、“水獭先生”、“亲爱的”各种轮换。 这种情况就算到了镜头前也是。 而且陆绒隐隐觉得，作为荒川集团的实际掌控人，叫做“荒川之主”……如果是普通调侃之类的也就算了，但真的记录在身份证上……宛如姓王，然后改个名字叫做“王后陛下”一样。 想想课堂上老师点名，拿着点名表喊：“王后陛下。”真的是社会性死亡的感觉。 荒川的大水獭肯定理直气壮，但是他这个喊的人就……我拒绝。 书翁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为陆绒打开了门。 一直屏息好气观众，一看荒川高层的办公室，顿时泄了口气。 因为真的是非常普通的办公室。 空间很大，但是真的就是非常简约的办公室风格。和一般的办公室装修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整个办公室都是蓝色为主，还不是经常被用的那种墨蓝色或者深蓝色，就是很浅像是水一样的蓝色。 办公室有一面墙被装修成了玻璃，光线从玻璃透射进来，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还在办公的人。 ——一个一点都不像是办公室高层的高层。 一身蓬勃的肌肉就算是穿着贴服整齐的西装都能明显感觉到，隔着镜头都能感受到了对方那股压迫感，当他抬眸的时候，锐利的视线就算是隔着网线和屏幕都让观众屏息。 弹幕难得出现一片空白。 还是陆绒的声音才拯救了众人，“中午还在办公？” “稍微有点事。” 陆绒一来，荒川之主就放下来文件，随意合上，走到陆绒身边非常自然地拿走了他带过来的餐盒，走进办公室配备的休息间，里面还有和陆绒家里一样的餐桌。 “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工作？” 秘书书翁很恰当地停在了门口并没有入内，所以荒川之主自己回想了一下行程，“今天下午开个会，在三点左右吧，时间不急。” 因为陆绒的迟到早退，就算是做饭再拿过来，也不过是到了十二点的时间。 “但是耽搁太久的话，你今天就要加班了吧。” 强壮的男人很自然地放下餐盒在桌上，然后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袖口，卷起袖子，把饭盒里的菜一层一层放下来摆好。陆绒就乖乖地坐在桌子旁边，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他举着镜头面对着大水獭，观众居然奇异地感觉到了对方从冷漠锐利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放好饭菜的大水獭凑过来，弯下腰在陆绒的唇上灼吻了一下，“放心，不加班。” 温柔的语气完全就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听得观众都耳朵一苏，顺手就打下来一串“啊啊啊啊啊”。 所以这就是陆绒的爱人吗？ e..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陆小绒回吻了一下大水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别老是欺负书翁。” 荒川之主一点都不惭愧，“哪里是欺负。” 陆绒也不说话，就举着镜头静静地看着他。大水獭支撑了三十秒，“今天我们都会准时下班。” 明天就不一定了。 陆绒哭笑不得。 不过作为咸鱼到陆绒也知道，管理荒川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就算是全天24小时上班都不一定能处理完，加班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不过偶尔，陆绒还是会为荒川的高层们争取一点点福利，紧张的工作之余还有放松的时间。 “先吃饭。”大水獭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陆绒旁边，观众就看不见水獭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非常清晰地收录进麦克风。 “今天是你做的饭？”荒川之主吃了一口就吃出来了。 陆绒笑嘻嘻地回答：“是啊。” 荒川之主的胸腔里发出来一声笑声，笑得观众半身都麻了。 “我感觉……” “幻肢硬了” “攻气满满” “陆大人是怎么招架这种绝世老公的！” “ceo大人也是绝世老公啊” 明明看不到人，不过观众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温馨和甜蜜。 而且有时候看不见才是最好的，留下来十足的幻想时间，比如他们吃完之后突然黑屏了十分钟，一群人面对着黑了的镜头鬼哭狼嚎，刚进入的观众还以为进错了什么恐怖直播间之类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了鬼灭的新情报 又在微博刷了几个疫情记录视频和滞留其他国家的中国人视频 心情真的是丧丧的 +++ 关于下一本什么时候开…… 我的想法是这本番外结束之后休息一周 大概14号前后开叭 第118章 第 118 章 节目的影响事实上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长得多。特别是直播的主角是荒川集团的ceo的时候。 这个位置和普通的高层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特别是这位ceo也不是普通的ceo, 他和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中的总裁完全不一样, 不冷酷、不严肃，甚至柔软而亲切。还有精致的相貌、出众的能力和特别的背景……他就是那种连言情小说都不敢这样开挂的ceo。 如果他不是妖怪的话。 当然, 在普通人眼里, 他就是站在了世界顶级的一小撮人, 包括他的爱人。 #人形挂# 看到这个话题在直播不到三小时的时候就缓慢爬升，挤开了所有处心积虑花费了大量真金白银才爬上去的话题, 在一众娱乐圈的腥风血雨当中杀出重围，且相当的莫名其妙…… 所有没有看直播的观众，很多就是从这里掉坑的。 毕竟超话里面开场白就是“你一票我一票, 总裁明天就出道”，背景就是陆绒微笑着歪头看向尽头的截图。 在没有预设好的灯光背景道具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就连构图都非常简单粗暴的时候, 唯一能够打动人心的就只有正中央的那张脸，和他的笑容。 只需要一眼，就能让人下决心到底是翻下去还是点击返回。 说实在话，陆绒的直播并没有其他几位重金请来的明星直播那样高/潮起伏……最高的hi点可能就是陆绒上荒川的办公室。 后续也非常平淡。 没有争论，没有吵架，没有矛盾。 电视台方面根本不敢像是对待普通娱乐圈明星一样，跟陆绒有过多的拍摄沟通或者事前商量, 更别提什么台本之类的东西, 完全就是放任着陆绒自主发挥。 大老板，有任性的权力。 然而这一次的播出依旧非常成功。还不用电视台去花钱买话题、买热搜等等一切宣发，就有无数的平台主动退让, 即便是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都表示，只要他的粉丝足够强劲，他们不会收取一分钱的推广费。 众所周知的是，所有的热搜都是要花钱的。首先得花钱买一个“一席之位”，然后得花钱买水军把热度炒上去。前者保证你可以炒，后者保证你在热搜前几，能够被多少人看到。 这对于一直以来都是平穷台设的电视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因为这次的节目，电视台本分出多少钱来宣发一直是争吵的热点，除了全靠明星自带的粉丝宣传，其余的宣传费用，特别是每位嘉宾的分配比率也让电视台的人头疼了很久。主要只有一个原因——荒川集团的ceo在啊。 制作人鼓起勇气打电话的时候，首席秘书长只有一句话：“随意。” 此处书翁有话要说。 陆绒参加节目完全就是荒川之主的一时兴起。大水獭如酒吞所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什么宣传、影响什么的东西，就是因为上周恰了柠檬。 上周陆绒独自参加了一个时装秀，其他都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有一个不知道怎么混进会场的富二代和他的主播女友。陆绒靠着他的相貌在一个小圈子里面出了名，因为一直以来很低调，所有不知道背景的人就瞄上了这位精致的美人。 然后被荒川之主直接撞破。 大水獭第一次萌生出“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的”以及“他不是你们能肖想”的想法。 而唯一能阻止荒川之主的陆绒表示：无所谓啊。 有！有所谓的！ 书翁在自己的心里呐喊。 但是一句话都不敢哔哔。 书翁是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公开了之后会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等着 他，但是老板……老板乐意啊，老板想要给所有人都发狗粮。 两位荒川的最高领导人没意见，书翁只能撸袖子下去干。 千挑万选之下，选中了自己集团电视台的综艺。 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事态的发生比书翁想象中还要厉害，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荒川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票，以及最新的报价。 当然，两位老板还在沉迷于恋爱。 午休的时间里面陆绒并没有立刻就离开荒川之主的办公室，两个人腻在一起，陆绒还拿出来手机准备打游戏。 “什么游戏？” “新开发的，叫什么龙的猎人？我不太记得了。”陆绒本身看好这个项目，所以这款手游才刚刚出了内测版本，陆绒就要了账号。 我们可爱的陆小绒真的不是一个玩游戏的高手，看得弹幕前的男友女友粉纷纷变成了阿爸阿妈，就差自己亲手下场指点，恨不得自己上手。 跪在同一个boss面前第三次的时候，荒川之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杰克苏的笑声，陆绒就不干了。一直坐在他身后充当靠背的荒川之主非常自然地从背后伸手，拿起他的手机替他操作。 大水獭控制的人物非常灵巧，人物灵活地避开了boss的所有攻击，然后一点一点地削弱boss的血量，最后一击大招，带走了boss。一系列的操作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或者出席商会的商业精英应该有的。 陆小绒表现得一点都不惊奇。 每次他打游戏打不过的时候，都是依靠着荒川之主这个人形外挂过关的。陆绒的“手残人设”一直屹立不倒。 “虽然但是，一点都不惊讶呢” “温馨” “我也想要能帮我通关的男朋友！！” “只有我对这个游戏感兴趣吗” 刚开始的时候，陆绒对这种弹幕的形式很感兴趣，但是后来他就放弃了对直播的探究，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荒川之主的怀里享受人形外挂的待遇。 两个并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或者说亲密的举动也没有出现在镜头面前。原本陆绒自己举着的镜头已经被放在一边面对天花板整整一个多小时了，剩下的就只有别在陆绒衣领上的那个。 可是那个镜头……最大的功能可能就是游戏直播。 还不如麦克风来得尽职尽业，起码大水獭偶尔性感的嗓音和陆绒的笑声都收得很清楚，让另外一群对游戏不感兴趣的观众光是依靠着耳机都愿意开着直播。 “今天下午跟我一起开会？” 陆绒的专注力还在游戏上，手残星人勉勉强强躲过了一击，血量已经消失了近三分之二，肯定是撑不到boss面前了。“不要，我又不知道你们什么会。” 大水獭伸出手握住了陆绒的手，两个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对比非常强烈，荒川之主的大手掌完完全全把陆绒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手包裹在里面。 “ceo还是个小王子” “家有国王的意思吗” 两个人度过了一个悠闲的午休之后，陆绒还是被大水獭拖进了会议室。但是陆绒还带上了手机进去，把麦克风摘掉之后，全程的画面还定格在了游戏上。对，陆小绒全程打游戏。 整个直播到了下班的时间结束，结束的时候，荒川集团的ceo和cto共同站在了荒川集团大厦的门口，对着镜头和大家一起告别。 这个直播最为直观的影响，除去那些什么报价表、股市之后，最大的获益者，除了电视台和节目之外的，恐怕就是陆绒在直播里玩的游戏里。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在整个游戏公司里面甚至不是重磅推荐的类型，靠着陆绒直播的东风，直接飞上了天。不仅是被公司直接划为“重点项目”，原本平平无奇的官网空间更是被期待着堆满了鲜花——粉丝表达期待值的一种小道具。 颇有一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突然中了状元的惊喜感。 毕竟陆绒的关注并没有大肆宣传过，在这次直播里面，荒川集团的人才真正意识到，ceo说的关心是真的很低调的关心，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翻你的牌子，给你助力…… 这样一想，瞬间就很有动力！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ceo也在关注我们呢？ 游戏的负责人更像是被天降的金币砸中了脑袋，还砸傻了，在当天高兴得摔下了楼梯，第二天打着石膏还坚持来上班。 不过书翁就没有以上这些幸运鹅那么幸运了，两位高层相继曝光之后，镁光灯就像是为了腥味的鲨鱼，疯狂想要追逐两位颜值奇高而且各有各特点的高层，在抓不到陆绒和荒川之主的情况下，荒川集团的首席秘书就成为他们阻击的另一个重点。 当书翁有一天在自己的公寓窗户看到了楼下蹲着的记者的时候，这位荒川的大管家忍不住向荒川之主投诉。 大水獭心怀隐秘的笑意，给书翁批了一笔足够让他消气的奖金。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后天开始没有更新，我准备新文的大纲和存稿了~ 最后，谢谢大家一路陪我走到这里。 这篇文开的时候我定下了两个目标，一个是日更，一个是剧情流畅。虽然剧情君最后自己踩着瓜皮一路朝着深渊狂奔，但好歹也是日更且非常丝滑，下一次希望丝滑当中能更加有趣！ 么啾么啾~今天给小可爱们发红包包~ +++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预收《地下情报员》 中原由木子是全球顶尖歌手，一把无与伦比的嗓子，连被神明钟爱的音色，超乎人类极限的音域，还有超神秘的身份无一不让人疯狂着迷。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音乐界金字塔顶端的歌手 ——其实是个男的。 他不仅是个男的，还是黑手党。 他不仅是个黑手党，还是个情报员。 作为情报员，他还脚踏几条船。 织田作：……？？？ 沢田兔子：……？？？ 非时院兔子：…… 契约者黑：…… 织田作回头看看后面的兄der，“要不要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