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给我生猴子》 第1章 开局 余欣欢今天炸了。 快午饭的时候人事突然找她。 刚生完娃重返职场的人事姐姐看起来容光焕发，见她来了也不说话，就是笑眯眯的。 “怎么了，王姐？”欣欢也就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要给大家加薪了啊？还是要发年货了啊？” 王姐没立刻回她，而是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遍，从上到下。 眼神充满怜爱，那种点满了母爱光环的怜爱。 她问欣欢：“你最近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啊？” 欣欢莫名：“意见？我没什么意见啊？” 她上个月刚进这家游戏公司。公司创业不到三年，规模不大，但老板有点真本事，把公司经营成了地区的纳税大户，所以每年都有本市的落户指标。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毕业生，五险一金配齐，进来就得了人事的保证，说只要过了实习期转正就能拿指标，简直不能更满意。 就算有那么一点点——比如食堂菜色花式少了点——她也不会傻到到处去宣扬啊。 “你仔细想想？”王姐一脸和善。 欣欢认真想了会儿，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上回入职填的那个建议表？” 在入职调查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填表。最后一项是对公司未来发展建议。 她对未来对公司充满期待，相关建议一二三四五直接写了一页半。 反正是匿名的，不多提点是傻子。 “原来那份调查是你写的啊。”王姐恍然。 “……” “那个，我只是一片好心，为公司好而已。”她解释，“真的。” “行了，我明白了。”王姐说，“你回去看一下oa，那个才是工作交流用的地方。” “啊？哦。”欣欢点头，“我们组平时交流都用企鹅，很少用oa。” 尤其是她，从不看oa。 于是欣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来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回去了。 不过她很快就不莫名了。 因为oa上，王姐给她发了几张截图。 来自企鹅群，是他们游戏项目组的截图，三十人大小的群，上个星期刚建的，说是来个匿名群让大家来给游戏提意见。基本没什么人说话，但是欣欢不。 她最喜欢水群，尤其是匿名群。 就在昨天，她刚给公司提了点小小的建议——建议过程现已被完整截图，经由oa发给了她： （昨天10:35） （匿名用户）李逵*：【这种垃圾消消乐真的还有人玩吗？】 （匿名用户）宋江：【有喔，国外家庭主妇很喜欢。】 （匿名用户）李逵*：【？？？？】 （昨天10:51） （匿名用户）鲁智深：【海外市场和国内不太一样】 （匿名用户）李逵*：【品位这么感人的吗？】 （匿名用户）李逵*：【我觉得我们还不如去做传奇然后找大哥来代言】 （匿名用户）宋江：【传奇市场饱和了吧？】 （匿名用户）李逵*：【那纸片小姐姐？抽卡？】 （昨天11:00） （匿名用户）宋江：【老板估计不喜欢那种。】 （匿名用户）李逵*：【老板不是海外镀过金吗？怎么品位这么中年老男人？】 （匿名用户）李逵*：【呆滞.jpg】 （匿名用户）李逵*：【可能每天喷香水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吧】 （匿名用户）李逵*：【这习惯倒是很海龟】 （昨天下午16:32） 【昨天“缤纷消消乐组小欣欢”在群内发言最积极，获得龙王标识*】。 欣欢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 意识到掉马的刹那，她突然有种被人一直注视着的感觉。 欣欢的位置对着门，出门正对面就是老板办公室。 她以往摸鱼的时候，只要稍微歪一歪，就能看清老板在不在。这位置可以随时监控老板的一举一动，乃办公最佳哨点，没有之一。 可这一刻，她根本不敢抬头。 “哎，欣欢，”对桌的老哥敲她桌子，“老板喊你。” “……” 看欣欢没有反应，老哥又补了一句：“老板说你从不看oa，所以让我喊你来着——赶紧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欣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举一动都被人监控的感觉，真爽。 …… 老板莫任生以前没怎么注意过欣欢。 当初招她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外出差，没有亲自面试，据项目组组长说还行，是个活泼的小姑娘。 ——真的很活泼。 自从今天观察开始，他就发现这个小姑娘着实是个闲不住的人。 一个上午，不算他出门开会的一个半小时，对面的这位“小欣欢”至少开了有十次抽屉。 每次开的时候都能摸出一样新零食，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如骰子形状的玩具——就是那种给大龄多动症儿童用的，防止手闲着的玩意儿。 大部分时间她是注视着屏幕没错，但是他没错过她不时下飘的眼神，以及偶尔诡异上翘的唇角。 哦，除了零食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玩具一样一样地换，她还中途出门过不下五次，每次回来手里都拿着不同的垃圾高糖饮料，根本没停过。 看得人很饿。 所以临近午饭的时候，身为老板的莫任生终于不高兴了，尤其人事确认她的身份后。 他当然不是那种会介意员工耿直提议的老板，他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他介意的是自己招的人不认真干活！ 所以他把对方叫过来，打算借机好好敲打一下。 他甚至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便签纸上列了个大纲。 然而在小姑娘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一对上，他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这头发染的什么颜色？” 张口就是一个脱纲问句。 欣欢也张口就答：“绿的啊。” 气氛一时尴尬。 莫任生想，这不能怪他有此一问，是个男性看到头发染成这种颜色，心情多少都会有些微妙。 欣欢心想的却是：完了个蛋。 她其实是因为刚毕业憋不住了想放飞自我，看实习期已经稳，上周去染了个茶绿，就是那种远看不明显，近看一片绿的色（shai）。 本以为这颜色还算低调，没想到进来就遭到老板诘问。 应该是诘问。 因为问话的人声音冷淡，脸上也半点不见笑。 莫老板的颜是正的，眉眼锋锐，嘴唇偏薄，所以不笑的时候就像个无情的杀人犯，看着很是冷酷。 欣欢还没这么面对面和他刚过，被他眼风一扫，立刻从心： “如果公司不让染发的话，我明天就去染回来。” “这个再说。”莫老板没接她的话，“找你来还有其他事。” 欣欢以为他要说自己对公司有意见的事，立刻垂头做出一副等待受训的模样。 “说说你最近工作都是什么。”他说。 哎？就这？ 欣欢抬眼，飞快瞄了老板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她也不敢多问，就老老实实地说了起来。 开始还有点紧张，可说着说着她就觉得，可能老板根本不介意昨天群里的事情。 就是嘛，人家大老板这么帅，怎么可能介意这点鸡毛蒜皮的事？ 人事姐姐应该就是让她以后公共场合发言注意，她已经知道了。 所以今天找她过来应该真就是为了了解她的工作——没准还就因为她足够耿直呢。 不就是汇报吗？ 她做的事可不少。 这么一想，欣欢就不紧张了，当即精神抖擞地表示自己活跃在公司所有运营的论坛里，逢帖必回，积极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客服工作。 “所以你刚进来的时候申请的岗位是？” 他打断了她的快乐汇报。 “……游戏测试与技能设计。” “很好，你组长是张翔吧？我下午就让他把你所有论坛的账号先暂时禁言了吧。” ——？？？？ “我们是初创的游戏公司——希望每一位员工都能为公司创造应有的价值。” 他特地在“应有”和“价值”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那必须的。”欣欢干笑两声。 “还有，月底考核马上就出来了，”他从边上抽出一份报告，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的情况——不太好，知道公司的制度吗？王玲告诉过你了吧？” “啊？” “末位淘汰制，垫底就得走人。” “……” “希望你能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说。 在她逐渐僵硬的笑容中，他按照之前写好的大纲，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 “上班期间吃零食，先不说容易打搅到其他人，也影响自己吃午饭的胃口——哦，还有，今天我没用香水，希望没熏到你。” 他说完扯了扯唇角，来了个在对方看来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听明白了吗，龙王？” “……” 神魂飘摇间，她问了最后一句：“鲁智深？” 这下他真笑了，露出的一线牙森白如刀。 “宋江。” …… 欣欢不知道自己咋回的位置。 老板叫她的时间正好午饭前十分钟，其他人都在她汇报的时候就散了吃饭去了，办公室已经没人。 可能她零食真的吃多了，一点去胃口也没有。 一句末位淘汰听得她直接胃痉挛。 她回到位子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紧打开技能设计文档，是关于最近要立项的模板moba手游。需要她技能已经完成了一半，理论上进度没问题。 但老板刚才一番警告已足够让她难受，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和手头工作无关的事： 不不不，现在的关键是，这个月还剩下几天？ 十天？ 十天还够她把头发染回来么 和组长好好沟通下能保证不垫底吗？够挽回在老板心目中的形象吗？ 万一不能挽回，她是不是就要被辞退了？ 可她刚租的房子，下一个季度的房租还指着取公积金付？ 还有实习不到两个月就被辞退她怎么找下家和下家解释？ ——太难了。 欣欢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愤怒。 眼神在文档上飘了半天，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只有类似于nms*/qn*/gtm*这样的和谐字符。 可她一个文明人，真到了对文档下手，却是半个符号都敲不出来。 屏幕上方，她之前设计的最后一条技能正落入眼中： 技能：【瞪谁谁怀孕】 技能对象：雄性 技能范围：单体指向性 技能cd：38+2周 技能描述： 当你灌注你所有的情感和意志之时，被你选中的幸运儿将获得一次难能可贵的体验，至于能不能生下来，谁知道呢？ 技能效果： 在技能cd期间，目标有概率出现眩晕，迟缓，石化等负面效果。 大概是魔怔了，欣欢看完技能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眼对面。 资本家莫老板还在忙忙碌碌地整理文件，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 于是欣欢飞快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辣鸡工作狂小肚鸡肠伪君子资本家式虚伪嘴脸难怪女朋友都没有天天内分泌失调不就是吐槽了一句至于这么记仇吗？ 她一边瞪一边想。 可就在念头飘完的瞬间，她脑中“叮”地响了下。 接着，极低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的怨念已收到。】 ——卧槽？等等？ ——这什么？ 同一时间，对面的老板突然冲出了办公室。 欣欢愣了片刻，然后想也没想就跟着冲了出去，在发现对方冲进男厕的刹那，生生止住了脚步。 接着，洗手间里传来了清晰的干呕声。 欣欢脸都白了。 第2章 插眼 有那么一瞬间，欣欢是真想直接冲进去的。 可理智告诉她，在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她这样只会被怀疑成变态。 ——何况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发生了什么，大概。 所以欣欢只敢踮着脚尖在门口像个疑似变态一样探头探脑。 ——只要不是真的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拖进异次元空间就好。 她盯着老板进去的那个隔间，脑中依次播放某古早动漫的经典场景：恶人坏事做尽后遭遇反噬，被各种奇怪道具奇怪y轮番折磨后直接精神失常永堕黑暗…… ——对不起，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应该是什么都别想。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她自己啊。 好在老板那双锃亮的皮鞋即使隔着老远，在阴暗的小隔间里也清晰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 几声最初的干呕加喘息过后，就没有更奇怪的声音了。 等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开门的声音响起，欣欢才像惊醒了一般，飞也似地逃了。 之后整个下午欣欢都心神不定。 每次老板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她都不自觉地跟出去，唯恐发生什么意外。 好在似乎除了上午这一次呕吐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症状了。 莫老板出去也似乎也只是单纯地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就这样，欣欢的心总算是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 ——大概，可能，也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吧？ 她安慰自己。 然而第二天老板没来。 欣欢的心又悬了起来。 “老板今天怎么迟了？”她给全组发零食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问组长张翔。 “应该是外出了，”组长说，“我记得他今天要见代理商。” 欣欢这才心下稍定。 ——原来只是工作。 可一想到工作，“很快就要因为垫底被炒鱿鱼”的危机感又重回心头。 认真负责的欣欢当即非常顺便且热切地问了组长这周有什么安排，然后揽活开干。 老板能不能回来她不知道，但是干不好就要扫地走人她是知道的。 而且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她怎么能去赌老板回不来呢？ 人不能老活在幻想里。 就这样，向来活泼开朗的实习生欣欢很快就抛却烦恼，全身心地投入了本职工作当中，度过了一个充实而忙碌的上午。 而另一边，这个上午，莫任生确实感觉不大好。 他的身体好像出毛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加班，饮食不规律的缘故，他昨天午饭吃得稍微晚了点，结果就恶心得不行，冲到厕所去吐了好一会儿。 纯粹是干呕，那感觉比醉酒后的呕吐还要恶心几分。 好在就那么一次。 他吐完就赶紧去吃饭。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综合楼食堂还算能入口的菜，尤其是他喜欢的梅菜扣肉，居然一点也吃不下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买了点紫米粥和蛋羹将就着吃了。 之后一个下午都不太舒服，浑身疲乏。 他甚至在桌子上趴了会儿小睡，喝了杯咖啡，可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感冒？ 可凭感觉又不太像，他以往感冒的时候胃口向来都还可以。 胃病？ 倒是有可能。 到了晚餐的时候，照旧吃不下东西。 最后想来想去，莫任生还是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 “胃镜情况显示没什么问题。” 就职于私人医院的好友这样说。 莫任生点头：“那就不是胃病了？” “从胃镜结果来看，是这样的。”对方说，“除了呕吐、食欲不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没别的了。” 莫任生揉揉眉头。 今天早起倒是没吐，但是胸口恶心的感觉不散。 刚才做完检查，一片吐司面包都吃得他发腻，牛奶更是喝了两口就倒了，直接漱口防止自己真吐出来。 “尿和血都没什么异常，实在不行就要考虑做全身ct，看看是不是头部神经受到了压迫。” “我希望是胃炎。” 莫任生表示更期待前者。 多年前他在异国他乡做过一次胃镜，之后发誓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虽然今天无奈破戒，但从结果上来说，胃炎可能是个不错的结果。 “我也希望是。” 医生好友表示赞同 面对对方的冷酷发言，莫任生只能无奈笑笑。 可嘴角刚扯起来，胃部就是一阵翻涌。 他直奔卫生间而去。 一阵不可描述的痛苦之后，他白着脸回到了诊室，接过好友递过的热水喝了两口，面色才稍稍缓和。 “ct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好友说，“明天空腹来查——和这里一起查。”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莫任生只能点头，早餐没吃，又吐了好几回，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说实在的，要不是你是个男的，我都以为你怀孕了。” 对方的嘴巴显然不是个好的，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滚。”莫任生没好气，“我先回去了，公司还有很多事。” 但莫任生显然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他半天不在，公司积压了一堆事务，他习惯性地在中午加了会儿班，随便点了外卖扒了两口。 结果下午的时候，一杯冷咖啡下肚，直接吐了个天昏地暗。 去洗手间之频繁，连隔壁的人事都已经注意到了，给他送来了热水表示关怀。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虐待自己的胃太久了，早上还管用的热水，到了下午就半点用都没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挂上“繁忙”的牌子。 差不多十五分钟痉挛一次，胃里已经吐无可吐，已经没有必要去洗手间。 他不想引起员工的过度关注甚至恐慌。 ——希望明天的ct能给他一个痛快。 莫任生趴在桌子上的时候，颇有几分沉痛地想。 他甚至有些隐隐地害怕最糟糕的那个结果——他满怀雄心壮志地回国，和家里信誓旦旦要自己单干，并不想来什么出师未捷…… “咚咚。” 突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都说了繁忙了是谁这么没眼色？ 莫任生很是不高兴。 “老大在不在？”小小的、忐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是余欣欢。” 莫任生愣了愣。 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头绿发，还有某人昨天离开时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尤其是那个表情…… 他心情突然就有些愉悦 于是鬼使神差的，本来濒死边缘的莫老板收起了即将出口的冷话，换成了另一句。 他说：“进来。” 对方回答：“……门打不开。” 莫任生揉揉太阳穴，在桌子上按了下，打开了电子锁。 小姑娘侧身推开一线门缝，像只小动物一样吭哧吭哧挤了进来。 莫任生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咳，”他清了清有点发痒的嗓子，“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他们说老大你今天似乎不太舒服？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喝点这个。” 她说着抬了抬手。 他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捧着一只马克杯。 “柠檬冰红茶，我找微波炉热过了。”她说，“加了点蜂蜜。” 他盯着放到面前的杯子，没动。 “啊杯子是新的，”小姑娘像是想起来什么，赶紧补了句，“是我上周买酸奶送的。” ……他看出来了。 杯子上还印着品牌的logo。 莫任生本想说他不喝这些高糖饮料，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logo，再看看面前人脸上那种带点讨好、带点故作镇定的笑容，他就有点想笑。 “谢谢，”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即使出于礼貌也不应该拒绝别人这样的好意。 莫任生对自己的礼仪表示满意。 暖烘烘的饮料下肚，带着高糖饮品特有的香气，可能还有一点让舌根发涩的酸，中和在一起有了种奇特的魔力——他痉挛了差不多快一天的胃竟然有种被奇异抚平了的感觉。 即使这种感觉可能持续不久，他也是真的舒服了很多。 连带着面前人那头有些刺眼的绿毛也顺眼不少。 “很好喝。”他微笑，望着小姑娘的绿发，非常郑重地夸赞。 “那太好了！老板你先休息！我去干活了！” 小姑娘说完猛地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就像是完成了什么恐怖任务一样。 是的，余欣欢同志就这么跑了。 风一般地逃窜出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所以是昨天恐吓过度的缘故吗？ 莫老板望着手中的杯子，由衷感到了一丝郁闷。 …… 欣欢是真的受到了惊吓。 刚老板安全回公司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事就此揭过，一切不过是她神经过敏。 结果下午就出事了。 他们游戏组工作的时候经常带耳机，其他人可能还没意识到情况，可欣欢正对着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从中午回来之后，老板就一直趴在桌子上，一副很困的样子。 之后勉强起来干活后，干呕着出去就有三次，有一次王姐还端着热水给他送了过去。结果没隔两分钟，老板又去了趟洗手间。 看得她心惊胆战。 ——怎么看都像是那个技能效果发作了的样子。 她不敢验证，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万一要是真的呢？ ——老板看起来真的很痛苦的样子。 她是个善良人，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受苦，哪怕对方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哪怕这种因果关系只是“可能”。 于是备受良心和猜测折磨的欣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对着电脑一通检索以后，趁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溜出去买了瓶冰红茶。 以往她总是溜得正大光明，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因为良心格外痛的缘故，不管是买饮料还是找微波炉加热她都探头探脑地，唯恐被人发现。 ——这种关心举动做不好会被人说是拍老板马屁的。 她这样解释自己的忐忑。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甚至连蜂蜜都多挤了点，然后瞅着走廊四下无人的空档给老板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回座，她觉得好多了。 至少在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对面办公室没再传出什么动静。 良心终于又开始活蹦乱跳的欣欢获得了平静。 连带着工作效率都开始蹭蹭上涨。 在临近下班的一个半小时之内，她不仅完成了预计的工作任务，甚至最后还省出了二十分钟浏览先前没仔细看的网页。 从先前执行过的那条开始，她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甚至掏出了手机，打算把同样的网页加个标签，以备后用。 手机刚掏出来，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然后就发现她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站了个人： 银灰色的西装，身板笔挺，不是莫老板又是谁？ 此刻，脸色不太好的莫老板正注视着她的屏幕，神色复杂： 【百x】——【孕吐严重吃什么？】 16、可以适当吃点酸甜的水果增加食欲。（√） 第3章 蹲草 ——完了个蛋！ 欣欢只觉得一股凉气灌顶而下，有种比龙王身份暴露更痛苦的感觉。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欣欢脑子接近死机。 对面的莫老板尚未作出任何反应，可在她恍惚的精神世界中，对方已经一把冲上来抓住她的衣领大吼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不不，以资本家的凶残程度，应该会直接让她进警局吧？ ——她还只是个刚进社会的新人，她不想档案上留污点啊！ 可正当欣欢慌得不行、以为莫老板要当场认亲的时候，对方直接无视了她，绕过她的座位继续往前走去，一副只是过来视察工作的样子。 欣欢本来快要蹦出来的心脏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 莫老板仿佛真的只是来视察工作，绕了一圈就直接抬脚出门。 可就在欣欢即将目送莫老板进入他的小黑屋之时，对方突然停住了脚，转头看来，目光轻飘飘地在她面上顿了顿，带着一股子不明的意味——隔着老远，欣欢并不能从晶状体中解读出多么复杂的信息，但是她直觉那不是什么好意。 ——他似乎对她的惊惶并不感到意外？并且在计划什么？ 还没等欣欢想明白怎么回事，莫老板已经收回了目光，没进屋，反而是向隔壁的人事走了过去。 直到那高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中，欣欢的大脑才堪堪开始运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某些不太对的地方： 先不说莫老板怀孕的可能性还没有完全敲定，假使莫老板发现了她是意外怀孕的始作俑者，他能上警局干嘛？报警说她搞大了他肚子吗？ ——估计会被直接当成疯子或者奇特样本抓走吧？ ——她怕什么？ 可假使莫老板还没发现那个恐怖的可能性，那么他摆一张臭脸是为什么？ 欣欢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的网页上。 她瞪着那行“孕吐严重吃什么？”，十秒有余后，另一种更不详的可能性缓缓浮上心头…… …… 莫任生没想到，原来小姑娘如此熟练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屏幕的时候，心头重重一跳： 有种小姑娘把他当孕妇处理的荒谬感觉。 ——怎么可能？ 他马上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不过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要看【怀孕】相关的网页？ 他眼神好，没错过网页边上打开的标签还有一个【怀孕反应】。 联想到小姑娘疯狂吃零食，想到她那仿佛无底洞一般的食欲，莫任生立刻就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个新人应该是……怀孕了。 他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听说过怀孕的人很容易饿。 毕竟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份，所以备点零食什么的很正常。 至于玩具什么的，可能怀孕的人心情总归不怎么好，弄点小东西在手上玩也是应该的。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还特地去跑了一趟人事。 找人事要了欣欢整个组的体检报告，美其名曰是新装的办公室投入使用一年，他想看看残余的装修污染是否对员工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 果不其然，余欣欢的体检报告单下，b超结果里没有任何特殊。 ——也就是说，她是在进了公司以后才……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新人。 莫仁生想起那一头绿毛，还有那张学生气尽显的脸，心情十分复杂。 ——居然在实习期就出现这种事？ 他当然不是反对员工怀孕生子，但是刚进公司就这样？也不知道对自己负责点？ 大概这就是年轻吧。 想到这一茬，莫任生有了点上了年纪的戚戚感。 但除此之外，他就没有更多余的同情了。 可以预见到，很快她就会受到怀孕的影响，无法正常工作了——之前人事的王玲就因为孕吐的事情，两次三番请假，虽然他充分理解，但是给其他员工、给公司带来的负担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王玲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 而新人在没有贡献前就养着？做慈善？ ——抱歉，公司要运作，员工要吃饭，他得对事业、对所有人负责。 虽然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忍，但资本家的职业操守最终还是战胜了那一点怜悯。 掌握了“事实”的莫老板回到了办公室之后，直接着手开始干活。他把欣欢入职以后的所有考核以及作业都大致看了一遍。 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对工作热情倒是很高。尤其是从论坛发帖纪录和反馈来看，玩家对于她的工作倒是很认可。 三个论坛账号，每个每天发帖回帖量超过五十——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龙王”。 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客服更适合她一点。 不过相对来说，她自己工作的进度完成得就一般般了——不是说工作量，而是工作质量。 比如说她的技能设计，新人有的特点她都有： 设计的技能数倒是量大管饱，可看内容呢？说得好听点就是想法天马行空，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不切实际。 ——一天到晚想搞个大游戏，大游戏是这么好搞的吗？ ——就想着技能出新博人眼球，一点也不考虑数据平衡师和程序员的感受。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辞退的理由： 无法很好地适应现有工作。 刚好体检报告上什么都没体现出来，她也没有向人事报告过。 以“工作”为理由既可以避免她的尴尬，保护她的个人隐私，又不必让公司背负“非道德不人性”的指责。 ——对双方都好。 与其让她整天为工作的事烦心——看她这几天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他不如做点好事，给足补偿，让她安心休息吧。 于是，就这样，资本家莫老板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认真论证，小心决策以后，决定维持他冷酷本色。 可当他抬手调出人事和欣欢组长张翔的oa，目光不经意瞥到了那只logo大得可笑的杯子。 他不可遏制地感到有些动摇。 ——他要对整个公司负责。 ——但是，多留她一天应该没事。 毕竟，多亏了这杯茶，他整个呕吐症状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回去路过超市就来一箱冰红茶吧，哦，两箱，顺便送一箱给她做离职礼物好了。 莫老板这样想。 ……计划是这样的没错，可到了晚上，莫老板又不好了。 明明是同样的冰红茶，同样的加热温度，同样杯子——是的，他把杯子都带回来了——可为什么就不管用了呢？ 跪趴在马桶沿上的时候，莫任生怎么也想不通。 排除了半天，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蜂蜜上。 ——他的蜂蜜用的是新西兰进口的。 ——而新人不知道用的是哪个。 ——所以他明天得问问小姑娘用的是哪个牌子的蜂蜜……只能再多留她两天了。 下午那杯冰红茶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好。 为了那种岁月静好肠胃安稳的感觉，向来杀伐果决的莫老板终于还是妥协了，决定给新人余欣欢的刑期延长两天。 这样决定的时候，他脑子不由自主地里浮现出欣欢那头绿发 ——然后他就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四肢也有劲了，能从马桶上爬起来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 莫任生意识到他这个念头着实有点危险。 对方年龄小自己那么多。 而且她应该已经有男朋友了吧？不然也不会那样。 不，不能想下去了。 莫任生当即脚步虚浮地爬回床上，想做点别的什么分散注意力。 可是仿佛验证了那个可怕的想法一样，只要那头绿发一从他脑子里消失，胸闷心慌的催吐感觉就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难道绿色除了缓解视疲劳之外，减轻呕吐感的作用吗？ 然而在直视家中的绿植半分钟后，莫老板直接跪在盆栽边上干呕了三分钟。 他最终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力气，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和余欣欢有关的存档资料——就是他下午刚看过的那些——又看了一遍。 ——这是工作，工作，工作。 莫老板这样催眠自己。 ——只要看一眼欣欢的发帖记录，他就可以安心工作两分钟。 于是等莫老板把新人欣欢的水帖记录、工作报告还有体检报告看了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抱着电脑沉沉睡着了。 ……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似乎平静无波。 莫老板靠着独有的技巧，掌握好了想念那头绿毛的节奏，勉强控制住了过于频繁的呕吐。 直到全身ct做完的第三天——本来结果应该第二天出，但是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好友通知他出结果得延迟，然后他又补抽了一趟血。 这天早上六点起床的时候，莫任生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上面居然有五个未接电话二十条未读微信记录——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就是他的医生好友。 划开，里面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对方就像个机器人传销一样，疯狂地问他在不在。 ——？ 他随手发了个问号过去。 对面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你现在过来，”对方说，“立刻，马上。” 他心头一跳。 “好。”他也没啰嗦。 拿起桌上车钥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只大logo马克杯带上了——他在下面加了个磁石，可以吸在中控台角落上的底座，充当车前装饰，方便他随时看到。 ——这都是为了“安全驾驶”。 毕竟他不好一边惦着那头绿发，一边开车，只能出此下策。 重见好友的时候，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莫仁生看到对面一脸严肃样子时，心中还是升起某种极其罕见的不安。 “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吗？”对方问。 “怎么了？”他强迫自己微笑，“哪怕得癌，运气好的话也还有十来年好活呢。” 对方垂眼看手里的报告：“很难说——而且说实在的，你的情况和癌症比起来，不知道哪个更糟糕。” 莫仁生心猛地一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不是癌？” “不是。” 他心下稍定：“那还能是什么？” 他生活不能说完全健康，但也符合现代人基本节奏，素无不良嗜好，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医生好友推过来一张纸：“你先看。” 莫任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右上角的诊断结论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他问。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莫任生：“我识字。” 医生点头：“简称hcg——你带手机了吗？” 莫任生莫名：“带了。” 医生：“那你可以现在查一下。你一边查，我顺便一边给你解释下。” 莫任生低头搜索，开始的时候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得利索，但很快就越来越慢。 一旁，他的好友非常具有专业精神地给他仔细介绍：“hcg是一种由胎盘分泌的糖蛋白，受惊以后出现，然后进入血液——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莫总？” 莫任生抬眼，面无表情。 “数值182——从激素水平来看大概是六周的样子。” “……”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哦，从医学影像来看，你腹部胎儿的形状还不是很明显，太早了——要考虑做个尿检吗？我这里还有现成的验孕，b超也可——” “所以你想说什么？”莫任生收起了手机，眼神黑沉沉的，一副随时可能无情把对方掐死的表情。 “所以我应该恭喜你马上要做‘爸爸’了？还是‘妈妈’比较好？你喜欢哪个？” 第4章 对线 莫仁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公司。 车停在专属车位里，他却根本不想上楼，为事业奉献价值。 ——实在没心情。 副驾驶座上，孕检报告单被他捏皱了又展开，撕了一个角又放弃，折腾得破破烂烂最后好歹还是幸免于难。 怀孕什么的……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不怪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可心理上接受不了，身体上却诚实得不行——这不，有开始犯恶心了，容不得他不认。 ——“六周……嗯一般孕吐差不多也就是从这个时间开始，辛苦你了。” 他知道自己的好友虽然嘴巴不怎么样，但在行医上绝对可靠。 而且从做法上来说，那家伙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没有直接上报让他进研究所当样本，已经算得上是同穿一条裤衩共用一件衣服的最高情分。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要怎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 而且就算他怀孕了，那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连对象都没有，公司步入正轨以后更是什么私人生活都没有！他上哪去找孩子的父亲？ 不期然地，他脑中闪过一片绿毛。 莫仁生的呼吸窒了一窒，觉得自己真的要精神错乱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绝对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余欣欢，莫仁生的念头就转不开了。 ——感觉更糟了。 吐倒是不想吐了，但他的头却开始疼了。 ——还是先回去吧。 他想，好歹回去还能现场看到那头绿毛，至少不那么难受。 …… 老板九成九是怀了。 虽然欣欢很想说服自己岁月静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如果说前两天还能抱着一丝侥幸，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 就差一锤定音。 这真是糟糕的结果。 欣欢想。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觉得这个结果很糟。 理论上来说，这对她应该算个幸运事件，毕竟老板看起来一副自顾不暇的样子，哪还有空炒她这只龙王的鱿鱼？ 可她就觉得不踏实。 如果非要形容，可能是一种良心隐隐作痛的感觉。 果然她还是太善良了么？ 欣欢悲哀地想，明明别资本家剥削的是她，被威胁的也是她，到头来她居然还有心情去同情对方。 ——虽然说对方怀孕是因为她…… ——不，等一下，这个想法很危险。 欣欢赶紧打消那个有关“责任”的念头。 可这念头就像是纸上燃起的小火苗，怎么摁都摁不下去了。 她难受了一个上午。 而当她看到那身熟悉的灰色西装进入视线的时候，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对面大哥几度奇怪的眼神看她都没怎么注意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热切，对方若有所感，转头看来。 视线对上，欣欢心头猛地一跳，低头避开。 这一眼太快，她几乎什么都没看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老板脸色超级难看——不是那种生气的难看，而是那种面色苍白生无可恋的难看。 啊，怎么办？罪恶感更强烈了。 欣欢想。 这感觉就像个逃避责任的渣男，明明发觉女友怀孕，却千方百计想找理由否认怀孕的事。 可让她跳出来认下来，显然又是不行的。 难受。 “欣欢，”对面小哥又敲她桌子了，面带同情地对上新人略显惊惶的眼神，“老板叫你。” “啊？可oa上没信息跳啊。” 几天前她就从良了，非休息时间绝对不开qq。 “老板说你从来不看oa，所以从qq上找你了。” “……” …… 办公室再见，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欣欢等了又等，也不见对面开口，只得打了个哈哈：“老大，你有什么事找我啊。” 话是这么说，她的目光却控制不住下飘，落在老板的腰上——估计时间真的是太短了，资本家的腰腹看着还是很瘦劲，没什么异样。 “我有事情想问你。”对方仿佛回过神来一样，终于开口。 “啊？”欣欢看他，发现莫老板虽然说要问她，可眼神也飘得厉害——虽然被她的问题拉回来了，可最后也还是落在她的头发上。 欣欢心里一紧：“对不起老大，明天周末我就去染回来，以后也都不染了！” “啊？”莫仁生的目光总算落到了她的脸上，有一点惊讶，随即轻咳一声，“哦，那个不急，我是有其他事要问你。” “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一下……那天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蜂蜜。”他好取取经。 欣欢愣了愣：“啊？哦，我家自产的土蜂蜜啊。” 莫仁生皱起了眉头，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欣欢的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自产的话……这意味着他面临一个“如何问下属要礼”的棘手问题。 这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纠结的莫老板陷入了沉默。 而他这冷酷皱眉久久不语的这样子落到欣欢眼里便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难道是蜂蜜吃坏了？ 欣欢有点慌。 “那个蜂蜜很干净的，我自己天天吃都没有问题，”她解释，“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喝给你看。” “不是，”他下意识否定，“我是觉得那蜂蜜不错。” 欣欢会意，猛点头：“那我这就去给你泡。” 她说着转身就跑。 “等……”莫仁生直觉她误会了什么。 其实就在刚刚，新人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他就……不知道怎么说，整个人都安定了，别说胃难受了，甚至一点异样都没有。 可她现在这慌张一跑，他不知道怎么又有点感觉不行——不，肯定是他想太多了。 对方也是刚怀孕，大概是同类相惜，同病相怜吧。 ——毕竟如果可以，谁想意外怀孕呢？ 目光落在面前压在马克杯下的孕检报告单上，莫仁生心情复杂。 出神间，门又刷地开了。 莫仁生还没反应过来，欣欢就已直奔桌前： “老板，马克杯借我用一下！” 莫仁生下意识地想点头，但马上反应过来不行。 可来不及阻止，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杯子上。 杯子被抬起——然后僵硬地悬停在了半空。 准确地说，是对方整个人都不动了。 “那个不是我的……”莫仁生下意识就否认。 可话刚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报告单上的“姓名”那栏。 莫仁生想扶额。 而余欣欢想逃。 可显然莫老板反应更快。在余新人想起落跑之时，他伸手按上电控关门，并且在余新人有进一步反抗前，大长腿一迈，抢先走到门口，把第二道机械锁也给上了。 “咔擦。”机械锁上得清脆利落，恍如断头台上铡刀坠落。 欣欢背靠办公桌，就像一只惊慌的鸡仔那样，看着屠夫莫老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眸色沉沉，步态从容。 欣欢张嘴想喊，却被动作更快的莫老板一把捂住。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欣欢只觉得身子被他一拉一带，再反应过来，就已被对方按进了电脑椅中，牢牢困住。 “闭嘴。” 莫老板的声音不响，手也捂得不算紧，但落在欣欢耳中，那清晰而冰冷的威胁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欣欢使劲摇头，示意自己绝对不喊。 可莫仁生却没有放开，而是缓缓开口：“听着，我知道你怀孕了。” 欣欢登时僵硬。 看她那样子，莫仁生心中暗叹一口气，知道自己确实是猜中了。 ——抱歉了。 他心中一边继续道歉，嘴上一边继续悠悠地说道： “实习期怀孕——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完全有理由直接开除。” “开除”两字很好地刺激到了欣欢，莫仁生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更白了。 “所以现在我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你也知道了我的，很公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欣欢使劲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可太明白了。 理论上，她现在就应该直接否认，告知莫老板他误会了——她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连传说中的“接吻就会有宝宝”的可能性也没有的菜鸡，哪来的实习期怀孕？ 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毕竟说了怎么解释之前为什么要网页查看怀孕页面？ 就算能解释得了，也逃不出上班期间不务正业，浏览和页面无关网页的行为——这种事向来可大可小，就看老板心情。 而且她要是真的走了……老板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她总不能做也做了，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了吧？ 她好歹要看到结果。 两下一衡量，不如继续让老板误会。 “唔……我绝对什么都……”她赶忙竖手指大声发誓。 可一张口就发现不对。 捂在她嘴上的手仿佛不受控制般紧了紧，随即像是触电般后缩。 还没等她想清楚发生了什么，莫老板已经垂眼收手。 ——她刚刚是不是碰到了什么？ 可看莫老板面沉如水，神色不改，似乎根本不在意那点细节。 欣欢定了定神，赶紧继续发誓：“真的，我保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绝对不会报警的。” 莫老板倏然望来，眯起了眼：“你还想报警？” 欣欢这才发现，最可怕的不是屠夫不笑的时候，而是他眯眼打量人的时候。 目光森冷，像是想着从哪里下刀合适。 欣欢又缩了缩。 莫仁生弯唇，勾出一抹笑：“还是说你已经想好怎么上法院告我了？寻求劳动仲裁？” 欣欢只想打自己一巴掌：“不不不，不会的，没那么严重……我知道你怀孕不容易——你看你好不容易要当爹了，如果你进去了，你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她说话太快，说完才发现对方的脸色更黑了，于是赶紧弥补：“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恶意，其实我是想恭喜你马上要做爸爸了。” 看对方没反应，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或者你比较喜欢当妈妈？” “闭嘴。” 莫仁生深吸一口气。 欣欢赶紧闭嘴，还比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可拉到一半，她又拉了回去：“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老板你信我，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随你处置！” 说完这才把嘴给封上了。 不用她说，莫仁生也确实在想该怎么处理她： 开除什么的已经不再选项中了——新人自己心里大概也清楚。 真开除了闹开了，事情大家都不好收拾。 现在这个情况如果留她下来，也确实有些好处…… 莫老板飞快地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下了决定：“明天开始你搬过来，就坐我对面。” 余欣欢瞪大了眼睛。 “先前没处理完的工作继续。对外的名义就是调为我的秘书，上班期间未经批准，不许擅自离开我的视线。” 第5章 一血 欣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那我现在回去……准备准备。” 她需要冷静冷静。 莫老板微微一笑：“一会儿我就让后勤给你把桌子安好，你把自己的物品搬过来。” 欣欢震惊：“不用这么急吧？” 莫老板收起了笑：“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 在打工仔茫然的眼神中，资本家再度眯起了眼：“我们是初创的游戏公司——” “我一定会为公司创造出应有的价值的！” 莫老板满意了：“没错，很好，就是这样，去吧。” …… 欣欢回办公室的时候，应该是脚步沉痛，脸色惨白若死。 对面老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那如丧考妣的神情，当即弹了发企鹅信息给她。 欣欢正烦着呢，看到消息跳顺手点开。 【咸鱼卧大门】：什么情况啊？ 【我欲上天】：我可能要永远地离开你们了 【咸鱼卧大门】：？？？？什么情况？你要含泪分了你最后的零食了？ 【我欲上天】：……你可以不用这么委婉 【咸鱼卧大门】：？老板要炒你？ 炒？ 要是真炒可能还更痛快一点。 毕竟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可让她天天和老板共处一室？ 零食还能不能吃？ 鱼还能不能摸？ 想到从此以后要落到资本家眼皮子底下的苟活，欣欢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幽怨地看了眼对面的老哥，拉开抽屉。 对面老哥回以无限同情的眼神，同时桌面上的图标又开始跳。 【咸鱼跳大门】：砍头不过碗大的疤，英雄还请从头再来 【咸鱼跳大门】：榴莲糖都给我吧，我不嫌臭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欣欢气得扒拉除了所有榴莲糖，当着对面剥了一颗，剩下的全塞到了那个小背包里。 然后在对面震惊痛惜的眼神中，她拉开抽屉往对面搬运物资。 第一趟第二趟还好，没什么事。 等到第三趟的时候，对面老哥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来吧。” “不。”欣欢警惕地护住了抽屉。 老哥无奈：“不计报酬总行了吧？” 欣欢想想，这样一趟趟跑确实不行。 她问：“你还有袋子么？” 老哥：“有一只。” 欣欢点头：“那行吧。” 然后她就在老哥震惊的目光中，把三个抽屉里的零食全部清到了桌面上。她平时瓶瓶罐罐大袋小袋，各种物资存得实在是不少，不消一会儿就堆满了半个桌面。 “这个抽屉，里面硬的外面软的。” “这个，里面干的外面湿的。” “这些是易腐的——里面是我攒的袋子。” 她说：“等我全部分类装好。” 而等她分类装好，老哥看她的眼神已经从震惊转为了崇拜。 这一番动作动静不算大，可也不小，周围已经有不少组员看了过来，目光中疑惑猜测了悟期待的意思皆有。 甚至坐在最里面的组长张翔也瞪了欣欢好几眼。 欣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顶着整个办公室的灼灼的目光，和对面老哥一起，大袋小袋地朝门口走去。 “你打算怎么回去？”老哥问她。 “坐公交啊。”欣欢没想太多。 老哥：“你这么多东西不打个滴？” 欣欢：“什么？我现在不走。” 老哥奇怪：“你手续还没办完？那干嘛急着搬东西？” 欣欢：“我不走，这边，出门直走。”抬头，下巴点点对面。 老哥的眼神已经有异：“你确定是这里？” 欣欢微笑：“是啊，从明天开始我在这里办公了，欢迎来玩，有糖。” …… 莫仁生怀疑余欣欢可能是松鼠转世。 虽然他知道孕妇胃口比较好，也见识过余欣欢的摸鱼吃零食能力，但是当余欣欢朝着他办公室源源不绝地搬运零食的时候，看着零食一点一点堆满桌面的过程，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震撼。 后勤的动作很快，给她在办公室角落里安了个座。莫仁生自诩慷慨仁慈，特地嘱咐人事搬了张稍大的桌子来，抽屉自然也大。 而等到欣欢将整个抽屉都塞得满满当当，桌子上甚至还出现了剩余的时候，莫仁生很快就修正了自己的看法。 ——这不科学。 莫老板想。 他调来的桌子明明比余欣欢原本用的那个的要大。 不过还没等他琢磨清楚储物空间转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看到新员工抱起桌上的零食朝他走了过来。 “老大，这是九制杨梅，生津止渴。” 糖果独立包装的湿腌梅子在他桌子上形成一个堆叠。 “这个是芒果干，特别甜。” 接着一袋包装简陋叫不出名字的——哦，看打印标签应该是hy超市自制的已拆封芒果干又落了下来，形成第二个堆叠。 “还有刚枪小龙虾锅巴，要是先前的那些你觉得太甜，想吃点咸的可以啃这个。尽管吃，我不怕吵。” 三小袋刚枪龙虾锅巴落在了芒果干边上，从小到大，形成了完整的三个堆叠。 莫仁生盯着面前颇具秩序感的三堆叠零食，陷入了沉思： 也许让她去设计游戏的背包储物系统不错。 而欣欢见老板神色肃穆，显然也有些意外。 她已经祭出了办公室最受欢迎的零食三大件，却没想到对面如此难以打动。 ——真不科学。 ——果然是冷酷无情资本家。 ——不愧是老板。 欣欢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执行“上班光明正大摸鱼最好的办法是让周围的人和自己一起摸鱼”策略、实现“创造良好办公环境”的难度。 莫老板不动，欣欢却不能不动。 她扫了一眼桌面，终于意识到零食攻略的漏洞在哪。 她朝老板鞠了个躬便回坐拿杯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杯热好了的冰爽柠檬茶走了进来，当着莫仁生的面加入蜂蜜，递到他的面前：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老大？” “新杯子？”莫老板问。 欣换点头：“是啊，入职时候刚发的，我还没过呢。” 新员工入职时发的杯子正是欣欢组正在开发的新moba项目周边，上面印着游戏看板娘，一位身姿妖娆眼神妖冶的小姐姐。 欣欢保证：“您放心，我自己有杯子。” 莫老板没理看板娘挑逗的眼神，抬眼望向欣换的桌面。那上面果然还有一只杯子，印着熟悉的酸奶logo，就是颜色不太一样。 “真的都是新的。”欣欢赶紧点头，“酸奶促销活动从我入职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呢，超实惠。” ——也就是说，在入职的时候她就获得了两只杯子，最后选择了商场促销款。 ——真是十分喜欢公司游戏的周边……呢？ 莫老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欣欢的两只杯子上又转了个来回，淡淡开口：“我有一只了。” 欣欢：“我知道，这只也给您了，不用客气——两只杯子换着喝，一只装茶一只装咖啡，您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喝一杯倒一杯也可……” “一只就够了。”莫仁生抬手打断她的构思。 他端起新被子，把茶直接倒入他的那个杯里：“回头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不用真不用，”欣欢摆手，“我去创造价值了。” 说完不等莫仁生反应，她就转身回了座位。 莫仁生没再说什么，而是慢慢喝了起来。 新人大概是为了讨好他，蜂蜜特地比上回多放了一点，桂花的甜香带着微酸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滑落到胃部，热乎乎的饮料果然是好东西，仿佛带着整个心肺都暖了起来。 喝到底时，甜味格外浓郁，甚至都甜得齁了。 可是这种感觉不讨厌。 莫仁生看了眼角落，又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勾了勾唇。 可能是欣欢特制的蜂蜜确实有用，莫仁生原本已经快阵亡的反应居然得到了很好的抑制。 一个下午都没再发生什么。 久违了的、全身心投入办公的感觉简直不能更好。 莫仁生非常满意。 他甚至有劲加班两个小时，并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时，终于想起来有点晚了。 对上新人频频偷看的神情，莫老板轻笑一声：“你先下班吧。” 几乎是在他宣布的瞬间，欣欢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哦，等等，麻烦再给我泡杯蜂蜜茶。”经过一个下午，莫总使唤新秘书已经非常熟练。 “没问题！”欣欢动作娴熟，很快完成任务，巴巴地站在莫老板面前，期待地望着他。 “去吧。”莫老板捧着手中的蜂蜜茶，啜了一口，目光仍旧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我走了！”欣欢几乎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回坐抄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步履轻盈地离开了办公室。 “嗯。” 莫老板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门外哒哒的奔跑声，心情愉悦。 他想，问题总算解决了。 可这个愉快的念头刚刚冒起来就有点不对。 准确地说，在门外的脚步声消失的刹那，他又不好了，非常熟练地。 …… 欣欢出门的时候是痛苦的。 她需要公交坐2站，然后地铁再坐7站才能到家——平时这路不算远，可关键是她好饿啊。 一阵秋风吹过——她还冷。 公交车站边上的面包店里飘来暖烘烘的、勾人心脾的香味。 欣欢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跺跺脚，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端了杯高脂高热的奶茶，还有一小袋牛油卷，在瑟瑟秋风中两口一个地啃了起来。 谁能想到，进老板办公室的第一天就要加班？ 简直无情无义好么？ 强占民工996。 ——不，996还有加班工资，她可什么都没有。 欣欢搓搓手，伸着脖子朝来车的方向又张望了下。 红灯刚过，一溜的私家车闪着灯卯足了劲奔来，其中一辆造型打眼的银黑奔驰vision冲得尤其猛，和飙车游戏似的嗖一下就窜到了最前。 跑那么快干嘛？ 她后退几步，不想再被刮一脸冷风。 然后她果然没被刮一脸风。 因为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熄火。 车窗摇下，驾驶坐上的莫老板在黑暗中望来，神色晦暗不明。 “上车。”他说。 ——这什么？是要送她回去吗？ 欣欢有点感动。 资本家果然还是有点人性的。 “谢谢老板。”她赶紧钻入副驾。 “你住哪儿？”他问。 欣欢报了个地址。 他说：“那不远。” 欣欢点头：“是啊是啊。” 莫老板问：“你会开车吗？” 欣欢：“啊？会的，寒假刚考的驾照。” 莫老板：“那你送我回去。” 第6章 二血 ——他在说什么？ 欣欢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可怜的少女被迫加班两小时、饥肠辘辘地在寒风中等车回家的时候，神仙大佬开着闪闪亮的车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开口就让她送人回去？ 神仙大佬莫老板仿佛一点也没觉察到自己在做什么，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报上了他的地址：“我住的地方就在地铁文清路过去的清江湾，你送到以后，正好小区门口地铁回去。应该比你就这样回去还快一点。” ——他是认真的吗？ 欣欢怀疑。 莫老板推开车门：“你这样坐回去应该要7站吧？送我回去以后往回坐，你就只需要坐2站。” ——这是何等样的魔鬼数学？ ——为什么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可又哪里不太对呢？ 她试着推脱：“我考完以后就没怎么开过，要是挂了蹭了不好吧？” 莫老板关门的动作顿了顿：“方向盘会用吗？刹车总知道在哪里吧？你坐着听话就行。” 他甚至特地冲她笑了笑，语气温和。 欣欢一个哆嗦，最后还是把怀里的奶茶一饮而尽，牛油卷塞到小包里，乖乖地下了车，和莫老板换了个位置。 车门关上，她一边心里想着调节座位后视镜开空调等等，一边忐忑不安地伸出手去。 搭上方向盘，欣欢“咦”了一声： “老板，你这个方向盘怎么是方……”的？ 话音未落，便有蓝光在方向盘下一晃，如同水波一般从车头扩散至车尾，然后收束成线，勾勒出整车内部包括座位在内的流畅线条。 同时，中控台的数字屏和前挡风玻璃上的ar屏亮了起来，车载系统开始运作，对她进行扫描和自动驾驶体感调节，后视镜拍摄到的影像也直接投在了ar屏两侧。 这么高科技的吗？ 欣欢目瞪口呆。 老板的车外面看也就是辆普普通通的跑车，可谁能想到，里面简直就像飞船驾驶舱一样？ ——太酷了！ ——老男人的品位看样子还可以嘛？ ——不对，她要怎么开？ 欣欢总算想起看副驾。 “老大，我……” “有驾驶辅助系统会告诉你往哪里走，你把好方向盘，情况不对就踩刹车。”莫老板直接后倚，闭眼放松。 “可是……” “傻子都会开。” “……” “回家。” 还没等欣欢想明白黑心的神仙大佬为什么不自己开，魔法车就随着他的语音指令启动起来了。 一路风驰电掣四平八稳。 等她从不真实的恍惚感中回神，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欣欢恋恋不舍地从车子里钻出来，熄火锁车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虽然那酷炫的车内特效也没了，不妨碍她再想象一下。 可这一看之下，她好像发现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原本至简的中控台右侧，也就是靠副驾的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个后面加上去的凸起圆盘，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但是看起来实在丑陋，可以说破坏了整车流畅感，突兀得就像是美人脸上长了个瘤子——刚才她太紧张居然没注意到。 “那个是什么啊？”欣欢问前方带路的莫老板。 “恩？”走在了前面的莫老板转头，顺着欣欢的目光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老大？”欣欢奇怪。 这个问题很难吗？为什么老板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放车载香水用的。”他回头继续往前走，“已经很久没用了。” 说着走到了电梯门前按下。 ——原来如此。 欣欢理解了。 “原来是车载香水，”她边感叹，边往电梯里钻，“我就说您以前怎么会用那种……呃？” 电梯门关上，可莫老板半点没有按楼层的意思。 “怎么了？”莫老板侧脸看她，笑吟吟的，可欣欢就是觉得冷飕飕的。 “没什么，”欣欢赔笑，“您给按个地上层？” “吃饭了吗？”莫老板明明没动，欣欢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算是吧。”欣欢眼神乱飘，“我刚吃了点别的，不饿的。” “哦，”莫老板声音幽幽，“既然没吃，要不上去坐坐？” “……” “一起上去，正好也给你看看我平时到底用的什么香水？” “……” 如果不是莫老板眼神和声音一样冷，这一番话下来，她简直都要以为这是传说中的职场x规则——不，现在这情况看起来好像也好不了多少。 “嗯？”莫老板的手已经按在了四层上。 欣欢吓得一个激灵：“不了，我只会煮速冻水饺，连个蛋都蒸不好，还容易烧焦东西，你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孩子可怎么办？” “……” 欣欢：“我的意思是香水用多了不好，万一有个麝香什么的滑胎怎么办？” “……” ——好像更糟糕了。 欣欢真的要哭了。 ——怀孕中人这暴脾气……真的太难了。 怎么办？ 道个歉？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想来想去，欣欢还是一咬牙，把小包中最后的晚餐——剩余两只压扁的牛油卷给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饿着肚子容易心情不好，”她说，“这是我晚餐……您要不先吃点垫着肚子？”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虽然是她最后的晚餐，但对老板来说也是残羹冷炙。 可哪怕被拒绝，她这以实际行动道歉的意思也应该能传达到了。 “恩。” 然而对方接了。 她忐忑抬眼，虽然没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什么更多的意思，但这一茬算是揭过去了却是无疑的。 ——怀孕中人的想法果然不是凡人能揣度。 欣欢想。 待到一阵冷风吹入，她才反应过来，莫老板最后还是按了一楼，并先行走出了电梯。 看她毫无反应，莫老板掀了掀眼皮：“怎么？还想上去？” 欣欢赶紧小跑出去，没几步便发现莫老板还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楼外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她停脚：“老大？” 莫仁生没停，走到她边上才开口：“这段路有点黑。” 欣欢茫然，这片高级小区灯火不能说是明熠，但也绝对不是闹鬼的那种黑，应该说是和环境相得益彰。 ——可能对老板来说不够亮吧。 她不敢多想，赶紧跟上一声不吭的莫仁生。 小区绿化极好，虽然他们下车的地方离大门直线距离不远，但这样弯弯绕绕的，也走了大约有十五分钟。 到了门口的时候，莫老板忽然开口：“你微信多少？” 欣欢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善如流，向老板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 “到家了发条信息。”莫老板说。 “啊，好。”欣欢点头，低头掏手机打算调导航地图，“那我去地铁站了。” “不用。”莫仁生朝路边招了一下，“我帮你叫了出租。” “可是……” “这里走到地铁站要十五分钟。”他说。 ……说好的两站路呢？ “到了截图给我，报销路费。” “谢谢老板！” 就这样，欣欢到家以后给莫老板发了信息。 对面秒回红包。 欣欢怀揣着小小的期待。 点开，果然是毫无惊喜的二十四块五毛，一分不多，连个整都不给凑。 ——对资本家就不应该有任何期待。 这样想着，欣欢恨恨地把那个名为“nolifer”的id改成了“宋江”。 刚改完，手机就响了起来，跳出标记为外卖的陌生号码。 ——可她没点外卖啊？ 和对方再三确认后，欣欢下楼，从黄马甲手里接过了一袋大大小小的食盒。 看外包装，是附近一家中式快餐，米饭尤其香软弹牙。除了市场价格高点，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再看外送标签，是最受欢迎的红烧狮子头套餐，价高质优，附带汤和小菜，平时欣欢也舍不得点。 目光落到标签最下面，赫然是匿名用户“莫先生”。 …… 莫仁生从洗水池上爬起来，打开水龙头漱口抹脸，抬眼看了眼镜中的人，表情平静到麻木，已然熟练。 走出卫生间，餐厅桌上五袋外卖——包括他过去颇喜欢的红烧狮子头，都吃了不过一口，却已经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不，靠得近了，混在一起油腻味道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他草草将饭食打包，扔到了厨房垃圾桶里。打开冰箱，从上到下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关上，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转回餐厅，拧开了保温杯。里面的蜂蜜红茶热气腾腾，和着香味一下子就勾起了食欲。他喝了一口，再看桌上那两只模样看着颇为凄惨的牛油包，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觉得饥肠辘辘。 ——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不下去了。 饥饿让他思维迟钝。 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这点东西，倒在沙发上，大脑放空，半点也没了继续工作的兴趣。 而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打算怎么处理肚子里的孩子？ 第7章 三血 莫仁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或者说是故意忽视了什么。 他一直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样”处理这个孩子。 好友的话提醒了他，是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怀孕了”的准备。 怎么会有男人需要做这种准备？ 怎么会有男人会去做这种准备？ 从高中之后，他就常年漂在国外，见多了晚婚晚育不婚不育，虽然家中父母有催促的意思，让他早生后代，继承家族事业，但也不算催得太紧。 他也一直是无所谓的状态，打算能拖就拖。 反正婚姻么，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合伙人。 作为合伙人中的男方么，理所应当是事业第一，也没有什么第二选项。 ——可现在他有第二个选项了。 是生下来一边带娃一边拼事业？ 还是直接打了？ ——答案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一个男人，事业上升期，意外怀孕了，还能怎么处理？ 想通了这一茬，莫仁生直接回了条信息过去。 【nolifer】：你有办法拿掉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半天，最后跳出来一条：那你明天过来做检查，我们当面聊。 虽然也不知道对面在纠结个啥，不过这意思应该就是答应了。 一想到能摆脱这个莫名其妙的情况，莫仁生顿感身心一轻。 他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好友把这个孩子给拿了，好过这么多天的折磨…… 手机震了下，对面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赤脚游医小贱贱】：我个人建议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体验很难得啊，你不想试试？ 莫仁生这才反应过来来，对面很可能是出于“科研”的目的想劝他把孩子留下来，差点没气笑了。 【nolifer】：不行。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说不行就不行了？你问过孩子父亲的意见了嘛？ 简直是恶意提问。 【nolifer】：没父亲。 【赤脚游医小贱贱】：那孩子他娘？ 【nolifer】: 滚*** 对面似乎对他的粗暴感到震惊，过了一会儿，又迅速发来两条超长的： 【赤脚游医小贱贱】：不是我不给你打——你得先搞清楚，这个事情以前从来没人做到过，至少没给男人做过。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要知道，打胎是有风险的。虽然原理是不是完全一样不清楚，但是从经验来看，我劝你慎重。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也不差钱，不怕养不起娃啊。 虽然条条在理，但莫仁生看得心烦，直接拉黑了他，决定明天过去就诊时候再放他出来。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另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谢谢老板！狮子头超好吃！[图片] 一串感叹号，简直能让人直接想象到对面眉飞色舞的样子。 莫仁生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想回一句不客气。而对方很快又发了第二条。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老板你多吃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早点休息！ 原本已经划到发送上的手指又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删除了原先的回复，道了一句“晚安”后便关闭了对话。 莫仁生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人。 可这两个家伙的劝阻还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很不妥的决定。 左思右想，莫老板决定先收集点信息，以供决策参考。 根据生活经验，他先搜了“无痛人流”，结果连翻四页都是什么“梦幻三分钟”之类的广告，根本无法验证真实性。 出于谨慎，莫老板又把关键词换成可“流产”，跳出来的相关的话题居然都建成了贴吧，标题一溜的【xxx的忏悔】【xx的醒悟】，不用点进去都能感觉到字字都透着血泪。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起来平和讨论的母婴论坛，再一搜索，发现里面所有和“未婚先孕”“流产”相关的帖子，都是一篇小型纪实文学，其中关于“小手术”冰冷残酷的过程描述得活灵活现，看得他肚子一紧；再往下拉，各种痛骂渣男的楼层用词都不带重复的，哪怕他不躺枪看着都难受。 ——这具体情况应该还是需要具体分析吧？ ——男女应该是存在差别的吧？ 莫老板试图理性分析，认为女性在流产中受到的痛苦——也许他不一定会碰到呢？ 对，虽然他的情况看起来很罕见，可万一其他人也有呢？ 这样想的莫老板把关键词换成了“男生子”——结果居然出来不少。 他精神一振，细细看了下去，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新世界的大门不欢迎他。 午夜十二点，莫老板躺平床上，双手交卧于腹部，目光沉重。 在新世界逛了一圈后，他已经开始有点动摇： 好友并非完全欺骗他，堕胎确实对身体有损——他后面又去查了些论文，虽然样本都是女性，但也足够他警惕。 技术成熟的、针对女性的人|流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这种情况？ 掌下的腹部尚且平坦，但是一想到那里确实有什么安静地躺在里面——明明是那么奇异的事情，可他却并不觉得多么害怕。 直觉的，他知道那是一个安全的、甚至有点宝贵的存在。 甚至当他手掌放在那上面的时候，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里特别的温暖…… 和好友说的一样，如果能够接受这样的存在，他不是养不起——可生下来的话，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不想和好友讨论这个话题，先不说两个大男人，至少今天对方已经被他拉黑了。 ——可这种事情能和谁讨论呢？ 公司已婚女性？王玲？ 意外怀孕女员工？余欣欢？ 莫仁生陷入了深思。 …… 莫仁生本来想找人事主管王玲旁敲侧击，可刚到人事办公室，王玲就一脸为难地迎了上来，和莫仁生先简单汇报了工作。 莫仁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积极地说工作的事，但这种态度还是值得赞赏的。 听她说完，他正想象征性地鼓励两句，就见王玲露出了很是不好意思的笑： “莫总，我今天想下午请假半天。” 王玲说的时候十分忐忑，从她复工以来请假次数虽然不多，但也有个三五次，记得上次的时候，莫老板的脸色已经不是太好。 “家里孩子发烧了。”她又解释了一句。 莫老板听到之后皱起了眉：“你先生呢？” 王玲心道果然。 她解释：“我先生正在出差——现在还是托邻居帮忙先看一会儿。” 莫老板神色依旧阴沉：“生孩子这么麻烦的吗？” 王玲心头一跳。 只觉得这话听着着实不详。 就在上个星期的会议上，老板还再三强调，要杜绝在上班时间忙私人事务，充分利用上班时间创造应有的价值。 “是真的没办法，”她说，“如果可以谁想这样呢？莫总，我是真的……” “一个人就带不了吗？”他打断了王玲的话。 王玲愣了愣，有点跟不上莫总的想法。 她干笑：“莫总，这——家里还是需要有人搭把手，结婚就是合伙过日子啊，带孩子就更需要了。” 然后她看到莫总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心惊肉跳的等待中，莫仁生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去吧，就算你本人的病假，绩效就不扣了。” 王玲瞪大了眼睛，随即高高兴兴地谢过，并保证上午一定高效超额完成工作。 莫仁生对王玲的快乐并没有多么深刻的触动。 只是王玲的话让他再度对“独自抚养”孩子产生了怀疑。 他也不是完全和社会隔绝的人，虽然经济上没有多大问题，也知道请人带孩子多少存在些问题。 ——果然没有搭档是不行的吗？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莫仁生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了欣欢。 新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飞快地敲打着什么，一副极度专注的样子，根本就没注意到他走进来，更别说给他倒杯水什么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莫仁生一看到她那头绿发，就觉得神清气爽。 连带着她那张原本看着过于学生气的脸都顺眼了许多： 轮廓圆圆的，双颊也有点肉，但是看起来都很柔软，尤其嘴角总是一直翘着，很容易让看的人也受到感染…… 真的小。 莫仁生想。 但是从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到未婚先孕的困扰——也许他可以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有了一丝更加奇怪、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想法： 那天知道她的情况后，他试探过两次，发现欣欢确实没有男朋友——当然也可能是已经不愿意承认了。如果对方不愿意负责的话——那么看在他们相处愉快、情况相似的份上，也许可以相互帮助也说不定…… 不知不觉地，他就已经缓步来到了她的身后，也看清了她敲敲打打在做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图片，画着长着两只头颅的独眼法师，准确说是两只头共用一副身子。 “这是什么？”他问。 “啊？”欣欢惊了惊，但看清是莫老板以后，稍微放松了点，“这是我们组设计的新英雄——我的提案。”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洋洋得意。 莫仁生挑眉：“就这个风格？”言下之意是真的丑。 确实，这种大腹便便又造型奇异的角色，和新moba看板娘的风格看着完全不一样。 欣欢不乐意了：“丑怎么了？有趣才是关键啊——老大你看，这个连体角色需要两个玩家操作，一个控制行动，一个控制技能——真正的同穿一条裤衩，既可以互帮互助，荡起友谊的双桨，也可以互扯后腿，踏上一条说翻就翻的快乐之旅，简直不能更棒好吗？你看这个z技能……” 她说得眉飞色舞，半天也不见莫仁生开口，才反应过来哪里有点不太对： 为了仔细看她的技能，他直接从后面凑到了她边上，在她的鼠标上点了几下，拖动角色观察——这动作乍看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在于他们挨得太近了，而且这个姿势，几乎就是他从后面圈住了她…… “还不错。” 他开口，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温柔而痒。 她只觉得一瞬间血气上涌，脸都要烧开了。 她甚至不敢转头，捏紧了搭在腿上的手——即使心底仿佛生出了某种危险的蠢动，吸引着她，让她就这样悄悄看一眼。 可欣欢还是不敢动。 而莫仁生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异样。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个角色上：丑是丑了点，但确实有趣——是个有天赋的、能激发玩家合作、和朋友共同玩耍的英雄。 可吸引他的不仅仅是这个角色设计——互帮互助什么的，正好对了他的想法和胃口： 他们正好知道对方的情况。如果将孩子生下来，那么他需要人帮忙，她也会需要的。比起雇佣关系，他其实更希望形成一种健康的、新颖的、良性的“合伙”关系…… 虽然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想好…… 莫仁生只觉得有点期待，又不太敢往下想。 不过唯一确定的是，只要欣欢愿意，他不介意再多养一个。 就这样抱着探寻新关系的念头，莫仁生假装漫不经心的地开了口：“不错的角色，说到合作……我正好有个问题要问你。” “昂？” 莫仁生本来想直接问欣欢愿不愿意一起，不过他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保险起见，他决定先迂回一下：“你觉得，如果就一个人的话，那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怎么处理？” 欣欢一下就清醒了，登时浑身冷汗： 老板这是在问啥呢？问他的那个？还是他以为的她那个？听这意思，应该是问他自己吧。 这可让她怎么回答？ 说留下来肯定很奇怪吧？ 哪有人会这么劝的？ ——而且莫老板怀孕这事，受难的哪里仅仅是他自己？她也饱受良心折磨好么？ 保险起见，她选择了传统说辞：“老板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以后一定还能碰到更好的人——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莫仁生看着她，神情奇怪。 欣欢觉得自己可能话说得不够明白，咬咬牙：“为了你以后的幸福，为了对小生命负责，这个连爸爸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还是不要留着了吧……而且流产就是个小手术，一点也不疼的，据说很快的，三分钟。” “据说？”莫仁生慢慢站直了，居高临下看她的表情有点冷。 欣欢：“……我，我也就是听说。” 莫老板笑笑：“这么说，你的孩子——你也不打算留着了？” 欣欢一噎，然后狠下心点了点头：“当然不能留，必须不能留。” “行，你说得很对，”莫老板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们一起，费用我出。” 第8章 助攻 欣欢，女，二十一，母胎单身，第一次收到英俊异性的邀请。 然而邀请内容极其不粉红，甚至可以说是血腥。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c展开啊？ ——被邀请一起打胎还费用全包是什么鬼？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在人群中多瞪了他一眼吗？ 她当然是拒绝的：“老大，这种事就不麻烦你了吧。” 莫老板笑得宽慰：“顺便的事，怎么叫麻烦？” 欣欢继续拒绝：“私人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占用公司资源？” 莫老板还是笑：“这个费用我个人出——既不增加公司负担，也能体现公司的人文关怀。” 欣欢想再挣扎一下：“那个我今天……我还没准备好，不如改日吧。” 莫老板表情严肃了点：“这种事情怎么能拖？当然是越早越好。而且无痛人流就是个小手术，很快的，三分钟。” 欣欢：“……” 莫老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种事情，女孩子一个人去容易被歧视，还是人陪着比较好吧？虽然医生是我熟人，但也要注意。” ——所以这种莫名熟练、甚至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欣欢整个人有点懵。 此刻，她唯一能想明白的是，她说不过这个人 ——让她嘴贱。 欣欢悲恸地想，早知道还不如澄清莫老板对她的误会呢。 不，谁能想到莫老板会这么急着拉她一起去打胎呢？根本不给她弥补漏洞的机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想。 …… 莫老板找的医院果然高级，绿树掩映，白楼洋气，外面看着就像是养生会所，开进去还要不少路。 上了老板的魔法科技车之后，欣欢总算镇定了一点。 开车的时候，她想到了对策： 一会儿肯定有和医生独处的情况，再实在不行，就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掉了，这个计划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吧？ 她是这么计划的。 也是真心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在看到莫老板的私人医生的瞬间，她突然不确定了。 私人医生长得很是打眼，和莫老板完全不同的类型：身材高瘦，眉眼精致，睫毛尤其纤长。他穿白大褂垂眼侧坐在阳光充沛的窗子边，圣洁得就像是自带光晕——仿佛只可远观。 欣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虽然对方还带着口罩，但是完全不影响他给人的观感——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欣欢觉得对方好像有点眼熟。 医生瞥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欣欢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不过马上，她就知道了。 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他那张漂亮到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脸，冲她笑笑。 这相貌，这光线，配合在一起看得欣欢有些眼晕。 ——应该不是认识的。 欣欢想。 这么好看的人她不可能不记得。 对方容光灼灼，她不敢直视。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她看。 为什么对方呢？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欣欢被对面看得颇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怎么了？”莫仁生觉察气氛有点奇怪。 他这个好友对外人绝对算不上太亲切，尤其对待女性向来不假言辞。之前还和他抱怨过好几次被女病人骚扰，之后就很少会在接诊的时候，当着对方的面拿口罩下来。 不过这奇怪的感觉就是一瞬。好友开口：“莫总，不介绍一下？” 莫仁生回神，便按照商务惯例规规矩矩地当起了介绍人：“这位是我的朋友，倪衮之倪医生。” 一听到名字，欣欢消了疑虑：没听过的名，不是认识的人，“这位是我的助理余欣欢。” 倪医生伸手，和欣欢虚虚一握：“幸会。” “倪医生好。”欣欢只敢看对方下巴，露了个自觉颇为真诚的笑，“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然后她的手便突然被人捏紧了。 嘶—— 欣欢差点没叫出来。她惊异抬眼，可还没触及对方目光，他便已经松手，转开了眼——好像刚才那一下死亡之握是她的幻觉。 ——这医生怎么回事？ 欣欢被人突然阴了一下，心里不爽，但是也不好当着老板的面撂对方的脸，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过。 “说吧，你们今天来是干嘛的？”倪医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莫仁生更奇怪了：他昨天是拉黑了这家伙没错，可早上就解除了，然后约了下午过来检查——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十分警惕的表情？ 难道是因为余欣欢？ 莫老板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来，两人一起来打胎是临时决定的事。当时他气在头上，确实忘记和倪衮之说了。 莫仁生轻咳一声：“欣欢是自己人，没事的。” 本以为这样解释没问题了，不想好友一声冷笑：“你确定吗？” ——？？ 莫仁生有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倪医生：“你这个助理看着年纪不大吧？毕业了吗？” 莫仁生：“欣欢是刚毕业，但人不错。” 倪医生笑笑：“莫总，你和她才处了多久？就知道人不错了？有些人呢，哪怕认识十几年，也还是心口不一，嘴上说着你好，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没准转手就把你给卖了——哦，抱歉，我不是说你。” 欣欢：“……” 莫仁生觉得好友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实在有点……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这样欺负人家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实在有点过了。 莫仁生解释：“欣欢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所以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就行。” “行吧，”倪医生又瞥了欣欢一眼，后者只觉得皮肤生疼，“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不要后悔就行。” ——这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欣欢更迷惑了。 她忍不住去看老板，却见老板也颇为困惑。 “关于你的情况有点复杂，”倪医生不再理他们，低头对着电脑一通狠敲，“我建议你再做一次检查，排除假妊娠，如果确认无误，我再和你说下一步怎么操作。” “要等很久吗？”莫仁生问。 倪医生头也不抬，继续手上噼里啪啦：“你上次不是做过一次吗？上次多久这次就多久。” 那看来至少要半天。 莫仁生点头，指了指欣欢：“那就先不忙我的，你先给她检查吧。” “检查什么？”倪医生终于停手。 “同样的检查，”莫仁生尽量说得委婉，“她的情况和我差不多。” 倪医生面上那一点虚伪客套的笑容也终于消失。 “她怀孕了？”他问，“你干的？”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欣欢忍不住对老板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然而莫仁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没有直接否认：“总之你给她先做个检查吧——然后接下来的你看情况处理。你的技术肯定没问题。” 说完冲欣欢安抚笑笑。 但欣欢没错过：莫老板转头看她的瞬间，倪医生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格外阴冷，那样子就仿佛她做了什么断人财路灭人九族的恶事，一副随时像把她拖走切片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有变态潜质的神经质。 欣欢突然就怀念起莫老板杀人犯一般的眼神。 比起他的朋友，莫老板真是太亲切了！ 正想着，倪医生已经啪啪啪啪打好了单子，一份塞给莫老板：“你先去预约，顺便做个营养监测。”神色冷淡，仿佛无事发生过。 莫仁生自知好友脾气古怪，冲欣欢安抚性点头，就出门检查去了。 “那我也……”欣欢硬着头皮伸手。 “你什么？”倪医生无视了欣欢主动伸过去接单子的手，面上笑容尽去，满脸鄙夷，“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余欣欢。” ——？？ 这副你妈在教训你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余欣欢就是再自欺欺人，也发现不对了。 出于礼貌——以及出于她原本和医生私下交谈的愿望，她还是谨慎而礼貌地问了一句：“倪医生，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对方目光更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把她抽筋扒皮那样——可最后发现欣欢眼里确实除了疑惑就是茫然，当然可能还有一点害怕…… 倪衮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咬牙道：“十三年前，绿景小区，你就忘记你做过的那些事了吗——” 这么久远的事？ 欣欢飞快算了下，那会儿她差不多才小学吧？ 作业不多，玩心不死，她放学就拉一大群人疯玩，难道是那群小伙伴里的？ 她仔细盯着倪衮之看了半天，不记得自己有个这么貌美的同伴——不过别说，眼睛这一块儿看起来还有些印象。 而且姓倪…… 不期然的，脑中一道身影闪过。 欣欢“啊”了一声。 倪衮之露出了满意的笑，虽然还是冷，但依旧满室生辉。 欣欢惊呼：“倪胖胖？！你是倪胖胖！倪胖胖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欣欢记得倪胖胖。他们以前经常一大群人一起玩，虽然倪胖胖不是最棒的伙伴，但绝对是最胖最听话的那个——他就住她楼下，每次一招呼就出来。 虽然碰到小伙伴很高兴，但是欣欢马上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这样大呼小叫实在不好。 她有些激动：“倪……医生，对不起，你变化真大，怎么做到的？” 倪医生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仿佛不屑回答。 欣欢又问：“你不是搬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欣欢就看到倪医生又变了脸，比之前好一点，但也森冷得很。 她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欣欢百思不得其解。 倪医生：“你管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倒是你怎么回事？” 欣欢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之一，正是要和医生好好说说，让医生给自己打个马虎眼过去。倪医生不仅是她的熟人，还是大熟人，简直不能更好。 欣欢心下激动，刚要开口，却听倪医生又是一声冷笑：“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欣欢茫然：“我以前怎么样的？” 倪医生：“还用我说么？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 欣欢：“什么样子？” 倪医生：“莫仁生……他作为朋友是还不错——但是你要是想当他的女人，靠怀孕上位，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欣欢：“……” 倪医生看她不说话，脸色稍微好了点：“你跟着他干，应该已经看清楚了，他是那种一心只有事业的人，你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是阻碍。” 欣欢：“我没……” 倪医生挥手：“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总之他能亲自带你过来已经不错了，你就知足吧——好了先去验血。” 欣欢终于忍不住了，双手砰地在桌上一撑：“够了！” “哗啦——”倪医生的转椅带人，直接向后滑出一大步。 倪医生：“……” 欣欢：“……你这么激动干嘛？” 倪医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反应过度了，当即稳住气势，眼神冰冷，先行控诉： “叫什么？医院里不要大声喧哗。” 欣欢理亏，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立刻软了脸色：“我这不是想好好和你说么？倪……医生，我其实根本就没怀孕啊。” 倪医生先是一愣，随即更气了：“没怀孕？没怀孕那他干吗说你……等一下，假怀孕骗婚同样恶劣，先说好，我是不会帮你的。” 欣欢急了：“这怎么行？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想骗婚？” 倪医生狐疑，随机露出愈发难以言说的神色，仿佛欣欢是个变质的苹果： “你好好的不学，还想学国外那套开放关系吗，当心被人骗色……等一下，你又不想结婚，又想说你怀孕，你到底想干嘛？” 欣欢无语了。 她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曾经那个腼腆羞涩的倪胖胖。 “你先别说话，”欣欢回忆了一下以前当领头人时的气场，拉下脸来瞥倪衮之——对方仿佛终于回忆起曾经被支配的恐惧，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 欣欢有点想笑，但旋即想到此行目的，继续板着脸靠近倪衮之，逼得他一点一点地后退。 “我根本就没怀孕——我也不想骗婚。”她说，“但是莫老板以为我怀孕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撑住倪医生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你就告诉莫仁生，说手术已经做完了，孩子已经打掉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多说。” “为……” “没有为什么。”欣欢笑笑，“不然我就把你当年干的那事说出去……别这么看我，我记得很清楚，胖胖。” 倪医生仿佛呆住了。 欣欢眯眼：“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莫老板好，当然也是为了你好，所以……” “你们在干什么？” 莫老板的声音在门口炸响，炸得余欣欢一个激灵，赶紧站直。 莫仁生本来检查完了打算继续等医学影像，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总惦记着欣欢，惦记着好友那有点奇怪的态度。 理智上，他认为两人应该不认识。但是直觉上，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再联想到好友向来不太客气的说话方式，莫仁生就有点坐不住了。 欣欢对外是他的助理，他带来的人。 老板在外怎么也得照顾好自己的员工。 就这样，莫老板又绕了回来。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开门的瞬间，从他的角度看去，就是光天化日之下，余欣欢背对着他，把貌美如花的倪医生压在转椅上。 再看这两人的神情，一个惊惶赔笑，一个茫然无措。 ——简直是…… 还没等莫老板想清楚是什么，余欣欢先回了神，赶紧解释： “不是的，你误会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 第9章 皆杀 说完欣欢就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这情况也不太对。 莫老板面色黑沉，目光如刀：“你们什么情况？” 余欣欢：“老大你误会了，我们真的还什么都没做。” “还？”莫老板的脸更黑了。 余欣欢：“真的，你听我解释——我的意识是，倪医生要给我检查呢。” 莫老板：“检查什么？” ——这可让人怎么编？ 欣欢太难受了。 自从遇到莫老板以后，她说谎的次数呈指数上升。 “我给她简单看了下牙齿，”倪衮之倒是反应得快。 他已经恢复冷淡，还是那副懒得多看欣欢一眼的样子：“本来怀孕前就需要检查牙齿，我正好顺便给她看一下。” 欣欢忙不迭点头。 莫仁生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反应过度了，有些抱歉，但又有点拉不下脸来，只得换了个话题：“你们检查完了吗？” 倪衮之：“刚我和她先聊了下，基本的问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片子呢？” 莫仁生：“还在等——还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倪衮之皱眉：“不是让你先等着么？不要都挤在我办公室。片子出来以前你不要过来了——如果没有大问题，我一会儿把她的手术先做了。” 莫仁生：“那现在……” 倪衮之转头，冲欣欢温和一笑：“先抽血。” “我？”欣欢懵了，“必须抽？” 倪医生重新板起脸：“当然，不抽血我怎么给你诊断呢？难得来一次，多抽点，万一还有其他什么毛病呢？正好一套检查完了，莫总不差这点钱。” 欣欢：“……” 莫仁生：“……” 当着莫仁生的面，欣欢实在不好多说什么，也怕莫老板真的看出点什么来，只得认命地和倪医生一起去抽了一大管血，路上顺便交换了微信。 等到三人重新碰头的时候，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倪衮之一直在电脑上翻影像，一声不吭。 莫仁生虽然看不懂，但看好友样子，也能感觉到结果可能不太好。 转头，他见欣欢白着张脸，有点萎靡地坐在小凳子上，不觉出声安慰：“没事的——等会儿我请你出去吃好吃的，补一补。” 倪衮之闻言忽然转过脸来，目光在两人间逡巡，也不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过了会儿，他问莫仁生：“你孕吐反应已经没有了？什么都能吃了？” 莫仁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现在只是偶尔。吃得不多，但是余助理给我挑的东西我都能吃得下。” 倪衮之又看了眼欣欢。 莫仁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倪衮之这一眼简直堪称情感复杂、意味深长。 ——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没等他想明白自己到底不舒服什么，倪衮之双手交叉在腹，向后一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莫仁生：“好消息吧。” 倪衮之：“好消息就是，你确实怀孕了，毫无疑问，而且胚胎发育十分正常，恭喜你。” 莫仁生：“……坏消息呢？” 倪衮之示意他看屏幕：“坏消息就是，你的情况类似于宫外孕。” “……” 倪衮之：“一般的宫外孕指的是怀孕后胚胎着床的位置在宫腔以外的地方，比如说输卵管之类的——但是你的情况不完全一样，毕竟你是没有子宫的人。” 莫仁生：“……” 欣欢：“……”听着总感觉有点疼痛。 倪焕之：“你这种情况更像是腹腔宫外孕，更直白点说，就是你的‘子宫’——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长在了你的腹部，如果从着床位置、胚胎发育还有子宫变化来说，其实一切正常——除了你的子宫没有出口。” 莫仁生：“所以你的意思是？” 倪焕之：“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建议你打胎，因为这意味着你需要做一个大手术，类似于剖腹。” 莫仁生：“如果我坚持呢？” 倪焕之：“从来没人做过这种手术。” 言下之意就是风险很高。 “怎么会？”欣欢忍不住出声，“真不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莫仁生总觉得听到不能打的消息后，余欣欢的脸色似乎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难看，似乎很焦急的样子。 仿佛他不打的话，天都要踏下来了。 她应该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才这么急。 可他就是不舒服，十分不舒服 就像是潜藏在水下的阴影，看得见，摸不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腹部里的东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猛地紧缩。 所有血液像是一瞬间朝着不知名的黑洞褪去，四肢突然发凉，他突然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两张焦急的脸同时出现在了他上方，背着光，看着……很是一言难尽。 尤其是欣欢，看到他醒来的样子简直是喜极而泣，抓着他的手不停地念叨：“不打不打，我们不打了。真的不打了。” 莫仁生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激动。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他拍拍她的手背，出声安慰：“我觉得还行。” 手掌覆下，触感一片细软。他愣了愣。 欣欢触电似地缩回，直接蹦到了一边，眼神飘忽。 “你俩搞什么呢？”倪衮之递了杯水过来，“演戏呢？你站着嘛？扶你老板起来。” 莫仁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解释，自己坐起来接过水喝一口，发现居然还有点甜，很淡的甜。 倪衮之：“你血糖太低晕过去了，应该是这几天孕吐没怎么吃好的缘故——我给你加了点葡萄糖。” 莫仁生点点头，一饮而尽。 “我有带吃的。” 欣欢赶紧递过刚才就翻出来的巧克力，俄罗斯产的那种大板装，价格不贵，量大管饱，除了口感有点粗糙，别的没什么可挑。 莫仁生自然不挑，也一并吃了，完了坐了会儿，感觉好多了。 倪衮之：“时间不早了，赶紧滚吧。” 莫仁生嗯了一声，便喊欣欢一起走。 刚走到门口，倪衮之又喊了一声：“哎，你之后吃东西注意点——刚才宫缩有点厉害，好在没事。虽然也不知道你这胎到底能不能滑出来，不过忌口的还是按照正常怀孕来吧，晚点我把资料发给你。” 虽然倪衮之还是板着脸，但欣欢就觉得他这一副努力掩饰关切的样子很是好笑。 她冲他鞠躬咧嘴笑：“那我们先走了，谢谢倪医生。” 莫仁生想起来欣欢今天也算遭了一劫，问：“她吃东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倪衮之冷笑一声：“她？余助理别吃太多就好，垃圾食品有害身心。” 欣欢：“……” “哦，还有，”倪衮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外面的地沟油也少吃点，尽量自己做。” 他说的时候一直看着欣欢，颇有点千言万语欲语还休的意思。 可毕竟再美丽的眼睛也只是眼睛，欣欢实在读不出什么复杂具体深沉的情感。 她只得问：“倪医生你还话要和我说？” 然而倪医生转开了视线，挥挥手：“没了，你照顾好你老板吧。” …… 虽然没有听懂倪医生的话中话，但是欣欢有个优点，就是向来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回去的路上，欣欢十分熟练地启动发车，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老大，刚才倪医生建议我们还是不要出去吃。” 莫仁生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听欣欢一说，便顺口接了：“那就回家吃吧。” 欣欢：“……” 她等了一会儿，看莫总没有反应，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便继续顺口接问一句：“那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莫总还是没反应。 “老大？”欣欢转头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身侧的人后，蓦然失言。 车里面的装饰灯在车子启动后又彻底暗了下去，唯有中控台边的成像光还在。 稀薄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半边颇具塑像感的五官——他的面部线条本该是冷硬的，但此刻看起来却有种奇特的迷离与柔和，一如他此刻的眼神，明明深沉，却因为这一点光，而有了某种更加细微的意味。 明明车内空间宽敞，可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空气中仿佛飘散着某种隐秘的气息——可她不确定，因为她记得他强调过，早就已经不用香水了…… 他侧身，从座位上缓缓靠近，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动也不能动。 他所带来的影子覆盖在了她的身上，连同他的气息一起。 欣欢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手边咔哒咔哒两声，然后气息远去，身边的人已经重新归位。 “帮你调一下安全带。”他说，话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欣欢猛地睁眼，脸控制不住红了。 “哦，”她生硬地答了，也不看他，“那我先送您回去吧。” 莫老板笑了一声：“去你那里吧。” 欣欢：“太晚了吧，不是很方便。” 莫老板：“可是我饿了。” 欣欢；“……” 莫老板指指时间：“这里离你家比较近，所以去你那里。你觉得呢，余助理？” 第10章 且战 他问话的时候，声音上扬，尾调微沉，和软绵绵的钩子似的，悠悠地在她耳朵上挠了一下。 欣欢听得后脑发麻，这下连头都不敢转了。 凭借极高的意志，余助理坚定而小声地拒绝：“我那里太小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心里却忍不住冒出刚才莫老板的样子： 都说灯下看美人，莫老板在车灯下也不遑多让。刚才那一眼已经够了，再配合上他的声音，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怕你吃不习惯。”她又说。 莫老板没说话，欣欢也不吭声，一时就有些冷。 欣欢咬咬牙：“而且我不饿——要不我先送您回去，然后给您叫份外卖？” 话音刚落，便听“咕噜”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清晰而无情。 欣欢脸上刚刚褪下去的那点热，呼地一下又全涌了上来。 莫老板笑了。 可笑容刚露，他又白了脸，扭头干呕了两声，然后不停地咳嗽。 欣欢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你还好吧？” 莫老板摇摇头：“没事，应该是空腹引起的不适，老毛病了。” 欣欢一下就心软了：“那我们赶紧去吃饭吧，你说去哪就去哪，我家里还……” “刚逗你玩的，”他摆摆手，“出去吃吧。” 欣欢：“不行不行，说好了不吃外面的东西了。” 莫老板也不推辞，点头：“那还是去我家吧，冰箱里有点速冻——吃完我就送你回去，嗯？” “……嗯。” 就这样，时隔不到两天，欣欢又回到了莫老板的楼下。 站在三面镜子、闪闪发亮的电梯里，欣欢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所以为什么转了一圈她又好像绕了回来？各种意义上的。 还没等她想清楚，电梯叮地响了下，他们到了。 莫仁生直接指纹开了锁，招呼她进门。 欣欢却犹豫着。 莫任生奇怪：“怎么了？” 欣欢：“那个鞋子……” 莫任生啊了一声：“我这里没什么客人，稍等。” 欣欢摆手：“没事，不行我光脚就好。” 莫老板客气笑笑：“那怎么行？天气已经有点凉了，你等一下，我记得这里应该还有一双……” ——一双什么？ 欣欢忍不住思维发散了下。 难道是…… 正想着，莫老板递过来一双鞋套，绒布的那种：“用这个就好。还好之前买样板间的时候我让他们留了两双，以备不时之需。” 欣欢道了声谢，心情复杂地接过印着房地产商金色logo的鞋套。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那种十分熟悉的、人生就是不断轮回转圈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进了屋，欣欢大致扫了两眼，感觉老板的房子确实大，大到有些冷清，不过因为地暖的缘故，温度倒不是真冷。 其他的欣欢也不好意思多看，只能大概辨认出是时下颇为流行的简奢风格，线条简单，用色秾丽。 “随便坐，”莫仁生招呼了声，就转身进了厨房架锅烧水。 欣欢哪好意思让他亲自动手，赶紧冲过去：“我来我来，您好好休息。” 莫仁生笑笑，指指灶台：“东西都在冰箱里，你看着下吧。” 欣欢应了，打开冰箱，摸了根黄瓜出来。 莫仁生回头看到，顿了顿，补了句：“刀的话，你用的时候小心点，有点利。” “好的，没问题，您歇着吧。” 欣欢一边说一边翻找。莫老板冰箱里的菜不少，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有些看着放的时间有些长了。 她有心多做点，但是想到两人实在是都饿了，便还是抱着速战速决的态度，拍了两个凉菜，速冻水饺下锅点了三次便捞了。 二十分钟以后，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颜色鲜亮的小菜一起上桌。 欣欢看莫老板没动筷子，只是盯着菜发呆，有些不好意思：“时间紧，我手艺一般，您将就着吃吧。” 莫任生不吭声，夹了一小块醋黄瓜送入口中。 欣欢紧紧盯着他。 他又换了块酱樱桃萝卜。 欣欢更紧张了：“怎么样？” 莫老板慢悠悠地嚼了，下咽，然后点点头：“还可以。” 欣欢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好。” 接下来一顿饭两人吃得极快，风卷残云般扫了后，欣欢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又给两人盛了晚饺子汤，搁了点醋，权当饭后消食。 在这样的天气里，一顿热乎乎的饭食足以抚慰饱受摧残的身心。 莫老板喝着有些烫口的汤，舒服得甚至有些恍惚。 距离上次吃了顿好的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目光落到对面，突然多出来的客人一碗汤下去，脸也吃得粉扑扑的，像是刚着了色的桃子，让人看着不禁有点手痒。 他垂眼，慢慢地将汤一饮而尽，然后开口：“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余助理正忙着喝汤，突然听老板突然说话郑重，赶紧放下碗来：“您说。” 莫老板神色看着很是认真：“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所以需要人帮我做饭的，一日三餐。” 这种程度的暗示，欣欢还是听得懂的。 大概是要她承包半个生活助理吧？ 想想也是，毕竟老板情况特殊，可如果答应的话，总感觉好累啊——可要不答应，她良心实在有点过不去…… 莫老板：“食材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送上门；菜谱也不用担心，我会安排的，你照着做就可以了，不会也没事，先学着。” ——这人在开玩笑吧？ 欣欢当即不乐意了，资本家摆明了要剥削劳动力，她绝对不能向资本势力低头。 莫老板：“至于费用的话，就当你做了两份工，我按照两倍的工资开给你——做得好有奖金。” 欣欢：“好的，没问题，老大。” 莫仁生满意地点头：“很好，就是这样，我相信你是个优秀的员工——我对你充满期待。” 欣欢赶紧低下头去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一趟打胎不成，老板的心情居然还出奇的好，尤其爱笑。 他以前不笑还好，这一笑…… 欣欢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会努力的，”她说，“我保证。” ……保证个鬼啊。 第二天早上，余欣欢只想撕了自己的嘴。 昨天她没能挡住莫老板的利诱，直接应下了每天给他做饭的活。 可初冬的早上，尤其是暖气还没来的初冬，要起床是多么的痛苦加困难。 余欣欢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在床上和被窝封印挣扎。 她深知自己的习惯，特地上了五个闹铃，两分钟一个——怎么样的鬼也能被吵醒了。 而莫老板的习惯是比公司上班时间早半个小时，在算上她做饭和他们吃饭的时间，她至少要早起一个半小时。 ——为了双倍工资，她告诉自己。 ——可为了双倍工资比平时早起一个半小时什么的…… 真的是痛苦。 欣欢哆哆嗦嗦起来的时候，吸了两口鼻水，最后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粥可以提前一个晚上热好，小菜什么的也可以提前准备着。可麻烦的是中午，她从冰箱里拿出做完切好料理过的食材，简单炒了个地三鲜，又下了碗蛋花汤——莫老板的食谱暂时还没有发过来，任由她发挥——然后在保温罐里装好了。 等全部做完，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待到八点差十分的时候，门敲响了。 欣欢忍不住唇角翘了起来，蹬蹬蹬蹬地便朝门口跑了过去。 …… 张翔觉得最近公司气氛有点怪。 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只是偶尔工作久了觉得嘴里有点没味道——再一想就记起来了，原来是先前发零食的欣欢妹子已经搬走了。 真快啊，他想，算算都快一个月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由奢入俭难吧。 而且他很快就发现，并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在快午饭还有晚饭的时候，办公室的走动尤其频繁。出去的组员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不说大袋小袋，总归是有点东西捏着。 ——堕落，真的是太堕落了！ 张翔有些痛心疾首。 虽然这些家伙成熟的社会人基本自觉还是有的，没有买什么奇奇怪怪味道太大的东西，但是…… “吸吸嘶——” 正想着，吸溜酸奶底的声音就传来了。 ——现在年轻人素质真差。 张翔不满站了起来，朝噪音制造者走去。 门口的家伙——就是以前坐欣欢对面的这个步姚——堕落得尤其厉害，素质尤其差。 “上班时间控制一下。”他敲了敲没素质年轻人的桌子。 对方赶紧扔了酸奶盒子，十分配合：“对不起，我下回一定注意。”说着，他还扭头冲对面看了眼。 张翔有点奇怪，顺着他的眼神，便看到万恶的根源——新人余欣欢正匆匆出门，那个方向显然就是奔着大门口的超市去的。 “哎，昔人已乘黄鹤去……”步姚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羡慕怀念。 “说什么呢。”张翔一巴掌拍过去，“好好干活。” 步姚：“哦哦，老大你要过去找老老大吗？” 步姚这么一说，张翔也想起来了，他确实要和老板说点事，包括如何整治这股不正之风。 这样想着，张翔打了个腹稿，整理了下本月的业绩，看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便来到莫老板门前敲了敲。 “进来吧。”莫老板说。 张翔应了声进去。 门开，迎头便是一阵热风铺面，混着蛋卷、话梅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甜香，奶滋滋的，一闻就知道热量充足。 当即，张翔的肚子中一串暗响。 他心道不好，幸好对面莫老板没有发现什么。 “怎么了？”莫仁生问他，“你说有事要和我汇报？” 张翔定了定神：“是的，我就想说最近办公室的纪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报告，结果目光不期然地落在莫老板的桌子上： 虽然老板的桌子上还是和往常一样，文件图纸表格有序分类，但那些文件和文件的缝隙之间都是些什么东西？黑葡萄干？唇动蛋糕是什么？还有那吃了一半的是不是猴头菇饼干？ 不——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老板要用三只杯子？ 一只保温杯，一只公司周边的杯子，还有一只带着奇怪logo的杯子？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老板拧开保温杯，从里面倒出金红色的液体注入了那只奇怪的logo杯，十分享受地啜了一口。 “公司纪律怎么了？”莫老板问。 张翔噎住了。 可这话开了个头，怎么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是这样的，我们组最近一到临近下班，去买零食的人就很多，这样很不好。” 莫仁生：“味道很大？” 张翔：“那倒不是，就是有点影响工作。” “这样啊，”莫仁生沉吟了一下，“那你让他们分你点？” 张翔：“……” 莫仁生笑笑：“你的组你随意，只要保证工作，其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翔：“其实我也知道大家肚子饿，但是上班时间集中往外面跑出去买零食实在是……” 莫仁生点头：“我知道了，那回头我和人事说说，提醒一下上班时间不允许往外面跑，想吃的也克制点。” 张翔应了。 莫仁生：“你还有什么事来着？” 张翔把整理好的业绩报告递了过去：“您看一下。” 莫仁生接过看了起来，张翔也就着先前打好的腹稿说了起来，说着说着却发现老板盯着报告，皱眉。 张翔：“怎么？” 莫仁生：“余欣欢的定级是2b？” 2a一般是基层员工圆满完成任务，2b则是基本完成，而2c则是留待观察——这一级别里的名单，尤其是靠后人员就非常危险。 这意思是低了？ 说到这个，张翔心情就更复杂了。 欣欢搬到老板办公室这事，确实对组里影响不小，不仅仅是体现在零食共享问题上。 他本来有些大家都不好明说的揣测——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以为欣欢当了老板的助理以后，应该会忙很多，比如没有心思再多做组里的活——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很好处理，他顺手就可以把业绩评估的问题甩给莫老板。 毕竟直接接触老板，给老板干活，老板不评谁来评？ 可怪也就怪在这里，哪怕换了办公室，欣欢也没有换组的意思，老板也似乎默认了。 不仅默认了名头，欣欢确实没有半点离组的意思，甚至工作得更勤快了，技能设计一个接一个。 说她没做吧，量不少。 可要说她做了吧，这质又实在是……有些粗糙。 也就是这种情况造成了目前的尴尬。 欣欢基本在莫老板的办公室里，张翔也搞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别的任务——毕竟莫老板以前也没有招过助理。给她的业绩定级就实在有些麻烦，这也是为什么张翔特地把业绩给莫仁生过目——毕竟他确实拿不准后者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张翔：“她做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很勤奋，有三分之一的新技能都是她在做，您可以再看看，要是觉得不错……” 反正是老板身边的人，说点好话总归没错。 莫仁生渐渐收了笑容：“你直接说吧，不用看我的面子——就她在你手里那部分做得怎么样？” 张翔也是了解他的脾气，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数量是够了，但是质量可能……其实新人要做成这样也真的可以了，但是2b我自认为还是给得比较公允的。” 莫仁生：“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翔敏锐地感觉到老板不是太开心，赶紧补上一句：“我就是一提，其实她要是在您这里的工作比较多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理解，要不您先给她提个醒？然后下个月再……” 莫仁生笑笑：“不用了，就2c吧。” 张翔意外：“啊？不，我的意思是……” “就2c吧。”门口传来了声音，不响，但很平静。 莫仁生心里莫名一紧。 第11章 且退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仁生问，然后意识到这句话气势有些弱，又淡淡补上一句，“下次记得敲门。” 欣欢笑笑：“下次我一定注意。” 张翔暗暗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杀气腾腾的。 尤其是余欣欢——这笑怎么看怎么生硬。 欣欢注意到张翔望他，换了个看似可亲的笑：“组长，这都快下班了你还在这里。你们可真辛苦。” 不知道是不是张翔错觉，这句话听着仿佛含义莫名深沉。 欣欢走过来，从手上一塑料袋的零食里先取出一贯热好了的饮料三个核桃，放在莫总面前。然后又当着两人的面取出一盒酥蛋卷，塞给张翔：“诺。” 张翔：“不用了，这个——” 欣欢：“你饿了吧，来吃点，别怕，这里是老板的办公室，离下班只有五分钟了，只要不影响工作，其他你随意，是吧，莫老板？” 张翔：“……” 莫老板：“……” 张翔看了眼莫老板，结果后者直接状似无意地移开了目光，一副“你随意”的样子，只得道了声谢。 欣欢看他接过，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不客气，这是老板最爱吃的零食之一，超市里就剩一份了，还好我抢得快。” 莫老板：“……” 张翔简直浑身难受，这下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只得匆匆结束汇报。 ——他以前可能是瞎了，才会觉得余欣欢只是个有点“过分活泼”的小姑娘。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朝欣欢那边看了眼，结果就看到余欣欢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瓶冰红茶倒入自己的马克杯中——不管是那金红色的液体，还是马克杯上那无比耀眼的logo都看着分外眼熟。 再联想到被抓包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老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明白了又怎么样？他更难受了啊…… 那厢张翔刚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这厢就立刻陷入了沉默。 “那个，余欣欢……” 莫老板唤了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发语词不对，气势似乎比先前更弱了。 这让他不禁有点苦恼。 ——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紧张？ 莫仁生想。 道理他是都明白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弱弱的呼唤之后，要怎么接下去？ 不过他马上就不用想了。 因为欣欢听到就直接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莫仁生端坐好，十指交叉，皱眉，一副随时准备好严肃商谈的样子。 可欣欢走到他面前，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直接啪啪啪啪就把他桌上的零食都给收了，包括刚刚放下的那瓶三个核桃。 莫仁生：“你这是什么态度？” 欣欢：“报告老板，为了工作效率，我觉得张翔组长说得很对——我们还是早点完成工作比较好。” 说完她就抱着收完的零食回到座位上，拉开最下一格抽屉，一股脑将没收了的零食塞了进去，然后当着莫仁生的面“咔哒”“咔哒”将抽屉锁了，钥匙拔下塞进小背包里。 莫仁生：“……” 接下来的加班时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零食全部被没收了的缘故，不一会儿，莫老板就觉得饿了。 或者说不是饿，就是有点食不知味，比如原本还甜津津的蜂蜜柠檬茶，突然就变得发涩，充满了工业糖精的味道。 ——这肯定是幻觉。 他想，不过是因为人的习惯一时受到阻断，生理出现应激性的不适。 但是很显然，生理不适会影响工作效率。 接下来的加班一小时突然就变得煎熬起来——这本来是他近期最愉快的时间…… 莫仁生几次想使唤欣欢，最后看到她那副一脸冰冷盯着屏幕的样子，都还是忍了下来。 欣欢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如何。 她只觉得自己全靠强大的精神撑着，才没有当场摔门走人。 她需要用最快的手速不停删除自己存下来的各种帖子，由此来保持精神集中，对象包括但不限于“怀孕怎么吃”“孕吐反应应该吃什么”“如何在孕期吃出好身材”等等。 ——吃什么吃？ 她冷漠地想。 吐死不好吗？ 胖死不好吗？ 算了，还是饿死最好了。 她气莫仁生吗？ 当然气。 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就应该所有工人跑路让他抱着他的机器饿死。 可她更气自己。 她想，愚蠢的搬砖工也应该饿死。 世界上的树这么多，她非要挑这一棵。 明明知道资本家就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可她偏偏盯着吊在眼前的那点跑得欢快。 起早贪黑迎风打车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谁知道最后能挣多少呢？ ——不仅挣不到，搞不好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想到这里欣欢就想哈哈两声。 她真是高看了自己，有多大本事挣多大钱，还不都怪她自己贪心？事情做不好能怪谁？ 自己的责任自己担，不要整天想着甩锅——她懂，她都懂。 ——可就是这样她才难受啊。 她抬手抽了张纸巾，捏捏鼻子，坚决不肯发出丢人的声音。 网页收藏夹已经全空。明明可以一键清空，可她硬是强迫自己一条条地来，删完了，好像连脑袋也空了。 再多看一眼都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小包往外走：“莫总我事情做完了，先回去了。” 声音平静，目不斜视，她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可出了门风一吹，眼睛一下子就糊了。 眼泪掉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抬手用袖子撸撸，脚下不停继续往前冲。 ——这没什么。 欣欢想。 人总要有允许自己悄悄软弱的时候，只要不被别人看到就好了。 哪怕还有点什么愚蠢的、像是偶像剧一样的期望，那又怎么样呢？ 哪个少女还没点闪亮的幻想呢？ ——只要不被人知道就好了。 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哒哒。 她脚下不停，直接冲到门口，抬手刷卡。 “欣欢！”那人喊，“余欣欢——你停下！” 她也不理，继续往前跑，可没跑两步便听到后面一声闷哼，仿佛是摔到了。 欣欢心里一惊，回头便看到莫仁生半跪在台阶下，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样子。 她慌忙奔回去。 “你怎么了？”她问，“没事吧？摔哪了？” 莫仁生只是捂着肚子。 她更紧张了，赶忙也半跪到他面前，想要确认：“给我看看。不，我还是给倪胖胖打个电话吧。”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掏手机，飞快找那个人的微信。 “倪胖胖是谁？”他问。 “就是倪医生啊——哎？” 欣欢有点懵，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没事？” 莫老板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黑亮，神色悠然而狡猾。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事了？” “你！”欣欢气，起身就走，可手却被人紧紧拉住。 “你干什么啊！”她更气了，使劲甩手，“别动手动脚的！” “这怎么叫动手动脚。”他说，“你小声点。” 她要炸了：“你说什么呢……”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人朝后拉去。稍一带，便转身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动作力道不大，但却坚定。而她在落网的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 “你看，”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说话时有轻微的颤动，颤得她头皮发麻，“这才叫动手动脚。” 欣欢愣了又愣，这才想起来要去推他。 “放开。”她说。 “不行。” “你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说。 “你什么意思？”她又问。 “……”他有点头疼了。 他放开她，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太冷了，我们先回去，然后我再好好说给你听。” 等欣欢从游离状态中回过神来，莫仁生已经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他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脱了西装外套，露出一身白衣西裤，更显得背宽腿长。而这样打扮的男人，现在正穿着围裙，样子一点也不可笑，反倒是让她不由自主地看了又看，很容易又进入了那种恍惚的、十分不真实的状态。 他侧身站在厨房里，整个人在腾腾的白雾中显得格外模糊而柔和。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欣欢想。 这让人怎么拒绝？ 他甚至不用开口请求原谅，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怎么了？”莫仁生正要揭炖菜的盖子，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来，“马上就好了。” 却不妨背后柔软的身子贴上来。 他手一抖，差点摔了锅盖。 “你别动，”她说，“先说清楚什么意思。” 莫仁生叹气：“你想要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我没原谅你。”她说，“我也没答应你。” 他默了默：“我并不想请求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你喜欢哪句都行。” “只能挑一句。”她说。 莫仁生想了想：“那你先说一声，示范下？” ——这人真的太狡猾了。 莫仁生轻笑：“总之，能请你继续照顾我吗？” “我怎么照顾得起？”她说，“业绩都扣完了。” 莫老板：“那你下个月做好点，我就给你放水。” 欣欢：“谁要你放水！” 莫老板：“当然，绝不放水，该多少就多少，一分也不会多。” 欣欢：“……” 莫仁生笑：“我已经问张翔要来了具体的工作安排，晚点我给你调整一下工作量，帮你规划一个时间表。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注意，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 欣欢埋在他背后，闷闷的：“没事，是我偷懒了——我会为莫老板好好创造我应有的价值。” 努力工作，养家糊口。 两人静静地抱了会儿，气氛一时温暖安宁。 又过了一会儿，欣欢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莫总，你……” “恩？饿了？” “不是的，”欣欢在莫老板腰上掐了下，然后又继续往前摸。 “等一下，”莫仁生心猛地一跳，赶紧按住她的手，“你这……” 欣欢不解：“怎么了？” 莫仁生转身低头看她，神情复杂。 看对方一脸严肃，欣欢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措辞： “莫总，你有没有觉得……嗯，最近的裤子穿得不太舒服？比如腰部变紧了之类的？” 第12章 突击 大概过了三秒钟，莫仁生才回味过来他钦定的人生新搭档在说什么。 “在想什么呢。”他说，“先吃饭。” “哦，”欣欢确实饿了，欢欢喜喜地跑到桌边，结果发现掌勺的莫老板居然没坐下来，反而往洗手间里去了。 “你不吃吗？”欣欢问，“我都快饿死了。” 莫老板含糊回了句：“我先去洗个手。” 欣欢没多想，直接去厨房准备盛饭摆筷。 而另一边，莫仁生进了洗手间，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检查。 这段时间他也看了不少的书，知道如果身材要发生变化，大约要等到四月。 虽然前段时间他因为反应严重，停了每周的健身，但肉也不可能长得那么快吧？ 而且他还吐了很久，胃口一直不太好——当然，把欣欢私人绑定以后好多了——正负得零，不应该。 更何况欣欢也不知道他以前的腰围是什么，怎么能得出他变胖了的结论？ 作为老板，审慎、严谨是必须的品质，不可能因为员工“凭感觉”得出的报告就一惊一乍、大动干戈。 莫仁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很仔细地对镜检查了肚子，正面看好像不是很明显。 他又侧身——然后发现两条马甲线中间的部分，原本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腹肌线条确实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若隐若现的平滑曲线—— 莫老板赶紧移开了眼，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他穿好衣服，按了下抽水马桶，出门便目不斜视地直奔卧室而去。 “老板——” “你先吃，”莫老板十分严肃地攥紧了手机，“我有个重要的事要处理。” “哦……”欣欢有点小失望，但是看到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莫老板专门给她烧的，当即也就从善如流，快快乐乐地吃了起来。 转战阵地的莫老板此刻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 他走到床边的体重计，深吸一口气，轻轻踩上体重计，调整平衡，等数字完全稳住才低头去读——果然，即使他现在没吃饭，外套也脱了，体重赫然上跳了两公斤。 他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平时很少用的针线盒，找出软尺量了量——然后难受了。 通过目测，测重，测长——三次检验均指向最让人痛心的预测： ——他胖……不，腹肌松弛了。 莫老板一边穿衣一边沉痛反思： 这种情况的出现，疏于锻炼应该需要负主要责任，次要责任大概是他吐多饿久了以后，突然又可以恢复放开吃，不小心吃多了点，当然也可能是欣欢本来就烧多了点，他没注意而已。 这种丢失肌肉的痛苦堪比炒股亏损——并且是肉眼可见短线补不会来的那种。 于是等欣欢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莫老板才终于皱着眉头坐到了桌边上。 “怎么了？”她问，“菜都要凉了，我给你去热一下。” 说着就端菜要进去。 莫仁生摇头：“不用，你这菜怎么都没吃？” 欣欢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我当然吃了——你没看出来？” 莫仁生端详盘子，半天才意识到哪里有了变化： 原本中式装盘的菜肴，居然变成了西式装盘：所有菜量都缩水成了原先的大约三分之一，保持形状不变，摆在白盘正中央。 显然，为了让菜继续维持最初的摆盘，某人将每一道菜的边缘都均匀、精细地吃瘦了一圈。 莫仁生：“……” 欣欢：“这些都是你的，不用客气。” 说完跑到厨房里盛出满满一碗饭，米粒在碗口堆成一座小尖。 “多吃点，”欣欢说，“锅里还有饭，千万别浪费。” 说着就夹了一筷子的糖醋里脊，给莫总加菜。 莫仁生：“……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欣欢：“不多吧？怀孕就要多吃点啊——不然怎么够。” 莫仁生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而是咬咬牙把菜和饭都扫了。 ——下回得少做点。 他想。 欣欢看着平时零食吃得多，好像胃口很好的样子，实际饭吃得实在少。 饭后欣欢抢着去洗碗，莫仁生也不推辞，直接坐回沙发上，拿出手机来稍稍查了下，关键词【怀孕】【维持身材】。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铺天盖地的、无比真实的孕后经验和分享惊呆了。 ——这种麻袋一样的衣服…… ——这个腹部皮肤的变化…… ——还有这无数孕前孕后的自拍对比…… 莫仁生的认知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当然不是没见过孕妇。 可他从没有想过，他所见到的，尤其是在工作场合下，那些经过修饰、调整的衣物已经是女士们在爱美心驱使下、所能展现出来的最得体的状态。 至于具体腹部皮肤的变化，他一个男人看了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当事人？ 不，他很快就要成为当事人之一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 怀孕以来头一次，莫老板对未知的世界产生一种类似于敬畏的惶恐。 ——难道就这样接受现实吗？ ——真的就任由自己肚子上的皮肤变成那样吗？ ——不，如果他真的挺个大肚子去上班…… 绝对不行。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对自我管理有严格要求的成年人，莫老板危机意识顿生。 他索性手机当做分屏，找来电脑，开始调查筛选工作。 进入了工作状态的莫老板浑然忘我，连欣欢洗了碗来到他身边也没注意到。 欣欢本来打算就这样坐一边，安静欣赏莫老板的盛世美颜。 毕竟老板在工作嘛，她向来自觉。可坐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朝莫老板的电脑界面瞄了眼。 ——老板在看什么？居然在逛某宝娇x诗？！ 过了一会儿页面又跳到了馥x诗——莫老板眼睛都不眨地就点点鼠标添加了一堆产品。 ——这是已经要用物质收买她了吗？ ——这么快吗？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欣欢又是忐忑，又是有点美滋滋。 可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进了购物车以后，莫老板还要开好几个页面对比，然后又不停地删啊？ 再仔细一瞧，这些什么油啊什么霜的，根本和她本人的需求相差十万八千里——按照剧情不应该至少来个口红大礼包所有色号买一遍吗？ “你在查什么呢？”欣欢看了半天，忍不住了。 “按摩油。”莫仁生随口答了，答完才发现不对。 欣欢奇怪：“你买这些干嘛？” 莫仁生：“就……看看。” “哦——”欣欢表示她懂了，“不用不好意思，只要是你买的我都不喜欢。” 莫仁生：“……” 欣欢看莫仁生就光盯着她看，不继续操作购物车了，便假装转头：“那我不看了——你买你买，我去干活。” 莫仁生心情有点复杂。 他看着又跑回厨房清理垃圾的欣欢，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购买的物品数量改成了2，并顺便多买了点同品牌的水、面膜、唇膏什么的——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都在同一个页面上，看评论能把效果吹出花来。 等欣欢打扫完出来，莫仁生问她：“要出去走走吗？” 欣欢自然是满口答应。 “去哪儿？”她问。 莫仁生：“商场吧——就去星光？买点衣服。” 欣欢刚刚平复的小期待又开始雀跃。 莫老板不愧是莫老板，随口报个地名都是她曾经最爱用眼神购物的地方。 给不给她买倒是无所谓——但是近距离围观老板买也很快乐啊，而且没准还能看到老板变身换装…… 欣欢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 带着这样美好的期待，欣欢快乐地跟着莫老板来到了金光闪闪的购物中心。 进门的时候，她特地看了眼莫老板的表情：神情冷肃，目光锐利，气势惊人。 她甚至能脑补出那经典的一幕： 莫老板走进隔壁那家同样冷艳高贵的奢侈品店，不动声色地说出那句永不过时的：“这件还有那件不要，其他全部打包。” 虽然有点土，可是她不在意啊！ 然而莫老板进了商场以后不动如风，对左右占据黄金位置的g店和l店根本不屑一顾，直接朝里面奔去。 ——肯定是因为档次还不够。 欣欢想。 然而等莫老板直接路过b店，h店，还有好几家她名字都不会念的店后，欣欢有点迷惑了。 预想中的“此店是我开”、“承包整座大楼”的剧情根本就没出现，莫老板只是领着她穿过黄金区域，直接上楼来到了运动服饰层，找到那家带对勾的店就走了进去。 欣欢想了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莫总，你这是要……减肥？”她问。 莫仁生刚取下一件纯黑运动服，手顿了顿，也没看她也没回答，就把衣服递给了一旁的导购，示意他先去放好。 欣欢觉得自己猜中了。 她觉得不妥，看左右无人，便凑近莫老板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就随口一说，你这情况……还是保那啥为上，少动为妙。” 莫仁生绷着脸：“不，我就是想买运动服了。”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欣欢还想说什么，忽然瞥到老板一件接一件拿下的衣服，顿时噤声： 挑选的尺寸囊括了l，xl，xxl——果然是除了s和m之外全都打包了。 一个念头击中了她。 欣欢震惊了。 于是就这样，原本满怀期待而来的欣欢终于沉默不语，跟在莫总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在只有两人明白的、沉默而又尴尬的气氛中逛完了全场。 在准备离场的路上，莫仁生只觉得今天真是欢乐与痛苦交加的一天： 快乐当然还是脱单快乐；可在共同脱单的对象面前买孕装什么的，也是真的痛苦。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痛苦。 “我们走吧，”他说，“或者你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欣欢摇头：“不，我没有，但是……” 莫仁生意识到欣欢的犹豫，一想便觉得自己明白了。 “抱歉，”他说，“我只顾着自己了，如果你看上了什么不用顾忌，可以刷……” “不是不是，”欣欢赶紧摆手，憋了半天，才脸红红地说，“你忘东西了。” “嗯？”莫仁生不明。 欣欢咬唇：“你只买了外面的衣服。” 看莫仁生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欣欢只能咬咬牙，示意他弯下腰来，凑近他的耳朵：“男士内……衣啊！要不沙滩裤也行吧？” 第13章 惯性 所有美好的期待之所以被称为“期待”，就是主观愿望和实现难度成反比。 欣欢的提议是真心的，羞涩是真心的，期待当然也是真心的，然而一片真心空付、满腔期待都落空的意思就是，莫老板当场就黑了脸，直接转身往回走。 “不远的。”欣欢赶紧追上去，“就在楼上。”她熟得很。 莫仁生：“不需要。” 欣欢觉得莫老板这态度不行：“人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莫老板不高兴了：“我没生病。” 欣欢：“可是老穿那样的，你不舒服啊。” 莫老板：“我现在很好。” 欣欢急了：“可是你很快就会不好了啊。” 莫老板：“……” 欣欢看莫老板脸色越来越黑，觉得自己这话确实说得不太妥当，当即换了个策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买？女士也在楼上。” 这个策略转换着实生硬。 莫仁生：“……今天时间不早了。” 欣欢不肯：“我真的想买，难得来一次——我想买套好一点的……” 她说着抿唇笑笑，仿佛十分羞涩。 换个场合，没准莫仁生还能为这一脚油门心跳加速，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只想装聋。 欣欢看莫仁生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竖起三根手指保证：“真的就我自己看。” “……好吧。” 不想两人第一次出来约会就闹得不欢而散，莫仁生觉得自己作为男士还是让一步比较好，乖乖取出卡来交给了欣欢。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上了楼，欣欢既没有拉他进男士内衣店，更没有勉强他进女士内衣店，直接找了个走廊上的座让莫仁生休息，就窜进了一家看似十分正常的内衣店。 看着欣欢高高兴兴跑开的背影，莫仁生总算是松了口气，开始对着一走廊透明玻璃窗里凹凸有致的模型发起了呆： 正对他的这家，橱窗里做展示的是一套粉白抹胸款，上下边都镶了一圈毛绒绒，脖子上还配了丝缎铃铛，看着很是乖巧，很是…… 莫仁生心头一热，假装很是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低头掏出手机备忘录，暗暗记下了内衣牌子，保存-提醒-加密一气呵成。 而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根本停不下来。 在里面挑选衣服的欣欢当然不知道外面莫老板此时高低起伏的心路历程，她正在费劲地和导购小姐姐解释自己的需求。 “不要这么大，”欣欢很为难，“差不多就行了。” 小姐姐也很是为难：“可是美女，怀孕之后胸部的尺码至少会往上涨1-2号啊，你的要求应该是a杯人士才用的吧……” “我就是对a啊。”欣欢信誓旦旦，反正冬天穿衣服厚。 但小姐姐明显十分怀疑，毕竟职业素养过硬。 欣欢头疼，感觉给莫老板买真·内衣这条路在实体店不好走——而且到时候，到底有没有那种情节，她还不知道呢。 “算了”她说，“那你给我再量一下。” 就这样，她草草挑了一身，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配套的裤子有吗？” 等服务员拿出来以后，欣欢接过，感觉还行：“那这个来两条。” 服务员：“这个只能孕早期用——中晚期还是推荐这种纯棉的。我们还有配套的托腰带，能很好地减轻腰部负担哦。” 欣欢对着自己的腰比划了下，感觉尺寸大得能划船；她又想象了一下莫老板的小蛮腰，心情复杂：“那就再来两条吧，不同色——嗯……都刷我的卡吧，分开包。” 等欣欢兴致冲冲地抱着内衣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低头蹙眉一脸专注的莫老板，帅得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亲一口。 但是才第一天，她是个矜持的人，当然不能这么做。 “走吧，”欣欢说，抱紧了手中的宝贝。 莫仁生趁她不在的时候已经悄然溜达了一圈，此时正心神恍惚，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欣欢眼中那而又期待的意味。 临到送她到楼下的时候，欣欢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莫仁生看着心里有点暖：“快上去吧，天冷。” 欣欢又看了他一眼，蹬蹬蹬跑了回来，抬眼看他：“那个……” “嗯？”莫仁生自觉弯腰，想要听清楚她说什么。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记得告诉我。” 她小声说，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点了下，轻得就像羽毛。 莫仁生呆了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是干坏事的人溜得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影子。 过了片刻，他嗤笑了一声，笑自己反应迟钝，不然就可以好好教育教育她。 莫仁生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脸回味，可摸着摸着有有点疑惑：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不舒服了再告诉她？ 莫老板带着疑问回到了车里，瞥到欣欢的位置上落着一只纸袋子——比她先前抱在怀里的那只要小。 心神犹自荡漾的莫老板犹豫了一下，在道德和诱惑之间摇摆片刻，最后还是十分正人君子地选择先电话打过去，想问她是不是落下了。 可半天也没人接——这就是天意了。 这样想的莫老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袋子，慢慢地把里面的布料拎了出来： ——内裤的腰围很是宽阔，阔得简直可以划船。 …… 张翔绝对不是个八卦的人，而且莫老板识人善用，对他很是不错，因此他一直严守那天发现的秘密。 可是大概自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左右，他发现秘密守不住了： 因为莫老板变了，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 在【不可言说】的滋润下，老板肉眼可见地变得日渐柔和，待人不说如沐春风，但是那种时不时流露的、温情脉脉的笑容，总是让人难以招架的同时胆战心惊。 不仅是神情，老板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曾经龙行虎步、走路带风——可现在意态放松，连走路都缓慢不少。 ——唯一的问题是，好像老板默默按腰的次数逐渐增加？ 张翔不止一次去办公室找老板，发现他在后腰上使劲按，很是操劳的样子。 结合先前的观察，张翔当即有了更加不可言说的猜测，只能感叹大佬就是大佬，这种工作强度下还坚持昼夜操劳实在辛苦。 如果说以上这些还只是一些细微的、观感上的，甚至只有张翔几个和老板走得比较近的人才观察到了，那么真正引起全员注目的可能还是莫老板的品味断崖式下跌。 老板原本就是个衣架子，习惯标准精英化大半，很少重样的定制西装不知让多少员工把莫老板放在了“高岭之花”的位置，很容易让人产生天然的距离感。 当然，曾经异域气息满满的香水也功不可没，很容易让手下员工自然而然保持一个舒适远观的距离——虽然莫老板用香水早就是过去时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欣欢为他们这种直接接触老板的员工争取来的福利。 香水可以不说，衣品的变化堪称惊人。 以前莫老板冬天穿西装可以说是空调足身体好——可现在这三天换一个颜色的、极具空气感的羽绒服是怎么回事？至少在张翔进公司以来就没见他穿过这种容易撞衫的款式。 还有下面那极接地气的大阔腿运动裤球鞋又是怎么回事？虽然说公司对着装没有要求，可莫老板这么一副重返大学时代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开会的时候也这样。 不过就张翔的观察，管理组应该有人在开会的时候试探过了，只是之后那家伙开会就被调到了离莫老板最远的位置。 于是张翔明白了，并且在开会的时候不止一次强迫自己忽略那个委屈而又探究的神色，告诫自己千万要规避所有雷区。 但是老板不能问，不代表下面的人私下不交流。 这天，张翔正中午留守检查组员定稿的英雄设计，余欣欢以前对桌的老哥步姚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老大，我有一个秘密想和你分享。” 张翔心里一抖，但面上依旧一片云淡风轻：“活干完了吗？” 步姚笑得贱兮兮的：“本来是快完了——但我这不是肚子饿了嘛。” 张翔：“饿了就吃饭去。” 步姚：“不是，老大，你有没有发现莫老大办公室最近特别香？” 张翔：“老板早就不用香水了。” 步姚：“不是啊，是饭菜香啊——一到中午就关门，真的香啊，刚才我路过门口，好像还听到烧水、不，肯定是烧汤的声音！” 张翔电脑操作不动了。 步姚正说得高兴呢，嘴也不停：“以前莫老板办公室什么时候这样过？……哎呀太让人羡慕了，我也想要个能天天给我煲汤的妹……” 张翔啪地一下关上了电脑：“走。” 步姚：“啊？” 旋即他认为自己理解了老大的意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走走走，我们一起去蹭饭。” 张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蹭什么蹭？食堂吃饭去！” 而办公室另一边，欣欢正在对着电炖锅搓手——火锅的汤料刚倒进去，羊肉虾饺生菜鱼丸都准备好了，调料也已经就位，就差锅沸。 莫老板还在干活，不过从他不时瞥过来的眼神来看，应该也是饿了。 “再等等，马上。”欣欢说，“你确定不脱一下外套吗？这运动服里面加绒了也挺热的吧，反正你的肚子还不是很……” “不用。”莫老板很干脆地就拒绝了，目光重回电脑上，显然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欣欢笑笑，已经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气。 当初信誓旦旦一定要让她按食谱烧，最后还是受不了她及格线徘徊的技术。稍微复杂一点的食谱就有相当概率大失败成黑暗料理。 最后几番妥协，还是拜倒在她简单方便快捷的冬日火锅之下。 虽然说一直吃火锅也不是办法，但是在她磨练好厨艺以前，不失为过渡时期的一个好办法。 其实欣欢本人倒不反对钻研食谱，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每天早上都能被责任感叫醒的人了。 用自己的双手，努力赚钱，照顾好自己的男人——这感觉真的不错。 有了养家糊口的目标以后，加班什么的简直腰部酸腿不疼，在莫总对工作进行一番合理规划后，她的工作业绩也是蹭蹭上涨。 欣欢一边等着锅沸，一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3d英雄展示图。 美工已经按照描述把图像做出来了，这个两头的英雄看着不是传统的美型，尤其大腹便便的样子很是有点丑陋——最初欣欢不过是按照这个英雄的食人种族设计而已，不过现在因为情况特殊，她越看新英雄的独眼越顺眼，越看他的大肚子越可爱。 一算时间，等英雄进入测试的时候，莫老板正好肚子也该差不多大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玩耍了。 这样想着，欣欢忍不住嘿嘿一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莫老板走到了她身后，一把抱住，嘴唇轻触她的耳垂，“要不要和我好好说说……” 声音勾人得不行。 她头皮发麻，身子也有点软，可嘴上却不敢就这样应了。 “别别别，我们吃饭。”她说，“就吃饭……” “那就抱会儿。”温香软玉在怀，他忍不住抱得紧了点，亲了亲脸，感觉太好，忍不住又亲了亲。 目前最大的接触也就这样了——抱抱她没事，亲亲也还好，但是无论气氛多好，更进一步欣欢就十分排斥。 他不好强迫，但也实在有点不好受。 ——是不是应该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好让女方安心？ 莫仁生开始认真琢磨。 他不是个别扭的人，更不是个认不清自己感情的人，做事情向来直来直去。 这件事家里其实并不管他，只要他能带人回去，估计家里二老能乐疯了。 想到这里莫仁生有点懊恼自己的迟钝。 欣欢年纪小，自然不好意思提，但是他可以——也许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身后莫仁生发起了呆，没有注意到欣欢也在发呆： 她虽然没经验，但自然是懂的，他很含蓄地勾引了几次，她当然不是不愿意，只是…… 欣欢垂眼，笑笑：“我们先吃饭吧，你饿不饿？我去调蘸料。” 莫仁生放开了她，忍下那一点小失落，正想说我也来帮忙。 也就是这个时候，欣欢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倪胖胖】：“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莫仁生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第二条又跳了出来： 【倪胖胖】：“明天你下午过来找我，一个人。” 第14章 打野 莫总虽然日理万机，昼夜操劳，可他能力高，记性好。 他马上就回忆起来，之前他问过欣欢“倪胖胖”是谁，欣欢说过是“倪医生”。 欣欢陪他去检查的时候，作为他的助理加了倪医生微信并没什么——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取名上。 倪衮之默认的微信id是【lotusn】，头像是朵他特地跑印度去拍的白色睡莲，看着很是纯净无暇，与世无争。 莫仁生和倪衮之因为家庭缘故打小就有往来，高中还是同班，所以莫仁生清楚地知道这位倪医生是个什么德性——可靠，但嘴贱——男女都是，对女性尤其严厉。 而莫仁生和他走得近，自然深受其害，因此在倪衮之去德国学医后，就把他的id改成了【赤脚游医小贱贱】，以昭示此人的本性。 可现在看到欣欢给倪衮之的备注后，莫仁生忽然意识到，这个备注可能太过亲密，就和【倪胖胖】一样——不对，应该是说【倪胖胖】这个id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虽然“胖胖”什么的听着不咋样，可念起来听着就像个昵称，透着一股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味…… ——不，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莫仁生和微信不过一个眼神交错，脑子里已经晃过无数念头。 因为对象一条微信就坐立不安什么的，莫总坚决不会承认。 ——是时候更进一步了解对方了。 他想。 谈到现在一个多月，他可还没怎么接触过欣欢的社交圈——欣欢似乎对他的也不怎么感兴趣，这样不好。 ——绝对不是质问。 这样想着，莫任生装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手机来了条信息。” 欣欢正忙着调料，头也不抬：“哦好，先放着吧。” 莫仁生用愈加平淡的口吻接了句：“是倪胖胖发来的……就是倪医生吧？” 欣欢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陈述里还埋了个问句，直接反问：“啊？会不会是你怀孕的事？” ——那他就应该直接找我才对。 莫老板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半点不显：“不知道，你看看吧。” 说着便拿起手机递了过去。 欣欢不疑有他，接过啪啪啪一顿飞按，边回边说：“没事，上回我不是还顺便做了个全身检查么，倪医生说结果出来了，可能需要做个全面的健康解读——私人医院服务真好。啊，多亏莫总介绍得好。” 喝水不忘掘井人，欣欢向来知恩图报。 莫仁生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倪衮之诊所是不是真的提供这服务，毕竟对方刚回国不久。 欣欢：“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做个检查啊？” 莫仁生其实是想的，可这种盯梢行动太没风度，他违背不了自己的行事准则：“不了，上个星期不是才检查过么。” 一想到上周那细细长长的针扎入肚子取羊水…… 饶是莫总钢铁意志，现在想来也牙根发酸。 虽然不疼，但这也算个小手术，结束后他很是不舒服了一阵，胃口全无，全靠欣欢特制的柠檬蜂蜜茶吊着——她在改良版里多加了点红枣。 “那好吧。”欣欢有点遗憾，“那明天下午我请个假。” 莫仁生早知有此一遭，和欣欢说了几句后多少心里好受了点：“嗯，记得oa和王玲提交。” 欣欢乖顺地应了声“好。” 莫仁生看欣欢神色如常，觉得当下气氛正好，便放柔口吻，问出了那个他一早想问的问题：“说起来你以前和倪医生是同学吗？” 欣欢不疑有他：“是啊，不过我们不同班，那会儿小六的时候他住我家楼下呢，初中就搬走了。” 莫仁生哦了声，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叫他倪胖胖呢？” 欣欢：“当然是因为他胖啊。” 莫仁生：“……就这样？” 欣欢：“那不然呢？哎，其实……算了，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倪医生也是你的朋友吧？” 莫仁生想了想，觉得偶尔牺牲一下朋友也没什么：“没事，我不会告诉他的。” 欣欢：“他那会儿真的……跑不了十步就喘，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可不是我取的绰号，不过和大家一起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莫仁生听着听着觉得好像这个话题确实不应该继续下去，总感觉倪医生有点可怜。 可还没等他开口，欣欢已经话锋一转：“——不过倪医生现在变化真大啊，瘦了不说，还变得超级帅啊，和明星似的……” 莫仁生忍不住一阵又一阵地泛酸。 欣欢叭叭叭一阵夸后，终于意识到莫老板很久没说话了，赶紧绕回来：“不过帅有什么用？帅能当饭吃吗？还是我莫老板最帅了！” “……”虽然总觉得这句夸赞有瑕疵，但莫老板还是勉强受了。 借着欣欢的吹捧，莫老板淡淡补了一句：“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给别人取绰号了，人身攻击不太可取——净化网络环境，人人有责。” …… 第二天下午，欣欢请了假就直奔倪医生的诊所。 一进门，她就看到倪医生还是和格雕像似的倚窗而坐。 虽然是大阴天，但是室内光源给得很足，照旧将他那精致完美的侧身线条勾勒得很是引人注目。 他听见欣欢进了门，也不招呼，而是淡淡瞥过来一眼。 欣欢向来不善于从晶状体啊虹膜之类的东西里读信息——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一个两个都爱用眼神表达。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在外代表着莫老板的形象，一时不好乱动，就站在离倪医生桌子五步远的地方。第一次的时候因为久别重逢对着倪医生大呼小叫，现在跟着莫老板转悠多了，回想起来也确实失礼——尤其是对着这么一个看起来自带圣光效果、仿佛每天喝仙气就管饱的倪医生。 看对方半天没说话，欣欢只得先行露个客套的笑：“倪医生好。” 比起第一次会面的那场意外，倪医生已经从容许多。他没直接回复欣欢的好，而是先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仔仔细细。 饶是欣欢解码困难，也算是看出来对方眼中的挑剔和嫌弃。 欣欢暗暗吸了口气，继续微笑：“倪医生，我的体检报告在？” 她目光落在倪衮之手下的一个文件夹上。 倪医生收回了目光，嗤笑：“现在提倡无纸化，你的报告可以下app自己查看。” 欣欢哦了一声：“那今天还讲不讲体检结果啊？” 倪医生：“讲，当然讲，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过来干嘛？” ——那你倒是说啊？ 倪医生大概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在欣欢沉默的注视中开了金口：“根据我前几次的观察，你是不是已经和莫仁生在一起了？” 欣欢：“这和我体检结果有什么关系吗？” 倪医生：“当然有——你现在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欣欢总算回过点味来。 说起来，和倪胖胖吵架她还真没怂过——哪怕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欣欢在脑子里过了遍以前倪胖胖小时候的样子，气势顿生，直接把椅子一拖，在倪医生对面坐下了。 倪衮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语气不变：“那你现在和他过得开心么？” 欣欢露个甜甜的笑：“开心啊。” 倪衮之神色果然变了，变得更加难看：“上回我就提醒过你了，不要和他搞在一起——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欣欢：“莫老板他爸妈很凶？” 倪衮之一噎：“当……当然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你也不查查他的背景？” 欣欢立刻低头，掏出手机来开始检索，很快就找到了页面：新闻中的莫老板父母郎才女貌，企业家和前外交官强强联合，风评极佳。 倪衮之瞥到她手机，哼了一声：“看到了？你怎么想的？” 欣欢从容收起手机：“怎么想的？当然是更心动了啊。”说罢冲倪衮之笑得更甜了。 倪医生显然没料到有此回答，当即也有些急了：“你也不看看你们的差距？你家攀得上吗？” 欣欢反问：“攀？我为什么要攀？我哪里不好了？我爸妈也是郎才女貌，身体健康职业阳光旱涝保收，哪里不好了？” 倪衮之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你看看人家家产按亿算，开个公司跟玩似的——莫仁生要不是回国不久又低调，多少女人要往他身上扑？你说你图个啥？” 欣欢奇了：“那我不就图他有钱又低调嘛？不然我图啥？哦，我还图他好看啊。” 倪衮之：“你……你怎么还是这么爱慕虚荣？不对，你这叫慕强你知道吗？你这是不对的！” 欣欢：“那难不成我一定要找个弱鸡来证明自己？” 倪衮之：“……我的意思是，你找对象，总要找有感情的吧？” 欣欢：“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感情？” 倪衮之：“我可以证明啊！” 欣欢赶忙摆手：“停，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也只能是好朋友了，请你不要乱说，会引起误会的。” 倪衮之真的急了：“你以为我没把你当朋友吗？不然我找你干嘛——他对你根本就不是认真的，他对你的喜欢很可能就是幻……” 他话还没说完，就连人带椅转飞出去，砰地撞在后墙上。 没等他回神，椅子又是咚地一震，后背直接被啪地放倒——欣欢一抬腿揣在了把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说清楚。”她说，冷酷得像个暴君。 倪衮之暗暗咽了口口水，曾经被支配的恐惧再次冒了出来，手心冒汗：“我是说真的……不然我就不会直接通知你了。” “说重点。” 倪衮之看她没有揍自己的意思，稍稍安定：“最初莫任生来找我的时候，孕吐得很厉害——我给他开了点药，但是没有用。事实上怎么处理孕吐反应一直都是一个难题——我也不是专业妇科毕业的。但是我最近看了一些论文，有种说法是怀孕之后的受精卵相当于是异体侵入……” 他边说边看了眼欣欢，见她没有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 “对母体来说，必须要承受原本并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新生的胚胎。加上体内激素环境变化，就会有一定的概率产生排异反应。当然，这种排异是无害的，在我看来可能更类似于过敏，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过敏原不同，自然也不好处理，尤其是他这个……” “所以？”欣欢问他。 倪衮之：“所以上回他来之后，明明空腹却一直没有呕吐我就有点奇怪，之后几次我也问了他，说是孕吐反应很快就消失了，他并没有吃什么额外的东西，也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事——莫仁生是个生活轨迹很规律的人，所以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出现的唯一变量应该就是你吧？” 欣欢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重新站好。 倪衮之将椅子调好，重新坐正，将桌面上的报告推给了她： “抱歉，对我的病人负责，我擅自做了亲缘关系鉴定。结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还没告诉他——没想好怎么说。所以也许你可以先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哥？” …… 莫仁生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自从欣欢去了倪胖胖倪医生那里一趟后整个人有点魂不守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 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是发了疯似地工作，甚至有两次他都下班了，还看她在屏幕前拼命奋斗，在公司基本就是公事公办，一副要为事业自动榨干所有价值的架势。 而到了家里之后也格外主动，烧饭洗碗刷锅，就不肯让他沾半点手。 莫仁生感动之余，又有点心疼。 等吃完饭了想抱抱她，却几次被她僵硬地拒绝——对，她最近抱着手机的频率也格外高，整天不知道在刷什么，只要他一凑近，就立刻关上页面。 几次下来，由不得他不多想。 ——毕竟怀孕之后感情出问题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人家那一般是有合法证明的，至于他…… 想到这里，莫仁生就更郁闷了。 前阵子想法冒头后，他有暗示过欣欢，可是她却总是找个话题岔了过去，一副不想谈的样子。 他当时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女方年龄小，根本就不着急——可这几天下来，他实在是很难继续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 ——该不会是真的因为……那方面吧？ 自从换上不可言说的大号裤子以后，莫老板就没敢在淋浴后照镜子。原本防雾的镜面在这种时候很容易就遭到了嫌弃。 刚才欣欢给他烧晚饭整理完之后就回去了，坚持顶着寒风回去——刚才给他带来感动和失落的一幕，现在想来确实疑点重重。 莫老板扶着日渐沉重的腰身缓缓走进浴室：果然，镜子里的人已经没了原本棱角分明的冷酷线条，不能说圆了一圈，但面容看起来确实柔和了。 可这情况在莫老板看来，只有“胖”之一字可以解释。 这一刻，他甚至想移除家里所有的镜子——不，公司的也是。 然而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危机感丛生的莫老板打开电脑。自从怀孕以后，因为不方便当面会诊+没什么课会诊的，他已经养成了x度看病的坏习惯，顺带沾染上了在宝x树、小x书以及其他一些粉红论坛的母婴专版看故事的恶习。 果然，只要一搜【怀孕】【出轨】/【变心】，就能搜到一大堆帖子，个个楼层高得吓人，只有堕胎和家暴分类的帖子可以与之媲美，莫老板看着看着就觉得呼吸困难，索性关了页面去刷微博。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数据懂他，刚打开界面，大v“绿绿的帽社”最新分享就出现在了首页： 【求助：二十年的过命兄弟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了】。 莫老板差点没心梗。 而这时候，更懂他的微信响了。 绿色图标打头的信息嗡地跳了出来： 【赤脚游医小贱贱】：“在不在？” 【赤脚游医小贱贱】：明天下午你过来找我，一个人。 莫老板一声冷笑，当即回了个冷艳高贵的“？”过去。 第15章 灵性 倪医生的手速也不是盖的，立刻啪啪啪连跳三条回复： 【赤脚游医小贱贱】：“让你来就来！” 【赤脚游医小贱贱：“哪的那么多废话？” 【赤脚游医小贱贱】：“我的意思是，多打几个字你会死吗？” 面对这种程度的战斗力，莫仁生笑了，回了条愈发冷艳高贵的信息过去： “没空。”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赶紧过来，别说我没提醒你。” 【赤脚游医小贱贱】：“事关你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孩子，莫仁生还是多少打起点精神：“检查有问题？” 对面大概也是不耐烦了，也开始模仿他的口吻，回了句：“面谈。” 看着十分冷淡。 莫仁生沉吟，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疙瘩，但总归涉及到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去看看。 这样想着，他走到欣欢的桌前——她还在埋头苦干，因为足够拼命，张翔都不忍心踢她出组，甚至在她的要求下，把一部分技能测试、平衡测试的工作交给了她。 此刻，她正低头操纵一个丑陋无比的独眼胖子，莫仁生认出来这是她之前提出的英雄。 大概这是她自己提案、设计、测试的第一个英雄，所以莫仁生能感觉到她对这个英雄似乎十分上心。 感慨于新人的热情，莫仁生拍拍她肩膀：“完成度不错，辛苦了。” 欣欢猛地一抖，差点没跳起来，连带莫仁生也吓了一跳。 不过她似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不好意思地抬眼笑笑：“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但是这个笑在莫仁生看来实在有点勉强——就好像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突然被拉回到现实一样。 莫仁生本来打算收回的手又慢慢放了回去。 他十分自然地给她捏了两下，好像给她放松按摩一样： “刚才倪医生给我发信息，让我下午过去找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欣欢还没么反应，非常顺从地接了句：“要我送你过去么？” 莫仁生说：“不用，倪医生说让我一个人过去——” 果然，在他提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微不可觉地颤了一下。 但她似乎很快就镇定下来，马上接上：“那我一会儿帮你调整行程，可以的话我就报送人事。” 他总觉得她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仿佛想掩盖什么。 ——应该是他想多了。 莫仁生安慰自己。 可先前那点已经强行消失了的疙瘩又慢慢浮了出来。 而这点不爽一直持续到他来到倪衮之的医院。 莫仁生到的时候，倪衮之正好在接另一个病人，于是他就挑了个走廊对面的位置坐着，本来想掏出手机来处理一点公务。 可不知道怎么的，抬眼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倪衮之说话的样子，不由地皱眉： 倪医生今天还戴了副金边的眼睛，配上白大褂，看起来很是人模狗样，很是斯文败类，很是像个…… 莫仁生在国外呆的时间有点久，国内的流行词汇有点跟不上，但是在他那个时候还流行的词汇叫“花样美男”——不知怎么就和面前的倪衮之对上了。 他犹记得，当时只要说起这种类型，班里的女生都是笑成一团惊叫连连。 现在大概应该叫“鲜肉”？ 想到这个词，莫仁生立刻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莫仁生和倪衮之一直有往来，那时候的倪医生还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他连跳六级到他们班，整天坐在教室讲台左护法位置，背对全班。 印象中这家伙少年老成，整天一副沉默寡言的大人样子，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这种让人一看就很不爽的类型…… 莫仁生阴沉地盯着室内。 很快，倪医生就看完了病，远远瞥到莫仁生，对上对方的眼神，也是皱眉：“还呆那里干什么？进来。” 莫仁生慢慢地站起来走过去，大概是因为医院的沙发有点太软，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在腰上捏了两下。 倪衮之看到，目光在莫老板肚子的位置转了圈，冷哼一声： “你这才几个月，就这么大惊小怪了？” 莫任生本来最近因为身形初显的缘故，走路都有点开始驼背。 可听到倪衮之这话，当即挺直腰板，微微一笑：“毕竟是第一次，总归要小心点。” ——只可惜他今天穿的是运动装，看着实在不太明显。 不过这也够了。 莫仁生有点不爽又有点爽快地看倪衮之露出很是复杂的神情——好像不纯粹是嫉妒，还有点别的什么。 倪衮之顿了顿，仿佛在调整情绪，片刻后才恢复往日冷淡的口吻： “怀孕可不容易，现在已经知道难受了吧？” 莫仁生：“还行。” 倪衮之：“你倒是接受得不错，怎么，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莫仁生皱眉：“怎么现在说这个？不是很早以前就讨论过了吗？” 莫仁生向来不是个犹豫不决的性格。 之前刚确定的时候，他确实说了要拿掉。 可后来欣欢和倪衮之都劝他不要拿，他想通了以后，也就不打算打了。 毕竟已经四个月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甚至还有一点期待。 倪衮之：“当时是当时，毕竟没有可借鉴的经验。不过根据现在胚胎发育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和普通的母体怀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莫仁生：“我不打。” 倪衮之停了停：“——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孩子生下来就没母亲不好吧？”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倪衮之紧紧地盯着莫任生，目光锋锐，带着某种试探，又仿佛在暗示什么，让后者莫名有种很是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唯一确定的是，对方确实是在针对他。 莫仁生定了定神，继续微笑：“什么母亲不母亲的，难道我不是吗？” 倪衮之：“……你适应得真好。” 莫仁生笑笑：“还行。” 倪衮之又露出那个让莫仁生颇为不爽的复杂神情：“你不会真的想让你的余欣欢余助理当妈吧？” 一提到欣欢，莫仁生顿时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点头：“是——其实你可以叫她欣欢，她说你们是发小，不用那么客气。” 倪衮之先是脸色一白，随即又恢复如常：“既然你知道我和她认识，那你就更应该好好听听我的意见，毕竟你俩我都认识。” 莫仁生：“哦，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倪衮之冷笑：“你一门心思要让欣欢给你孩子当妈——你确定她当得起吗？或者她真的敢吗？” 莫仁生无所谓：“难道不是你情我愿就够了吗？” 倪衮之咬牙：“莫仁生——你想过没有？她才几岁？我见多了这样的女孩子，嘴上说着要对另一个生命负责，最后根本负责不起。” 莫仁生听着很是不爽，当即反驳：“她又不用一个人去负责，这不还有我么？这本来也就是我的孩子。” 倪衮之还想说什么，被莫仁生抬手示意打断。 莫仁生笑得很是客气：“如果你今天找我过来就是这件事，那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说了——总之到时候我们喜酒的时候一定会请你的，毕竟是男女方共同的朋友——哦，订婚宴应该就不了，毕竟我都四个月了，应该来不及了。” 倪衮之没说话，显然被气狠了。 半晌，才恨恨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 莫仁生淡淡打断：“这种话，是朋友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 倪衮之呵了一声：“那行吧，反正别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回去再好好想想——这么个年轻女孩子，假设她还刚刚经历过感情挫折，自己的孩子也才刚拿掉——她为什么突然就愿意来给你当这么个后妈？她图什么？” 莫仁生想了想，不太确定：“因为我有才有貌？” 倪衮之：“……” …… 欣欢下班以后就直接去了莫仁生家里，进屋，发现对方还没回来，便直接架锅，炖起了前几天刚和家里学的三黄鸡。 鸡在砂锅里浮浮沉沉，欣欢盯着光溜溜的鸡背，慢慢地发起了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应该说自从和倪医生碰头以后，她的心情一直就很不稳定。 倪医生那天最后的话，或者说是警告还在耳边： ——“你确定，如果剥除了孩子的影响，剥除了可能的怀孕激素的影响，他这么一个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的男人还会继续对你好么？就算能继续对你好，那他到底图什么呢？” ——“我劝你最好和他说清楚——我不想威胁你，但是一个月，如果再过一个月你还决定不了，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他也是我的朋友。” 算算时间，最近她必须准备摊牌了。 应该说时间比她预想的要紧一点。 她觉得自己对莫仁生的感情很清楚——可倪医生说的话，也确实让她忐忑不安。 ——如果真的说出来，他的感情真的能让他欣然接受这个迟来的事实吗？ 就算接受了，以后也一点障碍也没有了吗？ 嘴上说得再硬气，自己的条件对照对方那样的条件，说一点也不虚，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没这么个孩子，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不不，这太没自信了。 她告诉自己。 可是就算他确实喜欢自己，那么又喜欢什么呢？图什么呢？ 他可从来没说过。 还有，今天莫仁生一个人去见倪医生…… 她倒不是不相信倪胖胖，如果对方要说，应该会提前和她再说一声，可是这种事情总归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保障…… 想着想着，面前砂锅里原本鲜香四溢的浓汤突然就失去了味道。 莫仁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安静地伫立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拈着长柄勺在锅里慢慢搅拌的样子。 空气中飘散着鸡汤的香味，带着某种仿佛熟悉又恍惚的味道。 顺着香味走过去，他慢慢就放松了，等站到她身后的时，原本有些烦乱的心思已经基本飘散。 他弯下腰去搂住她，脖子搁在她肩膀上，深嗅一口： “好香。” 在对方有些僵硬的反应中，莫老板的心蓦然一沉。 最近类似的遭遇实在太多，饶是他刚刚信心十足地反击了倪医生，也实在是很难不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哦，还有年龄。 莫仁生在此之前根本没觉得自己年龄大啊什么的，可今天受了年轻英俊的倪医生刺激后，总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可能并不占优势，毕竟差不多三个代沟摆在那里呢——人一活泼漂亮的小姑娘能图他啥呢？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点怀抱，半开玩笑道：“这么贤惠，以后就专门在家里给我做饭吧？” 欣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不行，我还要赚双倍工资呢。” 说到这里，她仿佛彻底回过神来，非常认真地对僵硬的莫老板说： “你要不先去外面坐会儿——太占地方了，不，我的意思是你先休息会儿，我得看着点汤。” 看莫老板松了手后丝毫没有挪地的意思，只是盯着她，欣欢只得把勺子递给他：“那你看着？” 话刚说完，莫老板手机响了，显示是门口快递。 管家欣欢极其顺手就把勺子往莫老板手里一塞，蹬蹬蹬蹬跑去取了。 开门签收，老大的一个箱子，但是不重。 欣欢抱进来，不禁有些好奇，直接冲厨房里岿然不动的莫老板喊了声：“是什么啊？” 莫老板还在沉浸在“她不图我人只图我双倍工资”的悲喜交加式的打击中，顺口就木然回了句： “拆了就知道了。” 欣欢这段时间给老板签收过几次，这种需要弯腰搬运的苦力活做多了。 当即也不客气，直接用钥匙划开封条，露出里面白的粉的绿的一堆盒子——乍一看，她还没认出是什么。 可打开仔细一瞧，才发现蕾丝的、缎带的、毛绒的、无痕的、塑形的、情趣的一样不缺。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一次性买过这么多内衣。 ——不，这些不是她买的，是…… 欣欢呆立当场。 脑子里倪胖胖的声音不期然响起，循环播放： “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呢图什么呢图什么呢图什么呢？” 第16章 逆风 房间另一侧，莫老板很是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他先是说服自己，“财力”也是个人魅力的一部分，哪怕欣欢不肯为了他全职，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不，她居然这么在意双倍工资的事情，一定是他平时太苛刻了。 这样一想，莫仁生升起一股愧疚。 他自觉不是个吝啬的人，但是两人确立关系到现在，他好像确实什么都没给欣欢买——当然，欣欢也什么都没问他要过，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或者说，像是除了约定好的工资和奖金部分之外，她就没有半点想法。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倒不如说更像是——划清界限？ 可是她有什么可同他划清界限的？ 想到这里，他脑中就突然闪过最近她对自己接触的躲闪和推拒——同“不花钱”结合起来，简直就是既不想占他的便宜，也不想他占她的便宜，透着一股子维持公平、明白的意思。 他当然不喜欢贪得无厌的类型，但是这种一点“便宜”也不沾的，也太生分了。 而过度的生分，不是感情不好，就是别有用…… 莫仁生立刻打住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但不管怎么样，他有点不舒服了。 他甚至有冲动，现在就拉欣欢出去购物，让她爱买什么买什么——虽然看着俗气了点，但也好过这种不管哪方面都像是卡主了一样、无法更进一步的现状——就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堵在两人之间。 这样想着，莫老板立刻就在心理拟定了一套策略： ——欣欢今天烧了好吃的——称赞她烧得好吃——以实际行动进行嘉奖——买爆全场的同时突出自己（对比某些潜在危险分子）的优势——增进情感，破除僵局。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完美。 脑子里飞速过了两边后，莫老板觉得此计可行，恨不能立刻拉着欣欢吃饭出门……等一下。 莫老板忽然意识到，刚才欣欢好像取快递去了，怎么半天没有反应？出门了？ 他就关了厨房的火，朝门口走去，然后发现欣欢居然蹲在门口发呆。 “怎么了？”莫仁生奇怪，“怎么一直站……” 欣欢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啊，我刚才就是想到了点事，马上。” 这样说着，她急急忙忙抱起地上的箱子要站起来。 可她刚才蹲得稍微有点久，刚一用力就是腿上一麻，还没怎么站起来就又朝前摔去。 莫仁生一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从后面搂住她。 可她手里的箱子却是来不及捞了，直接砰地一声翻落在了地上。 “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箱子已然侧翻，里面的盒子摔了出来，露出了毛绒绒的边和金色的铃铛——已然就是那天逛商场看上的那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莫仁生默默地放开了欣欢。 而欣欢则一直低头，踮着脚尖，一声不吭地活动脚腕和小腿。 可能是气氛实在太过僵硬，莫仁生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虽然他也没经验，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我就是买来自己看看。” 欣欢没动。 莫仁生忍住想捂脸的冲动——他这个解释好像更糟糕了，显得有什么奇怪癖好似的。 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补丁：“我其实就是想买来送你——你不喜欢也没事，可以都退了，或者扔了也行——反正就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愿意也没事的，真的……” 莫仁生觉得自己越说越是错乱。 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窘迫的情况，也没有过这么语无伦次的糟糕发言。 他甚至有点忐忑不安——十分久违了的感觉。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夏日的午后一路狂奔，突然撞倒了谁。对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过于灿烂的笑脸，虽然具体的人已经因为记忆久远而面目模糊，但是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却是似曾相识。 甚至于他自认为已经久经考验的成熟社会人脸皮也有点微微发烫——连带着解释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对面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他下意识就错开了目光。 欣欢确实是觉得有点好笑，但好笑之余又有点感动：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钱，英俊，大多书时间摆着臭架子，向来冷静自恃。 可这一刻，他愿意放下他那高高在上的身段，小心翼翼地解释这点乌龙。 ——这红了脸也要努力解释的样子，难道不可爱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比起当初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更加清楚。 假如倪衮之现在再问她一遍，问她图他什么，她还是会大声地说“我就图他这个人”。 可如果倪衮之再问“你配得上人家么？”，她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而“不确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她和他的这点缘分，说到底，也是起于一场乌龙——如果说当初是“不能说”，那么后来在一起的时间里，便已经成了“不敢说”。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有所隐瞒。 因为心存侥幸，所以便假装可以守着那一点“小小的谎言”永远不被戳破。 ——守着“谎言”的感觉可真是难受啊。 这一刻，面对他的真实，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藏在阴影中的卑劣者。 ——她以为自己已经选择好了“告诉他”的时机，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其实潜意识里，她在此之前根本不想说出来，哪怕倪医生再三警告，她也只想继续这样下去。 可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这么多年了，倪胖胖的眼睛还是那么毒。 想到这里，欣欢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对面的莫仁生却有些奇怪，欣欢明明是在冲他笑着的，可笑着笑着，那笑就变得有些飘忽起来，变得让他隐隐不安。 “怎么了？”他放轻了口吻，“我……如果你觉得受到了冒犯的话，那么我道歉，真的……” “不，”欣欢笑笑，说，“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我想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 她的神情太过认真，莫仁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勉强笑笑：“如果是和其他人相关的话，那么我不想听。” 欣欢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说倪胖胖？和他没什么关系——哦，有一点点关系，不过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仁生终于听到欣欢亲口保证，心里先是一松，随即疑惑：“那能有什么事？” 欣欢说：“前阵子他找我，和我说了个非常有趣的事——他说，怀孕其实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这个突然出现在你肚子中的生命，可能会从方方面面影响你，比如因为改变你身体环境让你难受，又比如因为这种改变，通过激素什么的，让你对某些人产生奇怪的依赖感……” “你想说什么？”他问。 欣欢：“我想说的是……” 莫仁生打断：“不，还是别说了，我们一会儿……” 欣欢笑笑：“你这么聪明，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吧——关于这个孩子真正的‘母亲’。” 他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是的，这个孩子是我的。”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微微错开他的注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其实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然后她把当初那个荒谬的、可笑的技能与事件一并说了，末了，鼓足勇气，重新迎上他的注视：“对不起，当时我真的解释不了——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那么我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之后任何后果，我也都愿意承担，如果你不信的话，这里有倪医生做的鉴定……” “够了。”他说。 她立刻闭嘴了，但是脸上没有太多的惊惶，只有平静的等待，仿佛在等待宣判。 她甚至还是调出了那份该死的鉴定报告，递到他面前。 他突然就很是生气，一把拍开她递过来的手机——手机直接飞出去老远。 她默默走过去捡了，又站回了他的面前，仿佛十分乖顺的样子——对，她真的十分听话，还把头发给染了回来，重新拉直，看着乖巧又可爱。 眼前开始发黑，他死死捏住手，才勉强没有失态——对了，他这副可笑的样子落在她眼里已经多久了？她早就知道了？大概真的很好笑吧…… 更多的恶念涌上来，他深呼吸好几次，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走。” “好。”她点头，“你照顾好自己，我真的很……” “滚。” 然后欣欢就走了。 她非常熟练地走到小区门口打车，等上车开了一段之后，注意到司机一直看她——这才发现脸颊鼻子都凉冰冰的。 “都是冻的。”她笑笑，用袖子抹了把脸，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捏着手机。 可直到她到家，肚子饿得咕噜直叫，也没来消息。 欣欢叹了口气。 今天外卖是没得想了——但是路费还是争取一下吧。 她想着给莫老板发了条信息：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求报销路费！” 结果对面弹出个红感叹号，附带一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欣欢对着这条信息发了会儿呆，才无奈地接受了一个过于悲催的事实： ——莫老板真的连二十块钱都不肯给他。 这样想着，鼻子又开始发酸，她不得不仰头——也就是这时候，手机又是一震。 欣欢心下一喜，赶紧打开： 【倪胖胖】：“余哥够刚，我敬你是条汉子！（大拇指）（舞蹈） …… 倪衮之泡在浴缸里，本来都快睡着了，结果突然就接到莫仁生的微信电话，接起来，对方半天也没说话。 他就明白了，缓缓叹了口气：“你已经知道了？”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 倪衮之撩起一捧水洒身上，意味深长地开了口：“我说了，你根本就不了解她——怎么样？明天要来手术……？” 然后对面就挂掉了。 倪衮之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此刻，他的心情有点复杂，有点心虚，又有点爽快： ——是他们的爱情经不起现实的毒打，可不能怪他。 早痛不如晚痛，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懂了，作为好友，自然得经验分享，拉那俩人一把。 于是他先给欣欢发了条信息过去，盛赞她的勇气。 可发完之后，觉得还差点味儿——嘲讽什么的，多多益善——于是又发了条过去： 【lotusn】:“怎么？是不是在哭鼻子啊？” 然后对面秒回——准确说是系统秒回：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倪衮之顿时就生气了： 他不过是想再来一条，结果对方连双倍的快乐都不肯给他！ 第17章 举棋(上) 莫老板一点也不快乐。 打完电话以后，当晚他就做了噩梦。 他梦见倪衮之趾高气昂地来到他面前，把亲子鉴定书甩到他面前： “你以为这是你的孩子吗？” 而等他打开来看的时候，手上的鉴定书又变成了确症书，倪衮之口吻也立刻变了： “这根本不是孩子，而是瘤子啊！”语气沉痛得感人肺腑。 而他自己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立刻就给欣欢打了个电话过去，而对方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请他节哀顺变，说等他走了以后会替他好好照顾孩子的，千万不要担心，一路好走云云。 莫老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醒了。 醒来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肚子：腹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起伏，软软的。 再打开床头柜抽屉，几次孕检的结果装在橘色的文件袋里，一张不少。 他全部看了一遍之后，心下安定了——虽然胸口还有点气闷。 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他肚子很诚实地就叫了起来。 莫仁生这才稍稍有点现实的感觉。 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七点半，往常这个时候欣欢应该已经要带着早餐过来了。 然而到了正点的时候，门口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莫仁生知道，她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迟到的情况，甚至一般都会早到一点。今天这动静全无的样子，多半是不会来了。 莫仁生的心冷了冷。 不过他很快就嘲笑自己这种近似于“多愁善感”的情绪。 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到昨天都吵到那个份上，还能指着今天就立刻和好了？ 而且到底要不要和好，他还得仔细考虑考虑。 如果没有孩子的话，这不过就是段不怎么成功的感情罢了，该分就分。 但是有了孩子以后，考虑的事情就要多一些，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孩子他到底要不要？ 这段时间他母婴论坛逛多了，知道像这种“未婚先孕”的情况并不罕见。 对于女方来说，如果想要单独抚养孩子，第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会不会对今后的生活产生影响，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未来择偶上。 前者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顾虑，后者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期待——甚至可以说，要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好孕，欣欢很难会进入“莫仁生终身合作伙伴”的考察计划中。 想到这里，莫仁生发现倪衮之确实有一点说对了。 他对欣欢确实“有所企图”。 毕竟欣欢知道他的秘密又能很好地抑制孕吐，有她在身边，确实比较安心，他甚至肯定，自己确实被她吸引了，可就在他想冲动地做点什么的时候，一盆冷水就这样浇了下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一想到她的隐瞒，他就忍不住揣测，忍不住恶意横生，揣测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搞出这事来，又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无法抛弃某种极为阴暗的想法，想象她做出这事情来，也许就是吃定了他然后想要借着孩子别有所图…… 莫仁生以为自己是冷静思考，可想着想着就肚子发紧，很是难受。 ——多么可笑，以前是不想她要吐，现在是想她就难受。 ——所以真的就没办法了么？ 他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回到最先的思考，把问题简单化： 首先是孩子，他并不排斥这个孩子，也不能存在生的障碍，所以孩子予以保留。 但是孩子的母亲怎么处理，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期然地，她昨晚离开前的那个表情浮现出来： 明明眼睛都红了，却还在努力微笑，当时他差一点就…… 停。 莫仁生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必须冷静地思考这一切。 而第一步就是，他必须正视现实——他还不能立刻和她撇清关系，不管是从他尚不清楚的感情考虑，还是从保密的角度考虑。 既然无法摆脱，那就进入第二步：他需要重新观察，看清楚她到底是哪种人，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这没什么。 莫老板很快就意识到，观察评判再做决定什么的，这种业务他简直轻车熟路。 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业绩考核么？ 如果做得不好，创造出的价值无法让他满意，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除关系了么？ 就这样，莫老板顿时觉得心里有底不少。 仿佛听到了他的决心那样，手机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是上班的闹铃。 就在他刚才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设的时候，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而他因为想得太出神，从下床开始还没有洗脸刷牙，连早餐都忘记先放锅里蒸上。 面对冰冷的灶台，莫仁生再一次理智地告诉自己，他昨天刚刚“训斥”了她，话说得可不轻，不可能立即和好的。 但是当更加冰冷而现实的肚子咕噜咕噜连叫三声时，莫老板理智地给考评对象列出了闹掰第一天的第一项评价，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1.敬业程度【c】 原因：在未明确解除契约关系时，无故旷工。 …… 来不及烧早饭的莫老板最后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 味道倒是还可以，一口下去肉馅柔软，满嘴流油，但是因为忘记买豆浆的缘故，吃到第二个的时候就很腻了。等在车里吃完，莫老板已经觉得有点恶心了。 为了防止明天重复同样的错误，他下意识地就要取出手机来记一下，顺便定个时。 可一打开备忘录就看到上一条某人“消极怠工”的记录，顿时心情更糟，直接在c后面加了个【*2】。 打卡，进门，欣欢倒是早就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他进来，眼睛一亮。 “早上好！”她说。 莫老板心里冷哼，面上“嗯”了一声就淡淡瞥开眼，直接走回座位，也不再看她。 座位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杯子里冒着淡淡的热气，闻味道应该是玫瑰花茶，清香四溢——对于早上刚刚生咽了两只肉包子的人来说，实在是很有存在感，很有吸引力。 ——但是这种仿佛被看穿行动轨迹的感觉让人很是不舒服。 ——甚至让人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随时处在对方的监视中。 “今天几点到的？”他问。 “啊？哦，八点半。” 莫老板飞快地算了下，那会儿他应该才刚刚买上包子。 不动声色地，莫老板将目光从杯子上缓缓挪开。 “老大，”欣欢像是明白过来他为何有此一问，“如果你还没吃……” 他皱眉：“我吃过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不用这么早泡茶——容易凉。” 说着，他碰也没碰那杯茶，而是当着对方的面，直接拿起保温杯去接了杯白开水，就着对方有些不安的眼神，一边开电脑，一边老神在在地啜了一口—— ——*@#￥%！ 莫仁生费了老大的劲才没有直接把这杯扔出去。 自从欣欢给他加了只马克杯以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直接用过这只大猫牌保温杯——以至于他差不多都忘了，这进口的杯子保温效果好得过分，尤其是在开水刚倒进去的时候…… 莫仁生盯着面前的分外诱人的那只杯子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把那只杯子塞到了屏幕后面，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反思了一下：利用职务之便刷存在感什么的不要太容易——所以在自己得出客观结论之前，一定要尽量摈弃各种主观因素影响，保持公平公正。 这样想着，莫老板取出手机，抹掉了那个【*2】。 然后他把右手抽屉中的零食盒取了出来，走到余助理的座位边放下。 欣欢有些惊讶地抬眼。 莫老板很是冷静地开了口：“上次张翔给我说他办公室吃零食的事，认为扰乱办公秩序和纪律。这个从管理的角度来说，确实不太好。以后我的办公室也一样，上班时间一律不许吃零食。” 欣欢“哦”了一声，拖过盒子，下意识地就想收在自己抽屉里。 可拉开抽屉才发现，因为需要储备2.5人份的吃食的缘故，三个大抽屉都已经装满了。哪怕再神奇的空间收纳术，也不可能再收得下这么一大盒。 欣欢为难地抬眼。 莫老板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既然放不下了，那你就现在处理了吧。” 欣欢：“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可能……” 莫老板：“谁让你一个人吃？” 欣欢先是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发白。 莫老板微微一笑：“反正一个人吃不了，不如你现在就拿出去，给大家分了吧。” 欣欢面如死灰。 然后莫老板感觉到了久违的愉悦。 ——看，果然还是这样最好。 他想。 公事公办也没什么不好，还让人心情愉快。 但对面的余助理显然不这么想。 她望着莫老板，几次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问。 欣欢很是为难：“这些都是我买的……” 莫老板原本已经慢慢扬起的唇角停了停，然后又慢慢压回原先那个波澜不惊的位置： “费用公司出，算作茶点支出。” …… 2.执行力【b-】 原因：能够较好地完成上级布置的工作，但处理方式上不太灵活。 第18章 举棋(下) 接下来上午大部分时间，工作紧张而忙碌。 但莫老板还是忙里抽闲的时候注意到： 在含泪分了零食之后，余助理像是蒙受了重大打击，虽然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就没停过，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 ——坏习惯就该好好治治。 莫老板想。 他反思了下，觉得自己先前应该确实受了体内激素影响，居然会觉得在办公室稍微吃点零食也没什么；觉得吃零食的她有点可爱，更可怕的是，他还为此妥协了自己“认真工作”的原则。 ——真是腐化、堕落，让人痛心疾首。 莫老板端起了自己终于已经凉了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凉白开的味道虽然寡淡，但好歹纯天然，仔细品一品，好像还有点甜。 说起来，怀孕吃东西本来就需要注意，就应该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喝的当然更需要注意。 可喝着喝着，莫老板就发现不对了。 这才十一点，他的肚子已经有隐隐唱响的迹象。 早上那两个油腻腻的大包子就像是进了黑洞，居然连午饭时间都撑不到。 ——还有三十分钟就到午餐时间了。 莫老板这样安慰自己。 他就不相信，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力会连午饭时间都撑不到。 可是生物规律显然不受意志控制，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漫长得仿佛是一个世纪。 莫老板不得不一杯又一杯地加水，喝水。 可凉水兑热水的速度显然赶不上饥饿负面状态叠加的速度，很快，凉水都不够喝了。 并且，他起身动作之频繁，甚至已经让沉浸于工作中的余助理两次抬头看他。 这样下去不行。 莫老板决定还是去走廊的茶水间加水——虽然工作效率低了点，但好歹不影响别人。 可出了门，脚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在茶水间门口顿了顿，就转向拐角的自动贩售机。 ——毕竟公司没有哪条规定是“不允许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吃东西。 ——这和办公室内不允许吃零食一点也不矛盾。 站在自动贩售机面前，熟悉公司制度的莫老板这样安慰自己。 而且他吃东西，既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后以更高效率工作。 这样想着，他朝着“力士架”的按钮按去。 可刚抬手，袖子就被拽住了。 “等等。”余助理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 莫老板冷眼低头，目光落在拽着他的那只手上。 今天一天，欣欢只要碰到他这种目光，都是直接选择自动避开。 可这次她没退。 “莫总，”她说，“这个最好不要吃。” 看他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含可可的东西容易让神经兴奋，对那啥……不好。” 她说完特地回头看了眼。 莫仁生没说话。 欣欢看他不动作了，赶紧又补上一句：“还有十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了，再忍忍吧。很快的。” …… 3.理解能力【c】 原因：无法很好理解上司的意图，在工作处理方式上极不灵活。 …… 最后在办公室度过的十分钟，可能是莫仁生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下班时间一到，莫老板几乎是以冲的速度，从座位上弹起，就要朝着食堂的方向大步迈进。 “等等！” 结果他又被拦住了。 然后在他怒火堪堪升起的时候，一只保温罐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零食。”她抢在他前面先开了口，“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 显然也很熟悉公司各种规章制度的余助理这样解释。 眼看莫仁生皱眉要说什么，她立刻非常诚恳地补充：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做饭，不小心多烧了点，一直温在电饭煲里，今天就顺便带来了，顺便。” 见他还是不点头，欣欢赶紧再接再厉：“食堂的菜太油腻了，对孩子不好，而且现在外面人那么多，都跑得很快，不安全的。” 说完后她紧张地盯着莫仁生，在他的注视下、自以为是地往门中间挪了一步，大有他不答应就要彻底堵门的意思。 莫仁生哼笑一声，接过了保温罐：“你自己的准备了吗？” 欣欢点头：“有的，我真的就是不小心多烧了点。” 莫仁生没再说什么，两人各自回到座位上，假装无事发生过一般吃完了这顿沉默的午餐。 炖了一晚上的山药排骨汤汁浓郁，肉酥骨烂，除了山药因为炖久了的缘故有些脱形，但总体算得上是可口。而且因为掌勺者仔细撇干净了油，因此入口味道鲜美，几乎半点不见油腥味。 ——马马虎虎吧。 向来公正的莫老板吃饱喝足，很快就把执行力【b-】后面的那个减号给抹了。 欣欢来收保温罐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大概是先前被打击得狠了，她似乎对于这种“份内的示好”能带来的效果也不抱期望了。 莫仁生一边看她收拾，一边思考： 斗气显然没有任何意义，工作当然也是需要人做的——他确实还是需要一个助理。 况且，他还付了双倍工资，没有不好好利用的理由。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了她。 也不代表他没有认识到“利用职务之便和孩子讨好他”的危险性。 ——所以最好的办法可能是尽量避免公务之外一切非必要的接触。 莫老板双手交叉，支着下巴想了会儿，最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另一边，欣欢伺候完莫老板以后，立刻投入了工作中，下午的活也极多。 她最近正在参与了角色测试，大堆报告要写。 可正当她对着电脑正忙得焦头烂额之时，网页上的“信息”标志突然开始跳，来自oa。 欣欢鼠标一晃，没有半点多余的操作，精准点到了那个堪称微小的图标，打开信息。 【董事-莫仁生】：我和你说一下今后的任务安排。 欣欢心下一喜，立刻抬眼去看对面，可是对面的人还是那副不澜不惊、不想理她的样子。 欣欢表示理解——不理就不理吧，能愿意沟通就是好事啊！ 她当即以最快手速回了过去。 【b组-余欣欢】：您说（乖巧.jpg） 【董事-莫仁生】：以后你只负责买菜，不用烧菜，工资还是按照说好的给你。 欣欢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b组-余欣欢】：可是这样的话老板你不会太辛苦吗？而且我这双倍工资…… 【董事-莫仁生】：不辛苦，我找了钟点工，费用就从你的工资里面扣，不会让你受之有愧的。 【b组-余欣欢】：…… 【董事-莫仁生】：怎么？ 【b组-余欣欢】：一切听从组织安排（乖巧.jpg）(乖巧.jpg) 【b组-余欣欢】：不过老板，我菜买了直接放你门口吗？怎么通知你？ 莫仁生心里一声冷笑。 他就知道会这样——天真的余助理果然迫不及待地想从他的黑名单中出来。 【董事-莫仁生】：看微信。 欣欢简直快乐得要跳起来。 但面上依旧要沉住气，赶紧打开微信，发了个感叹号过去，可先前发的信息下面，多了一条好长的信息，灰色的： “nolifer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验证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验证]” 【b组-余欣欢】：……………… 【b组-余欣欢】：老板，不开玩笑，这我怎么和你联系？ 【董事-莫仁生】：仔细看。 欣欢不得不又把微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最后终于在“通讯录”上看到了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位居“新的朋友”中第一位的，赫然便是nolifer，下面备注一行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 【以后就用这个联络。】 欣欢茫然，“这个”是哪个啊？这不就是微信吗？ 她莫名其妙地通过了好友验证，发了条“请组织明示”的消息过去。 然后又是熟悉的红色感叹号，以及熟悉的灰底信息： “nolifer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退出聊天界面，通讯录上那个刚刚被她消除了的小红点又跳了出来。 这次，nolifer更新了他的验证消息： 【懂了？】 懂了。 欣欢不仅懂了，还彻底服气了。 ——有钱有闲的城里人就是会玩。 看余助理一脸仿佛排位十连败的表情，莫老板觉得痛快极了。 这时候，他的oa也开始跳。 【b组-余欣欢】：组织，请看微信。 ——看来是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算快，但也不算太慢。 莫老板打开微信，愉快地考虑着要不要把她的理解能力上调到【b-】。 微信中，余助理新发来的验证信息里这样写道：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 【那个，我能不能申请报销昨天的路费啊？您先通过一下，等发了红包再删？】 …… 第19章 绝地 红包当然是要发的，毕竟公事公办。 莫仁生也不知道什么心态，发完以后没有立即删除好友，而是等了一会儿。 ——就等她再多说一句。 莫仁生想，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请他原谅，或者哪怕卖个萌，他就考虑留她在名单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但是他发现，自己确实有那么点难以言说的阴暗心思： 他既不希望她大哭大闹，也不希望她像现在无事人一样——甚至比起后者来说，他可能还更期待那种激烈一点的反应，因为从目前看来，就好像昨晚的吵架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想到这里，莫仁生悚然而惊： 他为什么要期待她有点什么“不一样”的表现？ 在他的理想中，男女关系应当理智而体面，哪怕闹别扭，哪怕分手也应当是友好、冷静地进行，可以说欣欢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他的“预期”，是他的理想。 ——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还没等他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对面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 【谢谢老板！老板你可以删了我啦。】 内容诚恳，语气云淡风气，就好像在说“我说完了，你可以枪毙我了”。 莫老板只觉胸中一口闷气直冲脑门，当即也顾不上自己心中的那一点愁肠百结，抬手就成全了对面的请求。 ——公事公办。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公事公办而已。 …… 接下来的几天，莫老板很是花了点力气来适应“余助理隐形”的生活。 晨起闹铃响的时候正是七点三十，因为要早起烧饭的缘故，他不得不把起床时间前调。 原本还有“助理”在的时候他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可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的“半个小时”，在这个季节就显得很是宝贵了。 隆冬的早晨，即使空调暖风辅热全开，空气里也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凉，附带着意志衰减的效果。 莫老板费了很大的劲才摆脱被子的封印，慢慢地爬了起来。 电饭煲里是昨天晚上他自己就放好的白粥，冰箱里有余助理快递过来的速冻，蒸锅上一架等着就可以。而他正好可以趁着煮饭的空档去洗手间洗漱。 一切仿佛都还是以前方式和节奏。 莫仁生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里面的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不笑的时候依旧是冷的，看着很是不近人情，也确实不招人喜欢。不怪别人对着这样的脸，很难说出什么软话来…… 他拧开水龙头，扑了扑脸。 热水流过指尖，他不知怎么就想起来，欣欢之前最喜欢的就是他这里的热水系统。 说是常年恒温，基本上避免了出水前的那一截冰凉。她还说这系统可以对水进行软化，毛巾用久了也不会变硬，非常提升生活幸福感。 事实上，在她说之前，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 她好像总能发现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突然想起了自己唯一一次去她住的地方，说是她想请他吃一顿。 当时他主动要帮忙洗菜，结果被她拦了下来，说厨房龙头不接热水器，他是客人就应该好好坐着。 他还是坚持洗了，但依稀记得那天的水确实凉——当时他似乎还提出说给她改了，但是被她笑着拒绝，说反正都是蹭莫总的饭，就不用浪费了。 一想到她在这个季节就着那冰的水洗手…… 应该不会。 莫仁生想，应该只是厨房那样罢了。 可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他已经不太记得起来了，毕竟他只去过一次。 他马上又安慰自己，这样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欣欢以前好像提过一次，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她都不记得早上烧饭的感觉是什么了，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路边摊就能解决问题。 这阵子她不需要烧饭，应该就不用起那么早了，也不用大早接触那么凉的水了吧？ 这时，门铃的音乐响起。 莫仁生几乎是控制不住心下一喜，也顾不上抹干脸，快步来到门口。 “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噎住了。 出现在门口的自然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张冻得红扑扑的脸，而是更加陌生客套的笑。 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莫老板这才清醒了一点，想起来他前几天找家政公司要的小时工应该是今天要来。 门口的小时工大概没想到，雇主会直接挂着满脸的水就这么来开门，面上一时也有些僵硬。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表情，笑容依旧职业而热情：“来老板，你订的午餐——” 莫仁生谢了接过，打开看了眼： 里面是他要的萝卜炖排骨。看萝卜的样子，炖的时间应该是够了，但是大概是买的排骨里肥肉多了点，汤上面浮着厚厚的一层油，光看一眼就觉得有点没胃口。 他问：“这个汤是不是油了点？” 小时工否认：“不油的，有点油才好吃啊。” 看莫仁生不说话，她又加了一句：“油多才好保温啊，这天气有保温罐也冷得快啊。” 莫仁生皱眉：“下回烧的时候还是把油给撇了吧？” 小时工：“这排骨还有其他材料就是老板你让人送过来的啊，送来就这样了。” 莫仁生：“那就肥肉先处理一下。” 小时工：“哎行吧，您这吃东西也确实讲究——不过您看我也不是就烧您这一家，这个时间我们都是要算的呢。” 话里话外都透着加钱的意思。 莫仁生有点不太高兴：“之前价格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小时工看老板不是很大方的样子，也有些不乐意：“我们也就挣点辛苦钱，有多辛苦挣多少钱啊——得讲个公平不是？” 莫仁生沉默。 对面大概也不想第一天就把话说死了，又补了一句：“反正我干活肯定认真，老板您如果要求多，那看着再加点呗。” 莫仁生最后还是让对方报了个数。 按照对方的开口，莫仁生稍微一算就发现，如果完全按照之前的说法，从欣欢的工资里扣，那她这份工资就可能不剩多少了。 “行吧。”他打断了对方的努力说服，“就这样。” 等人走了以后，莫仁生抱着保温罐进了屋。 他随便扒了两口早饭，就打开罐子喝了一口。 盐放少了。 或者说不是他习惯的口味。 一分钱一分货，果然是有道理的——只除了个别情况。 …… 莫老板到公司的时候大约是八点四十，比他往常习惯的早到半小时还是迟了点。 但是他桌子上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欣欢早就到了。 经过几天的冷气洗礼，余助理已经变得非常专业而客套。看莫老板进来，她微笑地道了声好，便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她今天也到得很早。 莫仁生想。 事实上，她不仅今天到得早，应该说自从她搬来这个办公室以后，就基本保持了和老板出勤一致，哪怕这几天关系淡了，她似乎也依旧保持原本的习惯。 不，她这段时间好像不仅来得早，还走得比他迟，大有一副不是996胜似996的架势。 先前莫仁生并没有多想——毕竟助理跟着老板，比老板来得早是很正常的事。 可今天经过早上的事情，他突然就觉得可能并不是这么回事，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端起她准备好的红茶，他一边暖着手，一边打量着她。 甚至因为最近可能早起的缘故，她的眼下似乎有点淡青的影子，额头上还冒了两颗痘痘——看着是挺青春，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美。 ——看起来真的很辛苦。 莫仁生垂眼，原本有些冰的手已经捂暖了不少。 喝一口，连带着心里面也有些热烘烘的柔软，就像是刚出炉的蛋糕。 他想了想，走到欣欢面前，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欣欢抬眼，面上专注的神色还未散去，这让她看起来眼神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莫仁生的错觉，他甚至觉得她眼中好像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还没等他仔细分辨，对方已经先开了口。 “老大？”欣欢奇怪。 她换回了最早的称呼。 莫仁生定了定神，说道：“你最近来得都很早啊。” 欣欢笑笑：“应该的，毕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看她笑眯眯的样子，莫任生不知怎么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如果一直吃不到虫子呢？” “啊？”欣欢脸上一片迷茫。 莫仁生立刻为自己的失言有些后悔，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其实没必要来这么早。” 说完，他撇开了眼。 有些怕她听出话里的关切之意，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期待。 欣欢哦了一声：这不是工作没做完嘛，而且我要为公司创造应有的价值。” 她回答和微笑都很自然，似乎根本就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他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失望，又有些生气，好像是在气她公事公办的口吻，又好像有点气自己的莽撞。 窘迫只是一瞬，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就是想提醒你，天气太冷，没必要这样。” 这次，欣欢沉默了很久，半晌，很无奈地笑笑：“我如果说我是真的想加班你信吗？” 莫仁生没说话。 欣欢叹了口气：“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是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来加班的吧？” 见莫仁生想要反驳，她又抢白：“我不能全部否认，但有百分之九十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说：“我这领的是双倍工资呢，助理那边的活少了，我总得想办法对得起这薪水吧？” 她又说：“像我这种需要养家糊口的，还是钱比较重要——我最近真的忙，也真心想忙，真心实意地想加班，你信我。” ——她是真的不会说话。 莫仁生只觉得有些难堪，口吻也变得冷淡：“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余助理，不管你的加班是不是真心，不是公司需要的加班，没提前申请就没有加班费——最多给你上公司的oa新闻公开表扬。” 欣欢嗯了一声，笑笑：“那能上新闻也好啊，老板你没骗我？” 莫仁生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她这笑是真心还是假意，一股气涌上来，便也笑了：“当然是真的。” 他说：“最近我这里工作不多，都是些运营的活，不需要你帮忙。你专心做张翔那边的项目就行。” 他又说：“如果余助理真的能证明自己，早晚坚持加班一小时到月底，从张翔那里拿到2a，我保证你一定能上表扬新闻。” 欣欢问：“老板你亲手给写表扬吗？” 莫仁生说：“可以，但我就不参与你这个月的考评了。” 欣欢说：“好，那么一言为定——不过要是我做不到的话，看在我已经加班这么久的份上……” 莫仁生深吸一口气：“不会因为这点事扣你钱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被气得动了胎气。 可欣欢又喊住了他，神情有些复杂：“老板，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如果你真觉得为难，大不了我走就是了——我是说换个办公室。” “你以为我要逼你走？”莫仁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欣欢很认真地思索了下，回答：“老板我觉得你是个很认真的人，但我觉得你对我一直有点误会——我的表现确实有问题，但你也确实不太了解我。” 她顿了顿，说：“我其实是真的喜欢在这里工作。而且其实很多事情吧，不就图个我喜欢我高兴么，工作也是，……也是。” “什么？”莫仁生问。 她最后一句话太轻，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笑笑，“说这些也挺没意思的，不过——实不相瞒，我现在是有点后悔。” 莫仁生皱眉看她：“你什么意思？” 欣欢：“我觉得我应该听老师的话。” 莫仁生：“？” 欣欢：“老师以前教育我们，早恋不好。” 莫仁生：“……” 欣欢：“现在看来确实不好，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做好接受现实毒打的准备啊。” 莫仁生：“……” 欣欢兀自感慨：“当时她还说，尤其是不要和同班同学早恋，不然有个万一，碰面多尴尬啊——哎，老师真的没骗我。” 第20章 转机 就这样，原本就有点僵持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整整三天，莫老板硬是一句话都没和欣欢说。 对方似乎也很清楚目前的状况，到了后面只是兀自早到晚退，连面上的招呼都不打了。 在欣欢的那一番抢白之后，莫仁生当然感到不舒服——可不舒服过后，有一句话却始终难以消解： ——他真的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就好比此刻，她因为需要测试游戏的缘故，面前搁着一块平板，手上拿着手机不时勾勾划划，完了还得在电脑上敲一阵子，一直忙碌而安静，十分专注。 为了工作的缘故，她不仅把头发染了回来，还剪短了一些，这样不仅披下来的时候利落，扎起来时也是个清爽的马尾——就好像她现在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带着一股子甜甜的、散漫的味道。 可现在他才注意到，其实她在工作的时候没有半点笑容，甚至因为过于认真的缘故，脸映着屏幕的荧光时，透着某种近乎平静的严肃。 ——看起来一点也不甜。 可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她落在他眼里，却并不显得冰冷。 其实刚开始的几天，他还觉得有些不忿。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他的心态有问题，或者说是他带着某种偏见，对她抱有刻板印象。 她这样的严肃并非针对任何人，事实上，这种工作态度正是一个认真的员工所应该具备的。 而当他这样想通后，他就理解了她这阵子工作时那种近乎冷酷无情、六亲不认的拼命态度。 ——其实曾经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莫仁生自嘲笑笑。 事实是，自他的身子逐渐开始显怀之后，他明显地感觉到了精力不济。 孕吐过后，他很容易感到疲惫。 这一点他并没有和欣欢说过，只是暗中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重新安排了行程：一方面，他找来了可以信赖的合作人，负责接手对外接洽、融资等事宜；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彻底闲着，而是主动接过了一些人事管理的工作，顺便关注运营，关注新游戏的对外宣发。 也就是说，他已经开始逐渐脱离了高强度的工作——虽然不完全是因为体力跟不上，但也确实是迫不得已。 所以当他看到她这样拼命的时候，或许还有那么一点莫名的失落？ 不仅仅是因为情感上被冷落，也许还因为在工作的步调上似乎不再那么一致。 莫仁生叹了口气，手默默按在肚子上。 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想起来人事组长王玲在和他请产假时开的玩笑，说她也想多休息几天，但是就怕休息得久了，其他人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正想着，面前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抬眼，是欣欢过来给他加水。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对他喝水的节奏已经把握得非常准确。 抛开其他的不谈，单从工作上来说，她确实做得无可挑剔：助理的工作已经得心应手，游戏组的工作也有声有色。 “谢谢。”他说，没有错过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莫总客气了。”她笑笑，神色看着没有半点异样——或者说完全就是公司里普通员工对上司的模样。 而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她的这个样子了，不过…… 莫仁生端起杯子喝了口，还是从看似普通的白开水里尝到了蜂蜜的味道，微甜。 自从这个办公室禁止零食之后，余助理遵守得十分好——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唯独喝蜂蜜水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莫仁生不止一次看到她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以为他没注意，然后就使劲往她自己的水杯里舀了一大勺蜂蜜。 当然，也从没忘记给他也加点。 莫仁生又喝了一口，看着不远处一脸认真工作的余助理，笑了笑，也重新投入了工作中。 …… 下午的时候张翔找到他，是关于他们组新开发的moba游戏。 几个月来，游戏已经从α测试进入β测试，马上就要开启不删档测试。 其实原本的进度没有这么快，但是鉴于当前手游市场井喷，moba类型还没有完全饱和，公司为了抓住机遇，特地从其他组抽调了人手过来，加快开发游戏天梯以及新英雄。 张翔过来讨论的就是新英雄的事。 见了莫仁生，他也不啰嗦，直奔主题：“这次《混沌之战》要发布的新英雄数量有点多。” 莫仁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正在看游戏展宣传的策划方案。 “怎么说？”他问，说着看了眼欣欢。 欣欢意会，冲张翔微一点头，就打算出去。 张翔摆手制止了：“其实和你也有关系，听听没事吧？”他转向老板。 莫仁生微一颔首，算是表示同意。 欣欢就走到了张翔边上站着。 张翔继续说了下去：“本来预计宣发的英雄有三个，加上原先的十五个，这样就有十八个了——但是后续英雄开发还在探讨中，所以从放出节奏来看，一次放三个没有必要，组里讨论之后的建议是，先放出两个。” 莫仁生心里有数了。 这次测试正好赶上魔都的游戏展，放出的英雄必须有足够的亮点。 事实上，这三个英雄的设计他都已经看过了，可以说是都各自的特点。 除了欣欢设计的那个之外，还有一个女性治疗英雄和一个输出型英雄。 单从角色来说，前者是希望天使，角色虽然不露脸，但具有女性英雄几乎必备的细腰长腿。移动的时候衣袂飘飘，而释放技能的时候，配合半透明的翅膀以及圣光技能特效，更是视觉效果满分，酷炫无比。如果再配合一波出色的皮肤设计，激发玩家的购买热情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事。 而后一个备选英雄则是暗黑系英雄亡魂收割者，手持巨型镰刀，虽然看着衣衫褴褛，皮肤青白很是可怖，但这个角色是公司另一款游戏中人气角色的延伸，论坛上玩家求出的呼声极高。 相比较之下，欣欢设计的食人法师主要亮点就在玩法上，其他方面看起来就很是有些不能打，无论从外观还是角色背景上来说。 莫仁生心里多少有数了。 他问张翔：“那么你们讨论的结果是什么？打算怎么选？” 张翔说：“事实上组内已经进行过第一轮投票了——但是这个项目是公司重点推的项目，所以这么大的事我也不好擅自决定。我们和人事讨论了之后，觉得正好和这个月的团建活动可以合在一起。” 莫仁生示意他继续。 张翔看了眼欣欢，说：“讨论的结果就是，团建活动的时候增加一个项目，邀请全公司所有人进行投票。除了例行的发表介绍角色之外，由设计者自行组队，开自定义模式3v3，两两进行bo3（三局两胜）的表演赛，在比赛中展示各自的新英雄。” 莫仁生皱眉：“食人法师是两个人操纵的？” 张翔点头：“是的，而且食人法师共享生命，所以在这种3v3的对线中确实有点吃亏，一旦阵亡就直接损失两个角色。加上队友人数有限制，也就是说，欣欢的队伍实际上只能再带一个人。” 而这个额外的人，可以说除了治疗角色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太多的选择。 欣欢显然早有准备，接话表明态度：“我没问题的。” 既然各方都没有问题，莫仁生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和张翔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后者就离开了。 莫仁生特地多看了欣欢几眼，发现她应该也确实早就参加过相关讨论了，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焦虑。 他想了想，还是问她：“你真的有把握吗？” 欣欢正在垂头思索，听到莫仁生的声音，下意识地“嗯”了声。 “应该没问题。”她说。 莫仁生说：“正常游戏是5v5，这种展示局人数少，确实对你的英雄不太友好，而且……” 他沉吟了一下，望着她慢慢地说道：“你这个英雄相当于两个人同时操控一个角色，所以选队友的时候对默契程度要求很高。” “这个你放心。”欣欢自信一笑，“我已经选好人了。” 莫仁生心头一跳，面上依旧镇定：“哦？” 欣欢说：“步姚游戏打得不错。我前阵子和他练了两把，觉得应该还可以。” 莫仁生沉默了一会儿，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叫“步姚”的员工好像和欣欢同组，貌似就是以前坐在她对面的那个。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有点不爽。 大概是他脸色变化太明显，欣欢哈哈一笑，问他：“老大，你是不是也想玩啊？” 莫仁生冷哼：“没空。” 欣欢继续笑他：“不用不好意思啊，队伍里还有个空呢。” 莫仁生鄙视：“我不玩游戏。”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很久没打游戏了。” 欣欢看老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郁卒，赶紧安慰他：“没事没事，我就问问——不过老大，你连自己公司的游戏都不玩吗？” 莫仁生沉默。 欣欢啊了一声，说：“那很可惜啊，其实我们公司的游戏真做得很不错，包括消消乐也是，我都充值充到vip6了呢——超好玩！容易上瘾！你有空的话真的可以试试。”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取出手机来给他看自己的消消乐战绩。 莫仁生看她像个孩子一样炫耀自己的排名，听着听着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游戏啊。 他想。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只要一说起来眼睛就闪闪亮的，仿佛盛满了光。 …… 团建定在了喜闻乐见的周五。 投票之前，例行在报告厅里先做发表。 在场的参与投票的人员中，纯参与项目的人员可能就占了五分之一不到，剩下的主要是展示给其他组的、包括一些行政人员——也就是说，多做给不完全相关的“外行”看。 资料早已分发下去，大概人事也有提醒过重头戏在后面，所以三个设计者在介绍的时候都说得简明扼要。 莫仁生因为身体的缘故，近期有意淡化存在感，加上这次的投票会走亲民路线，索性就直接找了个靠门的角落坐着，落得自在，也更方便他观察。 今天欣欢特地穿了一身正装，还化了点淡妆。 西服西装裙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却很好地收敛了她身上原本那种过于活泼的气质——不，应该说几个月下来，她已经很快地进入职场角色，看起来很有“余助理”的感觉了。 他知道她不是怯场的类型，但是也没想到，她在台上介绍的时候，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半点都不慌，讲得条理清晰。不说十分出彩，但也绝对跳不出半点错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不过在欣欢下台的时候，王玲走到台边拉住了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而欣欢看起来脸色也不是太好。 莫仁生心里一紧。 台上，王玲显得很是为难。 她问欣欢：“你确定就这么抽？” 欣欢说：“没事啊，只要你们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反正步姚来不了了，这叛徒跑到对面去了，那其他换谁不都一样吗？不如增加点节目效果。” 王玲想想也是，便走上台宣布，欣欢这组因为临时变动，决定现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参与接下来的表演赛。 下面当即一片哗然。 这种临时组的队伍，一般十有八九都是个坑。 哪怕是表演赛，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上去“被秀”。 见状，王玲又补充道：“抽取到的幸运观众可以自行选择露面与否，不用担心‘被坑’。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积极报名抽签，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此言一出，果然有不少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欣欢笑笑，接过人事给的签盒，随便抽了一张便直接塞给王玲，然后潇洒冲场下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选手室走去。 王玲接过签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惊讶，正想喊住欣欢，却发现对方早已走得影子都不见。 欣欢来到选手室门口。 她先是站了会儿，随即自嘲般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最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显然是早就到了。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那是莫仁生。 他正戴着电竞耳机，专心调试设备，配合他那一身不算太合身的运动服，松软的头发——看着就像个初出茅庐的职业选手，带着某种时光倒流般的青涩与专注。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却又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仿佛下一刻，全世界的辉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第21章 鶸鸡 欣欢恍惚了一瞬。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来，但是确实没想过他会主动来，而且他这个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感觉那里跳得好像有点快。 莫仁生感觉到人来，抬眼，结果看到欣欢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问，“不进来？” 欣欢回神，赶紧蹬蹬蹬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静了会儿，忍不住又冲莫老板多看了几眼： 他今天其实也就是没像以前那样把头发梳得板正，但是为什么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呢？ 而且她总觉得他看着有点眼熟。 莫仁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什么呢？” 欣欢赶紧摇头：“没什么——老大你来啦？” 莫仁生嗯了一声。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他扫了眼就将账号退出了。见欣欢看他，便解释道：“王玲的信息，让我准备比赛。” 欣欢哦了一声，也赶紧把手机搁架子上，开始准备调耳机。 可她刚调了没几下，就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莫老板的动作乍一看是很专业没错，可是…… “老大？”欣欢问他。 莫仁生：“嗯？” 欣欢：“我们这是手机游戏，你老摸下面的键盘干嘛？” 莫仁生没说话，慢慢收回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 “就是……找下感觉，”他说，“熟悉一下。” ——所以说擦玻璃的游戏要到键盘上去找感觉也是很独特了。 欣欢眉头一皱，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良好的沟通是团队游戏的关键，欣欢想了想，觉得大家也算挺熟，还是坦诚点比较好。 她问：“老大，你是不是……从来没玩过手机游戏？” 莫老板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以前玩过消消乐，战绩还可以——而且前天我就把游戏下载下来了。” ——“以前”的消消乐，“前天”的moba。 欣欢笑容逐渐消失，但她觉得自己作为队长一定要稳住。 她又问：“那您这两天玩得怎么样了啊？食人魔法师玩过了吗？” 莫老板点头：“我和电脑在合作模式里玩过了，战绩还可以。” 欣欢眼前一黑。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她没想到莫老板游戏上手的方式居然是兢兢业业地去打人机对战的合作模式。 欣欢使劲眨眼，决定把老板“十分专业”的印象赶紧甩出去，认清现实，准备战斗。 她想了想，说：“没事，新游戏嘛，上手不都是从人机开始的嘛。” 见莫老板没吱声，她又补了一句：“一会儿你玩法师吧，坐上面，我来玩战士，看我眼色——不是，听我指令行事。” 莫仁生自然点头。 欣欢设计的英雄虽然叫食人魔法师，但其实是一体两位的角色。因为食人魔本身的特点，同一个身体拥有两颗头颅，分司两职，其中一个是战士型角色，另一个则是法师型角色，由两位玩家分别操控。 使用战士的玩家负责物理攻击与控制，同时操控整个角色的行动，而使用法师的玩家无法操作角色行动，但是负责主要的法术伤害以及提供辅助。 玩家之间的协作主要体现在三个技能上： 一个是进攻技能【奥术炸弹】，战士操作者负责投掷奥术炸弹，弹跳两次后消失，而法师负责引爆并造成伤害； 一个是加速技能【快冲！】，由法师操作者决定是否使用，即战士决定行动方向，而法师决定行动速度。 还有一个是防御技能【魔法护甲】，有增加防御和增加伤害两种选择，依旧由法师玩家控制切换。 欣欢决定使用战士，让莫仁生使用法师，也就是意味着她将掌握整体行动的节奏。 作为设计者，欣欢对这个英雄很是了解，对自己的操作也颇有信心的。 面对新玩家莫老板，她决定长话短说：“老大，你记好技能的名称和位置，回头我让你干啥就干啥，其他你什么都不要管，看到对面的就按屏幕中间最大的键【奥术飞弹】——哦，没事也可以按按，反正普通攻击不消耗法力。” 莫老板立刻调出了英雄试玩界面，非常听话地开始看技能记位置。 欣欢有点欣慰又有点辛酸。 这时候门又推开了，进来一个妹子，年纪二十三四的样子，也扎个马尾，肤色很白，细眉细眼，看着很是文静。 莫仁生抬头看了眼，目光顿了顿，又看了欣欢一眼。 可后者好像一无所觉的样子。 欣欢见人进来，差点没快乐地跳起来，使劲朝对方挥手，拍拍边上的位置，示意她赶紧坐下。 妹子见到莫任生只是略一颔首，好像半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欣欢一边拉人坐下，一边无比快乐地和莫仁生介绍：“这是测试组的文佩佩！我发掘的大腿，可攻可奶，牛逼得不得了。” 文佩佩抿唇笑笑：“哪有这么夸张。你们才是大腿，赶紧准备吧，不是调试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吗？” 欣欢捋起袖子：“恩，我们抓紧！姐带你们飞！”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她身边两人俱是一笑，也准备起来。 十五分钟时间过得很快，在裁判的协调下，队伍的双方很快就开好了自定义房间，进入了游戏当中。 和传统的moba游戏不同，《混沌之战》拥有多种地图可以选择。 因为双方队伍人数较少的缘故，表演赛挑选的是一张单线地图，而非传统的三线。 获胜条件也不是传统的击穿对方基地水晶，而是看谁先推倒对面的第一座外塔。每座外塔之外还有两座小堡垒，会对靠近的敌人造成伤害，同时堡垒之间还有一道魔法屏障，俗称“大门”，一般情况下，必须打破了才能进入敌方外塔的攻击范围。 并且为了防止比赛中回基地的泉水拖时间，游戏还禁止了回城恢复效果，也就是说一旦受到伤害，就只能靠治疗角色或者直接阵亡-复活来恢复。 第一组对战，欣欢就对上了老哥步姚的组，主测试角色希望天使。 所谓鸽子相见分外眼红。 双方在顶门等待出击的时间里，步姚半点也没浪费，直接就是一发先手垃圾话嘲讽：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妹子啊我真的很抱歉，这边是真缺人。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不过你放心，待会儿我会温柔点的~你看，我特地选了个腿短的法师，绝对不欺负你~ 欣欢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莫仁生，见对方脸上没有异样，立即飞快回复：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战士）：呵，受死吧！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咦，你今天玩战士啊？带妹辛苦了~ 【灰】（月光女祭）：…… 【lifer】（食人魔法师）：……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嗯？你那边法师的id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可还没等步姚想明白这id到底怎么个熟悉法，倒计播报已经响起： [5——4——3——2——1——全军出击！杀光他们！] 伴随着激昂音符落下，文佩佩操纵的辅助英雄月光女祭已经松开了拉满的弓弦。 一只银白色的灵魂猫头鹰顺着她指尖所示方向飞了出去，划破非视野区的迷雾，在对方冲出魔法屏障、进入草丛前就把对面的行动映照得清清楚楚。 步姚的冰霜法师原本确实打算起手进入草丛，小蹲一波，见状便直接放弃，重新回到己方的兵线旁，举起法杖，慢悠悠地操纵冰刃削起了对方的小兵， 按照正常的前期对线套路，双方就应该退回各自安全区，围绕兵线有来有回地磨一阵。 不想欣欢操控的食人族胖子越过自家兵线了之后也没停，一脚冲到了最前，抡起右拳就朝着冰霜法师砸去。 “这么凶的嘛？”步姚嘀咕，操纵法师侧后退了一小步，“直接开场冲锋？” 同时，他身后的队伍主坦克地狱魔王也怒吼一声冲了上去，和食人魔撞在了一起。 开局双方就直接怼在脸上，一时之间冰霜之刃、利箭、圣光乱飞，场面异常火爆。 可只有队长欣欢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欣欢有点懵：“老大，你怎么开场就把加速用了？一分钟cd呢。” 她原本只是打算走到兵线前放一发奥术炸弹清理小兵，不想脚下一滑，直接就冲入了对方的兵线里。 莫仁生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不慌：“……抱歉，我还在熟悉技能，看你走位以为你要开场直接切对面脆皮法师。” 欣欢：“没事没事，我们再磨合磨合，晚点一起怼他！” 话音未落，便见对方法师头上一缕红光，随即一个破甲的debuff（负面状态）直接亮起，正是己方月光女祭发出的信号，意味着集火标记的对象一波。 ——怎么这么突然？ 欣欢奇怪。 不过本着充分信任队友的原则，她立刻调转右拳的方向，找准角度，一把将对方冰霜法师怼入草丛中晕住压好，同时一发奥术炸弹直接糊他脸上。 “炸！”她大喊。 可炸弹根本不听她的话，而是像个无害的皮球那样，慢悠悠地弹了两下，最后就这样跳出了地图边缘，无比寂寞地消失在了空气中，连个响都听不到。 ——莫老板在干嘛呢？这不引爆炸弹要干嘛呢？ 欣欢有点懵。 不过她马上就知道莫老板要干嘛了。 她看到自己的头上也冒出一个紫色的debuff——是她身上的法师切了降低防御、增加伤害的【魔法护甲】。 “别！” 欣欢来不及阻止，她那不受控制的左手就亮了起来，凝聚出紫色的奥术飞弹。 而月光女祭给对面的破甲debuff也因为拖延消失了。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酷炫的飞弹落在对方的头上，如青青的雨滴落在草原，摸掉了对方一小截血，温柔得不行。 第22章 带飞 与此同时, 对面希望天使赶到, 直接把她一绶带抽飞了出去, 拍上地图边缘的空气墙, 晕在茂密的草丛里, 和冰霜法师排排坐好。 欣欢心道不妙，疯狂点屏幕后撤。 可冰霜法师已经从晕眩状态中脱离, 直接照脸扇她, 回敬了一发冰锥术, 直接就铲掉了她四分之一的血——她的食人魔在没有护甲的情况下，就是个果奔的胖子。 地狱魔王也抵达现场，咆哮着冲进草丛要支援队友，一副要把她就地正法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月光从天而降, 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地狱魔王冲锋的路径上, 将他眩晕在冲锋过程中。 “漂亮！”欣欢喊了一声, 趁着对方控制技能间隙, 拔腿就跑。 同时也没忘记对自己的半身法师喊话：“赶紧切回来！切防御！” 莫老板的声音依旧冷静：“cd还有6秒。” 欣欢只得冲进自家的兵线，试图躲小兵后面给自己挡挡技能。 英雄大部分的普通技能轨迹都是直线, 且只能打到最近的敌对单位, 因此利用兵线规避伤害也是常用的技巧之一。 可就在此时, 一发冰刃飞来, 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兵线间的缝隙，啪地落在了她的战士身上。 食人魔胖子移动速度立刻就变缓了。 ——【冰冻】：冰霜法师所有技能都附带有2秒的减速效果。 能做出那样极限操作的敌人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步姚的冰霜法师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 扇形范围的冰锥术冷却完毕，他卡着施放范围极限, 直接抽在了食人魔的屁股上，又刮掉四分之一血，同时延长了减速效果。 月光女祭正被地狱魔王缠着，一看情况不对，当下也顾不上对线，立刻给予欣欢的食人魔一道月神之光治疗，试图给她把血线抬回去。 然而漫天的暴风雪直接从天而降，哗啦啦地砸了食人魔一头，不仅砸掉了刚刚补回来的那点血，还把她砸得只剩一层血皮。 欣欢头也不回，驾着食人魔就往自家的大门冲。 就在她即将抵达安全地带的时候，她的魔法护甲终于切了回来，想要保护她胖胖的身体。 然而终究还是太迟了： 希望天使手中的绶带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半弧，刷地一下合拢，就像拍苍蝇那样，直接将食人魔拍死在了大门前。 [第一——滴血！] 系统播报员慷慨激昂地通告全场。 …… “没事没事。”欣欢看另外两人脸色不太好，赶紧安慰，“不就是第一滴血么？” 莫仁生歉然：“不好意思，我真的还在熟悉技能。” 文佩佩一边继续在线上游走，一边道歉：“对不起，我的锅，是我冲动了。” “啊？”欣欢奇怪。 “步姚的垃圾话。”莫仁生提醒她。 欣欢稍微上翻了一下记录：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妹子啊，你说你这英雄本来就行动不便，又胖，怎么还带这么个平胸奶？她奶得起来么？ 【灰】（月光女祭）：呵呵你****** 【ob裁判】：请选手注意文明用语。 欣欢默了默。 月光女祭其实是个半进攻半辅助型的角色，攻击力不输一些传统进攻型英雄，但是相应的在前期没有天赋加成的情况下奶量不佳。 文佩佩的操作没有问题，但是在欣欢他们复活以前，对方三人压线的情况下，只能在门口徘徊。 于是等欣欢他们复活的时候，门口的防御塔已经被蹭掉了一个。 而在游戏中，不管是英雄牺牲还是堡垒消失，都会给予对方英雄经验值，加上第一滴血的经验加成，双方的平均等级很快就拉开了一级。 步姚这边战法牧传统组合打得极稳，仗着法师攻击技能较长，而天使只要攻击就能积攒能量给己方恢复，根本不消耗法力，飞快地磨掉了另一座塔。 于是步姚组等级到达7的时候，欣欢这边才勉强到4，加上中间莫老板再度误判了切甲和跑路的时间，直接被附送了一套暴风雪洗澡+回城一条龙服务，连10级大招都没出，很快就输掉了第一局。 第一局输了，欣欢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她没想到两个妹带一个菜居然如此艰难。 她先前说的带飞不完全是吹牛。 毕竟在测试服里，她的战绩挤得进天梯前500，而文佩佩虽然才刚刚开始爬天梯，但是那一溜恐怖的连胜，哪怕是虐菜也不是吹的。 而现在问题显然出现在她设计的英雄上。 她设计的初衷是让两名玩家一起愉快地玩耍，因而简化了操作的要求——尤其是法师的操作，基本就不需要去操纵角色移动了。 但是相对的，也就提升了对技能释放的默契要求。 目前看来，一上手就能达成默契好像有点困难——可是不应该啊。 欣欢想。 明明之前跟步姚合作的时候还行来着？ ——而且这种不合拍不会影响队友情绪吧？ 她有些忐忑。 可是看两个队友，该调耳机的继续调耳机，该摸键盘的继续摸键盘，神色极其自然，仿佛无事发生过——她又觉得好像自己多虑了。 欣欢清了清嗓子，想总结一下刚才的问题，不料莫老板先开了口。 莫仁生：“我差不多熟悉了。” 文佩佩点头：“你很久没玩了吧？技能位置放得倒还挺准，就是反应慢了点。” 莫仁生不否认：“毕竟年龄摆在这里。” 文佩佩也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不过欣欢的反应就很快，可惜走位嫩了点。” 听到文佩佩夸自己，欣欢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走位还是不太注意。” 莫仁生立刻否定：“不，主要是我加速技能用得不好，确实手生，不怪你。” 文佩佩想了想：“你之前这角色一点没玩过吗？” 莫仁生：“玩过了，不过不是这个位置。” 文佩佩：“难怪，我就觉得你和法师的相性不太好。” 欣欢一边听着，有点明白过来了：“是位置的问题吗？” 莫任生歉然：“是有点，我之前练的也是食人魔战士。” 欣欢哦哦：“那你觉得？” 莫仁生：“要不我们换吧，我不习惯在上面，还是你上去吧。” 欣欢：“……”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莫任生：“怎么了？如果不行的话，那还是我在上面？” 欣欢：“不，没什么，换吧，我都可以，不过这样子的话，那指挥……” 莫仁生：“就我来吧，你就负责看好我，没问题吧？” 欣欢：“啊？好的。” 文佩佩自然也没意见。 一番交流调整后，游戏加载进入第二局。 一进地图，步姚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呼出声。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挖，你们居然换阵容了，就这么想赢吗？ 【灰】（兽人酋长）：呵呵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法师）：[冲冰霜法师比了一个非常粗鲁的手势] 【ob裁判】：请选手注意文明用语。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咦，怎么连奶都不带？这让我怎么放水？ 【lifer】（食人魔战士）：很自信嘛，阵容都不带换的？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嗨，我这要换了你们可怎么活？不过讲真的，你们这不带奶是打算速战速决么？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法师）：一会儿打得你叫爸爸！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那你们可得轻点~不然你们就没爸爸了~ 【ob裁判】：请选手注意文明用语。 一番互飚垃圾话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步姚倒不是真的轻视欣欢这边，而是在他看来，对方这次的阵容确实不太行。 对方换掉了治疗，改用了一个近战，意味着想加强输出伤害。 但是在这种强对线局，手长一点就占有优势，对面相当于两个近战带一个远程，很容易就会被压线——一旦被压线，很容易就会重复上一把的局面。 咦？ 步姚想起来了，兽人酋长有一个【抛投】技能，可以举起其他英雄，朝特定方向投掷——这应该打的就是把他小法师扔入敌方塔内的鬼主意！ 一般情况下，在用伤害技能打破敌方的大门之前，确实不能进入地方塔楼范围下，但是大门也是有高度的，所以这类抛投技能不再限制范围内。 而一旦被抛到大门里面，因为魔法屏障的缘故，走是肯定走不出来的，接受自己的就只有外塔+两座跑垒炮火洗脸的结局。 这样一想，步姚顿时警惕起来，后撤了一点。 “那个天使注意走……” 可还没等他提醒的话出口，原本在兵线侧边徘徊的对方的食人魔直接一个加速斜冲，把走位有些靠前的天使一拳击飞。 食人魔战士的击飞距离并不太远，但是在加速状态下有一定的加成。 而这一拳计算得极其精准，恰巧就把天使撞到了徘徊在自家大门附近的兽人酋长前方两个身位。 只见对方兽人酋长侧跨一步，斧子【震地】一挥一拉，就把从天而降的天使拽到面前，然后转身一个【投掷】。 于是在希望天使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像个闪光的篮球一样，被精准地扔到了门里面。 天使操纵者显然也有些慌了，扑棱着翅膀不停撞门乱窜，就像一只被抓进笼子的鹅。 希望天使虽然是天使，但翅膀基本就是个摆设，加上这才刚开局，角色血量很少，很快就在炮火的沐浴下化为圣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步姚没料到对方开局居然还敢打得这么凶，而且这次真的是打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操纵角色往侧后走了点。 可刚一侧开，对面食人魔战士的奥术炸弹就落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非常可爱地弹了下。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的及时走位，那枚炸弹就跳了起来，在半空擦过己方堡垒的瞬间“蓬”地引爆，非常精准地把己方的堡垒炸掉了四分之一的血。 ——准确地说是把堡垒和门的建筑血量同时炸掉了四分之一。 这意味着对方对技能的轨迹和引爆时间有着非常精确的计算，并且果断地切了增伤减防御的护甲。 步姚惊讶，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突然就不一样了？ 而他很快就发现，确实不一样了。 他原本打算，乘着对方切甲防御不足，直接故技重施，先一发冰刃减速，然后冰锥术暴风雪二连。 不想对方反应更快，在他法师抬手的瞬间，直接一个蛇皮走位，闪过了他的冰刃，同时脱离了冰锥术的范围——在没有前置减速技能的情况下，暴风雪技能的前摇时间（技能准备释放的时间）太长，实在不适合直接使用。 还没等他为对方突然风骚起来的后撤走位惊讶，对方食人魔忽然左手一抬，一发奥术飞弹砸他脸上，非常温柔而熟悉地蹭掉了他一小截血。 ——有点意思了。 步姚摸摸下巴。 接下来双方走位都谨慎了不少，对线也就开始进入相互磨蹭经验的垃圾时间，谁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当然在此过程中，不管是欣欢还是步姚都是惊讶的。 他们知道文佩佩强，但是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 伤害不俗，技能还开得极其精准。 步姚几次暴风雪预判她走位，都砸中了，可她总能在伤害到来的瞬间开启战士的【铁骨】，直接免疫伤害。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莫仁生，这局的表现堪称脱胎换骨。 关于这点，欣欢感触尤其深刻。她和莫老板位置互换后，默契度蹭蹭上涨。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莫老板的走位居然丝毫不逊色文佩佩，风骚有如神助，在没有奶治疗的情况下，基本都是靠着走位硬生生地规避伤害。 基本是对面一个技能抬手，莫老板就会开始走位，连对方地狱魔王【冲撞】这种必中的技能都能靠着提前拉开距离予以回避。 甚至有一次，莫仁生故意进入对方范围，勾引地狱魔王来撞他，然后利用对方冲撞的距离，反向走位，直接又是一脚传球给文佩佩的兽人战士，再次上演抛投入门。 对方大概是知道厉害了，尤其是天使法师这种脆皮职业更是忌惮，根本不敢近欣欢他们。 原本预期中可能发生的堵门情景自然也就没有发生。 欣欢稳坐钓鱼台，能做的事情也不少： 莫老板负责放炸弹，她负责引爆，莫老板要冲锋，她负责加速，莫老板要撤退，她就切甲给防御。 莫仁生的战士玩起来风格比她激进不少，但意外的节奏稳健。 确实如他先前所言，她只要看好他就行了，基本不用操心走位的事情。 哦，偶尔还能看着距离拉近了，蹭一蹭对方的堡垒，摸一摸对面的法师，很是惬意。 很快，他们的等级就率先到达了10级，可以选择英雄的大招。 而步姚这边的经验还差着一小截。 可以说，10级是英雄升级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门槛，而率先到达十级的队伍意味着有一次进攻的主动权。 步姚自然非常清楚，在对方到达10的刹那马上招呼队友向后走位。 他估计着再等一波兵线清理，他们的队伍也能到达10级。 但他也预料，按照目前对方颇为激进的打发，应该不会放弃10级获得的主动权。 果然对面和兵线一道，径直朝他们压来，大有打不到人也要拆一波堡垒的架势。 “进塔。”步姚指挥。 队友很听话地都跟进了塔里。 他们看着欣欢等人肆无忌惮地拆了一座小堡垒不够，还想拆第二座。 可惜塔下的兵线很快就没有了，也就是在这时候，步姚的队伍苟到了10级。 欣欢组大概也意识到了压得太前，开始往后撤。 可步姚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上！”他喊。 冰霜法师直接高举法杖，巨大的莹蓝色环形法阵在对方身后浮现，直接封死了对方道路上大半的走位空间。 地狱魔王也一声怒吼，艳红的地狱焰火在对方的每一个角色脚下浮现。 步姚计算得很好，只要对方被【冰霜之环】冰住定身，下一波地狱魔王的【炎灾】的伤害就一定能吃满。 就算他们躲过了冰霜之环，时间这么短也只有两个方向可以躲——一个是冰环内部的小圆，另一个是冰环侧边，那是他特地留出来的一个口子。 也就是说不管欣欢组走哪里，他的冰刃和暴风雪都会在那里迎接他们，这样的话，第二波炎灾的伤害还是能跟上，就算他们不死，天使再上来补一波伤害也够了。 步姚心里模拟得很好，可他没料到一种情况就是，对方根本不打算动，也没打算逃。 文佩佩的兽人酋长直接就在冰环内部站定，硬吃了第一波伤害。 地狱魔王的伤害炸开，兽人酋长开启了铁骨，免疫了第二波。 但他手上根本没停。酋长在冰环效果生效的瞬间已经开完铁骨，同时举起了身边那个看起来足有三百斤的胖子，嘭地就朝步姚他们队伍身后扔去。 落地的刹那，食人魔战士直接脱去护甲，高抬双臂朝地面狠狠锤落。 地面开裂，一个远大于兽人酋长震地范围的扇形陷落出现，将陷在地里的三人猛地推向食人魔宽广的怀抱。 步姚心道糟糕。 “后撤！集火食人魔！” 他立刻决定忽视眼前已经吃了一波伤害的兽人酋长，顺势先打击这个敢拉他们的食人魔胖子。 毕竟食人魔现在是没有护甲的状态，虽然因为抛投避过了冰霜之环和炎灾的伤害，但是在堡垒下也接了好几发炮弹，哪怕皮糙肉厚也损血过半。 可就在他们抬手的刹那，背后的兽人酋长一声怒吼，开启了大招。 ——【死战】：沉默附近的英雄，并强迫他们攻击大酋长。 于是刚刚抬手、准备冲向食人魔的步姚队伍就这样沉默地放下了双手。 他们硬生生地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在兽人酋长无与伦比的感召下，如同中了智障术一般，集体掉头朝着他冲了回去。 而背后的食人魔桀桀一笑，同时释放出了奥术炸弹和【奥术之光】——连续不断的奥术飞弹冲刷着敌人的背部，给他们洗了个痛痛快快的奥术澡。 两波大招伤害加法术技能吃满，附带沉默效果，步姚的队伍基本只剩一点血皮，等负面状态消失，他们还想掉头集火同样血已不多食人魔——毕竟只要一死就是俩，勉强不亏。 可兽人大酋长还是不肯放过他们，一个震地又把希望天使给拽了回来，一斧头将她砍了，直接送去见了圣光。 而食人魔也根本不退，直接左手飞弹，解决残血冰霜法师，右手波动拳揍到地狱魔王脸上，硬是顶着那一丁点血皮站到了最后。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法师）：还有谁？？？！！！！ 【咸鱼跳大神】（冰霜法师）：泥爸爸死了！还不快过来！ 【灰】（兽人酋长）：呵呵，你**** 【lifer】（食人魔战士）：[冲冰霜法师比了一个非常粗鲁的手势] 【ob裁判】：……请选手们注意文明用语。 一波团灭对方，等级直接拉开一级半。 最重要的是，气势已经彻底打了出来。 接下来的局面基本就是一边倒，食人魔和大酋长很快就手拉手推平了外塔，赢得了胜利。 一局胜利，欣欢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哇！好棒！我们超级棒！” 文佩佩笑眯眯地摘下耳机，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那是，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莫仁生也摘下了耳机。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顺手在兴奋无比的欣欢头上按了一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怎么样？”他笑着说，“哥带你飞啊。” 第23章 安详 他这样说的时候, 那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看着他, 看到他眼里盛满了那种仿佛隔着时光的洋溢青春。 就好像曾出现在她梦中的少年, 永远那么模糊, 却在这一刻突然就有了真切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 她的心跳失了一拍，随即又激烈地鼓噪起来。 她见过他的很多种样子, 冰冷的, 热情的, 微笑的，愤怒的——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他仿佛都是工工整整的，就像是端坐在几步之遥的人，不管她怎么努力, 永远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不远, 但是也很难接近。 哪怕是手心相接的温度, 哪怕是拥抱时的温柔, 也像是轻飘飘的、随时可能失去的幻象。 但是这个瞬间，她确信自己看到了他, 也确实碰触到他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接触, 而是切切实实地“摸”到了他这个人。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看, 他就在这里。 是的, 他真的在这里，就在此刻，就坐在她的身边。 她只觉得嗓子有点哽, 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莫仁生挑眉，“两条金大腿带你飞还不乐意？” 欣欢笑了。 她没接他的话，直接进入游戏，在等待房间的公频里@了她的大腿队友们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灰@lifer，大佬球带飞！！ 【咸鱼跳大神】：爸爸你不要我了吗？！qaq 【灰】：[冲冰霜法师比了一个非常粗鲁的手势] 【lifer】：儿子乖:) 【咸鱼跳大绳】：不要随便认亲！爸爸理你了吗！ 【lifer】：呵呵。 欣欢忽然想到，步姚好像还不知道莫老板的id，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点了根蜡。 不过…… 她又看了眼莫仁生，看到他唇角扬起的笑，不由自主也笑了。 第三局很快加载完毕，欣欢马上就发现，阵容变化了。 【lifer】（食人魔战士）：怎么换英雄了？怂了？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换，必须换，不换怎么让你叫爸爸！ 【灰】（月光女祭）：表演赛居然需要拿正式比赛阵容，呵呵。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你们怎么又换回去了？ 【lifer】（食人魔战士）：嗨，要还是上场那阵容，你们可怎么活？ 莫老板居然也会当众表演先手垃圾话了。 欣欢不由侧目。 可惜准备游戏时间有限，没有更多的空间给双方选手发挥嘴炮天赋，双方堡垒的大门很快就打开了，英雄们纷纷来到线上。 这次欣欢这边没有贸然冲过去。 和文佩佩分析的那样，进入决胜局，步姚那边似乎彻底认真起来了。 从她之前和步姚一起玩的几把来看，这个手持双弩的女性英雄应该是步姚习惯用的英雄之一，是不是本命不知道，但熟练度肯定很高。 而在先前角色设计讨论的时候，她听到过关于辅助希望天使最适合搭配的角色之一，就是猎魔人。 原因无他，希望天使的治疗不消耗法力，但是消耗从进攻中积攒下来的能量，这种进攻可以来自于希望天使自身的攻击，也可以来自于带有天使光环的队友的攻击。 而像猎魔人这样普通攻击速度（平a）很高的英雄，只要带着光环就可以很快帮助希望天使积攒能量，只要猎魔人能一直攻击，希望天使几乎算是一个治疗的永动机。 而且从机动性上来说，猎魔人虽然也脆，但自带短距离的位移技能【滚翻】，比先前的冰霜法师的生存能力要好上不少。 步姚显然也很清楚，所以直接上了这种准比赛的组合。 一上场，步姚操纵着红衣猎装高跟鞋的猎魔人就非常干净利落地用【平扫】清空了对方小兵，带上自己这边的小兵，直接就朝着欣欢他们的塔下冲去，气势汹汹。 欣欢他们这边清兵稍微慢了一点，步姚就带着他的专属治疗，站在地狱魔王稍稍靠后的位置，举起弩，咔咔咔咔对准敌方堡垒就是一顿猛射，瞬间削掉了对面小半管血量。 文佩佩的月光女祭司试图平a了几下猎魔人，可惜天使的奶量充足，很快就把步姚猎魔人的血线又抬了回来。 而莫任生食人魔战士的奥术炸弹是全村唯一一个大范围攻击，基本只能用来清理小兵。 等两波对方兵线清完，欣欢这边门口的小堡垒已经残了一个。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哈欠]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法师）：怎么？困了？ 为了配合她的发言，欣欢还特地非常友好地弹了几发奥术飞弹过去，不痛不痒地给步姚的猎魔人挠了几下。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哈欠]要不你们投了算了？这开场就被压着打不好吧。 【lifer】（食人魔战士）：:) 步姚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到这个l玩家发言，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是在游戏中救过他无数次。 虽然己方这边的小兵还剩一半，能给他再挡几发对面堡垒的子弹，但步姚还是决定开溜。 “加满我。”他告诉天使。一边说一边后撤。 希望天使的操作者虽然技术一般，但是非常听指挥，立刻绶带在队友身上一拍，耗尽能量的同时把他的血给抬满了。 果然，天使动作刚结束，莫仁生就操纵着食人魔就从侧边冲了出来，朝着步姚猎魔人撞去。 “怎么还用这招？”步姚不屑。 他换成猎魔人就是为了拥有位移技能，好应付对面各种控制技能。 面对冲撞，他轻松就地一个后滚翻，非常精准地躲开食人魔的冲撞。 而对面欣欢他们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文佩佩的月光女祭直接将弓箭高举过头顶。 步姚一看对面抬手就知道不好，立刻就想向侧后移动。 然而文佩佩手速极快，当即破甲+月光术+平a一气呵成，银白色的圆形月影非常精准地落在了他的移动方向上，将他瞬间击晕在地。 与此同时，食人魔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炸吧——” 深紫色的奥术炸弹直接在他身上炸开。 准确地说，不仅炸了他，还正好炸光了他身边的小兵。 步姚心道不好。 他的猎魔人虽然刚才翻滚了，但是不足以翻出堡垒攻击范围。 但因为他已经用掉了位移技能，己方的奶妈也用掉了治疗技能。 于是在破甲状态中的脆皮猎魔人又生生挨了一发炮弹，眨眼之间就变成了残血。 步姚死命后撤。 可好死不死，一枚紫色的奥术飞弹从侧边窜出，飞快地在他脸上摸了下。 然后就这样非常温柔地把他给摸没了。 【lifer】（食人魔战士）：儿子，还困吗？ “！@#￥%” 步姚差点没骂出口，想起公共场合影响不好，还是咽了回去。 他作为团队核心，一死之后，其余两人就只能退回己方堡垒附近。 可欣欢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直接冲了过来，照搬步姚他们这边的做法，也同样蹭掉了步姚他们这边的一座小堡垒。 于是一个回合下来，步姚这边还亏了一个人头。 步姚好像还一副不信邪的样子，复活之后，趁着欣欢他们退回自家堡垒附近，再度冲了上去。 他这次走位小心了不少。 可惜他忘了自己的队友——希望天使的操作者的技术平平，走位自然不能说是多么谨慎。 对面的堡垒虽然蹭掉了，但是他的治疗却被对方再度凶残地击杀在了门口。 就这样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差不多同时到达了10级，然后又相安无事地朝着13级进发。 到了13级的时候，所有英雄可以额外选择一个新天赋，用于增强自身的技能。 双方都小心走位，不断试探。 在接近13级的时候，欣欢这边因为攻击速度稍慢，正好随着自家兵线来到对面小堡垒下面，打算磨掉它最后一点建筑血量。 而就在这个时候，步姚这边的地狱魔王直接冲了出来，想要把靠近草丛的月光女祭撞飞。 文佩佩的女祭下意识地就在魔王冲撞路径上下了一个月光术，想要击晕他。 可对面的天使在这时候突然操作爆发，一绶带抽来，不仅打断了她的月光术，还将她击飞到了墙上，魔王的冲撞也没有停，直接二连击晕。 一旁虎视眈眈的猎魔人步姚自然不甘落后，她一个翻滚避开了食人魔的攻击路径，双手蓄满黑色的能量，直接释放大招【暗影箭】，将月光女祭就地击杀。 莫仁生他们反应极快。 一脚踢空看女祭救不回来，就直接开始跑路了。 当然，跑路的过程中，不需要操控角色的欣欢没有忘记自己的重要使命：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食人魔法师）：学得还挺快啊，大儿子。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必须的，长江后浪推前浪！ 莫仁生知道步姚这不是瞎放的垃圾话。 因为靠着刚才那一下，他们并没有能摧毁敌方小堡垒，获得经验值，相反还被收割了一个人头，两下一差，对方已经先行他们到达了13级。 而猎魔人这种攻击性角色，机动性和攻击性密不可分，因此在13级一定会学习双滚翻。 果然，这边莫仁生操纵着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路，后面身姿飒爽的猎魔人已经靠着两个滚翻拉近了距离，带着一大波兵线还有天使气势汹汹地追来。 【咸鱼跳大神】（猎魔人）：跑什么！别跑啊儿子！！ 莫仁生暗叹一口气，他真是有点羡慕年轻人的手速。 而步姚已经精神大振。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对面缺人，并且门口的两座小堡垒已经被他们给磨掉了。 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顺利的话，这一波就能推平对面的外堡。 而猎魔人清兵速度很快，步姚一发散射嗖嗖几下就把碍事的小兵都给扫了。 带着天使就朝着外塔冲了过去。 可刚冲到塔下，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又来了： 莫仁生的食人魔胖子并没有选择在外塔后面苟着，而是歪着两个脑袋，环抱双手，左右左右地扭着屁股，就这样在塔前站着，离他不远也不近，中间除了小兵什么也没有。 双方眼神一个对视，立刻确定了对面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步姚下意识地就想滚翻脱离，但技能按下去了才想起来，刚才他追人追得太嗨，直接就把双发位移技能都给用了。 他只能靠双脚跑路。 可对面的胖子直接抬手捶地，非常干脆利落地就开了大招把他拉到了塔下。 步姚当即就吃了两发炮塔发射的炮弹，瞬间少了三分之一的血。 他这边的天使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赶到，一看不对，也赶紧朝塔里面走，直接使用大招，【救赎水晶】，把受伤的猎魔人包裹在了水晶之中，避免了接下来的5秒伤害。 可天使的大招只能免伤，且免伤的过程中，救赎对象不能位移。 并且就在追人的过程当中，因为攻击的空隙过长，天使所积攒的能量已经逐渐消失。 于是当步姚从水晶中脱离的时候，圣光的威力非常虚弱，只能堪堪给他抬一层薄薄的血。 而这五六秒的时间里，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很多： 比如说在外塔充裕的火力下，步姚他们带来的小兵已经基本被清空。 于是天使一心拯救步姚的时候，自己也被炸了个半死不活。 同理，最后冲来的地狱魔王也被莫仁生和欣欢的食人魔带着绕塔捉迷藏，也成了残血。 “撤！”步姚心知机会已过，果断下令撤退，用了个滚翻，奋力冲到门口，挨了发炮弹就继续跑路。 可是他们要走，食人魔却是不让，直接就把落在后面的天使给堵住了。 天使一心向前冲，可不知道这个莫仁生的食人魔是怎么走位的，始终卡在她面前的半个身位。 于是就出现了极其滑稽的场景： 食人魔挺着颤巍巍的肚子，像个变态一样当街拦路，对方向左他就向左，对方向右他就向右，活生生一副欺侮良家妇女的场景。 连欣欢都看得有点不忍心了。 她嘴上说着“老大你这太过分了吧”，手上却是没停，操纵着食人魔的左手，奥术炸弹飞弹全照脸糊在天使脸上，很快就送对方和圣光团聚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跑路的地狱魔王突然站住了，转身朝他们冲了回来。 “他们只有一个人！”地狱魔王的操作者对步姚喊，“赶紧打了，月光女祭刚刚复活了。” 步姚一看，在刚才堵天使的时候，对面确实已经出了防御塔范围，血线因为一直没有治疗的缘故也看着不是很好。而如果等对面复活，他们这边就会因为缺人陷入劣势。 这样一想，步姚也咬咬牙，反身冲了回去，冲上去就给了食人魔两箭，把它削到半血以下。 ——反正月光女祭还没复活，两个残血对一个半血，输赢还不一定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银白的光从屏幕的边缘亮起。 灵魂的猫头鹰曳出长长的轨迹，带着月光的冰凉气息，眨眼就飞到了地狱魔王的眼前，无视了对方的挣扎，就这样直接代表月亮赐予了他永恒的安宁。 ——13级天赋：【灵魂使者的祝福】：月光女祭放出的猫头鹰开拓的视野变宽，且可以对敌对英雄单位造成伤害。 虽然地图不大，但是这种技能飞行的轨迹也极长，非常难以命中。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它的指挥者依旧凭借精妙的预判，一箭封喉。 步姚知道大势已去，直接把剩下的一个滚翻也用了，直接窜入了迷雾之中。 “追！”欣欢喊。 “我没大（招）。”莫仁生说。 可手上没停，依旧听她的，朝着遁入地图阴影中的步姚追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欣欢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他相信她。 ——她很快就告诉了他答案。 她操纵的食人魔法师扬起左手，恐怖的奥术能力在掌心聚集。 手臂一挥，无数的奥术飞弹就这样如同散弹般四下射出，划出长长、如同花洒一般的轨迹。而当这些飞弹触及阴影区域的时候，原本的阻挡在他们面前的迷雾就这样被撕开。 ——猎魔人鲜红的披风终于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莫仁生瞬间领悟了欣欢的意思： ——她用大招给他点亮了视野。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食人魔战士开始加速。 他身体的另一半将祝福灌注于他，赋予他无坚不摧的力量。 他的战士飞跃如风，右手蓄力出拳，一把锤上了猎魔人的后背。 奥术炸弹的辉光亮起，迸开，最后彻底照亮了他的双眼。 …… 掌声雷动，堪称恐怖的欢呼连选手室的隔音都有些挡不住。 赢到了最后的少女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没有像比赛开始时那样直接跳起来，而是盯着屏幕中自己设计的英雄发呆。 她身边的人们也没说话，而是陪着她一同望着她设计的英雄。 “很棒的英雄。”文佩佩说，“非常有趣，也非常特别。” “那当然。”欣欢回神，骄傲地扬起了头，“这是我专门设计的。” 她问莫仁生：“老大，你喜欢这个英雄吗？” 眼神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莫仁生笑笑，像先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却没有直接回答她： “你该去隔壁发表当选感言了——王玲已经和我提前透露了投票结果。” “啊！”欣欢果然立刻被转移了话题，“那大家一起啊。” 莫仁生摆摆手：“我就不去了。” 文佩佩也摇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去吧。” 就这样，莫仁生看着她略带失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文佩佩也有些出神地望着欣欢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门开着，他们很快就听到了极其热烈的掌声，有些遥远。 文佩佩专注地听了会儿，问：“life大佬不出去露一面？” 莫仁生说：“你不也是么？” 文佩佩：“彼此彼此。” 莫仁生笑笑：“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这样说的时候，他望着欣欢设计的英雄，不由微笑，双手交叉放在了肚子上。 文佩佩没注意他这个动作。 她正望着窗外发呆：“你的时代过去了，可我还想再拼一把呢——再不拼就真的老了。” 莫仁生说：“那祝你好运。”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祝你们好运。” 文佩佩点头，起身：“那我先出去了，回忆什么的还是留给老年人吧。” 莫仁生笑，也没同她道别。 他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选手室坐了好一会儿，那边陆陆续续还有掌声传来。 然后大概是要发表入选感言，欣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她叭叭叭叭说了一大堆，莫仁生听不太清楚。 不过等她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就听懂了。 因为他熟知那段内容，已经反反复复看过好多遍了。 记录内容的那张a4纸就放在他的抽屉里，满满的一页——她最初的那份入职报告，他一直都有收着。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少女此刻的模样。 她一定是在微笑着的，眼神闪亮，仿佛盛满了永不熄灭的热情与火焰，就好像她的声音一样，就好像她的人一样，很容易就能感染别人。 她肯定在昂着头，告诉所有人：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进的游戏公司一定是最棒的公司。哪怕现在不是，我也有信心和它一起变成最棒的公司ヾ(°°)，我会和大家一起飞的！” …… 周一，欣欢按时来到办公室上班。 非常稀奇的，莫老板居然快九点了还没到。 ——大概是怀孕比较嗜睡吧。 欣欢揣测。 前阵子，她看他经常揉眼睛，偶尔还会故意把文件堆得很高，躲在后面打盹，以为她没看见。 这样想着，她又帮他把文件稍微整理了一下，以免他堆得太高，把自己给砸了。然后按照日常，帮他把茶也热好。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了座位上，打开电脑，熟练地进入了oa，看看公司有没有什么公告。 最新的两条是昨天晚上发布的，标题上写着周报还有表彰优秀员工。 欣欢先点开第一条： 果然，最上面是本次团建的报道，还有战斗简报和游戏视频。 视频下面，是她和食人魔的等身立牌合影： 她笑得八颗牙齿全露，和边上大腹便便食人魔站在一起，很是有些滑稽。 可欣欢却看得无比满足，当即邮件保存，然后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设成了壁纸。 推出来，再看另一条，是优秀员工表彰。 她目光下滑，看到撰稿人“莫仁生”，当即心跳加速，赶紧点开。 ——结果大失所望。 内容写得和白开水似的，公文气十足，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 就是干巴巴的她做了啥，受到了各方好评，因此予以表彰云云，而且同时受表扬的还有其他几个人，每一段都格式相同，平行段。 欣欢不禁有些泄气。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下，微信的小图标跳了出来。 划开，熟悉的好友栏上亮着熟悉的小红点。 不过这次稍微有一点不同，她同时收到了两条好友请求。 一条来自nolifer。 一条来自life。 内容不一样，但合在一起正好可以拼成一条：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挑的女孩一定是最棒的女孩，哪怕现在不是，我也有信心和她一起变成最棒的人\:d/ 请你带着我一起飞吧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1 00:45:18~2020-03-01 19:3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石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帅气的路人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脑残粉莫挨老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幕后(一) 步姚最近有点郁卒。 主要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了解同事——虽然大多数时间他也懒得去了解。 但是这次不行, 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于是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主要当事人之一, 余欣欢。 他找到欣欢的时候, 她正在给莫老板倒茶。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看起来一切很是正常，但他偏巧注意到, 欣欢抬眼望向莫老板的时候顿了顿——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一阵牙酸。 虽然步姚语文不太好, 但是记性是一直不错的。 于是当年读书时, 那些被迫阅读的、女同学自产的小说词句不知道怎么的就蹦到了他的脑子里，什么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千丝百缕，波光柔软…… 一个接一个, 完全不受控制。 瞬间, 步姚就觉得他脏了。 不对, 是又脏了。 当年看女同学自产的言情小说之后, 那种被污染的痛苦又重新浮现出来，简直毛骨悚然。 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可再仔细一看, 又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欣欢就注意到了他, 眼神奇怪——怎么说呢, 不说“冷酷如冰”, 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样子。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咳了一声，敲了敲打开的门：“莫总, 我找余特助有点事。” 然后莫总也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露了个似笑非笑、有点意味深长，又有点那什么邪魅的笑。 ——啊呸呸！ 步姚觉得自己今天不太对，真的被过去的阴影精神污染了。 不过好在莫总没有继续看他的意思，“嗯”了一声，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还是那副老板应该有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过敏了。 欣欢走出来，问他：“找我啥事啊。” 他说：“王姐说去领那天团建的奖品——你拿了吗？” 欣欢点头：“拿了。你要是还没领就赶紧去吧。” 步姚本来想和她边走边说，这样是不行了。 他犹豫了一下，朝欣欢身后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我有事问你，你可得老实交代。” 欣欢：“啥？” 步姚：“你要泡的那个对象是谁？” 欣欢愣了愣，随即眼神又变得有点奇怪：“你真的不知道？” 步姚：“我要知道我还来问你干嘛？还有那第三个队友是谁？从来都不和我们一起玩——神神秘秘的，快说！” 欣欢警惕：“干嘛？要撬墙脚？” 步姚：“你那天临时过来说要放我的鸽子，还说什么这事关你一生的幸福，说不仅要鸽我，还要我艺术地放水。” 欣欢：“是啊，你反悔了？” 步姚：“那倒不是。但是你那是需要我放水的样子吗？” 欣欢不在意：“可不管放不放，这结果不是和我们约好的一样嘛。” 步姚就很气：“你这完全不按剧本来演。说好的第一把就摸摸底，然后我看情况发挥，你这是让我发挥的样子吗？” 欣欢装糊涂：“比赛打得有来有回，场面异常火爆，不是很好吗？” 步姚差点没给气笑了：“倒数第二场，那个走位，那个开技能的时机；最后一场，那个秦王绕柱，那个穿云箭补刀，一看就是职业的好吗？” 欣欢：“老哥好眼光——你这不也打得很认真很专业嘛？” 步姚要跳脚了：“x，我要是不专业，那岂不是脸丢大发了？不对，我这么专业都被秀成那样，你找的到底是什么人？” 欣欢挺直了腰，一脸严肃：“佛曰，不可说。” 步姚：“我信了你的邪，你是不是找外援了？” 欣欢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步姚继续追问：“公司里有这么牛的大腿吗？还是两个？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欣欢：“那你去问王玲呗，她那里有团建名单。” 步姚：“我当天就问她了，她说涉及隐私，当事人不同意就不肯给。” 欣欢耸肩：“那不就得了。” 步姚难受：“你这是要新人娶进房，媒人扔过墙吗？” 欣欢嘿嘿笑了：“总之多谢你了，回头我们请你吃饭啊。” 步姚：“真不能说？一个都不能说？” 欣欢比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步姚无奈，只得去人事找王玲领奖品。 到人事办公室的时候，王玲正在忙，说让步姚自己先找了然后登记一下就好。 步姚走到放奖品的桌子边上，拿了自己的那份签完就要走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了堆在角落的抽奖箱。 鬼使神差的，他走过去伸手进去，拨拉两下，抽了一张出来。 上面一串数字，正是员工的工号——前面的都可以不看，关键的就是后三位。 步姚扫了一眼，001。 脑中有一丝灵光闪过。 他又抽了一张——然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把两张纸条并列在一起，打算仔仔细细一位一位地再对照一遍。 然后纸条就被抽走了。 王玲非常顺手地将纸条撕了撕，然后扔到垃圾桶里，笑眯眯地问他：“领完了吗？” 步姚落荒而逃。 另一边，欣欢回到办公室，莫仁生问她：“说了什么呢？这么久。” 欣欢：“就是媒人有点疑惑罢了。” 莫仁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告诉他了？” 欣欢：“这有什么好说的？” 莫仁生：“其实说了也没事，我正好打算下个月就休假了。” 欣欢下意识地就看了眼他的腹部——办公桌足够高，他的衣服也足够宽，但是他们都知道，那里很快就要掩盖不住了。 欣欢不由自主地朝办公室门口又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办公室里说到这个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刺激感，好像比一般的办公室恋情还要刺激点。 莫仁生示意她靠近一点：“怎么了？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欣欢犹豫，小声问他：“你这样是不是特别耽误工作啊？” 莫仁生笑笑：“当然不如以前方便——但是其实偶尔这样给自己放个假也挺好。” “可是……” 莫仁生示意她看屏幕，上面一个长长的清单。 欣欢茫然。 莫仁生又给她看自己的手机，准确地说是另外一个新手机，上面除了微信和基础软件之外，装满了游戏图标。 欣欢懂了：“市场调研？” 莫任生笑笑：“是啊，总不能浪费时间，正好亲自体验一下。” 正说着，微信图标弹了出来： 【赤脚游医小贱贱】：下午没人，过来孕检。 莫仁生问她：“一起去？” 欣欢点头：“恩，一起。” 莫仁生：“你问问他具体时间？” 欣欢也没多想，拿起手机才想起来因为倪医生的话比她还多，实在吵，所以已经把他拉黑，物理静音了他。 在老板的吩咐下，余助理给倪医生解除了黑名单，发了条信息过去。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下午几点啊？ 【倪胖胖】：？ 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 莫仁生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赤脚游医小贱贱】：？？？ 【赤脚游医小贱贱】：！！！！！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们是怎么回事？？？ 【赤脚游医小贱贱】：你不要过来！我下午有事！！ 欣欢在一旁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问：“还去吗？” 莫仁生也笑：“去，当然去，而且必须一起去——总不能新人娶进房，媒人扔过墙吧？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更愉快了：“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倪医生的表情吗？” 【episode 1， fin】 作者有话要说：a线暂且到这里，有其他啥的等完结番外的日后谈吧 有想看普雷的可以留言（不能变成奇怪颜色的那种），回头我斟酌着写~ 下一章c线，纯平行世界，时间人物场景全部重置+w+ 第25章 你怎么这么俗啊! 欣欢决定投降, 老老实实地听她妈的话去相亲。 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烦死。 刚找到工作的第一个月, 她认清了现实： 父母真的是一种善变又矛盾的生物。 当初报大学的时候让她赶紧走, 一定要报外省好学校的是他们；现在毕业了死命催她回老家工作的也是他们。 当初说读书时候不能早恋的是他们；现在毕业了明里暗里急她说她怎么还不谈恋爱的又是他们。 她明明还是个宝宝, 是个小仙女, 是个前途无量的好青年——刚刚进入一家她喜欢的游戏公司，肩负着996拯救世界的重任, 怎么在爸妈眼里突然就沦落到了需要相亲的地步呢？ 当然, 她妈第一次试图说服她的时候语气还行, 意思就是朋友的孩子正好在她工作的城市，见一下正好帮她联络一下感情，顺便帮欣欢拓宽一下交际圈。 她当然是拒绝的。 然后她妈直接一个星期没理她，微信交流清一色的转发： 【漂泊还是回家？楼市这样告诉你。】 【情感专家为相亲正名！藏在门当户对里的老祖宗智慧！】 【业余时间，他憋在家从不外出, 打游戏差点要了他的命！】 在家打游戏会不会要她的命她不知道；但是再这样交流下去会要她的命, 她是可以肯定的。 所以她决定听妈妈的话, 应付一下。 因为约的是工作日, 双方就约了家位于双方公司中点的咖啡店。 为了礼貌，她下班一分钟也没多留。可这个点的地铁实在反人类, 她连续两班都没挤上。 眼看就要迟到, 她一路狂奔, 直接冲进了咖啡店。 里面人不算多, 三三两两，她下意识地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就在临街的位置上顿住了，原因无他, 坐在那里的人背影看着有点像相亲对象，看衣服也有点像，浅灰色的呢大衣配黑黄格纹的围巾，很是斯文。 不过他的头发看起来微黄，略长，后面还扎起来一点，好像和她之前看到的照片又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对方看街的缘故，所以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恰逢华灯初上，街边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额头、鼻梁还有唇部线条勾勒得精致而冷清，很是有点茕茕孑立、与世无争的感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欣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太确定。 之前看的照片上，那个人好像也挺白，就是因为是生活中的全身照，五官不是很清楚，再要更清楚的照片，对方也不给，害得她差点想多了。 ——如果是这样少见的美人，那可以理解。 ——相个亲什么的，当然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她从风衣里拿出手机来，想给对方发个信息确认一下。 一打开，才发现有条十分钟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徘徊的远方】：实在不好意思，公司临时通知加班，去不了了，我们改日再约？ 语气很客气，鸽得也很委婉。 她还能说什么？回个笑脸加好就完事了。 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是一想到这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事，当下也觉得轻松不少。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母亲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问她到底有没有见到人，有没有迟到。 声音之大，她怀疑哪怕没用免提，周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欣欢有些尴尬，赶紧火急火燎地解释，打算出去再说两句就挂了。 可刚抬腿，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欣欢？” 清凌凌的声音，很是澄澈柔和。 欣欢耳朵微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刚才看到的那个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长腿细腰，虽然眉头微蹙——好像一直在盯着她刚染的头发看，但是这种表情一点也不妨碍他正面看起来更好看了。 当然，还有那么一丢丢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 “余欣欢？”他目光终于和她对上，又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是清晰，唇角带着点笑。 欣欢这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在喊她名字。 她赶紧和妈妈敷衍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嗨。”她冲对方礼貌点头，一面端起最得体的笑，一面心里开始疯狂琢磨这到底是谁。 可还没等她琢磨出来，对方又继续问她：“你怎么会来这里？”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路上被人喊破身份，然后又被非常熟稔地搭话——可你却不知道站在你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然而出于成年人礼貌，她还是得将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欣欢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过来和朋友吃饭，不过不巧被放了鸽子。” “那真巧，”他说，“我正好也约了人，也被放了鸽子。” 欣欢哈哈两声：“那还真是巧了，你等很久了吗？” 对方说：“还行，不过好久没见，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附近就有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ms。” 欣欢根本就没听过，下意识地就想说不用了，太麻烦了，但是对方却已经先她一步，非常绅士地拉开了店门，示意她先走，目光温和而殷切——不知怎么看着就更眼熟了。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 这位陌生的熟人嘴里的西餐厅果然不是太远。 只是一进门，欣欢就嗅到了金钱的气息。 原谅她贫乏的形容和知识。 她只能从穿白衬衫黑燕尾服的侍者，前台镀金的五星证书，脚感极好的地毯，传说中大概低调奢华有内涵、你不知道它哪里好但就是知道它很贵的装潢看出来——这顿饭极有可能，很贵。 本来欣欢想着，大家一起稀里糊涂吃顿饭聊聊天也没什么，当然让人请是不可以的，毕竟真的没有那么熟，所以aa是必须的。 可是进到餐厅就坐之后，她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你想吃点什么？”他问。 “我都可以。”她说，“你看着点吧。” 对方好像不疑有他，很快就用流利的法语和侍者交流起仿佛另一个星球的内容了。 身为地球人，欣欢有点“被排挤”的不舒服。 不过看点餐的过程中，对方还是非常礼貌地咨询了她的意见，她又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多虑了——虽然对方问的菜名也都是法文，她根本听不懂，只能用“oui”（是）这句她唯二会的法语来回答。 过了一会儿，趁着对方终于不问她了，她飞快地拿出手机，迅速找到点评网站，搜索店名——然后终于确定了她心中不详的预感： 这里每位的平均价位足够她点大半个月的外卖。 ——要不起要不起。 ——还是找个借口溜了吧。 她疯狂动摇。 可就在这时候，对方忽然“啊”了一声。 欣欢疑惑望去，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精巧的名片夹，里面抽了一张递给了她。 “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他说。 欣欢震惊了。 虽然修长漂亮手拈着名片递过来的什么看着很高级……但是这年头，“熟人”之间交换联络方式还这么复古的吗？ 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接了，一看立刻眼晕： 上面全是英文。 一看拼音“你滚之”——好吧，应该是姓“倪”。 再看抬头，”dr.”——这到底是医生呢还是博士呢？ 最后目光溜到单位和地址上——懂了，应该是医生。 这下总算知道对方姓谁名谁了。 欣欢心下稍定，朝对方望去。 结果正撞上对方抬眼，目光从她的手划到她的头发，眸色沉沉，没有半分刚才的笑意。 “倪医生？”她问。 “啊，”倪医生马上又露出了温和有礼的笑，“不好意思，工作有点累，所以发了会儿呆。” 欣欢表示理解：“医生的工作很辛苦吧。” 倪医生垂眼，笑笑：“托你的福，还行。我两个月前刚回来，毕竟是私人医院，不算太忙。” 欣欢啊了一声。 对方又问：“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欣欢：“嗨，大学嘛，就那样呗。你呢？你大学去哪了？” 然后倪医生唇角的笑倏忽消失了，不过他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得很是客气。 他笑说：“在德国。” 欣欢肃然起敬：“那一定很辛苦吧？我有个同学也在德国学医，听说单词背得天昏地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倪医生：“普通人可能确实会比较辛苦，不过我去之前就过了c2。” 虽然好像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但礼貌的成年人欣欢还是没多想，用真诚客套的口吻给予了赞扬。 这时已经开始上前菜。 先前倪医生根本没碰面包黄油，她也就不敢动。 而等前菜上来，他终于动了——不知怎么整的，刀一拨弄，叉子一卷一插，蔬菜叶子就裹住了沙拉，送入嘴中，看着很是斯文秀气。 欣欢不算是完全不会用刀叉，可面对这满盘子零零落落的沙拉叶子，也犯了难。 她的英语老师只在课上教过她怎么切牛肉，可没告诉过她怎么卷菜叶子啊。 看她不动，倪医生还特地看了她一眼：“吃吧，你应该很饿了吧？” 完了不忘贴心补上一句：“一会儿菜肯定够的，千万不要客气。” ——可她一点也不想客气啊！ 欣欢在心底里咆哮。 倪医生又“啊”了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还是你想拍照发朋友圈？一会儿上肖龙沙司派包鲑鱼了你再发吧。” ——可她也不想发朋友圈啊！ 欣欢更难受了。 天可怜见的，她只想吃饭。 好不容易等到主菜上了，她终于吃到了肉菜。 可那点肉在饿狠了的人看来，和塞牙缝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吃主食的饭就和没吃饭一样。 欣欢从来没有过这种遭遇，现在却是真切感受到了。 她想了又想，目光在那只面包上逡巡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伸手。 可她胳臂刚抬起来，就听到倪医生招来了侍者，示意他盘子撤了。 侍者行动飞快，把能吃的都撤了，给两个人加上了醒好的酒。 于是欣欢就只能食不知味地喝起了酒，麻木地听着对面倪医生说什么“饱满黑醋栗的香气，蕴含了顶级酒庄风土的气息”。 ——要是气息能填饱肚子就好了。 她冷冰冰地想。 倪医生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才喝了几口酒，脸颊上就有些微微泛红，话也多了不少。 欣欢一律嗯嗯应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然后等她回神，就听到倪医生问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头发需要染成这个样子？” “游戏公司。” ……嗯？等一下，他在说头发什么来着？ 可倪医生仿佛根本不记得他说了什么，而是接着她的话： “游戏公司啊——专门制造精神安慰剂么？” 欣欢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安慰剂应该是个中性词吧？ 她打了个哈哈：“还行，用心创造快乐嘛。” 倪医生又问她：“那你在哪家公司？企鹅？东山居？” 欣欢摇头：“不是，我是在一家新公司。” 倪医生：“哦？叫什么？” 欣欢：“云游，我觉得它很有潜力。” 倪医生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喝了一口酒：“那确实是挺有潜力的——新公司发展一般只要能够撑过前五年，就没有大问题。” 礼貌的成年人欣欢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了。 ——为什么倪医生每一句话都没毛病，可合在一起，听着就是在骂人？ “五年的话，”她说，“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可不一定，”倪医生说，“公司么还是以创造价值为主，如果创造不了价值就比较难受了。” 欣欢：“……” 倪医生：“女孩子做游戏的还是比较少见的——你什么岗位？” 欣欢：“就是一般的技术岗吧。” 倪医生又喝了一口酒：“那还行。不过技术岗一般流动性还挺大，也不稳定……” 欣欢一听到“稳定”，心里就咯噔一声，只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果然，她又听到倪医生说：“女孩子嘛，还是找份安稳的工作在家里相夫教子比较好，对自己也好，对家里也好。” 欣欢：“……” 倪医生：“亚洲女性虽然因为人种的缘故不容易显老，但是强度太高的工作也不利于身体健康，对容貌和身体的影响都很大……你看你现在皮肤就很干燥，显然是空调房里面呆多了，头发也营养不足……” ——！@#￥%你才要去相夫教子！你才要显老！你才营养不良！ 并且礼貌的成年人终于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选择怒目而视： 这个倪医生哪里是来请她吃饭的？分明就是来膈应她的。 这顿饭简直吃得她浑身长毛，难受得不行。 可倪医生好像没有发现她情绪的变化，还在唠唠叨叨。 欣欢最后终于听不下去了，语气冰冷：“倪医生，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倪医生立刻起身一把拉住了她，桌子上的酒杯翻了都恍然未觉。 “别走。”他说，“你还没吃完呢。” 欣欢先是下了一跳，随即无语地看了眼早就被撤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她这才发现对方好像有点不对。 倪医生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水濛濛的，飘得很。 “倪医生？” “不要叫我倪医生，”他说，“我俩谁和谁啊，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叫我啊。” ——可她也得知道以前是哪个以前啊。 欣欢又尴尬了。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倪医生已经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谁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你是不是连我名字都不记得了？” 欣欢哈哈：“怎么会？” 倪医生又瞪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坐了回去，最后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突然有点困了。” “还恶心。”他补了一句。 欣欢赶紧说：“那你家住哪？我帮你叫车？” 可还没等她说完，倪医生已经嘟嘟囔囔地趴到了桌子上。 欣欢一看不对，赶紧走过去拍他背——然后只听到了轻微的鼻鼾。 欣欢：“……” ……她有理由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了碰瓷的。但是…… 她走过去，把倪医生的脸翻过来一点，对着那张脸端详了半天。 ——倪医生，倪，倪滚之，倪……等等！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一道差不多快被她遗忘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劈了下来，劈得她目瞪口呆。 这时候，旁观了很久的侍者终于走了过来，问她：“客人你们要买单吗？我们可以帮忙叫车。” 欣欢：“……” 最后欣欢还是找餐厅的人帮忙，最后打车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快捷酒店，开了个大床房，买了个脸盆还有换洗的东西，把人打包扔了进去。 她本来是打算做完好事就直接走的，但是一想到喝醉的人容易呕吐呛着，她就有点担心。 她试着用倪衮之的指纹解锁手机，找找他的亲友，结果发现对方的水果手机到压根没这个功能。 她又翻了下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他俩的通讯录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最后她在床尾呆坐了会儿，还是选择把人直接塞到被子里，脸盆搁床边，而她蜷在床的一角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 倪衮之醒来的时候，先是有点恶心，侧身干呕了一声。 可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几乎从不饮酒，没想到自己的酒量这么差。 不过好在宿醉带来的恶心感，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烈？ 更明显的是身体的疲惫感——就好像身体里的精气被抽掉了一部分，四肢软绵绵的。 他又躺了一会儿，放空大脑。 慢慢地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虽然干燥但是一看清洁就有问题的被子，磨损的床头柜，角落轻微脱落的墙纸——就是那种乍一看还凑合，但仔细一看怎么看怎么不能凑合的、怎么看怎么充满了奇怪细菌的地方。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盥洗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冲淋声。 倪衮之呼啦一下就掀开了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稍微早更点，明天恢复之前的时间=w= 感谢在2020-03-02 23:02:55~2020-03-03 17:07:58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吃肉啊 5瓶；维荣 1瓶； 第26章 我仍未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啥 因为起床动作太猛, 他脑子一晕, 差点又倒了回去。 倪医生赶紧复住心脏的狂跳, 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体位性低血压, 兼清晨血糖不足, 才不是什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大脑供血供氧不足。 就这样, 冷静的倪医生很快就稳住了自己, 开始分析目前的场景。 以他的阅读经验, 目前的场景颇为眼熟，很像是那种开头为了抓人眼球的三流小说故意创造的事后不和谐场景。 但现在是个法制、文明、和谐的社会，所以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很低。 他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定除了外套被人剥了、羊绒衫有点皱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确定了没事之后, 他需要收集线索, 看看是谁把他弄到这种垃圾酒店来的。 ——这个没什么难度, 他很快就在电视机柜上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小背包： 尼龙加皮的质地透着一股廉价感, 毫无职场气质，背带下面还挂了个大玩偶——一看就是那个人的品味。 ——所以是余欣欢干的。 他想。 还好, 一切都还在计划内。 是的, 倪衮之一直有个计划, 那就是有一天, 他要狠狠地打脸余欣欢，报复她当年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当年被她狠狠羞辱之后，他就直接出国了。这些年漂泊在外, 学业繁重，他也就逐渐有些淡忘了。 可没想到，临近实习的时候，他家里人突然思子心切，坚决不同意他留在国外。 于是他就着手准备回国的事——期间熟悉了国内通讯软件，并被他母亲拉入了一个群，叫什么的“永远的好姐妹”，里面每天都在转发一些让专业人士很容易强迫症发作的保健知识。 他几次提醒他母亲未果之后，都打算把这个群屏蔽了。 可也就是这时候，他母亲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说余欣欢的妈妈似乎急着给女儿找对象，言语间是隐隐的幸灾乐祸，什么当初欣欢妈妈把她女儿看得跟宝贝似的，谁都看不上，现在她女儿还小，不知道在急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倪衮之就是那个听者。 说实在的，他听到母亲的八卦之时，确实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以及好奇。 只是这点痛快不足以让他快乐，倒是那一点好奇简直让他抓心挠肺。于是他就拐弯抹角地在群里，通过给老年人科普保健知识，凭借着金光闪闪的头衔获得了一众好评，最后终于引起了余欣欢妈妈的注意。 他当然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微信直接给余欣欢妈妈。 但是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介绍人，转了一道，把“他从事it相关行业的、比他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年薪也已经50w的高中同学”——他的小号【徘徊的远方】——推销给了欣欢妈妈。 刚加的时候，他还有点激动。 按照倪衮之原先的计划，他打算为他的小号塑造一个温柔体贴的形象，依靠自己高超的聊天技巧，引起她的注意，再让她步步沦陷！ 毕竟对方只是刚刚踏入社会，而他已经在外面实习了一年了！ 论为人处世，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容易扮演一个“职场成熟可靠的男性”角色。 结果谁知道加完了以后，余欣欢那个号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信息框里面除了“你好，我是余欣欢”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了。 他也回了个“你好”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交际中，顺着对方的话、把对话继续进行下去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余欣欢果然是一个没礼貌的女人！ 这让他很是郁闷。 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小号条件不够，所以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毕竟，他知道余欣欢是一个怎样虚伪的女人。 不过好在，余妈妈比他还要急。 好处就是，余欣欢居然主动约他出来吃饭了；可坏处也很明显，这和他原本规划的“网恋”。 所以斟酌再三，他决定给自己小号【温柔体贴】的属性之外，再塑造一个【工作认真】的形象——然后接着这次机会重新搭上话，继续执行原本的计划。 所以他在她即将抵达的八分钟前给她发了个信息——根据他的计算，那会儿正好是“他公司”下班后十五分钟，而她应该刚刚走下地铁，时间点非常自然，既可以进一步强调他【专心工作】的形象，也不会让对方因为白跑一趟而过于恼火、断了后路——反正转身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踩点多次的计划，差点就被对方瞬间攻破。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余欣欢下了地铁居然手机都不看，直奔咖啡馆而来——还好他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一看到她那头在傍晚也绿得引人注目的头发，就赶紧换了个姿势。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本来事情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在收到欣欢毫无感情的“好，那下次再约”的微信时，倪衮之突然又不爽了——尤其是她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种无辜、茫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他很是不快乐——于是，他就有了个更加美妙的计划。 ——他要真身上阵，当面欣赏她虚伪的面目。 虽然他从来没约女性吃饭的经验，但这有什么？ 他书看得多啊。 凭他这些年阅读的那些可笑、肤浅、心理幼稚但是很多女生都喜爱的小说——约吃饭，尤其是约在档次高一点的地方，烛光晚餐什么的，是增加对方好感的不二法门。 果然，一约就成。 比微信聊天什么的容易多了。 然后他就真的欣赏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场景： 看着她紧张地走进餐厅、一脸没见过世面、坐立不安的样子，倪衮之简直要笑出声来。 而且在他毫无破绽的话术下，他很快就勾勒出了她这些年来的生活轨迹： 一头绿发——品味极差，疏于自我管理。 国内高校——学习平庸，毫无上进心。 游戏公司——堕落中的堕落，贫穷，没有前途，不仅浪费自己的时间，还想通过工作浪费其他人的时间。 他觉得以前自己肯定是傻了，才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听她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 这一顿晚餐吃得他心情愉悦——就是没想到，因为他错误估计自己的酒量出了问题。 倪衮之有点后悔，他从小到大几乎很少喝酒，回国之前应该先好好测量一下。 不过说回来，本来喝完酒之后的计划…… ——不是，眼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来着？ 还没等他想清楚，洗手间门咔哒响了一下。 倪衮之想也没想，就直接缩回了被子里，紧紧闭上了双眼。 好在他刚才躲回杯子的动作及时，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起来过。 外面传来的声音很轻，对方拉开了抽屉。 倪衮之偷偷睁开一点眼——对方的衣服倒是很齐整，趴在电视机柜前，身体微倾不知道在做什么——她没穿外套，针织连衣裙很是贴身，将她的腰肢线条勾勒得清晰动人。 倪衮之看了一眼就像触电般，立刻紧紧闭上。 他只觉得心头狂跳，好像小时候干了坏事的时候一样。 可是不等他平复心情，他就感觉到床的一边凹陷了下去，是她爬了上来，凑到他边上。 他的心也跟着吊到了嗓子眼。 被子先是被人稍稍拉下一点——然后柔软、温热的掌心探上了他的额头。 带着橙花和睡莲的香气，混在沐浴后湿漉漉的水息中…… 这一瞬间实在是漫长而又难熬。 他屏住了呼吸，用尽力气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面部的表情——直到少女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东西，关门的声音传来，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对方走了，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原本差不多已经快要悬停的心脏，终于又疯狂地跳了起来。 他半天才找到了自己使用手脚的感觉。 倪衮之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她刚才趴的那个电视机柜前，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他先看了第一行： 【倪医生：房费我已经付清了，请好好休息。】 语气很是生分，格式也有问题。 倪衮之皱着眉又看了下去： 接下来是一通废话，大意是昨天晚上很感谢他的招待，晚餐也很好吃云云——然后最后一行是【p.s.：昨晚你身体不适，餐费我已经先垫上了。让你请客实在不好意思，我那份还是自己付吧，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添加我的微信】 于是纸张下方的大片空白处，写着一串巨大的号码，仿佛唯恐他看不清似的。 ——果然还是这么拜金！ 倪衮之看了一眼就气的把纸条撕了。 撕完之后，他又回过味来。 ——不对，她留电话，还留这么明显，肯定是为了套他微信！他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倪衮之嗤之以鼻。 但是他的教养告诉他，欠钱是不对的。 而且对方不是想要他微信么？ 那正好，他添加她，也方便以后看清她虚伪的真面目。 对面很快就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直接发了个整数的大红包过去，包括餐费房费，留言是【昨天辛苦你了，多余的是劳务费】。 对方飞速接了，还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老板！ 倪衮之嗤之以鼻：看，果然零钱都没退。拜金！ 他顺便翻了下她的朋友圈： 内容非常无聊，三天两头发的都是什么抽卡双黄蛋、通关记录，还有什么消消乐战绩。 ——真是弱智儿童欢乐多。 不过他也确定了，这个号和他和之前添加的那个看到的一样，应该就是她本人的号。 不过既然他都大号真身上阵了，下一步怎么走他还得好好想想…… 这样想着，倪医生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奇怪今天怎么这个点了还困得出奇。 不过他也没多想，直接收拾了下就去上班了。 …… 另外一边，欣欢到了公司，神色极度萎靡。 她早上醒来一看才六点钟，隔壁倪衮之昨天什么姿势睡睡今天就还是什么姿势，窝在被窝里就露一点头发和脸，看着很是安静乖巧。 她闻了闻身上，看了看酒店的环境，最后还是穷病和洁癖同时发作，决定飞速冲个澡。 冲完之后给他留了个言，就抓紧时间回家又收拾了下。 但是昨晚睡的条件不好，她真的是腰酸背疼。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就要锤两下。 动作多了，对面的步姚老哥就看了过来，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她，然后低头噼里啪啦一顿敲。 同一时间，她的企鹅上，信息弹了出来： 【咸鱼卧大门】：你什么情况啊？一晚上没睡？ 【我欲上天】：睡了，但是没睡好。 【我欲上天】：昨晚相亲呢，碰到一龟毛男，膈应死我了 【咸鱼卧大门】：怎么？太操劳了？ 【我欲上天】：滚滚滚滚滚 被步姚一打岔，欣欢觉得更烦更困了。 抓了杯子走出去，打算去冲点咖啡。 可刚一出门，就正面碰上老板莫仁生要出门。 “老板好！”欣欢给了个很标准客套但不失热情的招呼。 “早上好。”莫总微一点头，看了眼她的头发，然后目光又落到她手中的挂耳咖啡上，“没睡好？” 欣欢：“哈哈还好还好，昨天论坛有点事情要处理，就睡晚了点。” 这是实话，她昨晚睡得不好，中间又一次醒来很是清楚，就顺便上了海外游戏论坛回帖去了。 莫仁生嗯了一声：“那注意休息。” 欣欢自然应了，然后就拐去了茶水间。 走在路上，手机突然震了下，是倪衮之。 他发完红包之后，又来了条信息。 【倪医生】：到公司了吗？昨天真的很抱歉，我喝多了（对不起.jpg） 欣欢看了眼屏幕上那只圆滚滚的狸猫土下座道歉，心想倪医生还挺接地气，本来以为他是复古海外党，居然还知道用表情包。 当下心中的郁气也消了大半。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没事没事，你还是注意身体为上，以后喝酒小心 【倪医生】：（嗯嗯.jpg）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我先上班去了，记得吃早饭 【倪医生】：好的，那回头聊 倪衮之收起手机，一声冷笑。 果然还是得真身上场才行，这个女人实在贪得无厌、过于刁钻。 他之前那个年薪50w的it小号果然还是不行，发信息根本就是有去无回。 害他以为自己的话术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看看这个，信息秒回！ 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是对方对他有好感！ 类似的情况他在情感论坛看多了。 而且她现在还在上班，工作时间愿意回复他，还关心他吃早饭——期间传达出的信息，肯定是他推测的那样。 倪衮之有些得意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啜了口。 然后肚子传来无情的咕噜水声。 他皱了皱眉。 刚才明明已经吃了片烤土司，怎么这么快又饿了？ 他平时早餐就是一杯咖啡一片土司而已。 不过这点饥饿也不是不能忍。 正好病人出去取化验结果了，他等着无聊，又给莫仁生发了条信息： 【lotusn】：你认识余欣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3 17:07:58~2020-03-04 21: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oac 5个；想吃肉啊、万钟与我何加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orstivion 15瓶；维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你是不是观察我很久了 莫仁生坐在办公室里, 对着倪衮之的短信皱起了眉。 这问题没头没脑, 里面的名字这看着像是女生的, 但确实没什么印象。 一想到倪衮之平时那对女性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有点闹不清楚他突然发这么名字过来。 【nolifer】：没听过, 怎么？ 【lotusn】：（惊讶.jpg）你的公司难道不是叫云游吗？ 【nolifer】：是，你熟人？ 倪衮之屏幕对面一声冷笑, 当然是熟人, 何止是一般的熟。 说起来莫仁生其实应该也认识, 但看这样子他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更好。 【lotusn】：没什么，就是我的初中同学说她在你那里工作。 【nolifer】：哦，长什么样？ 倪衮之等的就是这句话。 【lotusn】：就是一个染绿头发的女生，样子还挺可爱的。我昨天正巧碰到了，一起吃了个饭。 说完他还不忘附加一个憨笑的表情, 让自己的话显得平实而自然。 一说到绿头发, 莫仁生当然就立即想起来了。 虽然怎么也想不起女生的长相, 但是倒是有点印象她应该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办公室。 【nolifer】：怎么？要打探消息？转性了？ 【lotusn】：说什么呢, 就是请你帮忙照顾一下老同学。 【nolifer】：/ok 【lotusn】：昨天和她聊了下，感觉是个很认真很喜欢游戏的人, 还说超喜欢公司的。 莫仁生沉吟片刻：刚刚打招呼的时候, 感觉余欣欢确实是个挺热情的人。 再说, 作为公司创办者, 有谁不愿意听到自己的员工“热爱公司”呢？ 于是莫老板被取悦了，不动声色地。 【nolifer】：知道了，公司不会埋没人才的。 有这句保证, 倪衮之就放心了。 作为老同学，他可太了解莫仁生较真的态度了。 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特别关照”朋友的老同学。 而另外一边，莫仁生果然不负所托，立刻就调出了上个月的员工业绩看了起来——结果发现余欣欢因为进入公司的时间太短，这第一个月的考核还没结束呢。 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当即发了条oa信息，让欣欢的组长张翔把他们组目前的情况发来。 做完，他下意识地朝对面办公室看了一眼。 正好两边的门都没关，欣欢对面的员工也不在，所以他很容易就清楚地看到了传说中“很认真的员工”的工作状态：手一直在朝边上的抽屉摸——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拿什么东西，可频率高了，就发现，原来是一直在吃零食。 一直在吃。 在他观察的五分钟之内，嘴巴一直在动，虽然没啥声音，可这个样子也足以让工作兢兢业业、经常忙得水都来不及添的老板皱起了眉头。 如果按照他往日的脾气，把人喊来直接一顿旁敲侧击是免不了的。 不过想到好友的嘱托，他决定换个更委婉的方式。 于是，欣欢突然就被找谈话了。 还是跳过了组长、项目经理、人事，直接被叫到了莫总的办公室里。 莫总看到她进来，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示意她把门半掩上，然后指了指桌子对面。 “坐。”他说，“不用紧张，就是聊聊。” 一听到聊聊，欣欢就更紧张了。 但是看老板的样子，笑容和煦、客气，不像是要找她茬的样子，当即心又放回去一点。 欣欢问：“莫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总嗯了声，反问她：“你觉得现在的岗位怎么样？还适应么？” “啊？”欣欢有点糊涂，“挺适应的，工作内容熟悉了以后就没什么了，挺好的，组里大家人也都好。” 莫总：“那你感觉现在工作压力大吗？” 欣欢更糊涂了，不过还是老实答了：“我觉得还行。” 莫总：“不算太忙吧？” 欣欢：“嗯，就还行吧。” 莫总：“没事的，如果你觉得现有的工作不具有挑战性，可以随时和张翔提。” 欣欢懵了，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转过来的。 她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但是在老板这里她真的有点紧张，一时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 然后她就听到莫仁生继续说：“公司希望所有人都能用心创造快乐——我认为，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欣欢：“……” 莫仁生：“公司的制度还是比较有弹性的，我们一般不提倡员工全年996，也不希望大家没事加班。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利用好上班的时间。” 欣欢：“嗯，是的，人事在我们进来的时候也这么说。” 莫仁生：“很好，我刚刚看了这个月初拟的业绩考核，我认为你还有很大的潜力——一会儿我会通知张翔给你调整一下工作。” “那个我……”欣欢想说点什么，但是被莫老板抬手示意打断了。 莫仁生：“不要担心，你既然还是很喜欢现在的组，那就不用调了。至于相应的调整，我相信对你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年轻的时候不要计较一点表面的得失，还是要抓住机会锻炼自己。” 莫老板这样语重心长地嘱咐她。 于是欣欢一脸懵逼地过来，又一脸懵逼地回去。 回去后，她很快就知道等待自己的“机会”是什么了。 快到饭点的时候，张翔直接喊住了已经冲到门口的她。 张翔：“调整工作内容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欣欢迟疑：“是，但是具体的……” 张翔：“老板说你上个月工作做得不错，还能兼顾客服和运营的工作，策划案提得也挺有灵气。” 欣欢哈哈：“谢谢。” 张翔：“我记得你当初加进来的时候，申请的岗位是技术组吧？” 欣欢：“啊，是的。” 张翔：“正好我们也加入了moba游戏《混乱之战》的大组，本来就要选调组员，你就过来跟着做一些技能测试吧，要再有精力在加入设计组。” 欣欢懵：“不是，老大，我这不是还在运营组实习吗？” 张翔：“老板的意思是，你客服工作评分很高，就继续负责吧。正好玩家反馈也很重要。策划就不做了，然后这边做技能测试和设计。” 欣欢终于发觉不对了：“这意思是……我要做两份工？” 张翔：“游戏刚起步，工作量应该还好——你之前也是相当于两份工啊，有问题我们以后再调整吧，加油。” ——这工作量怎么会一样呢？ 这业余的水论坛和专业的水论坛能一样吗？ 她以前客服工作只是附带，水军一样地混迹在玩家当中。 更何况还要一边水，一边在技术组的工作…… 欣欢只觉得眼前一黑。 …… 这边倪医生云淡风轻地发完信息，病人就正好回来了。 他接过化验单，扫了眼：“还行，面部痤疮没有感染——处理完以后手不要碰就……” （咕噜……） 隐隐翻滚水声传来，从肚子里。 倪医生顿了顿，打算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说：“化妆品都可以停了，毛孔堵了事小，真要感染了你得打针。”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过桌子边上的咖啡杯，灌了一大口热水。 边上的病人连声说好，感慨：“倪医生说得很对——我就是过敏了。您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看起来好好啊。” 倪医生内心轻哼一声，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就是吃东西注意，避免过于油腻的东西，少喝水，少糖，注意回去清洁，洗脸就是最好的护肤——” “咕噜噜……” 更加响亮的腹中水滚声打断了他的叮嘱。 病患保持原有姿势沉默了片刻后，病人先开了口：“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倪医生，我请你吃饭吧？” 倪衮之瞥了眼这位过敏严重的女士，触及对方有些过分热情的目光，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不了，还没到下班时间。” “那我可以……” 倪衮之客气笑笑：“后面还有病人在等着呢，我得抓紧时间。” 于是在最后午饭前的这点时间里，皮肤科的倪医生就这样在难熬的饥饿抗议中度过，期间收获了不下三份来自女性患者的邀请。 他统统拒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立刻关门谢客，取出了他那抹茶色的便当盒，飞快地把里面的低脂鸡肉沙拉扫了个一干二净。 然而吃完了自带的便当之后，他又加了一份咖啡，依旧觉得很饿。 倪衮之有些奇怪。 但是难熬的饥饿感让他只想尽快找到更多吃的。 于是他开车，飞快地来到了最近的商业街，打算找一家便利店买点低糖的东西——然而就在便利店的大约十步之遥的地方，金拱门那优美的曲线抓住了他的视野：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金灿灿的logo居然对他具有如此可怕的吸引力。 一想到酥脆可口的外皮，油脂满溢、纤维分明的肉质，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于是等倪医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干掉了一个巨无霸，一只鳕鱼排，一份圣代，两只红豆派，面前堆满了空盒子和拆开的纸。 饥饿感终于消退了。 倪衮之皱眉，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太过操劳，所以导致胃口变好——但是想想又好像不太对，他以前上学的时候，熬夜熬得更狠但是不吃饭的情况也是经常有，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难道是暴食症？ 他脑子里划过一丝不太好的念头。 但是这酒足饭饱后的满足感，这身心俱得到无比安慰的舒适感，他心里根本升不起半点罪恶的念头和自残的冲动，不像是暴食症的样子。 哦，如果真有点什么，那就是他还想再来一只——不，他不想的。 倪衮之立刻遏制住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点别的什么事，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坐在自己的车里，倪医生摸着他微微凸起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他拿起了刚才打包带走的可乐吸溜了一口，糖分入胃，大脑立刻飞快运转起来——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可以再做点什么快乐的事情。 从昨天欣欢的表现来看，她一定对自己的大号很有好感。 但是自己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她尝到甜头。 只是脱钩太久也不行。 所以还是要让她处在“桃花运到来即将恋爱”“相亲市场行情良好”“有很多追求者”的错觉中，保持良好的自我感觉，把她抬得高一点，最后再让她两头落空，狠狠打脸比较好。 如果这样的话，那个小号就不能放弃。 虽然看起来战斗力不行，但从昨天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他给的筹码还不够…… 坐在车里，倪医生看着面前的方向盘电子屏，突然就有了主意。 他登陆了他那成熟稳重年入50w的it男小号。 【徘徊的远方】：在吗？ 对面不理。 【徘徊的远方】：昨天爽约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对面还是不理。 虽然这反应早在预料之中，但倪衮之还是不由咬紧了呀。 他决定以退为进。 【徘徊的远方】：你是不是在忙啊？那你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搅了。 然后过了足有一分钟，对面终于回了一条信息：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 【徘徊的远方】：那你先忙吧，我就是本来有点事想问你。 对面，新欢对着手机有点犯难，又有点抓狂。 张翔的嘴是开过光的嘴。 刚说工作量不会太多，这边一个她早就不怎么管的游戏就捅出了篓子。 因为客服私下里和土豪玩家交易全服唯一的稀有物品，被其他愤怒的玩家挂到的论坛上，疯狂要求游戏公平。 她一个中午都端着“诚惶诚恐”的人设在论坛上和玩家交流，泡在玩家愤怒的口水中，努力解释。 正忙着呢，不想那边微信就开始震。 她看了一眼，一开始是不想理的。 可对面居然夺命连环震。 虽然昨天的爽约不至于达到拉黑的程度，但是成年人的相亲世界里，难道到了昨天那个份上，还不够默契地老死不相往来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的相亲男居然还没放弃，一副态度很好的认错样子——她甚至一度怀疑当初发过去的照片是不是把自己p成了什么神仙。 再想到老妈那天的臭骂，她本着多交个朋友多一条路的原则，觉得还是回一下比较好。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没呢，有什么事你先说吧 【徘徊的远方】：我最近想换车。正在选呢，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然后欣欢就看到了一张宝马方向盘近照——像极了连现在小弹窗微商都不会用的套路。 第28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欣欢下意识地看了眼对方的id, 确认了一下里面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总觉得自家老妈该不会是被人坑了吧？ 可一想到老妈信誓旦旦地保障是“老同学好朋友”好不容易介绍来的, 她又觉得人和人之间还是需要基本的信任。 她又点开了那张图, 琢磨了下, 感觉里面好像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明白过来了——这真要自拍, 不得露个手再来杯咖啡车钥匙啥的？ 为了确定想法, 她图片百度了下, 立刻匹配出什么汽车x家，易车x，跳出来一大堆相关来源——一看就是你转我我转你那种快要转烂了的图片。 于是欣欢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是在网上看相关资讯。 她对车研究不多，觉着对方这么说应该就是为了找个话题。 她能充分理解这种双方之间没有话题还必须要强行制造话题的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歧视, 但是她现在忙也是真的忙。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光看内饰看不出什么的, 还是慢慢挑吧。网上图片不准的, 有空去试驾一下比较好 ——看法也给了, 建议也给了，话题就该结束了吧。 欣欢觉得自己说得很委婉了。 这边倪衮之捏着手机, 足足等了两分钟才等来对方的回复。 乍一看一长串——他内心很是自得。 可仔细一读, 就发觉味道不对了——这字里行间简直充满了暗示。 什么叫光看内饰看不出什么？ 他都已经专门上网找了张logo那么大的照片——她还不能看出什么吗？ 他以前被迫加过好几个病人, 在删除之前, 他记得她们经常就喜欢往朋友圈里发这种东西。 而他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这种明拍风景照、实际暗炫座驾的行为——余欣欢这种爱慕虚荣、也喜欢整天朋友圈发什么战绩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懂？ ——简直就是虚伪、心口不一！ 还有, 什么叫慢慢挑？ ——这摆明了就是看不上宝马。 什么叫网上图片不准、有空去试驾一下比较好？ ——意思不就是怀疑他买车的真实性，不见兔子不撒鹰呗。 看来不下狠药是不行了。 倪衮之想。 太夸张的跑车当然不行。这不符合他50w的基本人设。 但是50w的年薪所展现出的实力显然也无法激发对方的兴趣——他刚才的策略还是太保守了。 倪衮之认识到了问题关键： 显然，他还不可以完全展现出“倪医生”的实力，不然有他这么好看又多金的青年才俊在前，50w的it男显然不能比——而一个优质的、旗鼓相当的追求者带来的虚荣感，那一定是双倍的，绝不是备胎所能比拟的。 所以他得一分为二： 倪医生专注展现“外貌”，it男侧重展现“财力”——只有it男的财力上去了，余欣欢才会对她的受欢迎程度产生错觉，才会在美色和金钱的选择中左右摇摆——只有这样，他才能欣赏到她虚伪的面目，并享受到最后打脸的快乐。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给50w的it男加点砝码了。 倪衮之目光一转，最后还是落回到自己面前的方向盘上那个巨大个的“t”上 他本来不想直接暴露的，但显然这个吸引力更大。而且可以做得很自然…… 欣欢这边发现对方终于没动静了，松了口气，赶紧一边回帖，一边开始下载技术组给的资料，打算印出来晚上慢慢看。 结果刚传输完，微信又开始震，而且一震好几下，和电话也没差了。 对面正趴着午睡的老哥甚至抬起了头，投来幽怨的目光。 欣欢硬着头皮，赶紧打开微信看。 好几张图片，内容无他，都是一辆特斯拉model n。 【徘徊的远方】：我刚在路边看到的，实物感觉很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欣欢随便点了一张，脑壳就疼了起来： 说听他不懂人话吧，他立刻去找真车看了，还是直接路边拉一辆就来了；说他听得懂吧，怎么还越聊越起劲了？说好的让她有事先忙呢？ 而且这人怎么买车预算跨度这么大？一下子三五十万的车，一下子又朝着百来万进军了？ ——看着就很不靠谱。 她决定不再予以回复，但出于强迫症和礼貌，她还是去了一张表情包：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大佬大佬.jpg 然后就屏蔽了消息，取消了震动，不再理会。 而另外一边倪衮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看，先前还对他态度冷淡；换了款车立刻就改变了样子，都开始叫他大佬了。 ——还用上了表情包这种表示关系亲昵的手段！ ——女人，哼。 他本想再发两句，比如回头开车带她什么的。 但一想以后容易穿帮，再来也要见好就收，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正好由他来结束对话，既保留了主动权，还给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悬念——没准她现在就还在抓心挠肺地等他回复呢！ ——退一万步说，这到底还是他倪医生的车。 想象一下，如果她发觉it男始终不上钩，结果转身突然发现倪医生条件无双，人和车子一样貌美，那沦陷的速度可不得…… ——不行不行，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想着想着，倪衮之就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 小号完事，倪衮之又登陆回他本人的大号。 他先把两人之前的聊天信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满足： 今早最后，欣欢还是把多余的钱退给了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一举动意味深长——和小号待遇不同，是她主动来找他大号的！她主动的！ 除了短信秒回，还肯主动发信息发红包。 要让拜金的人做到这一点肯定很不容易。 这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外貌的吸引力。 ——而所谓吸引力嘛，就是要用来强化的。 他的大号当然不能和小号一个策略。 ——勾人于无形才是最高境界。 倪衮之当即又去街边买了杯cos咖啡，然后站到街边一棵差不多掉光了叶子的胡桐树边上，咔咔自拍了几张垂眸忧郁侧脸，再对着脚下的破叶子又咔咔拍了好几张，上传朋友圈，配以文字【初冬午后空气微凉】。 ——他虽然很少在网上上传内容，但自拍经验丰富，加上也看得多了，很是知道怎么把自己拍得好看。 果然，这边刚发出去，立刻就收获了十几个赞还有好几条回复： 【唱响山河】：小伙子身体可以的（大拇指） 【余欣欢母亲】：小倪啊，你这露着个脖子不冷吗？赶紧多穿点，对颈椎不好。 【nolifer】：？很闲 【父亲】：看我微信转发 【妈】：怎么喝咖啡，又熬夜了？ …… 除去个别极其刺眼的回复，一溜的全部来自中老年微信群，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id。 倪医生等了又等，连个小小的赞都没等到。 他有点不开心了。 不过马上他就找到了对方不回复的理由：可能是真的在忙吧。 反正他拍得很完美，就不信她不点赞。 然而一个中午过去了，他就是没收到预想中的那个赞。 ——快乐消失了。 有些怏怏不乐的倪医生回到了医院。 下午的人不多，他一得空就刷朋友圈。 等他枯坐一个下午，临近下班，差不多把“永远的兄弟姐妹”群里面所有id点赞回复都集齐了，他才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回复。 准确的说，不是回复。 而是余欣欢也发了条朋友圈，配图一张文件堆满的桌子，外加一句话： 【今天份的奋斗（大哭）】 ——这策略有点眼熟。 ——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倪衮之顿时警惕。 不过他马上想到了，反正倪医生是个“温柔体贴好看”的人。 凡是有利于强化他在她心中的好印象，谁先说话又有什么打紧？ 想通这一茬，倪医生立刻在图片下面点了个赞，然后回复： 【lotusn】：熬夜伤胃，久坐对腰椎也不好，容易低血糖，要多起来走走，这样对视力也好。 老长一条，但是语气专业，丝毫不见谄媚和暧昧，可以说是对人际交往距离把握得极其准确，半点破绽也没有。 可这样一条完美的信息发出去，还是半天没得到回应。 倪衮之左等右等，也不见余欣欢的回复。 大概过了八九分钟，终于刷新到一条： 【余欣欢母亲】：（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倪医生说得对！ 倪衮之真的不开心了，非常不开心。 他当即关了手机，打算回家之前坚决不再看微信。 可刚起身，眼前就是一黑。 等视线终于慢慢回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跌坐在靠椅上，额头和指尖发凉。 胃中空虚的感觉铺天盖地，他目光落到桌边还没喝完的可乐，抓过来就一饮而尽。、 可是这种熟悉的、难以填满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个饥饿感实在太难熬，大脑几乎难以思考——症状和中午差不多。 倪衮之当即打车回家，路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了一堆外卖。 而等他把差不多把2.5人份的餐都扫到肚子里的时候，他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面对着满桌子的餐盒塑料袋，倪衮之突然就有点害怕。 ——他吃得太多了。 而这种“太多”的吃法，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甚至让他觉得陌生。 他摸了摸肚子，胃部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他吃的东西全部落到了黑洞里。 ——等一下，这不正常。 ——如果不是胃，这衣服微微撑起、腰部有点紧的感觉是…… 倪衮之的手下意识一滑，落在了小腹上： 那里，他摸到了一片平滑流畅而又非常不平凡的起伏。 不明显，但清晰存在。 倪衮之的脑子白了白。 他冲进了浴室。 对着镜子，他伸出颤抖的指尖揪起了小腹上的肉——软软的，薄薄的。 再轻轻按一下，不硬，但是里面也确实不是脂肪堆积的感觉…… ——倪衮之失眠了。 第二天早起，他甚至来不及检查他的容貌衣着是否完美无瑕，随便冲了把脸就先把冰箱里珍藏的、原本一个星期只奖励自己一颗的生巧给清空了一盒。带着两瓶牛奶半袋吐司面包就冲到了医院，给自己约了最早的检查。 这个上午分外难熬。 血压正常，甲状腺正常，唯独血糖偏低，营养监测显示有一点营养不良，看起来好像单纯就是饿的。 可如果是饿的话，为什么唯独是肚子那一块凸起，难道是肿瘤？可按着并不硬啊。 真要说起来，这看着简直就像是…… 倪衮之不敢再想下去。 ——不可能的。 但是他医学生的严谨和直觉不允许他在这上面自欺欺人。 然而那个猜想太过可怕，他必须非常仔细、小心地验证。——不管结果是什么，从现在开始他做过的检查都必须保密…… 很快又是一番折腾，最后倪医生终于凭着过硬的关系，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保密级别极高的、“大客户”新档案： 【倪某】【性别：女】【年龄：23岁】 第29章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女人 看着自己的新档案, 倪医生的心情很是复杂, 但他没有多少时间犹豫。 他很快开了采血工具, 取了之后在自己的脚踝静脉上采了血样, 然后送到了化验处。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孕酮121, hcg181311。 妊娠的时间超过了13周。 午休时间，捏着孕检单的倪医生在走廊中沉默矗立, 如同等待风干的塑像。 而此刻, 他的心中远不如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甚至可以算是惊涛骇浪。 拿到结果的瞬间，他的精神寻迅速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疯狂尖叫，另一半告诉他要冷静——而凭借多年承受重压下学习工作的经验，冷静理智的那一边先占了上风。 所有未经验证的结论都是不可靠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就像是做实验的时候一样, 不到最后, 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假设能不能验证。 ——这还不是最终结论。 就这样倪医生苍白着脸, 十分镇静地走回办公室——然后迅速锁紧了门窗, 连窗帘都一并拉上。 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先是就着关键词“男性生子”“男生子”, 对着国内外论文检索了一遍, 然后百度检索了一遍, 最后又用谷歌再搜了一遍。 然后他发现, 虽然这事实在有些荒谬，但总归还是有记录的。 然而他还来不及欣慰吾道不孤，就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除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学影视作品, 还算靠谱的记录里面显示，现有的情况基本都是靠人工手段在腹腔妊娠，看位置和他的好像也差不多。 但是自然妊娠的情况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而且根据他昨晚上对身体的检查，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他大概率是怀孕了。 ——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怀孕了？？ ——怎么会这样？？？ 一想到这里，刚刚依靠理智支撑的情绪就开始有点摇摇欲坠。 这剧本不对。 倪衮之想。 从他痛定思痛，转身离开以后，他明明一直走在顺利打怪升级的路上。跳级保送直博一样不少，按照正常套路，他现在应该已经走到了衣锦还乡这一步，马上就要开始享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打脸快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当然想否认，想说这一切不是真的。 但是直觉地，他知道这有超过99.9%的概率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话，后续检查、如何处理这么大的已发育胚胎……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一路升级过后，居然画风突变，突然就成了新闻中匿名保护的女主角，需要努力才能掩藏自己犯下的错，独自一人承受未婚生子的痛苦…… ——等一下。 一片痛苦慌乱中，倪衮之突然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 这再不科学，又怎么可能违背基本自然规律？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怀得上？ 那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他一个人的，那又会是谁的？ 他和其他人基本零交集。 因为性格和年龄的缘故，他一路学习直到工作，都很少有交往亲近的人。 男性朋友圈几乎没有，唯一说得上话的可能就是莫仁生。可回来之后，他也就是用手机和对方联络了几次，面都没见过，总不能是通过网络……呸呸呸！ 倪衮之被自己恶心到了。 可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如果走出“男性朋友”的圈子，那谁的嫌疑最大？ 最近谁和他交往最多？ ——真相只有一个！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倪衮之呼吸都快停了。 他呆愣了半天。 回过神来立刻在脑中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最近和人交往的情况，确定自己平时检查都有带手套，和其他人基本都是面上关系。 回国之后，唯一一次单独出去，一起用餐，一起喝酒，一起过夜——时间地点人物等条件全都齐了，简直完美！ 至于作案动机、作案手段？ ——这就得问嫌疑人了啊。 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喝得那么醉显然没法做什么，但是余欣欢就不一定了。 这个女人身上一直有着一种奇怪的“力量”。 没有人比倪衮之更清楚这一点。 从小他就知道，余欣欢这人很是不科学。 虽然看着乖巧可爱，但其实非常可怕，力气尤其大。 别看平时笑得甜，打架起来狠得不行，比男的还野蛮，一点都不科学。 所以昨晚上要是她对他做了什么，他肯定不能…… 倪衮之想着想着就呆了过去。 等他回过神来，脸已经烫得不行——一想到那个可能，他的大脑就跟烧开了似的，呜呜直叫，根本就想不下去。 他摸了摸脸，捏了两下，努力提醒自己清醒： 他们是昨晚才见面的，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是他马上又说服自己——除了她不可能有其他人有同样完美的条件。 反正不科学的事情已经有一件了，再不科学点又能怎样？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孩子是不是她的。 虽然说概率一半一半，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等确定了，再决定怎么办。 而且必须尽快——这才是科学的做法。 就这样，倪医生努力忽略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奇怪的忐忑与激动，思考了一下，给莫仁生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接起来，直接“嗯？”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倪衮之问他：“今年你们公司体检做了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 莫仁生嗤笑：“你那里的体检我们可高攀不起——怎么？发现还是靠体检提高收入比较靠谱？” 倪衮之：“滚，正好我们这边最近不是很忙，你要人多的话可以优惠。” 莫仁生沉吟：“优惠多少？” 倪衮之报了个数字。 莫仁生说好：“具体我还要再和公司讨论下。” 倪衮之：“抓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可以先预约。” 莫仁生奇了，倪衮之不算是很小气，但也绝对不是大方的类型。 他问：“你真转性了？就算你家在医院有投资，也不是这么玩的吧，倪公子？” 倪衮之：“你管我呢。” 莫仁生本来是有点忙的，但是看他这幅样子，不由来了兴趣：“你不说，那我可不好办。毕竟公司也不是我一言堂——而且让倪叔叔亏钱，我怎么好意思呢？” 倪衮之咬牙：“我这不是刚来么？给医院也创造点价值。” 莫仁生啧啧称奇。 倪衮之知道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得半真半假地说：“正好我们很久也没见过了……” 莫仁生：“少来。” 倪衮之：“你听我说，而且我老同学不也在那里么，一次优惠，你们都可以享受福利，我们还能联络联络感情。” 莫仁生笑了：“你这是为了联络我？就是为了联络人家小姑娘吧？哦，差点忘了，你俩差不多大呢。” 倪衮之：“你就说行不行吧？就这两周，不来拉倒。” 莫仁生：“行了，我懂了，我来处理吧。” 搁了电话，倪衮之总算舒了口气。 莫仁生这么说，大概率就是没问题。 只要欣欢过来检查，那他就有机会去验证了…… 这一天，倪衮之都心神不属。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还是差不多的状态。 虽然胃口好得惊人，但也依旧食不知味，总觉得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很是难受——他始终无法想通的是：如果结果真的是她的，那他怎么办？ 之前莫欺年少穷的套路显然已经不适用了。 于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倪医生马上就开始收集相关的资料——直到第五天早上，整个人眼睛都是红红的。 昨天某国内最大群众嘴碎八卦app给他推了条小说，标题极其狗血，内容颇见古早风格，他一边鄙视一边还是点进去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又顺藤摸瓜找了很多差不多的文。 回家之后搜了他就抱着个手机看，看得简直停不下来——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洗脸刷牙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 【王爷，夫人已经跑了，什么东西都没带——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总裁，夫人已经死了，肚子里还怀着你十八个月的孩子。】 虽然看题目就知道内容荒谬，但是不得不说，狗血就是有狗血的妙处，只要看个开头，就欲罢不能，节奏跌宕起伏。 而他躲在被窝里，每次一看到对方追悔莫及的部分，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揪心。 所以倪医生看完五本后，哪怕坚持认为这些书逻辑稀烂，也不得不承认里面情节确实感人。 ——导致他现在的情绪都还有点走不出来。 至于什么“今天你弃我于不顾，看不起我，来日我定要让你高攀不起”之类的，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于是在上班之前，倪医生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 欣欢调岗以后很是兵荒马乱了一阵，好在组员基本都不错，她也不需要换办公室，上手还挺快。 其实莫总说的没错，调到技术岗位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她刚进公司的时候，第一志愿就是进入技术岗，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 今天她正好把之前新游戏相关的资料看得差不多了，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文件。 翻着文件夹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自己一个设计文档，里面写得满满当当，都是英雄技能，虽然不能马上提案用上，但越看越满足，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天才。 比如这个【瞪谁谁怀孕】，虽然很是无厘头，但胜在效果出众啊。 想想要是她多瞅了谁一眼就…… 这时候，她的微信震了起来。 一看，是倪医生发过来的。 【倪医生】：今晚有空吗？上次吃饭给你添麻烦了，我想请你吃顿饭，将功补过。 ——这…… 想起上回，欣欢还心有余悸。 对面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马上又回了一条： 【倪医生】：这次不喝酒，我保证。 【倪医生】：而且我有一点事情想向你请教，拜托了（鞠躬.jpg）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好意思。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可以的，我五点半下班，在哪见呢？ 对面发来地址，欣欢一看，是离她这边很近的一家茶餐厅，性价比高，平时生意火爆，很不好订。他既然说了，可见早有准备。 欣欢有点感动。 倪医生人虽然龟毛了一点，酒品差了点，但是做事情还是挺细致的。 等到了时间地点，欣欢来到餐厅，发现倪医生早就在定好的卡座上等她。 他今天穿了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羊绒衫。茶餐厅的灯光比上回的明亮了不少，一个照面，他抬眼微微一笑，顿时就有了点眸浸春风，其人如玉的感觉。 ——果然人好看就是可以当饭吃。 欣欢感慨着坐下，对今天这一顿有了点不一样的期待。 倪医生应该是诚心道歉。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接地气不少，连带着她上次的阴影也消散了不少。 刚一入座，服务员就端着甜点上来了，火山熔岩巧克力，提拉米苏，芒果班戟，抹茶千层，还有一份香蕉船——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地摆了一桌。 欣欢惊了。 倪衮之将最大的那份香蕉船推给她：“我让他们多加了草莓和车厘子，你应该喜欢。” “啊，”欣欢赶紧道谢接了。 她确实喜欢，他们小时候还一起去摘过野草莓，虽然不是一种东西，但是她喜欢酸甜的味道，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倪衮之笑笑：“香蕉船太甜，草莓能中和甜度，你多吃点。” 他声音不高不低，笑起来的时候很是温和好听。 欣欢觉得倪医生的杀伤力有点大。 她只能嗯嗯两声低，也不好意思多看，就埋头苦吃。 吃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关键问题：“这甜点会不会……” 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刚才这一堆甜点，不过一个晃神，芒果班戟和抹茶千层已经没有了，提拉米苏正在倪医生的刀叉下匀速消失。 “嗯？” 倪衮之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由顿住，抬眼看她。 ——他微微瞪大眼的样子很是有点可爱。 欣欢干咳一声：“没什么，你还是喜欢吃甜的啊。” 倪衮之的刀叉顿住，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就光顾着自己，今天病人有点多，饿了。” 欣欢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感慨。” 倪衮之：“你不吃吗？这里的熔岩巧克力也很好。” 欣欢想了下：“……我怕蛀牙。” 倪衮之：“那倒也是——不过你要牙不好，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们医院的，技术很好，可以打折。” 欣欢哈哈：“那最好还是不要了吧，你太瘦了，多吃点。” 倪衮之听到她的话明显眼睛一亮，看起来很是开心。 两人一边点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是融洽。 欣欢端着姜茶一边喝，热乎乎的东西一下肚，整个人就懒了起来。 她目光落在倪衮之端着瓷杯子的手上——白得剔透，和艺术品似的。 她看着看着就神思漫游了起来。 倪衮之看她有点发呆，问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欣欢还有点走神，也没怎么想就答了：“我在想，你这些年变化可真大啊。” 当然大，不然她也不会第一眼完全没有认出来。 明明以前是个身高还不如她的小胖子，被欺负了就只会余哥余哥地喊，哭着扯她的衣服角，躲她身后。 可转眼之间，哭哭啼啼的小胖子就不见了，直接蜕变成了大美人。 她还没回神，又盯着他的脸继续道：“都说时光是把杀猪刀——落在你身上，看来确实一刀都没少，一刀都没差。” 说完，发觉对面倪衮之的笑容都僵住了。 欣欢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意思是，额，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于是倪医生又笑了，他垂眸喝了口手里的茶：“你也变了很多。” 倪衮之说的是实话。 今天来之前，欣欢应该是有好好收拾过一下了，至少比上次相亲看起来顺眼多了。 宽松版的毛衣，丸子头，面上就擦了点打底和润唇膏——虽然发色没变，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打扮，但莫名看起来就是生气勃勃，活泼可爱…… 他有点不敢多看，但是又不能回避得太过明显。 杯中的茶很快就喝完，离上菜大概还有一点时间。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定了定神，开口道：“说起来，我今天找你确实有一点事情想问。” 欣欢：“嗯？” 倪衮之叹了口气：“说来也有一点难以启齿，我有一位朋友意外怀孕了……生下来的话很可能没爸爸。一般你们女生对这种事怎么想？” “这能怎么想？打了啊。”欣欢秒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5 22:39:52~2020-03-07 17:39:51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道 1瓶； 为防遗漏，这里统一向灌溉我营养液和投喂我霸王票的大天使们致谢，非常感谢_ _)！（入v前的致谢记录我补在了前面章节_(:3」∠)_ 有时候写晕了会忘记选……） 再次感谢大家的热情留言和支持=3333= 第30章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 就见倪衮之手猛地一抖, 杯子咔地一下磕在桌子上。 欣欢吓了一跳, 只见倪衮之虽然还在笑, 但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硬。 ——什么情况？ 欣欢不解。 然而脑子一转, 她又突然有点悟了： 她太大意了，这种“无中生友”的事情还少见吗？ ——一个男生一般怎么会随随便便问打胎这种话题？ ——这十有□□本人就是个眉清目秀的渣男啊！ 欣欢的笑容也开始僵硬。 不过本着世界应该多一点信任的原则, 她还是抱着希望追问了一句： “你的那个朋友……真的是你朋友吗？” 倪衮之垂眼, 手紧紧捏住杯子, 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不答反问：“关系很大吗？” ——当然大了，这决定了她该怎么回答啊！ 欣欢头疼。 她觉得自己可能刚才口气不太对，当即又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我知道你担心朋友，出现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我们局外人也帮不上太大的忙……我的意思是, 还不如当断则断, 不负责任地生确实还不如不生——女孩子一个人抚养太辛苦了。” 倪衮之沉默了一下, 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打胎本身？根本不是像国内街边宣传的那样, 说是无痛，但是对身体的损伤其实不小。早期还可以用药物, 但是万一月份较大的话, 拿掉不亚于做一场手术, 而且还有相当的危险性……” 接下来一大串一听就不好听的名词从倪医生嘴里冒出来, 听得欣欢一脸懵逼。 ——这不是说好了就一点“小问题”要问她吗？ ——怎么这么义愤填膺？ ——尤其是倪医生这个眼神…… 具体形容不出来，硬要说，就搞得她像是负心汉一样——需要当面控诉的那种。 而对面, 此刻的倪衮之心里确实在翻江倒海。 全靠医学生的专业素养，才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 今早他根据通宵达旦的阅读，总结出了这种意外怀孕的故事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大致可以分为两种路线： 一种就是女主隐瞒男主，远走他乡直接生娃，等生完了再回来打脸——这条最安全。 但是一想到自己才刚远走他乡回来，脸都还没打上呢，这就又要重复一遍？ 他不能接受！ ——而且现实又不是小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个恶毒女配趁着空窗期把男主给抢了呢？哪有那么多痴情等待的男人！ 如果他不想第一条，那么另一条路，就是直接告诉男主。 这种通常会有一段感情上的蜜月期——但是需要提防上蹿下跳的女配，还有被陷害导致流产的风险。 不过这条路线乍一看安全系数不高，但前提是建立在有“女配”出现的基础上。 ——也就是说，只要防好了，哪来的危险？ 倪医生认为自己的思路很正确。 再说了，他只是想给给孩子找妈，天经地义好么？绝对和他个人情感喜好无关。 所以他决定今天约欣欢出来，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她要是表现出来对孩子的喜爱，那就一切好说；但要是她极度排斥，那就只能等一等了…… 然后余欣欢果然让他失望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她！一点血缘感应都没有！ 虽然这也是预想中的结果之一，但倪衮之心里还是空空落落的。 按理说，如果走到孩子妈不认孩子的情况，他就该和余欣欢说的一样，把孩子直接拿了。 可是一想到这个孩子可能是她的，他就…… 再等等。 他想。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以为他说的是别人的孩子——没准等知道是自己的孩子，态度就变了呢？ 而且就算是最差的结果，他也要等事实出来，再砸到余欣欢脸上，问问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然后再…… 不行，他想不下去了。 这边欣欢眼看着倪医生科普完就突然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深，神情越来越忧郁……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种心虚加胃疼的感觉。 ——倪医生的反应真的好奇怪啊。 要说他是渣男本渣的话，肯定得话里话外支持打。 可要不是的话，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难道是关心朋友。 欣欢想了想，代入了一下假如自己好姐妹意外怀孕的心情，懂了。 真的劝打也心疼，不劝打也心疼。 倪医生作为专业人士，科普了那么多，一定是因为他了解得更多，知道后果严重，真是医者仁心。 看他这苍白的脸色，简直就是感同身受，苦他人之苦，好像自己也怀孕了一样…… 她顿住，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下。 ——……啊哈哈应该不会吧？ 欣欢安慰自己。 但那种浑身不得劲的感觉却是怎么也抹不掉，感觉好像有什么被忽略了，可她一下想不起来。 两人沉默中，菜终于一个接一个地上了。 欣欢闻到香气，当下什么心思都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期待地望向倪医生。 对方终于抬眼，像是回神那样。 他露出一个非常抱歉的微笑：“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太焦虑了……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出事的其实不是我朋友。” 欣欢心道果然。 “那是……？” 她努力维持面上的稳定，心道这要真是倪医生犯的错，那她就真要拉黑他了。 倪医生深吸一口气：“其实当事人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妹。” ——……他还有堂妹？ 欣欢努力回想了下，实在想不起来倪衮之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堂妹。 就算有，肯定没一起玩过。 而倪医生还在继续：“她现在很痛苦，很苦恼——非常矛盾。我最初的建议和你也差不多，但是一想到她要受的那些苦，我就不太忍心……” 欣欢问：“她本人是想……” 倪医生苦笑：“是啊，她是挺想生下来的——但是孩子的父亲不好确认……不，我的意思是，孩子的父亲很可能不愿意承认，可她似乎不介意。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导她。” 欣欢干笑：“你是她的堂哥又是专业的医生，这都开导不了，那我的建议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倪衮之摇头：“不，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问一下你们女生更清楚……谢谢你，我和你聊了觉得还是非常有启发的——还是尊重她个人的想法吧。” 欣欢点头：“对对，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决定了不要后悔就好了——当然，量力而行。” 倪衮之：“你说得很对，我会转达给她的。” 接下来一顿吃得异常沉默。 欣欢虽然很快就吃饱了，但还是觉得不得劲。 不，说起来——为什么每次和倪医生吃饭都这么难受？ ——还有，几天不见，倪医生的胃口突然变得这么好了吗？ 欣欢可没忘记先前倪衮之刚扫了大半甜点，一般人餐前甜点吃多了，胃口早就没了。 可倪医生看起来却丝毫也不受影响。吃菜的样子倒是斯文得很，可这四人份的点餐不过片刻，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是因为西方异域的美食终究还是香不过本土吗？ ——还是什么灵异现象吗？ ——啊，围绕着倪医生的谜团可真多。 欣欢陷入了沉思。 等到吃完了，倪医生擦了擦嘴，说：“我刚才考虑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就是关于我表妹的。” 欣欢：“啊？” 倪医生：“我想把我的堂妹托付给你，请你代为照顾。” 欣欢：“？？？？” 倪医生笑笑：“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过几天你们公司不是要来我医院做体检吗？正好她也想做检查，我想请你陪陪她，毕竟我一来上班的时候不好出来，二来我一个男生也不太方便。” 欣欢：“这……你堂妹不认识我，会不会有点不……” 倪医生还是笑：“不会的，其实你小时候见过她，只是不记得了——以前我经常和她聊起你，不用担心。” 欣欢还没品出这句话哪里不对，倪医生又垂眼，露出为难的样子：“其实大家上班都不容易，我也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你知道的，我从小开始朋友就很少，现在也还是一样。” 倪衮之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黯淡，眸中浮着淡淡的忧郁。 尤其是他在说“朋友少”的时候，欣欢突然就有点触动了。 ——以前确实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每次都是她去叫他，他才会下楼。 而真到玩的时候，他也跟她跟得紧，印象里确实很少和别人说话的样子，没少被叫“跟屁虫”…… 当然，她也没少揍人就是了。 看他这为难的样子，她不知怎么的，就看出了那里面好像还有“难过”。 当下心口一热，一股子豪气立刻油然而生。 “行吧，”她说，“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全包在我身上吧——呃。” 说完她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和江湖拜把子似的，可倪衮之却眼神闪亮地看着她，唇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欣欢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改口：“反正都是顺便的事，你表妹的微信多少？” 倪衮之笑容收了点，说：“……她也刚回国，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说罢起身，示意他想出去打。 欣欢见怪不怪，她知道国外海龟联络不一定用微信。 过了一会儿，倪衮之回来了，歉然笑笑：“她确实不怎么玩微信……我表妹有点内向。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了——你就叫她nina吧。” ——还nina，这么洋气的么？ 欣欢低头掏出手机通过，马上就看到了对面的信息： 头像是一颗卡通草莓软糖，id【nina】。 一看就是个娇俏小堂妹。 欣欢当即发了个（憨笑）过去，可对面没回应。 她看倪衮之。 倪医生摇摇头：“她可能在忙吧，晚点应该就会回了。” 欣欢哦了一声，也没在意，就收起了手机。 就这样，一顿饭在大致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晚上，欣欢终于收到了【nina】的回复，就是一只卡通小猫表情打招呼“你好”。 发完之后，两人大致确定了□□检的时间地点，然后就没有再多聊什么。 虽然对面话不多，但没有丝毫强行尬聊的意思。 欣欢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心里和那个it相亲男作了一番对比，感叹还是和女生沟通起来舒服。顺便在脑中勾勒出了一直小小的、话不太多的可爱女生形象，一时有些怜悯，又有些感慨，还有一点点对到时候会面的期待。 而带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体检当天，欣欢起了个大早。 反正不用吃早餐，她收拾收拾就下楼了。 可刚一出门，就见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正从楼上走了下来——有点乱蓬蓬的头发，万年不变的运动衫加蓝牙耳机，还有双持模式从不离开视线的手机，看着和个刚入校园的大学生似的，带着一股子散漫，不是步姚老哥又是谁？ 两人一个照面，俱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开口，惊讶地打量对方。 步姚揉揉头发：“嗨，这里是我家的老房子——我爸妈舍不得，我就偶尔回来住一下，顺便拿点东西，你怎么？” 欣欢：“哦，我刚搬进来还没一个月呢，难怪没怎么见过你。” 步姚嗯了一声，问欣欢：“你今天也去体检吧？” 欣欢点头。 步姚说：“那就顺便一起走吧，我有车。” 欣欢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了声谢就跟他一起来到了楼下。 来到车子前，欣欢感觉这车前脸有点奇特，下意识扫了眼车标，发现是个十字加蛇，不认识。 当下也没有多想，就坐了进去。 快到医院的时候，nina信息发过来了。 【nina】：我到了，一楼大厅，会客区靠窗。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ok）我还有五分钟，马上到 等到医院一进门，欣欢就开始四下张望。 “找什么呢？”步姚问她，“登记在那边。” 前台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欣欢嗯了一声，有些抱歉地和步姚说：“要不你先过去登记吧，不用等我——我和一个朋友约好了，带她一起检查。” 步姚奇怪：“不是说公司体检包场吗？” 欣欢：“我也不知道……啊，我看到人了，我先过去了。” 说罢便和步姚挥手道别了。 nina说的地方确实有点偏，外面沙发一大圈，她坐在最里面的临窗位置。 欣欢看到她的时候，nina正垂头抱膝坐着，黑羽绒服加毛绒领子，看起来就是圆滚滚的一团。 欣欢走过去，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等到面前，她试探着开了口： “嗨，请问你是nina吗？” 对面的人轻轻一抖，仿佛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了头来： 她大半张脸都围在红色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鼻子以上一点，妆化得也有点浓，睫毛尤其长，但这不妨碍欣欢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清晰地认识到对方是个长发飘飘的俏丽美少女。 她飞快地看了欣欢一眼，闷闷地“嗯”了声，慢慢站起来。 然后欣欢就发现： 面前的少女虽然穿着茧型的黑色羽绒服，却半点也不显臃肿——不仅仅是因为她脚下踩着一双带毛球的加绒豆豆鞋，露出的一截小腿裹在黑丝中，又细又直，更是因为她一站起来，欣欢就被比成了矮子。 ——这个俏丽小堂妹好像……高了点？ 欣欢有些不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7 17:39:51~2020-03-08 16:1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一个好蛋哟~~ 30瓶；岐青为贵 10瓶；aorstivion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眼神刚一对上, 俏丽美少女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这…… 欣欢略感尴尬。 这也太内向了, 她想, 看着确实很容易被骗。 不过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站着也实在有点傻。 本着不能让美少女尴尬的礼貌, 她继续坚强地搭话： “刚才我吓了一跳——你个子真高, 和你哥长得也像，不过我觉得你更漂亮点。” 对面头垂得更低了, 半天才冒出一个“谢谢”。 ——这…… 欣欢告诉自己要挺住。 她想这么多年没见, 自己可能确实不太了解倪衮之。 她以为曾经的小胖子变成了倪医生之后会靠谱很多, 谁知道不靠谱程度居然有增无减。 ——小堂妹这是内向吗？不会是自闭吧？ 正当欣欢开始逐渐焦虑的时候，nina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去排队？” “啊，对。”欣欢一边惊喜于对方能说整句，一方面懊恼于自己的失礼。 第一次见面，小堂妹本来就内向, 害羞很正常——她在想什么呢。 欣欢赶忙补过：“那我们就先去预约吧。” nina垂眼：“我已经约好了。” 欣欢哦哦：“那我先去把, 你在这里等我？” nina绞着手指, 犹豫了一下：“我……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欣欢说好, 然后就朝队伍走去。 可走了两步，忽然发觉小堂妹没跟上来。 回头, 看到她正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仿佛穿的不是羽绒服, 而是什么古代仕女装。 “你……还好吧？”欣欢奇怪, 怀孕需要这么小心吗？ nina看她，目光莹莹：“……对不起。” 然后和个折翼天使一样，一步三晃, 很努力地将步子迈大了点。 见状欣欢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先找了条稍短的队伍，招呼小堂妹跟上。 “哟，来啦。”隔壁侧前方队伍，步姚冲她们挥手。 欣欢也朝他挥挥。 步姚侧了点身：“要来插队么？” 欣欢：“……不了，谢谢，不用喊那么大声。” 步姚笑笑，目光朝她背后一溜，顿时眼睛一亮。 “哇。”他说，“这是你朋友吗？超级美少女啊，介绍一下？” 虽然知道步姚肯定是开玩笑，欣欢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挡。 步姚露出心塞的表情：“好吧，我懂了，祝你们幸福。” 说着就转过了身去，继续老老实实地排队，不时瞟一眼过来。 欣欢不理他，立刻转身安慰nina：“他是我同事，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害怕。” nina轻轻“嗯”了声。 “我没事，”她说，“真的。”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她说的话，nina又看了眼步姚，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前边步姚被欣欢鄙视了有些难受，正老老实实地排队呢，忽然就感觉背脊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毛毛的。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结果欣欢正好转过来，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立刻又对他怒目而视。 步姚更心塞了。 他一直以为他和对桌的欣欢同学革命感情很是牢固，一起挨过骂，一起加过班，要分零食也从来不会少了他的，结果呢？ 这才刚来了个美少女，欣欢就抛弃了他…… ——不过说起来，以他对美少女的丰富阅历，总觉得欣欢的这个朋友好像哪里不太对…… 没等他多想，前面预约已经到他了。 步姚赶紧几步冲到前，拿了体检清单，转身朝欣欢挥挥。 欣欢也朝他挥挥。 步姚不敢多看，怕又收到死亡凝视，打完招呼就赶紧溜了。 欣欢本来以为这事就过了，可过了一会儿，快轮到她们了，她回头想招呼nina准备，才发现她一直盯着后边的分诊引导区。 欣欢奇怪：“怎么了？” nina收回目光：“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问：“那个是你同事吗？” 欣欢：“是啊，我俩坐对面呢，还挺熟，他其实人挺好的。” nina哦了下。 “这样啊，”她说，“我看着也挺熟，眼熟。” 欣欢：“啊？” nina：“没什么。” ——看着心事很重的样子啊。 欣欢感慨，这不会是被伤害了之后都恐男了吧？ 她拍拍nina的胳膊：“没事的，我陪着你。” nina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扑棱了一下，流露出明显快乐的神情。 “嗯。”她说。 欣欢感受到她的情绪和信任，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取了单子，示意nina跟她一起。 前面的检查都很顺利，除了nina走路的速度实在有点急人。 很快，nina挂的b超到号了。 欣欢：“去吧，我等你。” 可nina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欣欢：“怎么了？” nina：“我有点……害怕。”最后两个字简直细弱蚊蝇。 欣欢懵：“那……” nina也不说话，就是看她。 欣欢懂了：“那我先陪你进去吧，反正我的号和你挨着——希望不会被赶出来。” nina弯起了眼。 “不会的。”nina轻声说。 欣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两人一起进去了，她果然没有被赶出来。 可进了之后，nina又不动了。 “又怎么了？” 欣欢觉得美少女真的可以靠脸吃饭，她今天的耐心简直蹭蹭见长。 还好，里面的女医生也很有耐心地等着，看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nina又开始绞手：“我要脱衣服了。” “哦。”欣欢说，“那你脱吧。”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侧身：“你脱你脱，我不看。” 这样，她身后终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欣欢一边听，一边琢磨，再度深觉倪衮之不靠谱。 ——脱个羽绒服为啥也这么娇羞？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内向了，绝对是二般的。 还好nina娇羞归娇羞，脱衣服的速度倒是不慢。 她很快就搞定了，说了声我好了，然后就掀了帘子进去。 欣欢转过身来的时候，只看到nina仙气飘飘的背影：齐腰黑长发，半露肩的黑毛衣，黑缎小裙子，当然，还有黑丝大长腿。 ——实名羡慕了。 正想着呢，帘子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衣服拉上去一点。” “……嗯。” 嗓音又轻又沙，听得欣欢老脸一红。 “再往上一点。” “不了，肯定够了。” 声音很文弱，但是语气很坚决。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啥，过了一会儿，医生说：“好了。纸在边上。” 欣欢忍不住问了句：“都还好吗？” 医生：“正常的，就是要多吃点——感觉个头小了点，当然也不建议暴饮暴食，前期可能体重没变化，后期要小心。” nina没吭声，趿拉着豆豆鞋就出来了，一边收一边折检查单，脸色不是太好。 走到欣欢面前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直接往前扑去。 欣欢赶紧伸手去托：“小心。” 然后就将nina抱了个满怀——nina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让她有点痒，还香喷喷的。 “对不起……”nina一边努力，一边轻声说。 不经意的气息拂过，欣欢脸都麻了。 她很少这样和人抱抱，女孩子也一样。 当下有点尴尬，也有点害羞，赶紧胳臂下用劲。 虽然个子不够，但是好歹腋下还是能够着，欣欢踮着脚把她往上托。 娇软美少女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看着软的，抱起来硬邦邦的。 ——还特别沉。 当然欣欢不好意思这么说。 “那个……能起来吗？”欣欢问。感觉到美少女在自己身上趴的时间有点久。 nina闷闷道：“头发好像勾住了。” “哦哦，”欣欢赶紧低头，果然头发最下面勾在了她衣领拉链上。 她赶紧给小心地绕出来，摸到发丝的时候顿了顿——发丝是特别滑，但是……她下意识地又捻了把。 “好了吗？”nina问她。 “啊。”欣欢赶紧搞定。 nina起身，非常顺手地将耳边的碎发朝耳后撩去，可撩了半天发量太多，还是不行。 欣欢见状抬手想要帮忙，可碰到对方耳边发际的时候，顿住了，然后又不动声色地将nina先前别到耳后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理了理。 nina奇怪看她。 欣欢：“发量多，夹耳后不好看——还是就这样垂下来好。” nina应该是喜欢别人夸她，听了果然又笑弯了眼，保持弯腰的姿势，任欣欢飞快地理好。 “谢谢……欣欢姐。” 完了，她还小声道谢，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欣欢老脸又是一红。 ——算了，戴假发也没啥。 她想。毕竟这事敏感，万一碰到了熟人呢？ 转头，对上里面医生奇怪的眼神，当即更不好意思，赶紧进去检查了。 等检查出来，发现nina还在穿衣服——准确地说，是还在穿鞋。 “你这鞋是不是太紧了？”她问。 nina顿了顿：“嗯……尺码差了点，国内不好买。” 欣欢表示懂：你个子高，鞋是不好买，之前国外回来没带几双吗？” nina：“……不想带，都扔了。” ……真是有钱人。 欣欢：“但是老穿不合脚的鞋子……” nina截住了她的话：“对趾骨不好，容易骨骼变形，我知道的——新的从海外发还要一点时间。” 美少女突然说了这么多话，欣欢都惊了。 欣欢：“你知道就好，啊，你说得真专业。” nina总算把脚塞进了鞋子里，略带腼腆地一笑：“我们家都学医。” ——满门的高材生啊。 欣欢肃然起敬。 她还下意识地在脑里勾勒一下nina以后坐诊的样子，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不过这一番检查下来，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不少。 等剩下的项目都做了，时间也差不多过了大半个上午。 公司直接给大家放了半天的假，离下午还有好长时间，欣欢和nina商量着，要不先到哪里逛逛然后顺便吃个饭。 正聊着呢，听到后面有人喊“等等”。 还没回头，来人就风一样地冲到了她们面前，正是步姚。 他问欣欢：“都好啦？” 欣欢还没开口呢，nina先开了口：“干嘛？” 步姚有点奇怪，他问欣欢呢，这妹子接啥话？ 但他没多想，就解释道：“要好了的话，正好我们一起回去——你朋友要顺路的话也一起啊。” “顺路？”然后他就听到欣欢的朋友轻哼一声，“根本不顺路好吗。” 这下，不仅步姚奇怪，欣欢也有点奇怪。 据她所知，步姚虽然嘴上花花，对美少女有那么点格外高涨的热情，但工作中进退有据，哪怕见谁都叫美女，这应该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且这位老哥不说帅破天际，但也算是长相阳光，性格开朗，尤其是他还爱笑，一笑一个大酒窝——她不止一次在私下公司聚会里听到女生相互咬耳朵，轻声尖叫说他可爱。 这样的人，一般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可nina不知怎么的，一副极度紧张随时炸毛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渣了她的男人和步姚长得有点像？ 这边步姚也反应过来，对方大概很讨厌他。 他哂然一笑：“你不顺路就不顺路呗，我问欣欢妹子呢。” nina也笑，语气柔和：“有些人呢，就是喜欢到处乱认亲戚。见到个好看的就恨不得扑上去。” 欣欢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圆场：“我的锅我的锅，我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坐在我对面的老哥，步姚；这位是我朋友的妹妹，nina。” 步姚平时最见不得人装逼，听到英文名就忍不住嗤了一声。 还没等nina发作，欣欢赶紧打断：“步姚就住在我家楼上，今早是他送我过来的，是顺路的没错——” nina问她：“你现在住哪儿？” 欣欢说：“文明一村呢，离公司很近的。” nina说：“那个小区很旧吧？你要不要搬我……和我哥那边，就在亚湾花园，也很近的。” 欣欢尴尬：“那地方好是好，可贵了点，等我以后加薪升职吧。” nina想了想：“那还是我搬过去吧？” 欣欢：“啊？” nina：“我也是刚回国，还没找好住的地方呢，老住在我哥那里也不方便——你那里周围还有空的房源吗？” 欣欢有点懵：这话题怎么进展得这么快？她们刚刚不是还在聊吃饭么？ 虽然俏丽小堂妹要过来住附近，她还挺欢迎的——但那地方对nina这种白富美来说实在是有点…… 这边，内向的nina还在继续：“……我哥本来也担心我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不方便。现在正好有个照应。而且……” 她低头，声音突然变小：“我也很……很……挺喜欢你的。” 欣欢愣住。 ——这才半天不到，她做了什么，小堂妹的好感就这么高了吗？ “嘶——” 步姚倒抽一口冷气，使劲揉胳臂：“你们女孩子之间说话都这么肉麻的嘛？” 欣欢不爽：“怎么说话的？” nina也反唇相讥：“我要和她住一起关你什么事？” 步姚盯着她看了会儿，懒洋洋地笑了。 “当然关我的事了。”他说，“欣欢住的那个楼，前后三幢都是我家的，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啊？” 看nina脸色瞬间僵硬，步姚笑得更灿烂了： “所以租吗？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8 16:18:22~2020-03-09 13:3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orstivio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一娘 1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倪衮之就很气。 瞪着对面那张欠扁的脸, 他内心纵有千言万语, 也说不出口。 天知道此刻他的心情有多复杂。 ——他不过就是想给孩子找个妈, 又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怎么就这么难？ ——这才一个晃眼几天没见, 哪里冒出来的“女配”？ 倪衮之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信了狗血推文里的情节： 艺术果真是源于生活, 满世界都充满着想要破坏他计划的小妖精。 而且这个“女配”给他一种难言的熟悉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缠感。 倪衮之转念一想, 就懂了。 这不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阳光男孩偶像人设么——外表看着阳光灿烂，人畜无害，内里指不定有多龌龊多危险呢！ 看看这轻浮的态度，就知道攀关系，一口一个妹子——谁是他妹子？ ——太随便了！简直不要脸！ 这种口花花的伎俩也就骗骗一般的小女生罢了——对面这个自以为是的蠢人, 肯定没有看穿他精妙的化妆术。 说起这一身装扮, 倪衮之还是有点得意的。 虽然说起来, 天知道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那天一方面考虑着孕检什么的还是有潜在的孩子爹陪着比较好, 另一方面也是为以后做铺垫，他决定再来一个“小堂妹nina”的身份, 这样先慢慢亲近着, 等欣欢和孩子培养出了感情再说。 然后为了这次孕检, 他直接上网搜索了大量的女装准备视频,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专业的cosy教程，各种化妆教程，之后就是繁琐的采购过程, 包括假发、化妆品、服饰——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仅需要考虑舒适性，还要考虑材料的无毒性，一律顺通发货。 可以说，除了鞋子之外，一切服道的准备都很到位。 他甚至学会了怎么用假发编出各种漂亮的发型，怎么根据不同的季节挑选化妆品的颜色，筛选可心的小饰品，增加细节上的可信程度。 想到这里倪衮之就有点得意。 ——毕竟是他，巧手的倪医生，聪明的小天才，靠着这几天的勤学苦练，已经可以画出媲美不少小网红博主的妆容。 ——不仅面前这个轻浮愚蠢的男人没看出来，连欣欢也都没看出来…… “怎么样啊？到底租不租啊？给个准话行不？” 对面步姚又问。 他觉得欣欢的这个朋友也实在是奇怪，刚才还在瞪他 ——瞪着瞪着神情就不对了，开始的时咬牙切齿，然后又变得洋洋得意……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样想着，他看了欣欢一眼，眼神询问你这朋友什么情况。 欣欢还是有点发懵，对上步姚的眼神，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好在对面的nina终于回过了神来。 “要租的，”她说，“那就麻烦步姚哥你带路吧，谢谢啦。” 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虽然乍一听没毛病，但欣欢听得都觉得鸡皮疙瘩要下来了。 步姚更是神情古怪，直接一脸便秘的表情。 欣欢觉得有点不妥：“这是要现在去看吗？” nina：“是啊，步姚哥说他有车呢。” 欣欢：“那逛街的事……” nina笑得眉眼弯弯：“没事的，欣欢姐，等我先搬过去，以后有很多机会啊。” ——内向小堂妹的嘴皮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利索了？ 欣欢有点不能适应。 她又问：“那吃饭的事……” nina：“别担心，一会儿点外卖吧，我请。” ——这海归小堂妹还挺熟悉国内餐饮业发展啊？ 欣欢觉得自己对小堂妹的认识好像在随着她的每句话不断刷新着。 就这样一行人最后还是坐着步姚的车回到了文明一村。 下车的时候，步姚出于房东的礼貌，还是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户型啊？” nina笑笑：“都行啊，反正都没有电梯呢，我只要住得离欣欢姐近一点就行了。” 步姚一路开车之后，看起来也平静了不少，听着这番暗中诋毁，倒也没有生气，也是笑笑：“那行啊，正巧同单元五楼的一套前阵子刚搬走，看看么？” nina没理他，先问欣欢：“欣欢姐，你住在几楼啊？” “三楼。”欣欢老老实实地答了。 nina：“那好啊，我们去看看。” 然后三人上了楼，进了屋转了圈——小两室，基本和欣欢的那套差不多大小，里面做了简单的装修，墙粉了也铺了简单的地板，采光也还行。 但nina看了就是皱眉：“你这家具怎么这么破？” 步姚笑：“本来就是出租么，你要不满意和我说一声就好，旧的我提前搬走，你自己买新的呗。” nina哦了声，问他：“那行吧，不要你这些家具多少钱一个月？” 步姚：“本来这样一套一个月要四千五——看在你是欣欢朋友的份上，又不用家具，那给你便宜点，四千凑个整的。” 欣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步姚，却见他冲她眨眨眼。 于是她又把到嘴的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边nina也不是真傻，当即眉毛一挑：“你抢劫么？就这么个破房子一个月也要四千？” 步姚也不气，笑眯眯地给她分析：“你看，这房子南北通透，非顶层楼还高，不堵不漏，装修还新，哪里不好了？” nina还是坚持：“我调查过周边的房租价格，你这个太贵了。” 步姚还是笑：“市场经济啊美女，供需关系听过吗？这单元空的就剩这一套了。” nina：“少来，就这个破房子，你以为租的人有……” 话音未落，步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取出一看，乐了，直接在nina面前晃了下：“看，这不就来了么？” 看nina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步姚也不理他，当面接起了电话：“喂你好？……嗯，是的还在……可以的，那你打算……” “行了，我租了。”nina眼神忿忿，“四千就四千！” 步姚还在继续对着那边嗯，本来还想再快乐一下，可看到一边欣欢在对他使劲挤眉弄眼，就有点心软——再仔细一想，反正租谁不是租呢，他和一不懂事的女生计较个啥？ 于是他挂了电话，笑得很是专业：“租这里你绝对不亏——而且你欣欢姐就在三楼住着呢，不香么？”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哪里了，原本还横眉竖目的美少女立刻乖了，又垂下了头，恢复了那副说话细若蚊蝇的样子。 “那麻烦你了。”她说。 步姚又是一个哆嗦。 就这样，租房的事情敲定了下来。 欣欢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趁着nina坐在步姚家的桌边认认真真地看合同，小声问他：“你家真的买了这么多楼？” 步姚也小声回她：“也不是啦，其实就是这栋加后面那栋——有些也不是我家的，不过这个单元里真的只剩楼上那套了。” 欣欢表示看不出拥有两幢楼和三幢楼的差别。 一想到老哥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和她一起加班一起挨骂一起分零食，不由得肃然起敬了。 看nina那副认真的模样，她犹豫了下还是说：“你要不给她便宜点？我看她出国太久，可能不是很熟悉国内的情况……” 步姚正想说什么，nina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了，然后转头看他们，准确的说是步姚： “外卖到了。” 步姚也不推辞，长腿一迈就下去取了。 等取回来的时候，他进门就先看了眼nina，对方扫了眼他手里的外卖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步姚哼地笑了声。 欣欢奇怪：“怎么了？” 步姚把外卖的签给她看了，其中两份装在一个袋子里，是附近好评最高的龙虾饭，酱汁浓郁，用料充足，还带小食饮料，上面分别备注着“余”和“倪”；另一只袋子的规格就没这么高了， 沙县小吃的蛋炒饭加紫菜汤，除了分量还算良心，就没什么可称道的地方了。 “不熟悉国内情况？”他反问。 欣欢：“……” 折腾完之后，欣欢叮嘱小堂妹注意点，也就道别了。 之后的半个月，新的工作组忙得焦头烂额，她一边熟悉游戏原有的角色，一边思考，还能设计哪些新的技能甚至新的英雄，可以说是吃饭也在想，走路也在想。 加上最近测试任务中，几乎每天下班都是六点半以后。 这天，欣欢终于拖着累得和狗一样的身子下班，回来就发现nina居然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双颊晕粉，显然是化了点淡妆。 所谓“人要俏一身孝”，忽略美少女的身高，她这样垂首往门口一站，立刻就有那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了。 听到欣欢上楼，她立时张望过来，眼睛弯弯：“你回来啦？” 欣欢一个恍惚，有种被那啥迎接回家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怎么了，这么冷的天还等在这里？” nina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买菜，第一次没经验……不小心多烧了点，正好上回麻烦你了，想请你吃饭。” 欣欢一听到“请吃饭”，心头就是一跳。 不过她很快告诉自己，还是不要太过敏了——毕竟小堂妹目前为止还很可爱，不像倪医生一样不太靠谱。 见欣欢不说话，nina又说：“我胃不太好，要是吃不完的话，那就只能倒掉了……” 那这确实有点浪费。 欣欢想了想，既然都是熟人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应了下来。 可进了nina的屋子，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nina不知道哪来的精神，差不多把整个屋子都翻修了一遍——地上全铺了地毯，家具也全换成了清新日系，一片原木色。 nina引她到桌边。 欣欢看了一眼，就有点震惊：“这……会不会烧太多了？” 什么蛋包肉，葱油鲈鱼，地三鲜，还有两道她叫不出名字的西式蔬菜和汤，看起来像是四个人的份量。 nina笑笑：“所以你加油多吃点吧。” 菜的味道因为火候不好的缘故，有些淡了，有些焦了。倒是两道西菜做得还不错。 欣欢自然是不介意的——这个菜量，显然是nina有心多做了点。 她话多，两人一顿饭下来吃得很是开心，不过预想中的剩菜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出现，大部分都近了nina的肚子里。 欣欢一边感慨孕妇的胃口就是好，一边不由自主地想到，这是不是家族遗传？好像倪医生的胃口也好得出奇…… “怎么了？”nina看她走神问她。 欣欢：“没什么，你要准备这么多菜很辛苦吧。” nina摇头：“还好，对着菜谱做没什么难度——下次我再注意下火候应该就好了。” 欣欢想了想：“你要想吃中餐的话，明天正好周六，要不要下来和我一起？” nina惊喜：“可以吗？” 欣欢：“当然可以，顺便你可以把你哥一起叫上。” nina没说话，好像对这个提案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欣欢奇怪：“怎么了？” nina：“没什么……我哥这阵子可能比较忙，不一定能来。” 欣欢说：“那没事，我们先吃。” nina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到吃完，欣欢主动揽了洗碗的活，虽然nina坚持不能让客人动手，但最后力气还是比不过欣欢，只能屈服。 欣欢端着碗筷进了厨房，nina在客厅把桌子擦了，做完了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无聊，就只能窝到沙发上去，打开电视当背景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有点凸起的胃，还有小腹。 从他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欣欢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背影，空气中飘散着残余的菜香，耳边传来电视机里的播报和碗筷轻撞的声音。 明明屋子狭小，充满了世俗的平凡与烟火，但他就是觉得安心。 饭饱后的困意涌上来，他眼皮很快就耷拉下去。 他有点舍不得闭眼，但终究还是抵挡不过，就这样慢慢地陷入了浅灰色的梦中…… 梦里的天空阴沉沉的，夏日的午后闷热潮湿，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 他们窝在老房子后面废弃的厂房里，躲在一堆废弃的铁条边。 “余哥我疼……”他扭了脚，抽抽嗒嗒。 她蹲下来又看了他一眼：“没事，就脚跟有点破了。” 他抽泣：“可那是铁——铁锈，书上说弄破了会得破伤风的，我会死的……” 她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安慰他说死不了的，连血都没流。 她说：“别哭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他还是哭：“可那群人还堵在外面——他们人多。” 她嗤笑：“等会儿就下雨了，他们不走也得走。” 她又说：“这次大意了，下回我多带点人。你放心，万一你要真有什么事，我就揍死他们，一个也跑不了——也让他们得那个……嗯，破什么风，算是给你报仇。”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下去。 过了一会儿，果然下了雨起来，空气中弥漫起青草和土腥的气息。 她不顾劝阻，绕出去侦查了一下，很久也没回来。 等他害怕得又要哭起来时，她回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手里还攥着东西。 一见到他，她就伸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酸酸甜甜的，硬是把他即将出口的哭声给堵了回去。 “喏，这些都给你，” 她说着，手中一把野草莓全塞到了他兜里，然后转身在他面前蹲下来。 “上来。”她说，“我背你回去。” “我……我太胖了。” 他窘迫。 “你放心，背得动。”她说。 见他还是不动，她转过了头，很是不高兴： “你看不起你余哥吗？” 他没有办法，唯唯诺诺地趴到了她背上。 之后的梦境就像是泡了水，所有都像是拖曳的痕迹，漫长而模糊。 他不知道她背着他到底走了多久，恍恍惚惚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走得可真快啊。 …… 等欣欢洗碗出来的时候，发现nina居然已经睡着了，一副安静乖巧、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周围找了找，总算找到一条装饰用的毯子。 可走到nina身边，才发现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里露出的小半截脸看着莹润剔透——她不知怎么就心下一动，总觉得这模样有点眼熟。 ——大概是像她哥吧。 她一边感慨基因的强大，一边要把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听到沙发上的人小声抽泣了下。 欣欢惊讶，抬眼看去。 才发现室内空调开得热了，nina额头上全是汗。 她有些担心，看了眼nina捂得严严实实的大围巾，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探去。 第33章 我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倪衮之醒来的时候, 人暖烘烘的,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正好。 屋子里很安静, 他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会儿, 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欣欢已经走了。 毯子刚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腿上。 他又愣了愣, 然后回过神来。 立刻赶紧先抹了抹嘴巴, 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又摸了摸头发, 也很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再拉拉围巾，好像也还行。 ——幸好。 他松了口气。 抓着毛毯披在肩上，他起身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欣欢果然已经走了。 他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一看流理台上, 剩菜都已经保鲜膜包好了排得整整齐齐。 她还像上回那样留了个条, 告诉他等饭菜凉了务必记得放到冰箱里。 捏着她留的条子, 他心里那点毛刺瞬间又被抚平了。 本来他对穿女装其实还挺排斥的——尤其是上班必须大衣从头到脚包裹严实, 回来就得抓紧时间化妆，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 不过现在看来, 似乎还挺好？ 至少和欣欢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很融洽, 一点也没有最初吃饭时候的痛苦…… 正想着, 欣欢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今天谢谢款待了！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我明早去买菜, 中午来一起吃饭吧 他立刻回了个“好~”过去，开始琢磨起来明天穿什么。 至于以后怎么样，他暂时还没有想好——他甚至有点逃避去想。 原先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就现在这样, 就这样挺好。 他告诉自己。 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其他都不是问题。 反正不就是给孩子找个妈吗？亲妈和干妈能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中午，他按约下楼找欣欢，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紧张。 倪衮之告诉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都是女孩子，能有什么呢？ 表现一定要自然点。 然而等门咔哒一声打开的时候，他心头还是重重跳了下。 他努力微笑，压轻声音：“欣欢姐。” 欣欢笑着迎他进屋：“来啦？快进来——诺，拖鞋在这里，我买了新的给你。” 果然，地上摆着一双驼色的拖鞋，尺码一看就很是宽松的那种。 他突然就有点不安，抬眼去看她。 欣欢也在看他，但是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看他站在门口半天不动，有点奇怪：“怎么了，不进来么？” “啊，嗯嗯。”他笑笑，“我很少去别人家做客。” 欣欢正想说什么，厨房的高压锅滋滋叫了起来。 “赶快进来吧，我先做饭，”她一边朝厨房快步走去，一边嘱咐他，“外面冷，你不要站着了，外套挂门后就行。” 他见她转身，才换了拖鞋——上脚才发现，可能是那种均码的鞋子，对他来说不算太宽，但也肯定不会挤脚。 而且颜色也是最普通的纯色，没有什么明显的暗示。 他莫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打量起来。 和他预想中的整洁或者凌乱到有什么心跳情节不同，欣欢的房间只是大致维持在“干净”的程度。家具一看大多都是房东留下的——只除了沙发和边上的豆沙垫子应该是新换的，糖果色的黄和蓝，上面堆满了玩偶。 他有点新奇，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收拢双腿，抱起一只浣熊捏了起来。 于是欣欢等欣欢饭烧完的时候，出来看到的就是穿着毛茸茸的海马罩衫的小堂妹抱着一堆玩偶玩得不亦乐乎。 “要喜欢你带走吧。”她说。 “啊？”nina吓了一跳，赶紧把玩偶放回去，“那怎么行？” 欣欢满不在乎：“都是商场抓的。” nina瞪圆了眼睛：“都是你抓的？这么多？” 欣欢：“当然，全部都是，没怎么花钱。” nina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羡慕：“真厉害。” 欣欢笑笑：“下回带你去抓——先吃饭吧。” nina点头，当即放下玩偶，开开心心地坐到桌边。 欣欢作为回礼，也做了一桌菜。其中有一盘凉醋酥鱼做得尤其精彩，nina吃得不亦乐乎。 “喜欢就多吃点。”欣欢说着，把酥鱼的盘子换到了nina面前。 nina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要是我哥也在就好了。” 欣欢笑：“他也喜欢这个？” nina犹豫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欣欢：“那没事，我正好多做了点，晚点你都打包带走吧，回头给他——冰箱里放两天应该没问题，越搁越入味。” nina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真的可以吗？” 她这样子实在太可爱——头发可能因为吹了风，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不知道假发也是需要好好维护打理。 欣欢一个没忍住，伸手想顺便给她理下。 可刚一抬手，对面就像受惊似地往后缩去。 欣欢的手选在了半空。 nina已经低下了头：“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 欣欢慢慢收回了手：“没事，我就是看你头发有点乱，不好意思啊。” 顿了顿，她又问nina：“你这样一直戴着围巾不热吗？” nina下意识地抬手拉了拉围巾：“这种戒指绒很薄的，不热——我以前看书久坐，空调吹多了，颈椎不是太好，不好受风……哎？你的手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欣欢的食指上包着创可贴。 欣欢有点不好意思：“太久没处理鱼了，不小心割到了。” nina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割得深吗？刀在哪里？熟菜的刀细菌很多的，万一要有铁锈还容易得破伤风……”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欣欢赶紧拉住她：“不要紧的，是我前阵子刚买的不锈钢菜刀——而且切了一点而已，哪有怎么严重。” nina皱眉，仿佛在评估她说话的可信度。 欣欢立刻保证：“要是我觉得不舒服了，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样说了，nina才勉强点了头。 就在这时候，欣欢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跃然屏幕正中，署名【老妈】。 她冲nina抱歉笑笑，然后赶朝厨房走了两步，接了起来。 欣欢：“妈，啥事啊？”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是一串家长三连： “饭吃了吗？现在在干什么呢？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怎么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欣欢赶紧表示正在吃饭，最近工作繁忙，不主动联系实在迫不得已，诚恳地承认了错误。 那边大概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解释，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你之前那个联系得怎么样了啊？” 欣欢：“啊？哪个啊？” 老妈：“就是上次让你去见的那个小郑啊。” 欣欢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小郑就是放了她鸽子还找她尬聊过的那位。 这么久没联系，她差不多早抛脑后了。 但是面对老妈的逼问，她只能打了个哈哈：“人家也忙啊，当然联系得就少了。” 老妈自然也不是傻的，听出来这事大概率黄了，当即数落了几句，倒是比欣欢预想得好多了。 可就在她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的时候，老妈又补上一句： “雯丽那一家子不是也在s市么？她说下周六要请客，你代表我过去吧。” 欣欢：“啊？” 老妈：“啊什么？要送的东西我回头快递给你——你记得带过去。” 欣欢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在的，她最近在外面吃饭是真的吃出了心理阴影。 如果只是让她和长辈吃饭，虽然不是很习惯，但也还算是勉强可接受范围内。 另外一边，倪衮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心思根本不在面前的屏幕上，全在厨房传来的声音里。 这不能怪他，毕竟屋子太小了，欣欢那个手机漏音太严重，他坐在这儿，不听都得听——还听得清清楚楚。 内容没啥，听着应该就是普通的代表爸妈去聚餐。 可听着听着，他忽然心头一动，打开了那个“永远的兄弟姐妹”老年群。 上翻了一下记录，果然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丽】：一定要来啊 【丽】：不过娟啊，不是我说，你女儿怎么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捂嘴） 【余欣欢妈妈】：怎么了？ 【丽】：[图片]你看看，你和你老公年轻的时候都这么白，你女儿这肤色真的一点都不像你们 【丽】：没你们好看呢 【余欣欢妈妈】：这不是我上次发你的图片吧？这哪来的？ 【丽】：就是强强他爸爸系统里面的，顺便就调出来看了下，全面了解（龇牙） 【余欣欢妈妈】：（微笑） 倪衮之点开图，也忍不住想龇牙。 这大概是欣欢的证件照，应该是高中时候照的，人倒是精神，可惜短发加牙箍，再加拍的时候光线不足，看着确实让人没什么想“相亲”的欲望。 没错，机智如他，差不多一眼就看出了对话中暗藏的玄机。 是什么情况余欣欢妈妈需要给对方发自己女儿的照片呢？ 又是什么情况让一个中年妇女要动用公务系统来找“真实的证件照”呢？ ——呵呵。 欣欢挂了电话，出来看到就是nina盯着手机，一脸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nina立刻换上了笑脸：“没什么——刚才不小心听到了，欣欢姐你是下周六要出去吗？” 欣欢说是：“有阿姨要请客吃饭呢？我妈让我代表。” nina：“在哪儿啊？” 欣欢有点奇怪，但还是答了：“就在星光广场那边。” nina露出惊讶的模样：“啊，好巧，我正好也想去逛街呢——到时候我们一起打车过去吧。” 欣欢：“啊？那我到时候和人吃饭，你一个人逛？” nina摇头：“没事的，我就想走走——你们吃饭的地点是在？” 欣欢报了个名。 nina：“哦，那你想好穿什么衣服过去了嘛？” 欣欢有点懵：“吃个饭而已不用吧？没那么正式的。” nina：“这怎么行，你是代表阿姨去的。那个水榭餐厅还挺高档的，穿太随便可能不好。” 说着，她扫了眼少女已经袖口有点起球的毛衣。 欣欢：“你的意思是……” nina：“好好打扮一下既是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要不，我们商量一下到时候穿什么，顺便试个妆吧？” 第34章 你精通化妆术吗少女? 欣欢仿佛被他的提议震惊了。 她问：“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他说：“当然, 身为女孩子要出去赴约, 怎么能这么粗糙？” ——没错。 倪衮之告诉自己。 他这是为了欣欢的脸面, 更是为了欣欢妈妈的脸面——后者平时对他很好, 经常给他热心留言, 还关心他的身体，所以这种顺手关照一下的事, 根本就是分内的。 欣欢犹豫：“那……这个要怎么试？我没经验。” 他问：“你有正式一点的衣服吗？之前——不, 我是说你平时穿的那些就太随意了。” 欣欢哦了声, 说：“那要不你过来帮我一起看看？” 这回轮到倪衮之傻眼了。 他也犹豫：“这……你穿好再给我看？” 欣欢：“这多麻烦啊，一件件穿到什么时候去？你先进来帮我看看呗。” 说着她就转身进了卧室，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某人已经完全僵住了。 ——卧……卧室什么的也没什么了不起！ 倪衮之努力告诉自己。 ——不就是睡觉的地方吗？ 可脑中另一个声音在小声尖叫： ——这是女生的卧室！ ——欣欢的卧室！ ——知道女生的卧室里有什么吗？！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多…… 一想到那些很有可能“不该看的东西”，倪衮之简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脑中的两种声音还在相互纠结，里面的欣欢已经在喊他： “nina？过来啊？” 他一咬牙, 还是走了进去。 少女的卧室果然香喷喷的, 就和她挑的粉色被罩一样, 浮动着一种甜甜的、软绵绵的感觉,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只要吸一口, 就让他手心冒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卧室里基本整洁, 除了梳妆椅上搭着几件衣服, 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边上，欣欢哗地一下拉开衣柜，在上面摸来摸去, 仿佛犹豫不决。 倪衮之眼睛乱飘一阵之后，“不小心”扫到了大开的衣柜，然后皱起了眉： “你就这些衣服啊？” 欣欢：“是啊，都在这里了。” 他走近了一点，左左右右来回审视了两遍，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怎么这么多运动装？——还有这些麻袋一样、全是蕾丝边的衣服是什么啊？” 欣欢：“这不是穿着舒服吗？反正冬天穿羽绒服，谁管你里面穿什么啊。” 倪衮之咳了一声：“这些衣服都是非正式的，稍微正式点的没有吗？” 欣欢指着梳妆椅说：“都拿出来了，你看看。” 他拎起一件——毕业生必备的西装，没有量体裁衣之说，除了让人看起来精神一点没有任何特点科研。直接扔到一边。 再拎起一件，衣料又滑又薄——他下意识地抖了下，然后发现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袖鸡心领的连衣裙，下摆并不长，应该是紧身包臀的款式，乍看平平无奇，可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想象出这衣服上身时，可以如何细致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还有…… 不期然的，那个朦胧早晨看到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热气直冲脑门，他忍不住去捂鼻子。 “你怎么了？这衣服应该能穿吧。”欣欢奇怪。 他犹豫了下：“可以是可以，但是……” 欣欢哦了声，说：“那我换上试试。” 他想说不用了，但是又有点舍不得，眼看她已经开始拉衣服，赶紧先冲出了房间顺手关门。 过了会儿，欣欢喊他，他才慢慢转身看过去——可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了回去。 “nina？”欣欢喊他，好像奇怪，“不好吗？” 他支支吾吾：“也不是不好。” 欣欢：“那你怎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他咽了口口水：“不……不了吧，这衣服还是太薄了，露着个脖子，天太冷了对颈椎不好——你还是换一件吧。” 欣欢说嗯，又问他：“换就换吧——那个……nina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说着她衣服也没换，直接绕到他面前，从他低垂的视角也能看到一截雪白的腿。 他受惊般后退两步，眼睛都不知道搁哪里。 “nina？”她先是疑惑，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话中带着笑音，“都是女孩子……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说着她又故意朝他走近了一步。 “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对不起，欣欢姐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几乎是逃也似地朝门边窜去。 “哎等等——”欣欢也加紧两步跑到厨房，然后拿出一个装好了的保鲜盒，塞给了他，“酥鱼拿着。” 他恩恩两声，抱紧盒子落荒而逃——等到家进了门才想起来，他还没等欣欢换好衣服就出来了，而且试妆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提。 不过说到试装化妆，倪衮之又矛盾起来。 如果不化当然没什么——反正和他相亲那天一样就行了，顶多看着精神点，还安全。 可是如果不化的话…… 一想到一想到她可能被人鄙视，他心里就各种不舒服。 就这样子，他陷入了无比纠结的思考中。 不过临到赴约那一天，nina心中对美和尊严的追求还是压过了那一点点不安。 看着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她就拎着自己的化妆包蹬蹬下楼去找欣欢。 而门开的时候，欣欢已经衣服穿好，粗毛线衣衬衫小裙子，青春活泼；妆容浓淡得宜，粉面桃腮，嘴唇水润——和之前相亲的装扮完全不是一回事。 nina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又是失落又是难受。 可面上，她还是得露一个甜甜的笑：“欣欢姐，你都已经准备好了啊？” 欣欢迎她进门：“还没呢，我再整头发。” 她说着走向卧室的梳妆台，拿起搁着的电卷发棒，将背后的头发捋到胸口。 nina看了会儿，咬唇：“我来给你整吧。” 欣欢：“啊？” nina也没多说，而是从她手中接过电卷发棒，手指一划拉一卷，再往发棒上一缠，就很快烫好了一绺。 欣欢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nina的手极巧，动作又轻又快，还没看她怎么动作，欣欢的发稍就烫出了凌乱而不显生硬的弧度。她还在欣欢鬓边的发根、还有刘海上拉了拉，让头发看起来更加有空气感。 等烫完了，她张开纤长的手指卡主皮筋，挑起欣欢脑后的部分头发编了会儿，然后一抓一拧，扎了个精巧不失随性的团子公主头。 做完，她又拿起口红给欣欢仔细描了描，然后朝镜中一笑：“看，是不是好多了？” 镜中的两位少女，一个娇艳生气，一个我见犹怜，容色相映，看着很是美好和谐。 欣欢恍惚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这样很好。”她说。 得到赞赏的回复，nina先是露出骄傲的神情，但马上又收起了快乐的模样，垂下头去。 “怎么了？”欣欢问她。 nina摇头：“不，没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一路到了星光广场，nina显然对这里比欣欢熟悉，直接带着她上了五层，给她领到了水榭餐厅。 站在门口，欣欢说：“好啦，就送到这里吧，我进去了。” 可是nina不动，盯着脚尖站了会儿，才抬眼看她，眼神幽幽。 欣欢：“我就去吃个饭，很快就来找你，别怕。” nina笑：“欣欢姐你说什么呢，其实我也在这里订好了座，诺，就是靠窗的这个。不打搅你们的，你好了喊我就是。” 然后不等欣欢说什么，她就已经很熟练地朝边上的服务员招呼了一声，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窗边走去了。 欣欢还想再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另一位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了餐厅的正中。 整个餐厅是半庭院加水上餐厅的设计，有点流水曲觞的味道，最好的位置是中间的四桌，流水环绕，两边则是零散小桌。 因为餐厅定价高，所以中午时分人流算不上太多，中间只有一桌坐着五人——毫无疑问，就是雯丽订的那一桌。 欣欢虽然对妈妈口中的朋友不熟，但上了桌，还是凭借着对年龄的大概估测，冲一位穿玫红外套的中年女性笑了笑，喊了声“李阿姨好”。 李雯丽看到欣欢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堆上了热情的笑容，招呼她入座，然后介绍同座的人。 欣欢不太擅长这种场面，只是大概理解了，这一桌上，除了李雯丽一家，应该还有她请来的两个亲戚，看样子也是来谈事情的。 她一一微笑打了招呼以后就不多话了，只等菜上来就默默地下筷子吃饭。 可吃着吃着，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对面李雯丽的儿子，不知道为啥总是频频看她，虽然很是不经意，但是这段时间欣欢对这种暗中打量的目光已经十分敏感。 她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一边摸出手机来，给她老妈发去一串问号。 正等着对面的回复呢，这边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热情好客的李阿姨大概是看不得一直冷落欣欢，就先开了口。 李雯丽问她：“小余啊，你现在是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欣欢报了校名，补上一句：“我今年已经毕业了。” 李雯丽说：“那学校还不错呀，果然和你爸妈一样聪明。” 欣欢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微笑应了。 这边李雯丽又继续说：“你和你爸妈也长得像，他们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哩——你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男生追你啊。” 欣欢想了想，好像她四年有三年半都是出了教室就去宅宿舍里追剧打游戏，没收到过什么粉红信号。 “没有的哈哈。”她说。 李雯丽露出赞赏的微笑：“大学的时候不谈恋爱是对的。最好的青春，就该把所有的精力在学习上——哎我经常和强强他爸爸聊，说现在有些女孩子，实在是不像话，在学校里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像我们那会儿，在外面手都不好拉的……” 欣欢保持微笑，连连说是。 李雯丽可能是对现在的恋爱风气有十分不满，一说起来留有点刹不住车，可说着说着，她突然就顿住了。 欣欢奇怪，顺着李雯丽的目光朝边上看去——她也顿住了。 nina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离他们侧边最近的一桌，正一手拿着小镜子，对着自己左照右照。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就转过来冲欣欢甜甜一笑。 这一笑，李雯丽就像被按下了开关，她很是不屑地转头回来。 她儿子也朝那边看了好几眼，然后皱眉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欣欢的脸上。 李雯丽继续叭叭叭：“所以女孩子呢，最终要的还是自珍自爱——像那种整天化个大浓妆的啊，动不动就整容隆鼻的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家庭好的女孩子。” 欣欢下意识地就抬手摸了摸脸。 李雯丽又说：“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强强虽然长得么一般般，但是么屁股后面小姑娘跟满——我哎，之前有个外地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追我们强强追得紧……我就告诉他，女孩子一定要找家庭好的，像我们家本来只考虑本地人的。毕竟门当户对还是很有道理的……不过呢，也还是要看强强自己喜欢的，对吧？” 这说着，李雯丽儿子又看了她两眼，脸颊边的痘痘都红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欣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有点后悔听nina的馊主意了。 想到始作俑者，她忍不住朝隔壁桌的nina瞪去。 然而说好了要在餐厅里等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这个叛徒。 欣欢咬牙，生出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对面的人显然不名白她的痛苦，见欣欢只是微笑不说话，又继续推销她儿子有多么多么好。 欣欢只能装作看不见对面的疯狂暗示，一边偷偷掏出手机来，给nina疯狂发信息，让她赶紧给自己打电话好让她脱身。 可nina那边像是掉线了一样，没有半点动静，毫无平时信息秒回的态度。 这边欣欢度秒如年，李雯丽却是越说越高兴：“不瞒你说，本来一会儿吃完了我们是要去看房子的，就是亚湾花园的二期，都是大平层，正好我们聊得很好，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吧？” ——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欣欢懵，下意识就是拒绝：“就不麻烦了阿姨你们了吧？” 李雯丽却是坚持：“不用客气的，我和你妈妈很熟，要我们自己去看也行，正好让强强带你在商场里逛逛，你们年轻人聊聊……” 说着，对面李雯丽的儿子已经站了起来，期期艾艾地说：“你手指受伤了是吧，我带你去买点创可贴吧。” 欣欢还想说什么，却是背上一沉，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直接环住了她。 “阿姨，真不用了，我还要带她回去呢，下午约好了一起逛。” 温和有礼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李雯丽直接僵了脸色：“你是……” “我是小倪啊。”他笑眯眯地，松开双臂，伸手将欣欢从座位上拉起。 李雯丽笑容勉强：“来了怎么不一起吃呢？小倪你这是……” “真不麻烦了，”倪衮之说，“我女朋友受您照顾了。” 话一出口，场面一片寂静。 然后欣欢就这样被倪衮之带出了餐厅。 他在前面走得飞快，将她攥得紧紧的，紧到她手都有点疼。 她什么也没说，落后一点，默默地看着他后背： 崭新的浅灰纹大衣收得很好，腰线笔挺；西装裤的熨烫线也锋利得折纸似的；连皮鞋也干净得仿佛半点灰都没有。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他顿了顿，脚步放慢了点：“我……就路过。” 他又说：“nina让我过来接你。” “那nina呢？”她问。 他说：“nina先回去了。” “哦，”她说，“你先等等。” 他停了下来。 “转过来。”她说。 他老老实实地转了过来。 “弯下来一点。”她又说。 他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来。 “你头发有点乱，”她抽出手来，张开五指在他头发上轻轻抓了两把——然后滑到鬓角的时候，拈下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夹来。 她轻笑一声。 见他不说话，又抬手托起他下巴，轻轻转了转，问他： “你湿巾带了吗？妆还没卸干净呢，nina？” 作者有话要说：_ _)歉，更晚了，晚安~ 第35章 我就是顺手帮你一把 然后她就看到手下的脸上, 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惊惶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她简直都有点不忍心了。 可比起那一点微末的同情心, 某种更加恶劣的想法却是占了上风。 而她大体算是个诚实的人。 这样想着, 她又凑近了点, 指尖在他下颌划过。 “诺, 就是这里，”她说, “不信你自己看看？” 然后他就脸红了。 真正意义上的。 红晕从脸颊一路染到耳后, 尤其耳朵上那一抹, 简直是红得有点白玉晶莹的感觉了。 欣欢啧啧称奇。 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上手摸摸。 倒不是出于什么奇怪的想法，只是每次倪衮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就会想到他小时候——那会儿他脸上肉肉的，手感捏起来很是不错。 不过她还有点理智，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这不, 边上路过的人已经开始投来奇怪的目光。 她暗叹一口气, 直起腰来, 离他远了点。 倪衮之脸色看起来立刻就好了许多。 他装作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领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气淡漠克制, 似还有忿忿之意。 “我就是路过而已。”他强调。 “好啦，”她说,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 看她不再追究, 倪衮之轻松不少, 当即轻哼一声：“不客气, 举手之劳而已。” 欣欢：“是是是，倪医生最优秀了——你要一起吃个饭吗？算我答谢你？” 倪衮之想也不想：“不用了，我吃过了, 还有点事。” 可说完，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在四下搜索起来。 ——等欣欢再坚持一个回合，他就勉强答应她。 他想。 “那好吧，那你慢走啊。”欣欢说。 语气干脆，半分客气的意思也没有。 ——这个人！ ——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礼节？ 倪衮之心里恨恨，面上却只能哦了一声，装作浑不在意地挥手离开。 可刚转身，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出来接了，然后就听听筒里的人一声轻笑： “nina，原来你真的是双卡双待啊。” 于是倪医生就这样又被冻在了人来人往的路中间。 直到后面的人走过来，拽着他的胳臂拖到一边。 她说：“你怎么还是这么怂啊。” 他只能僵硬地听着。 她又说：“你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还是不说话。 她叹气：“你饿不饿？我们先吃饭去，我保证什么都不问，等回家了我们再说可好？” 然后还没等他开口，他的肚子就用咕噜声先替他答了。 接连翻车，倪衮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概是看他实在窘迫，欣欢没再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前面拐角有家蒸菜馆子，油少，口味不重，地方也干净，我们去那里吃好不好？” 她说：“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去吃筒骨煲？不过那家的地面有点滑，你进去可得小心点……” 她不停推荐，大有他不说话就把这边清淡系的菜全部安利一遍。 “不想吃那些。” 过了半晌，他总算闷闷地开了口。 “哦，”她问他，“那你想吃什么啊？” 他想了想，说：“那些东西都太淡了没胃口——我想吃辣的，烤鱼就好。” 一想到堆满了红辣椒的焦酥烤鱼，他就想咽口水。 欣欢犹豫：“会不会太重口了啊？” 他不高兴了：“不想请客就直说。” 欣欢说：“我是这种人吗？我是为了你身体考虑，毕竟……你看重油重酱不好吧？” 倪衮之不屑：“这些都是伪科学——光说有害物质不说剂量都是耍流氓。” 欣欢表示还是专业人士说得有道理。 所以最后她还是从善如流，在烤鱼馆里给他下单了一条三斤重的清江鱼，外加五样小菜，香辣口味，然后坐看倪衮之一个人消灭了个干干净净，感叹人类的身体真的是到处充满了神秘。 吃完，倪衮之顺手就想买单，然后被欣欢拦住了。 “干嘛？”倪衮之很不爽。 欣欢摇头：“这顿饭是真的感谢你。” 倪衮之更不高兴了：“我……还用得着你那点感谢么？” 欣欢说：“你这一身都是刚刚新买的吧？脖子上标签都还没拆干净呢。” “不可能。”倪衮之下意识就伸手去摸，结果摸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对面欣欢一脸果然如此。 “你诈我？”他瞪她。 欣欢说：“难得有人请我欣赏一回美少女大变帅哥，我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可是……” 他被她话中那个“帅哥”微妙地取悦了，但是让欣欢请他，他那身为男性的自尊不允许。 “一次而已，”她说，“下回你再请我呗。” ——下回！ ——有下回就意味着还有下下回！ “好的。”他立刻答应，无比满足。 …… 俩人吃完打车回家，经欣欢提议，还是先去了她家。 进屋欣欢就给他泡了杯大麦茶解腻，然后端了个小凳子坐他对面，一副准备乖乖听故事的模样。 欣欢：“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衮之到了她家还是有点不习惯，尤其还是第一次以男装来她家，哪怕沙发还挺舒适，可这坐立不安感实在强烈。 他试着伸了伸腿，挺直一些，让腹部的压力小一些，啜了口茶，慢慢地说：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欣欢有点惊讶：“你是说男生子还是未婚先孕啊？” 什么男生子？ 什么未婚生子？ 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熟练？ 倪衮之很不高兴：“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欣欢哦了声，表示懂了：“所以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怀了。” 直接被命中问题红心，倪衮之不吭声了。 欣欢目光古怪：“你真的既不知道自己怎么怀上的，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倪衮之没好气：“我怎么可能知道。” 欣欢的目光于是就更古怪了。 倪衮之居然一秒看穿了她的龌龊思想，又气又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呢？” 欣欢赶紧道歉：“对不起，我龌龊，我下x，我脑子里都是糟粕文学。” ——毫无诚意！ 倪衮之瞪她，说：“还不知道孩子到底有没有父亲呢……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的意思是，谁知道这孩子那什么到底是父亲还是母亲。” 欣欢惊讶，然后若有所思：“你的想法还挺新奇——难怪说搞科学的也需要想象力。” 倪衮之急了：“这不是想象！这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欣欢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你不考虑自体繁殖的可能性吗？这样就是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吧？” 倪衮之差点没被她气得仰倒，但仔细一想，她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当下就更气了。 倪衮之：“你到底想不想认真听我说！” 欣欢：“当然说，你说，你来说。” 倪衮之清了清嗓子：“总之我知道得不比你多。” 欣欢：“……”所以她那里说错了。 欣欢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孩子？真的不打？” 然后倪衮之就看了她一眼，倒不是瞪，但是好像情绪很复杂的样子——更多的，她也是在读不出来。 “怎么了？”欣欢莫名。 倪衮之：“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欣欢：“那你如果要打，可得抓紧点——我那天拖你转达给nina的话依然有效。” 倪衮之垂眼：“……我知道的，但是我确实还想查查孩子的父亲是谁——我稍微有一点眉目。” 欣欢本来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可看他突然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就不忍心再问，只能安慰他：“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事，肯定帮你兜着。” 他立刻抬起了头，眼神亮晶晶的。她不知怎么就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 欣欢咳了一声：“我……我不是说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你也知道不可能的，毕竟能负责的只有你。” 然后他的眼神立刻重新黯了下去。 她赶紧又补上一句：“但是我保证这段时间一定照顾好你——嗯，你要不考虑和nina一样，过来和我搭伙吧？毕竟你一个人怀孕也是在不容易。” 看他轻易又亮起来的脸色，欣欢又说：“不过只能是早餐和晚餐，中午我在公司，可能不是很方便。” “好的，”他很是高兴，“没问题。” ——这被人依赖的感觉还不错。 欣欢找回了点当年做余哥的感觉。 看着倪衮之好了不少的脸色，她有些唏嘘又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多年不见，再次重逢居然是这样的场景呢？ 当年的小胖子不仅变帅了，还变美了，而且居然还可以带球——这个世界可真是…… 气氛正好，欣欢也去给自己倒了杯谁，打开茶几上的茶点盒，塞到倪衮之怀里，感慨：“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怂得很，没想你还挺有勇气。” 倪衮之刚拈起一块饼干，顿时僵住。 “我说真的，”她说，“你可真是勇敢——要我突然来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得吓死——母胎单身怀孕什么的，可真是太……等一下。” 她狐疑：“你真的没有恋爱对象吗？” 倪衮之没好气：“没有。” 当即嘴巴里塞满了饼干。 欣欢哦了声：“那搞不好就真是玄学范畴了……” 她一边说，一边陷入了沉思。 倪衮之一边盯着她看，一边嘴巴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小半盒点心。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除了他清晰而有节奏的咀嚼声。 等欣欢从发散思维中排除掉无数可能之后，终于想起来边上还有个倪衮之。 可一眼瞥去，发现食盒已经空了大半。 “啊！”欣欢一声低呼。 倪衮之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抱紧了盒子。 欣欢前倾，凑近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最后给出了结论：“那个……你最近有没有上过称啊？” 倪衮之立刻警惕：“……你什么意思？” 欣欢神色复杂：“嗯……我不是心疼零食，真的。但是你现在怀孕才三个月？四个月没有吧？要不要考虑控制一下？” 倪衮之瞪她。 忠言逆耳，欣欢犹豫了下，觉得可能说得更直白好一些：“你看，你现在这么好看，万一吃太多，又胖回以前那样……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然后倪衮之果然神色大变——非要形容的话，可能是惊怒交加。 不过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红红白白变化一阵后，终于镇定：“你这里有体重计吗？” “诺，卧室里，请便。” 然后倪衮之就冲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过了会儿又慢慢走了出来。 虽然他神色依旧淡定，但是欣欢看出了一点勉强的味道。 “那个……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她诚恳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万一胖太多的话，真的有点可惜——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呃。” 她还想说什么，可倪医生眼风冷嗖嗖的，让她硬生生地把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呢？”过了会儿，他问她，“如果我就是想吃呢？” 欣欢想了想：“摄入如果实在控制不了……那要不要考虑多运动运动？趁着肚子还不是太大？” 看倪衮之没啥反应，她又继续道：“我听说有些私教可以专门给孕妇提供健身项目？你现在身材这么好应该也有健身吧？” 倪衮之点头：“是有的，不过回国之后确实停了一阵子——你说得很对，我确实可能需要运动一下了。不过……” 欣欢：“嗯？” 倪衮之笑：“可是我一个男人去上孕妇课不合适吧？” 欣欢：“那视频？” 倪衮之：“私教就是要现场一对一好么——这样吧，我去想办法，但是回头你得帮我，行么？” 笑容柔和，还带着一点软绵绵的祈求意味。 欣欢一阵热血重冲头，当即应了。 得到她的保证之后，倪衮之立刻笑得恍如春花灿烂，看得她有点眼晕。 ——真的很难拒绝这么好看的人。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但欣欢已经找好了自己轻率答应的理由。 然后接下来几天都没发生什么。 直到某天下班，欣欢刚走出单位，就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看来电，本市陌生号码，她想了下自己最近没快递，于是就顺手按了。 按完还感慨最近传销诈骗电话真是猖狂。 结果不到半分钟，电话又打来了，还执着地响了好久。 欣欢没办法，接了。 就听对面一个女声问她：“请问是余欣欢余小姐吗？” 欣欢：“啊，是的。” 对面：“您在我们这边订了钻石宝妈呵护私教课程呢，现在已经可以开课了，给您联系好了我们最有经验的教练——您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第一节课呢？” 第36章 求求你做个人好吗 ——……所以说她一个花季少女为什么会被约怀孕健身套餐？ 忍着震惊, 欣欢强作镇定：“嗯……你们是不是打错了啊？” 对面显然也愣了下, 但马上又笑着说：“那我们和您再确认一下客户信息……” 核对了姓名电话号码之后, 欣欢还是有点犯嘀咕。 毕竟这年头个人信息泄露实在严重。 她又问：“你们的门店在哪？” 对面：“就在银马商厦三层。” 正是附近的一个商场, 离他们这里很近, 大概走路也就是十分钟的样子。 欣欢仔细回想了下，那里好像确实有个健身中心。 这样说来, 应该是不会错了。 她正想说我没怀孕呢——可话刚到嘴边就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是没有, 可是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她虽然记性不算绝好, 但前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她确实好像似乎可能答应了倪衮之要帮他健身什么的，所以这事十有□□是他搞出来的。 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欣欢镇定了不少，说：“我现在在路上不方便，一会儿我到家了再打电话过去好吗？” 对面很爽快地答应了, 并给了她一个健身教练的号码。 搁了电话, 她赶紧加快速度回家,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微信抖了下, 划开，正是倪衮之。 【倪医生】：到家了吗？ 【倪医生】：我已经把饭烧好了, 你上来吃吧。 【乱蹦乱跳的小欣欢】：！！可是我早上炖了汤 【倪医生】：那就一起拿上来热吧 于是欣欢回家就从冰箱里拿出了前一个晚上做好的小鸡炖蘑菇, 蹬蹬蹬蹬上楼去了。 还没敲门, 就发现倪衮之的门掩着, 显然是早已准备好她要来。 暖风和着饭香从门缝中飘出来，欣欢忍不住多吸了两口，然后喊了他一声。 “进来吧。”倪衮之应该还在厨房忙着, “拖鞋就在门边上。” 果然他也给她准备了一双崭新的拖鞋，毛软得不可思议，看着就和她的超市品种有本质的血统区别。 欣欢一边穿一边朝厨房觊：“你怎么自己烧了？不是说好了这次我来吗？” 那厢，倪衮之一身衬衫西裤加围裙，已经有点显长的头发后面扎着，腾腾热气中侧脸精致柔和，看着就很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韵味。 看得欣欢很是有点心下一动。 听她走近，倪衮之侧脸笑笑：“我下班早，饿得也快，所以就先烧了。” 她说：“要以后不行你就别管我了，自己吃就可以。” 倪衮之笑容微敛，但很快又挂上了：“多少一个人而已，不碍事的。” 欣欢：“可是……” 倪衮之笑眯眯地打断她：“差不多了，你先洗手吧。” 欣欢当即哦哦，也就没和他客气。 可等坐到桌前就发现确实不太对，本来说好了她来做饭，可是这一阵子，她大概最多烧过一次还是两次，其他都是倪衮之喊她上来吃饭。 愧疚当然是愧疚的，毕竟让一个孕夫给她烧饭什么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可她的上班时间确实没有办法，毕竟五点半下班六点钟到家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晚上回去提前做好一两个汤菜，然后第二天再抗上去。 这样好像也算是完成了最初搭伙的目的，而且更可怕的是，一来二去，她好像还有点习惯了？ 尤其是看着倪衮之在厨房忙忙碌碌，恍惚中，总觉得有了点那啥温柔小娇妻的味道。 ——不不不，这样想是不对的。 欣欢叮嘱自己，可忍不住盯着倪衮之看——正好对上他投来一瞥，眸光温柔，笑意盈盈。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又摸了摸脸。 稍微镇定点了，便走进厨房自觉盛饭摆筷子。 等倪衮之坐下的时候，她想起来刚才的电话，问他：“那个怀孕健身套餐是怎么回事？刚给我打电话来着。” 倪衮之刚端起碗来，听了又放下来，微笑：“啊，那个啊，他们已经联系你了？” 欣欢：“是啊，说让我今天先去做个什么营养检测，然后试上一节课。” 倪衮之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你约了几点啊？” 欣欢：“还没约呢……不是，等一下，为什么是我去上课啊？” 倪衮之重新端起碗来，非常斯文秀气地吃了几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毕竟那是健身房，流汗光胳臂的地方——我直接去就太容易露馅了。” 欣欢：“可是我不也……” 倪衮之灿然一笑：“你别怕，我和他们说了，不做营养检测，就是做一些最简单的动作。” 欣欢懵：“那不就是我去上课了吗？” 倪衮之：“是啊，就是你去上，然后我看着。” 欣欢：“啊？这还能这样的吗？” 倪衮之：“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就是开着摄像头，我们同步进行——相当于间接直播。” 欣欢绞尽脑汁，总觉得这计划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还是挑最关键的说：“可我毕竟没怀啊，这让我怎么装？而且这个直播要怎么直播？” 倪衮之笑眯眯：“这个不急，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等饭吃完了，倪衮之拦住欣欢不让她洗碗，说洗碗机已经装好了。 然后又走到房间里，拖出一个纸盒子来。 “来，这些都是给你的。”他说。 欣欢疑惑接过，打开，然后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些是给你买的运动服和鞋子，我估计了一下……咳，你的尺码，你要是不想穿也没事的。”倪衮之指着一袋抹胸和运动背心说，虽然模样看起来很镇定，耳朵尖上的红也同样很可疑。 “这个是内塞蓝牙耳机，你试试，应该能塞得很牢，等会儿你就开着微信摄像头，手机放好，然后听我指挥……就当是给我间接直播吧。” “不是，”欣欢打断他，拿起压箱底的最后一件物品——软趴趴，凉冰冰——她手都有点发颤，“你和我说下这是什么？” 倪衮之看了眼，然后笑了：“这是硅胶做的假肚子，你穿在运动背心里面就可以——你放心，是很好的硅胶，一般哪怕接触汗液也不会引起皮肤过敏的。” ——是这个问题吗？？ 欣欢只觉得眼前发黑。 从理智上来说，她不应该跟着倪衮之一起胡闹；但是看他这么兴致勃勃又准备了一大堆东西的样子……她又有点不忍心打搅他的兴致。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期待这一场“直播健身”。 “行吧，”她叹了口气，还是应了下来。 就这样，欣欢整装完毕之后，顶着风评被害的风险，将自己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了。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加上倪衮之不知道给了多少钱，带她来到了边上一间小的训练室。 教练自称vera，年龄不比欣欢大，见面就先是称赞欣欢：“宝妈看起来真是年轻又漂亮呢。” 欣欢保持笑容，勉强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称呼。 这时候耳机里传来倪衮之的声音。 【你把摄像头打开，放边上，我能稍微看到就好。】 欣欢为难抬手：“那个……我先生他怕我出事，所以……” vera笑容热情而了然：“没事的——您先生真的很关心您呢，我们都理解的——这个位置角度最好，你可以把手机放这里。”她指指一处已经搭好的手机架。 ——感情是连直播位置都准备好了？ 欣欢一边感慨有钱人的操作，一边把手机放了上去——这个位置如果她用器材的话，正好是拍她的侧面…… “怎么了？”vera问她，看她的目光一直在杠铃上徘徊，就以为她想试，便笑着解释，“宝妈我们这个健身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尤其要考虑肚子里的宝宝——所以一开始呢，是不建议这种剧烈的运动的。” “哦……”欣欢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vera又说：“我们先热身吧，等后面如果你状态好的话可以试试哦。” 于是欣欢便开开心心地跟着教练到了空地上先开始热身，当然没有忘记调整手机。 开始的时候没啥问题，耳机里的倪衮之也很是安静——然而做着做着就有点不对起来： 另一边的倪衮之大概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锻炼了，呼吸有点重，或者说有点喘。 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教练看欣欢体力不错，慢慢地就将节奏稍微调快了一点。 相应的，耳机里倪衮之的喘声也急促了起来。而有钱人买的耳机音效就是好： 这边欣欢一动，那边耳机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喘息，超高音效下每一处颤音都纤毫毕现，穿过耳道直透颅内，酥得她整片后脑都麻了。 饶是欣欢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声控，来这么一番超近距离的现场直播也实在遭不住。 ——对不起！ ——她也不想变颜色的。 ——可她真的…… 一边的vera看她动作逐渐变慢，脸色还一阵红一阵白的，赶紧表示关心： “怎么样？如果不适应的话，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下？” 另一边倪衮之也听到了，问她： 【怎么了？我这边还行，能坚持住。】 运动后的嗓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剔透，因为干渴，反而带了点勾人的沙哑。 欣欢头皮又是一炸，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没事，我……我想歇一会儿换个项目。” vera给她递过水来，问她：“那宝妈你想做什么呢？” 欣欢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那对杠铃上。 她想，家里是不可能放这种东西，这下倪衮之总该消停了吧？ 不，刚才那热身还有点小累，正好让他休息下。 大概是看她的眼睛老在杠铃上转悠，而且不是第一次了，vera看欣欢体力也确实不错的样子，便问她：“要试试吗？” 欣欢想到倪衮之，有点犹豫，便示意vera她想问问。 “可以吗？”她问。 【……你想试就试吧。】倪衮之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她。 【我平时不太做这种纯力量的。】他又补充。 欣欢立刻抛出了刚才准备好的计划，让他先休息会，她自己先练。 得到了两方的许可之后，欣欢开开心心地开始了快乐的举铁。 开始的时候，她还听教练的话，从最轻的开始，然后加了两块，又加了两块——还是觉得有点不过瘾。 而一旁vera的笑容已经有点勉强：“宝妈，第一次，我们还是量力而行吧。” “可是我觉得还好啊。”欣欢说着，还算轻松地抬了起来。 【……够了。】然后耳机那边传来倪衮之有些发闷的声音，【就到这里吧。】 “啊？”欣欢觉得莫名，随即紧张，小声问他，“你该不会是……” 【我没有。】倪衮之告诉她，然后又强调了一遍，【我现在很好！】 “你怎么了？鼻音怎么有点重？”欣欢问他，听到对面有抽纸的声音。 “没什么。”这边，倪衮之又撕了两条纸，死命堵住鼻孔，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回想欣欢抬手时候，那漂亮的肌肉线条，还有微微露出的雪白侧腰…… 他赶紧又撕了张纸，瓮声瓮气说：“……我刚才跟着做了下，有点累了，换个缓和点的吧。” 这边欣欢一听，也只得应了。 毕竟天大地大，孕夫最大，她是没事，可倪衮之那边必须小心。 欣欢问vera：“还有什么项目——舒缓一点的吗？” vera点头：“有的，我们可以做做简单的瑜伽，有专门的瑜伽老师。” “可以吗？”欣欢问他。 【恩。】倪衮之应了。 于是舒缓的音乐响起，欣欢很快就跟着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说实在的，她工作了一天实在有些累了。 眼睛一闭上，呼吸调整了还没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 她告诫自己这玩意儿是付钱的，贼贵，隔壁老板都没说停，她得对他负责…… 【嘶……】 ——什么声音？ 欣欢调了调耳机。 然后就听到了更清晰的一声： 【呼……】 显然，老板已经睡着了。 …… 一番折腾之后，欣欢捂着因为出汗而有点下坠的“肚子”，在教练担忧又热切的目光中告别了健身房。 她本来想给倪衮之发个信息，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回去冲了个澡整理了一下，就抱着资料窝到了被子里。 这段时间游戏要准备进入β测试，她已经接手了部分设计，也报名说要设计一个新英雄，可是想来想去没什么太好的灵感。 抓着被子上的纸揉到了快十一点，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打算进游戏里玩一把就下线。 刚上线，好友的信息就开始跳。 【咸鱼跳大神】：妹子啊，你怎么还不睡啊？ 【咸鱼跳大神】：爸爸带你飞两把如何？ 看语气就知道是步姚。欣欢没好气地回他：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没空，我赢一把就睡了 【咸鱼跳大神】：那你完了，今天都别睡了（跳舞）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滚滚滚滚滚 正说着呢，那边组队邀请就发过来了。 欣欢刚点下接受，一条微信消息就翻了出来。 她本来想等会儿看。 可对面直接微信电话打过来了，一看是倪衮之，她就赶紧接了。 “怎么了？”她问。 对面声音闷闷的：“我……我好像肚子有点难受。” 欣欢当即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就上楼去了。 同一时间，斗志昂扬准备带妹杀敌的步姚收到了这么一条播报音： 【啊哈~您的队友离开了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_(:3」∠)_明天我一起回评，大天使们晚安~ 第37章 我不是本人 步姚赶紧退出界面, 给欣欢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结果直接就被挂了。 步姚靠了一声, 很是升起了一股删除拉黑从此江湖再见的冲动。 这边欣欢不知道自己的好友信誉岌岌可危, 挂了电话就直奔楼上咚咚敲门。 不一会儿, 门就开了, 倪衮之穿着一身灰色的法兰绒睡衣，发丝半散着, 脸有些苍白, 手搭在肚子上, 有种格外精致易碎的感觉， 欣欢赶紧进去，扶他到床上躺好，自己也在床边坐下，问他：“怎么了啊？” 倪衮之安抚她：“没什么, 可能就是运动后睡着了……然后就有一点着凉, 肚子不太舒服。” 欣欢赶紧说：“要不要去医院看？” 倪衮之摇头：“应该没事的, 我躺一会儿就好。” 欣欢迟疑：“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倪衮之笑笑：“没什么, 一看到你，我就感觉安心多了。” ——这话听着怎么…… 欣欢脸隐隐有些烫。 不过她很快又告诉自己, 毕竟倪衮之第一次碰到这种罕见的事情, 哪怕觉得不舒服也没别的人可以倾诉, 想找人陪陪很正常。 毕竟听说孕激素很容易让人变得敏感。 两人相对安静地坐了会儿, 欣欢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想了想，掏出了手机问倪衮之：“你玩过我们公司开发的《混沌之战》吗？” 倪衮之：“没有啊，怎么？” 欣欢立刻有了点兴致：“要不要来一起试试啊？这个游戏是我们公司的重点项目, 新开发的moba手游，最近应用商店里的排名升得也很快哦。” 倪衮之本来下意识地就想撇嘴拒绝，但是对上她眼神闪亮的样子，念头一转，又换上了微笑：“好啊，但是我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要不你和我简单说说？” 欣欢立刻应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一边说着，她一边下意识地朝倪衮之凑近了点，想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倪衮之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点，示意欣欢可以靠坐在边上。 屏幕一加载进入游戏，欣欢的注意力全到了手机屏幕上，直接保持了大概一拳距离挨坐下来。 “啊，”她说，“我刚开了一局，得先加载打完这局才能开下一局，没关系吧？” 倪衮之一边悄然朝她那边挨了一点——大概就是即将碰到，但还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关系，我什么都不懂，你随便给我说说最简单的规则就好。” 欣欢本来想说先打完这局，再进行新手解说，可好不容易安利了一个新手，人家又难得的有兴趣，也不好意思拒绝。 “那我可能会说得比较乱，”欣欢说，“你看，现在我出身的地方就叫做泉水，地图对角线也有一个，泉水出门就有水晶，只要穿过地图，推倒对方的水晶就算赢了……” 倪衮之哦了一声：“这不是和dota差不多么？” 欣欢高兴了：“是啊是啊，就是简化版，胜利规则简单了很多，不过操作和传统的键盘也不一样，比如你看这里……” 地图中间，步姚正在以一带四，心里苦得不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和一群孤儿加人工智障相亲相爱到这局结束时，忽然听到了一声恍如天籁的播报音： 【看看是谁回来了？】 同时系统显示【您的队友“乱蹦乱跳的泥霸霸”已重新连接】。 他当即精神一振，手速爆发，直接先给欣欢发去了一串：“！！！！！！！！！！” 看对方没有回应，赶紧又打了一串“请求支援的信号”——现在队伍平均等级已经和对方差了一级半，还能再抢救一下。 然而等了半天，那个标识欣欢的英雄头像还在小地图的泉水上晃悠，半点挪屁股的意思都没有。 步姚急了，又发了一串“？？？？？？”过去。 然后对面才慢悠悠地发回一个”=”，意思是让他等一下。 ——靠。 步姚忍不住又要骂人了，这还不如ai呢。 他直觉事有蹊跷，因为欣欢虽然是个妹子，但玩游戏的时候向来敬业，见到这种挂机行为基本态度和他一样，都是有一个举报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欣欢的英雄终于动了。 同时打出一个信号【乱蹦乱跳的泥霸霸正在赶来的路上。】 步姚总算舒了口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欣欢刚从倪衮之手里接过手机，问他：“明白了吗？这就是最基本的移动操作和技能。” 倪衮之表示没问题，同时瞟了眼侧边的信息框，问她：“这个人是谁啊？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欣欢哈哈：“这是步姚呢，他话最多了，别理他。” 倪衮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而是在一边安静地看欣欢玩游戏。 他发现欣欢在游戏的时候专注力极好，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笑得志得意满——在他看来实在是有点傻。 当然，这绝对是称赞，若是换个人，可能连倪医生半点眼风都得不到。 不过傻归傻，倒是蛮可爱的，尤其是眼睛因为激动瞪得溜圆时。 倪衮之看了好几眼，觉得有点不过瘾。 他想了想，“唔”了一声，捂住肚子。 隔壁欣欢立刻回神，问他：“怎么了？” 倪衮之满意地看到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就是有点渴——水壶里还有之前热的橙汁，你想来点吗？” 欣欢赶紧制止他起身的动作：“我去吧。” “可是你的游戏……”倪衮之指指手机。 欣欢把手机直接塞给了他：“你帮我玩一会儿，还没到开团的时间呢，你就在边上晃悠一下，别直接冲上去就好。” 倪衮之应了，目光跟着欣欢消失在门口，然后才重新落回面前的手机上，非常“忠实”地执行起了欣欢要求的操作。 这边步姚打了个“请求支援”的信号，示意所有队友准备好包围对方正在打野的落单者，而欣欢回了个“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当即一个近战控制技能就直接甩到了对方脸上——理论上来说，这时候作为另一个远程输出的欣欢应该跟上攻击技能了。 可她的英雄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他刚才的位置就不动了——也不是不动，而是和个菜鸡小姑娘似的，衣袂飘飘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慢腾腾地才放出一个平a。 而这边其他两个队友的伤害根本不够，这边欣欢的控制技能也没有接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丝血跑了。 到嘴的经验值跑了，步姚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打脸路人（星际指挥官）】：狗*****法师搞什么呢？ 【路人打脸（大鱼人）】：敲你*****你****还在吗？ 步姚龇牙，难得的没有吭声，而是悄悄给欣欢发了个【？】过去。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不是本人（可爱） 【咸鱼跳大神】：……你是她楼上的那位？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是呢（可爱）（可爱）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第一次玩，对不起呢 步姚有点开始怀念先前的那个ai了。 于是等欣欢端着摊凉了一点的热橙汁进来时，倪衮之正懒洋洋地滑坐在被子里，半垂着眼。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嘴角噙着笑，显然是已经结束了战斗。 “赢了？”欣欢问他。 “输了。”倪衮之笑得更开心了。 输了还能这么开心，心态可真好。 欣欢不由地有点刮目相看。 她扶倪衮之坐起来，将橙汁递了过去。 他接过来美滋滋地喝了小半杯，显然心情很好，然后忽然想起来似地，问她：“你要喝吗？” 说着将杯子递过去。 欣欢摇摇头：“我不渴，你都喝了吧？” 倪衮之：“可是我专门榨的。” 他期待地看着她，眼神柔软而明亮。 欣欢脸有点发热，轻咳一声：“那我再去倒点。” 说着她拿起杯子去给倪衮之斟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就着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等快喝完的时候，倪衮之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显然已经十分困倦。 欣欢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倪衮之乖乖地点头，钻到了被窝里，眼巴巴地望着她，仿佛欲语还休。 欣欢：“怎么了？” 倪衮之小声说：“——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叫我的吗？” 欣欢：“不记得了？”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一声不吭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同时不忘朝被子里缩了缩，唯独露了一点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她觉得有点好笑，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那，胖胖晚安？” “……晚安。” 半晌，被窝里才传来闷闷的回复。 欣欢出门的时候，嘴角边还一直挂着笑。 ——倪胖胖真可爱。 她想。 可走到楼道的时候，迎面的冷风一吹，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她，居然觉得，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伙伴超级可爱？？ 不不不，倪胖胖以前也挺可爱的，但是好像也没可爱的那么让人……心动？ ——等一下！ 欣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自己这种近乎于禁忌之恋的好感惊呆了。 且不说她以前就是把倪胖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这现在的倪医生也不行啊？他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生父不明？ ——虽然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 只要稍稍一想，就能发现倪衮之给的信号挺明显，她也不完全是个傻子。 虽然现在才想得这么明白，可之前潜意识里也是有感觉的。 毕竟这种事情嘛，虽然没见过猪跑，总归吃过猪肉，跟着直觉行动总没错。 不不不，就算想跟着直觉走、走进禁忌也是有点问题的。 且不说日后会不会被孩子的亲爹/亲妈找上门，按照她相对丰富的理论阅读经验，这种当人后妈还帮忙养娃的情况，好像有个专门的分类，叫……接盘侠还是ntr来着？ ——欣欢纠结了。 第38章 你冷静冷静 然而直到欣欢爬回自己的窝里, 她还没纠结完。 显然, 如果吹吹冷风就能解决问题, 那么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情感鸡汤了。 不过不管怎么琢磨, 欣欢都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再冷静冷静。 至少在她想清楚之前,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克制一点——虽然只要倪衮之一露出为难的神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答应他。 之前她还一本正经地觉得两人是凭着从前的情谊相互帮忙照顾, 可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她也不能骗自己毫无一点私心。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倪衮之肯定还需要她的照顾, 所以帮忙是免不了的。 毕竟直接甩手不见什么的，还是不合适——所以到底怎么冷静克制反思呢？ 她在床上滚了半天，也还是想不明白。 ——暂时就还是搭伙吃饭吧，其他什么的就少接触一点。 欣欢想是这么想的，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划开了微信, 先是在安静的【倪医生】头像上晃了一圈——自从那次相亲回来以后, 这段时间他俩聊得说多不多, 但也绝对不少。 手指一晃, 她进了朋友圈，打算刷一刷就睡。 而刚一进去, 就看到一张图片挂在最上面, 赫然是橙黄的暖光下, 一杯已经喝空了的果汁, 配以文字“晚安”。 欣欢想也没想，就在下面点了个赞。 然后那边倪衮之火速就圈了她，还回了个“可爱”的表情。 欣欢觉得嘴里有点甜, 对着那个表情看了又看。 还没等她琢磨清楚要不要也回点什么过去，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不是倪衮之，而是老妈。 欣欢接起：“妈，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按照正常剧本，最多是老妈埋怨她这段时间电话打得少，或者太晚睡。 谁知道刚接通，那边就直接问她：“你和小倪是什么情况？” 欣欢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直接摔了。 她赶紧抓住，哈哈两声：“没什么啊，之前我们吃饭碰到了，加了好友呗。” 这边老妈也不肯放过她：“大晚上的还在聊天？” 欣欢：“这不就是刷朋友圈点了个赞吗？” 老妈：“真的？可雯丽不是这么说的——上次她回来就没吭声，我以为你和她儿子那事没成……” 欣欢：“这哪儿和哪儿啊——等一下，你上回说不是相亲的！” 对面老妈也哈哈两声，声音小了不少：“她不是一副看不上还非得装大方的样子么……别扯开话题！那天阿萍——就是倪衮之妈妈还问我来着，说李雯丽和她抱怨说，说我不厚道，女儿有对象了还到处要介绍，还好阿萍直接问了她儿子，说根本就没这回事，那天就是看你不舒服，开个玩笑而已……” 那边欣欢老妈还在继续叨叨，这边欣欢就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虽然确实知道那天就是帮忙，可真知道一回事，听到别人真这么说就是另外一个味道了。 老妈：“……所以说不是就好。” 欣欢有点不是滋味：“倪医生不好么？他有女朋友啦？” 老妈：“他哪来的女朋友呢，阿萍不是觉得谁都配不上她儿子么——而且不是我说，你之前那个在电脑公司的相亲对象还是小倪的同学呢，那个老实说我觉得更合适……” 欣欢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最后才在老妈让她早点睡的抱怨中挂掉了电话。 她在床上难受得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把之前那个相亲对象的微信挑出来又看了看——消息就停在上回那一串聊买车的事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所以说那句“女朋友”什么的可能是无心之言。 ——所以说他其实之前还通过他妈给她介绍对象。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难受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不管倪衮之是什么意思，她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意思了吗？有那个勇气么？ 而且都几点了？明天不上班了？还要不要恰饭了？ 设计做完了吗？测试做完了吗？ ——没有。 所以社畜就是社畜，眼睛一闭，脑内再怎么风花雪月，眼睛一睁，不还是得坚强面对现实？ 就这样，第一次面对恋爱问题的少女，抱着现实的冷气慢慢地睡着了。 …… 事情的发展和倪衮之想得有点不一样。 那天他为了考验她是否对自己上心，特地把她晚上喊了上来——虽然有点不妥，但他还是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奖励。 结果让倪衮之很是满意。 一想到最后她喊他“胖胖”，他就有点开心又有点骄傲。 ——称呼上的变化，本来就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重要标志！ 他甚至还验证了一下——看，他发了朋友圈，而她秒回了他。 ——确凿无疑。 虽然没能等到第二个回复，但倪衮之已经心满意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应该怎么样继续深化关系——从一起烧饭到，再到一起买衣服，包括怀孕时期特殊的衣服……包括最后在感情最浓的时候给她那个最大的惊喜——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上班，他已经算好了时间，并提交了一个外出访学一年的申请，之后就有大把的时间留在家里，或者看情况带着欣欢一起去拜访他的老师。 可他没能想到的是，欣欢突然开始变了。 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他负责做饭，而欣欢则是买菜，一切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只是隔三差五就会发微信告诉他，说她要加班，让他不要等她。 ——搞游戏的嘛，不加班才不正常。 整天坐在家里快要闲出苔藓来的倪医生这样安慰自己。 饭还是要做的，只是每次等到她前要重新热上两次的概率高了很多。 然而没想到后来情况发展了之后，就变成了欣欢虽然还买菜，却是叫生鲜送到他那里——而每次中午听到敲门，看到外卖小哥熟悉的面孔，他就知道，欣欢今天基本是不过来了。 ——就不知道偶尔回来看他一下，给一点惊喜也好啊！ 倪衮之心里有点埋怨，到后面甚至懒得去开门了，让人放外面就好。 又这么过了两次之后，倪衮之咂摸出这个味道好像不太对了。 ——这也太忙了吧？ 倪衮之很是不忿。 不要以为他没看见，不就是每天瞅着空隙就坐在那里玩游戏么？时不时还在纸上记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符号，像极了为了天梯苦苦钻研的网瘾少年。 眼见他和欣欢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别说感情正浓了，连原本那点都像是要飞了，倪衮之坐不住了，他决定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直接问当然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直接问的。 质疑只会让他显得卑微而又愚蠢，只有优雅的、高姿态的谈话才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这天下午，忙得脚不沾地的欣欢突然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 【倪医生】：今天还要加班吗？ 【倪医生】：我有点事情向和你说……不过如果你在忙就算了 欣欢为难地看了眼电脑屏幕下面开了一排的设计文档，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他。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带的？ 【倪医生】：没有，我今天看到几个很不错的菜（小纠结）看你回来的时间，好准备一下 欣欢本来想说今天要加班，但是一看前几天之前的记录，每天大多只有寥寥几条，基本都是“今天加班晚点回去”“今天不过去了，你自己吃吧”，再想到每次倪衮之看到她来吃饭，那两眼放光的样子，顿时就十分愧疚。 她看看下班时间，又看看文档估计了下进度，想了想，还是咬牙回了。 【乱蹦乱跳的小新欢】：好的，我今天早点回去~五点半吧 【倪医生】：（开心） 有了承诺后，欣欢的工作效率飞速提升，等做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一看时间五点二十，便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对面的步姚看她起身，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啊，今天走得这么早？” 欣欢点头：“今天有饭局啊哈哈，我得抓紧时间。” 步姚哦了一声，然后也起身：“我今天正好要过去，要不一起吧。” 这赶着时间呢，就有人愿意送枕头，欣欢自然高兴：“谢谢大佬！回头请你吃零食。” 就这样，提前从加班中脱身的两人，和组长张翔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快到家的时候，欣欢瞥到路边商业街花花绿绿的牌子，便喊住了步姚：“就前面这个路口停一下吧。” 步姚一边靠边停车，一边奇怪：“这还没到呢。” 欣欢：“我去买点蛋糕，给倪……给nina，她喜欢吃甜的。” 步姚停稳，通过后视镜看她两眼，酸溜溜地来了句：“你对朋友可真不错——那你和你老铁这加班的革命感情，怎么没蛋糕呢？” 欣欢：“应该的应该的，你不也没少吃我零食么？” 步姚想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不过一想到欣欢那个“朋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还有莫名的牙酸加不爽。 “那怎么一样，”他说，“我和你说，越漂亮的那啥越会骗人。” 欣欢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没看过倚天屠龙记么？好了好了，谢谢大佬，大佬明天见。” 说罢便下车去蛋糕店里，给倪衮之挑了个红丝绒蛋糕。出来的时候，发现步姚居然还在。 欣欢奇怪：“等我啊？” 步姚点头：“是啊，送佛送到西嘛。” 欣欢：“……” 就这样两人一同到了单元楼下，停车上楼，步姚走前面，欣欢跟在后面。 她低头想看看蛋糕有没有压着，结果前面的步姚突然不动了。 欣欢差点没撞上：“怎么了啊？” 步姚往边上侧了一步：“没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头顶蹬蹬蹬蹬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砰”的关门声。 步姚转头，看着欣欢的表情有点奇怪：“那个……男生也住你朋友这里？” 欣欢一愣，心里不知怎么突地一条，赶紧打了个马虎眼：“不是不是，他是我朋友哥哥，偶尔会过来看看。” 步姚表情更奇怪了：“哦，他刚看到我就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欣欢不敢再多说，赶紧和他别过，便也上楼去了。 这一次，倪衮之显然没给她留门。 欣欢也不觉得有什么，敲了敲，不一会儿门便开了。 倪衮之迎出来，还是那副温和带笑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回来了？” 她莫名就松了口气，也冲他笑笑：“是啊。” 倪衮之：“快进来吧，菜刚烧好。”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吃完，欣欢惯例把碗洗了，把沙发留给倪衮之，她则窝到豆沙垫里开始打游戏，找英雄设计思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垫子边上突然下陷。 “你在玩什么啊？”他问，脸不由自主地凑近她。 大概是因为他头发半散着的缘故，随着他的动作，浮出一点沐浴露香味——淡淡的，带点水汽，好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清香。 欣欢立刻就觉得有点紧张。 靠近他的那半边迅速热了起来。 她不安地往边上挪了点，说：“就是上回你玩过的那个，我们公司的游戏。” 倪衮之：“啊，是那个啊——其实我前几天也下载了，要不我们一起玩吧？” 欣欢当然说好。 而一进游戏，步姚老哥立刻就发来了热情的问候。 【咸鱼跳大神】：妹子求带飞！！！！ 说着一个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欣欢也没多想，就接受了，顺便加了倪衮之好友，把他也拉到了队伍里。 【咸鱼跳大神】：新id啊，你朋友？ 【serenity】：是啊（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上回被坑惨了，步姚一看到这个“可爱”的表情就有点发毛。 再想到这是欣欢的朋友，他心下一动，试探。 【咸鱼跳大神】：你楼上那个？ 【乱蹦乱跳的泥霸霸】：你怎么话这么多呢？kkkkkkkkkk（开）。 欣欢不否认，那基本就是肯定了。 步姚老哥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果然，游戏一开始以后，那个什么s玩家就一直在地图上乱晃，这里走一下，那里走一下，毫无纪律性可言。虽然说是辅助，但看着就像是个游离在外的孤儿，完全不跟人。 要说他不会玩吧，只要信号一打，要求支援什么的，必然抄着最近线路过来。 也基本没怎么被抓到过，可以说新人那种被蹲成狗而送人头的失误极少。 可要说他会玩吧，没事就只会站在兵线附近发呆，偶尔心情好了才补上一刀，打野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对团队贡献几乎没多少。 步姚和欣欢的匹配等级都不低，对手也不是吃素的。 前期这么玩还可以，后期一到开团就是快节奏，混战一起，哪有什么功夫手把手教队友怎么打团？ 几次一下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团战打着打着就输了，好像每次都差口气。 而且一局也就罢了，局局如此。 虽然说胜负乃兵家常事，可连跪三把什么的就不是那么快乐了。 等开第四局的时候，步姚终于受不了了，说了句“睡觉”就干脆利落地下线了。 这边欣欢也觉得有点尴尬，一旁倪衮之倒是一脸悠然，完全没有连跪三把的郁闷。 欣欢想了想：“那今天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吧？” 倪衮之听她要走，皱起了眉：“这么早吗？我们可以两个人再开一把啊。” 欣欢干笑一声：“就不了吧？刚才虽然不是排位，但是老这么坑队友也不行。” 倪衮之登时冷了脸色：“你这意思是说我坑吗？” 欣欢赶紧安抚：“不是不是，你作为新手已经玩得很不错了——是我们大腿不够粗，带不动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0 23:28:09~2020-03-17 22:5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套兄 10瓶；肆酒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你 按说欣欢这句话没有问题, 可倪衮之不知道怎么, 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问：“什么叫你们腿不够粗？” 欣欢愣了。 她想了想, 试着字面解释了下：“就是……我们的羽翼不够丰满, 没法带着像金子一样等着发光的你飞翔？” 然而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倪衮之满意。 他冷笑：“什么叫‘我们’？合着‘你们’才是一伙的？我算是外人？” 欣欢赶紧否认：“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说：“还有什么叫‘带不动’？什么叫‘金子’？你是嫌我密度太大太重吗？” 欣欢简直无限懵逼。 她没想到倪衮之的联想力和战斗力居然如此可怕。 论喷人，她自认向来输人不输阵；可面对这这么一个已经小腹微显、气势汹汹的孕夫, 她突然就有了种又头疼又无奈的感觉。 ——所以孕激素的作用这么可怕的吗？ ——简直说什么都是错的。 真是母婴论坛诚不欺她。 这种时候疑似夫妻吵架男方挨骂的场景应该怎么办？ 欣欢飞速脑中替入了一下角色, 立刻就得到了答案： ——当然是什么都不做了。 想通了这一茬, 她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等喷。 可倪衮之看她突然不吭声了，依旧满脸不高兴。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欣欢：“啊？” 倪衮之：“你还没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欣欢脑壳疼：“哪个问题？” 倪衮之：“你说，什么叫带不动？” 欣欢想哭了。 这还要让她怎么解释？ 她说：“我的意思就是……我太菜了，拖累了你。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倪衮之不吭声了, 半天挤出来一句：“……不是你的错。” 欣欢一看有戏, 忽然就悟了。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 她赶紧又补上了一句： “对，都怪步姚！他匹配高还打得菜！开团都不等人, 一点队友默契都没有, 都是他的锅！” 欣欢一边绞尽脑汁地找步姚的茬, 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老哥道歉。 而这一次, 这通“诚挚的检讨”显然挠到了痒上。 倪衮之的脸色立刻好了不少，虽不说笑逐颜开，但好歹不再冷若冰霜。 “你知道就好, ”他说，“所以以后少和这种人玩。” 看欣欢猛点头，他又补了句：“越菜的人话越多。” 欣欢：“……”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被刺痛到。 不过倪衮之这么一闹，欣欢算是看明白了，倪衮之对步姚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好了。 虽然这背后透着的意思让她有点甜，但一想到自己刚下的决心，欣欢还是按住了自己那有点飘的心思。 看气氛好了点，她决定走为上策。 她说：“你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见倪衮之没反应，她立即转身开溜。 穿好鞋正要开门，背后传来低低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控制不住脾气。” 他说：“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欣欢叹气，收回了放在门上的手，转身：“我没生气啊，你这哪儿和哪儿啊——” 然后她顿住了。 暖橙色的灯光下，他单手抓着另一只胳臂，没有追过来的意思，只是这样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难过极了，可能还有一点害怕？ 沉默片刻，她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我真没生气——你到底怎么了？” 看他不说话，她又开了句玩笑：“真的，你再怎么坑，我也不会打你啊，所以你怕什么？” 可能是被她轻松的语气感染了一点，他露出一点笑来：“我知道——你……我其实今天有件事想和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最多十分钟，好吗？” 欣欢说了声好，便重新换鞋，和倪衮之在沙发上隔开坐下。 “怎么了？”她问。 倪衮之双手交握在腹部，垂眼：“是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 “哦，”欣欢点头，“你做好决定了吗？” 其实这些日子，虽然两个人都不说，但是眼看倪衮之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快五个月的样子，他们都知道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决定的时候。 倪衮之“嗯”了声。 欣欢问他：“那你已经搞清楚……孩子是谁的了吗？” 倪衮之不答，而是反问她：“你喜欢孩子吗？” 然后没等她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不喜欢——或者说没什么感觉。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会想是不是把它拿掉更好。但是前几天我用了胎心监测仪……你还没听过吧？很健康活泼的声音。” 欣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虽然因为发丝垂落的缘故，他的表情被掩去不少，但她确定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是一种非常温柔的弧度。 他说：“所以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哪怕这个孩子以后少了一半的关爱，其实也没什么……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片刻，说：“你会很辛苦的。” 他笑笑：“是啊，不过……如果我说这个孩子其实真的没爸爸的话——你愿意好好和我一起照顾它吗？” 他抬眼望她，眼中仿佛盛满了希冀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可她觉得他分明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太过专注，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那眼神中的意味实在太过复杂，她看不明白，却能感觉到——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许多深藏于水下的东西，譬如某种一戳即破的秘密，譬如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期待。 她想要挪开目光，却又无法挪开。 挣扎了半天，她终于放弃，努力开口。 “我……我不知道。”她说，“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不方便，我当然是愿意一起帮忙的……就像这段时间这样——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会好好关心它，但是我怕我做得不好，毕竟我才刚工作，也没什么钱，而且我……” 她顿住了。 因为他眼中的光在慢慢黯淡下去，面上的笑也逐渐消失，看得她也难过极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咬牙：“我可以的，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孩子的话。” 他没有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而是问她：“真的愿意？一辈子？” 她点头：“真的愿意——不过你确定孩子真的没有其他爸爸或者妈妈吗？万一……” “开完笑的。” 他笑着打断了她的纠结。 欣欢：“啊？” 倪衮之嗤笑一声：“瞧把你吓的——我确实打算保留这个孩子没错，也确实需要你帮忙，不过嘛，一辈子就不需要了。” 欣欢：“……你什么意思？” 倪衮之：“意思就是可能最多再麻烦你一个多月吧。” 欣欢愣住。 倪衮之说：“我刚接到了访学申请的回复，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要去德国了。” 欣欢：“怎么怎么突然？” 倪衮之：“其实是早有打算的，我总不能一个人在国内生吧？信得过的人不多，而生产的时候，能帮得上忙的只有我的老师——所以我重新申请了他的访问学者，打算到时候向他求助。” 欣欢更懵了：“那你刚才问我是……” 倪衮之：“我的意思就是，这最后一个多月，能不能麻烦你暂时当孩子的妈妈呢？” 欣欢：“啊？” 倪衮之：“都说胎教很重要，等我出国了，肚子里的这个就没机会感受母爱了——所以你考虑一下帮个忙？以后我让孩子认你当干妈。” 不等她说话，他又轻快地补上了一句：“而且我这么帅你不亏，还能帮你挡一阵子相亲对不对？” 欣欢不得不承认，这种“非终身绑定”的请求，多少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可这种轻松的感觉远远比不上“倪衮之突然要出国”带来的震惊中——可能还有某种鼓足勇气做出决定后又突然找不到落脚点的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只能说心情复杂，还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再看倪衮之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欣欢便点了头：“好吧，一个月就一个月。” 倪衮之嗯了声，表示满意，然后说：“不过我有条件的——这一个月，请务必保证认真负责，比如说，你不能再和别人眉来眼去了。” 欣欢懵逼：“我和谁眉来眼去了？” 倪衮之也不说话，就是看她，一副“你懂的”表情。 欣欢头疼：“可我总得上班吧——好吧，我尽量和步姚保持友好的社交距离。” 倪衮之不同意：“什么叫友好？你要好好照顾我，不许和他玩游戏。” 欣欢：“可是我……我这段时间必须测试啊？” 倪衮之：“你可以和我玩啊。” 欣欢：“……电子游戏对胎教不好吧？听说容易让孕妇过于激动，引发早产。” 倪衮之噎了下，嘴硬：“这种结论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总之你不能和他单独玩。” 欣欢：“好吧好吧，一定带你。” 倪衮之：“我不想和他一起玩。” 欣欢：“……好吧，我和你玩。” 倪衮之满意了。 欣欢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但是玩游戏就要认真玩，你不许捣乱。” 倪衮之不高兴：“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捣乱了？” 欣欢嗤笑一声：“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步姚肯定也看出来了，刚才你就是在捣乱。不说你会玩，但是划水肯定没跑。每次打团，步姚扔控制技能你也扔，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重的。” 倪衮之：“……” 欣欢还在继续：“而且看过你那辅助的输出数据吗？每次打团差一点，可不就是差你那点输出和后手控制么？” 倪衮之彻底不吭声了。 看他一副又蔫下去的样子，欣欢也不好意思再说了，总结了一句：“总之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你要乖一点，别捣蛋。” 倪衮之兀自嘴硬：“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才行。” 欣欢笑了：“你余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吗？信我啊。” 倪衮之盯着她看了片刻，也笑了：“那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手伸出来。” 在欣欢疑惑的眼神中，他从睡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小串钥匙来，一把大一把小。 “这是什么？”欣欢问他。 “这里的钥匙，以后你可以随时给我过来做饭打扫房间了。”他宣布得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要说：_(:3」∠)_抱歉，晚了点，留言明早一起回复，大天使们晚安！ 第40章 你和我之间的距离 欣欢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该为深受信任而感到荣幸, 还是该哀叹一下即将到来的半保姆式生活。 “怎么？不高兴？”倪衮之见她不接, 开始质疑。 欣欢：“不不不, 高兴, 高兴极了。” 说罢赶紧做了个恭恭敬敬的姿势，接过了钥匙, 像对待商务名片那样。 这个有些夸张的动作显然取悦了倪衮之, 他哼笑一声。 欣欢拎起钥匙看了看, 问他：“这把小的是干嘛用的啊？” 倪衮之：“这是我保险柜的钥匙。” 欣欢惊悚。 倪衮之：“你辛辛苦苦给我当孩子的妈，总不能让你白当吧？回头等我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欣欢狐疑：“你这吩咐的口吻，怎么听着像是给我留了一大笔财产要继承啊？” 倪衮之不爽：“不要拉倒。” 欣欢：“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不过现在钥匙给我没问题吗？” 倪衮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唇角微翘, 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当然有问题。” 欣欢：“啊？” 倪衮之一本正经：“这是一把魔法钥匙。” 欣欢：“……” 倪衮之：“在我出国之前, 你不许进我的卧室乱翻, 更不许开保险柜，如果你开了……” “我就会成为你的第八个老婆然后被你杀掉做成标本？” 欣欢懵, 不由自主地接了下去。 倪衮之气急：“我还没说完呢！” 欣欢哦哦：“那你说你说。” 神秘的气氛已经完全被破坏, 倪衮之没好气： “如果你随便乱开, 我就会从你眼前消失——彻底消失。”他又强调了一编。 欣欢赶紧拆钥匙。 倪衮之：“你干嘛？” 欣欢：“我不想你成为我第八个老婆啊我真的不想害你。” 倪衮之：“……” 看倪衮之真的要生气了, 欣欢赶紧停了嘴贫，把钥匙老老实实地收好，然后拍了拍衣袋子：“你放心, 钥匙在人在，你余哥办事，你放心。” 倪衮之被她两次一逗，原本心头的那些阴郁彻底消散了。 他说：“你知道就好。” 看时间差不多了，欣欢起身：“我该走了——你得早点休息。” 然而倪衮之只是看她，不吭声。 欣欢奇怪：“还有什么事吗？” 倪衮之闷闷：“就这样晚安了？” 欣欢：“啊？” 倪衮之垂眼：“没什么，今天就算了，记得你说的，从明天开始，要好好当个孩子妈。” 欣欢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然后在他有点不安的注视中，弯下腰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从今天开始也可以啊，晚安。”她说。 …… 接下来的两周，欣欢忙爆了。 因为许诺了要抽出时间来照顾倪衮之，她需要尽量减少加班的可能性。但是在进入英雄设计方案讨论投票环节后，她的工作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小山一样越加越多。 不得已，她只能选择尽可能早一点起床，给倪衮之热上早餐以后，确保他醒来之后就能吃上，然后提前半小时赶到公司。 同时中午尽量不休息，买一堆咖啡续命，这样差不多就把需要加班的时间给补上了，基本能够保证工作顺利完成。 当然，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够兼顾工作和“家庭”，难处也很明显——她深刻体会到了某种养家的艰辛，并且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睡眠不足。 晚上回去，她吃完倪衮之做的晚饭后，把碗扔洗碗机里面，然后洗好第二天中午倪衮之需要做的菜之后，就窝到了沙发上，想打个盹儿。 可刚坐下，倪衮之就挨了过来。 他最近愈发像一只冬天里的猫，虽然没有什么特别逾矩的动作，但是就是喜欢沙发和她挤一个角，挨挨蹭蹭。 见他笑眯眯地望她，欣欢强打起精神，笑问他：“怎么了啊？” 倪衮之说：“我们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欣欢本来想拒绝，但是一想自己这段时间吃完饭，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虽然说都是因为工作的缘故，但也确实不太好意思。 “好啊，”她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了头，“你想看什么？” 倪衮之立刻打开电视，一边连接手机，一边问她：“我想看亚瑟王——你要看德语的还是法语的？” 欣欢有点迷糊，这还分德法？ “法语吧？”她随口说了个。 倪衮之说好。 等开始播放了，欣欢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电影，分明是歌剧，不注意看歌词，都看不懂在说什么的那种。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撑得住，但可能是法语的口水音确实优美，催眠效果远超新闻联播，她差不多连第二曲都没撑过去，就头一歪，直接靠着倪衮之的肩膀睡了过去。 这边倪衮之本来就存了点小心思，毕竟《亚瑟王》这歌剧里感情戏不少，很适合渲染气氛，可他没想到气氛这么好，才这么一会儿欣欢就主动接近他了。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少女轻轻的鼻鼾声就已经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倪衮之：“……” 等欣欢睡醒，一看时间下了一跳。 “这么晚了？”她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 沙发另一头，倪衮之幽幽道：“是啊，歌剧都放完了呢。” 欣欢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有点那什么欣赏不来。” 倪衮之哦了声：“没事，那你喜欢看什么？” 欣欢想了想：“越热闹越好？” 倪衮之：“喜剧？” 欣欢：“不是啊，就是那种爆炸场面多一点、特效好看点的，我都可以。” 倪衮之沉默了一下，道：“那还真是……通俗。” 欣欢哈哈：“还行吧，我电影看得其实真不多。” 倪衮之：“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啊？” 欣欢奇怪：“你不知道” 倪衮之：“……打游戏？” 欣欢点头点头：“是啊——gar for life，谢谢。” 倪衮之皱眉：“但是我看你好像也玩得不是很多啊。” 欣欢心道那还不是在你面前玩得少一点么，想到之前的几次一起游戏经历，她打了个哈哈想混过去。 不想倪衮之却来了精神：“要不我们现在一起玩？” 欣欢迟疑：“不了吧，我这阵子在公司也老玩，测试多了回家就免疫了。” 倪衮之：“我们一起玩能一样吗？” 欣欢：“那是不一样，但是这都快十点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熬夜不好。” 倪衮之不高兴了：“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玩。” 欣欢头疼：“我真不是这个意思——竞技游戏容易上火，你看你每次输了都不高兴。” 倪衮之不服：“是那些人太菜了好吗？根本带不动。” 欣欢：“是是是，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和低匹配的菜鸡计较呢？” 倪衮之：“你就应该换你的大号来玩。” 欣欢：“那匹配太高了，输得更惨。好了，还是不要了，对孩子不好，真的。” 倪衮之气呼呼：“不玩就不玩——不行，你要补偿我。” 欣欢：“好啊，你想要什么补偿？” 倪衮之想了想，道：“我想吃冰激凌了。” 欣欢瞪大了眼：“这么冷的天？” 倪衮之不高兴：“这不是有空调吗？” 欣欢迟疑：“可是那么冰的东西……” 倪衮之：“我·想·吃。” 欣欢真是怕了这个祖宗了，也没再说啥，穿上羽绒服就出门去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总算回来了，开门就见倪衮之也穿了个羽绒服。 “怎么了？”她问。 倪衮之扭头：“还不是看你半天没回来么。” 欣欢笑笑：“楼下便利店关了，我绕了点路，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喏，你要的冰激凌。” 倪衮之没吭声，接过了冰激凌，扔一边凳子上，然后抓起她的手，用自己的包住。 “我手太冰了。”欣欢想抽，脸上有点发烧。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可能是因为职业的缘故需要经常洗手，掌纹不显，带着一种不易觉察的细腻。 他难得的用了点力，没让她抽出去，而是弯下一点腰来，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就这一次。”他说，眼睛也不敢看她。 欣欢本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可看他的样子反而轻松了，甚至就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干什么！”他立刻松了手。 可她却没放，而是掰正了他的脸，又捏了捏。 “皮肤不错啊，”她称赞，“你怎么保养的？” 换成别人问这个问题，倪医生一般就直接无视了，可欣欢这么问他，他就不得不答了。 “可能是……激素的作用。”他强作镇定，“一般怀孕的时候有可能会改善体内激素环境，皮肤状况则是不一定，有些变好，有些变差，我运气不错。” 欣欢哦了声，继续捏：“你脸平时看不出来，还挺有料。” ——什么叫有料？ 倪衮之一听立刻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又嫌我胖了？”他说。 欣欢哪敢，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就是说你好捏啊。” “有肉才好捏。”他强调。 欣欢想扶额。 倪衮之气呼呼：“你就是嫌我胖了——好了，冰激凌我不吃了。” 欣欢看了眼冰激凌：“说不吃就不吃啊？” 倪衮之：“不吃。” 欣欢遗憾，拿起冰激凌：“可这冰激凌哈根达斯的哎——这么一小盒好多钱，你不吃我就吃啦？” 倪衮之：“有什么好吃的？在外面也就是个普通牌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国内会做营销么？也就是……”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赶紧停住。 欣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笑是还在笑的，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笑不过是挂着的。 ——她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又有点后悔。 他想她要是再哄他吃一口，他就答应了。 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冰激凌又重新收好，很平静地说了句： “超市里最贵的就是这个了。下次你先告诉我想吃什么牌子吧。” 道歉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可就是出不来。 他闷闷地嗯了声。 “那晚安了。”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喊她，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开口，“我……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真的，不信你看。” 说着从羽绒服口袋里取了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欣欢低头一看，惊了：“你干嘛？” 倪衮之坚持：“钥匙你拿着。” 看欣欢皱眉，他赶紧解释：“这个天气还是开车吧。以后你买东西就方便了。” “可是……” “以后还会需要买很多很多东西，包括买菜。而且——”他绞尽脑汁，又想出一条理由， “我现在开车出门真的不方便，车子老放着不用也不好。而且这样我也放心——我……”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然后一只勺子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冰凉而香甜的奶味从舌尖开始扩散，沁满了整个口腔。 他呆呆地望着她，看她又挖了一大勺送到她自己嘴里，挑眉看他： “不好吃吗？”她问，“我觉得还不错啊？” …… 果然和倪衮之说的一样，随着孕周增加到差不多第二十四周，他的胃口渐渐开了。 每天想吃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实在是不少，一会儿一样。 欣欢工作中一般不看手机，但是每到下半班的时候总能收到倪衮之给的长长的清单——为了防止信息过多，引起对面步姚老哥的愤慨，她甚至连震动模式也关了。 拼命工作的结果也算是回报丰厚： 她设计的英雄已经通过了投票，但同样的，她需要在既定的时间内完善设计方案，提供相应的测试数据。 测试并不是陌生的活，但是测试自己做的英雄就不一样了。 接到投票通知的这一天，因为需要接受资料的缘故，她不得不留下来加一会儿班。 怕倪衮之担心，她给他先发了条信息，发完才发现步姚正一脸奇怪地看她。 一看企鹅，果然，对方的信息在跳。 【咸鱼卧大门】：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 【我欲上天】：怎么了啊？ 【咸鱼卧大门】：是在减肥吗？” 【我欲上天】：？？？大冬天谁减肥啊？ 【咸鱼卧大门】：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欲上天】：你才有病。我这是勤劳工作的结果（奋斗） 【咸鱼卧大门】：你那英雄不是过了吗？怎么还这么拼？ 【我欲上天】：养家的快乐，你不懂的 【咸鱼卧大门】：？？？？？ 【咸鱼卧大门】：你脱单了？？？ 【我欲上天】：你有什么意见吗？ 【咸鱼卧大门】：说好的革命友谊万古长青呢？你这就背叛革命的小船了？（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倪衮之闷闷：“就这样晚安了？” 欣欢：“是啊，那还要干嘛？” 倪衮之脸红了红：“这才刚开始呢……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欣欢：“啊？” p.s.:=w=软糖发完了，大家武装好牙齿~我要准备发玻璃糖了，不要怕，嘎嘣脆，包甜 第41章 我和你之间的距离 欣欢回了两个“微笑”的表情给步姚, 就没再理他, 而是重新投入了修改方案中。 等整理得差不多了, 一看时间也就过了下班时间二十分钟左右, 在可接受范围内。 看着屏幕上那个纤长的身形, 欣欢不知怎么就心里一动，起身打印了张英雄的宣传画加简单的技能介绍, 找了只文件袋装好, 准备闪人。 刚要动身, 对面的步姚喊住了她：“要不要一起走啊？” 欣欢奇怪：“你今天回那边？” 步姚：“是啊，而且下雨了，正好送你一路。” 欣欢愣了愣，走到窗前拉下百叶窗条，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来, 夹着雪霰, 看着还不小。 步姚说：“别看了, 走吧, 再晚车就不好开了。” 欣欢从小包里取出钥匙在他眼前晃了下：“不用了，我也有车。” 然而步姚眼尖, 看到她的车钥匙就“哇”了一声：“这个车模钥匙！是特斯拉是不是？外面那辆特斯拉真的是你的？你这是发财了么？还是被……” “停——”欣欢比了个交叉的手势制止了他, “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革命友谊的小船今天就要翻了。” 步姚啧了一声：“行了行了, 知道你男朋友有钱。” 欣欢也哼了一声：“你知道就行。”说着就要往外走。 可步姚还是两步跟了上去。 “干嘛？”欣欢奇怪。 步姚：“你这有车也不行，你还是没带伞吧？” 欣欢：“这就几步路的事，不需要——等一下, 无事献殷情，你说说你想干嘛？” 步姚嘿嘿一笑：“我还没近距离观察过活的特斯拉呢，看在我们坚实的革命友谊上，你让老铁我开开眼呗？” 欣欢想想，步姚平时确实还算挺仗义，偶尔还能给她分个锅，带他看看也不会少块肉，就点点头：“好吧，但是我赶时间，而且……” 步姚酸溜溜：“知道知道，我不会乱摸的，就外面看看。” 于是两个人撑着伞到了车前。 步姚一见车，又啧了声：“还是红色的——你男朋友的品味还挺风骚。” 欣欢想了想倪衮之的女装还有更早之前的打扮，深表赞同。 步姚看欣欢光点头，不动作，奇怪：“你怎么不发车啊？” 欣欢：“啊？” 步姚有点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和欣欢同志的默契还是差了点：“特斯拉外面看能看出啥？不就是开车门才好看么？” 欣欢懂了，在后门上按了下。 然后车门就像海鸥的双翼一样，先是向上抬起，到顶之后才舒展开来，看着很有科技感。 “鹰翼门鹰翼门，”步姚看得两眼放光，“真的会根据声波的探测角度调整开门角度哎——好踏马酷炫。” 他要不是撑着伞，简直是恨不能上去摸摸再摸摸。 欣欢忍不住吐槽：“你知道你这样子很土鳖吗？” 步姚不屑：“切，我就不信你不喜欢——说老实话，你是不是自己偷偷试过开门？” 欣欢一想还真是。 她第一次开车门的时候也吓了一条，然后没忍住，光开门就试了好几把。 当然做过是一回事，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看步姚一副想要上手摸的垂涎欲滴样，她还是忍不住出声：“看完了吗？看完了我要走了——我家属还在等我呢，我谢谢你……” 她突然顿住了，虽然雨水模糊，她还是从车窗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转身，居然是倪衮之。 他撑着黑色的伞，穿着之前nina穿过的那件黑色羽绒服，整个人有小半张脸都没在羽绒服拉起的高领中，表情淡漠，看起来就像是一抹孤峭的影子，仿佛随时会融入逐渐昏暗的雨夜中。 欣欢有点心虚，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虚。 “你怎么过来了？”她也顾不得雨大，赶紧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伞，“这么冷的天。” 看她来到了自己的伞下，倪衮之微微一笑，看都不看一眼边上的步姚，说：“我就猜到你没带伞，所以打车过来了。” 欣欢哦哦，想和步姚打个招呼说他们先走了。 不想倪衮之动作更快一步，直接腿一迈，拦在了她和步姚之间，挡住了视线。 “你在看什么呢？”他说帮助她把伞扶正了一点， “雨大，当心淋到，容易感冒。” 步姚自然也不是蠢的，当即哼笑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腿一迈就走了，全程目不斜视。 欣欢有点难堪，又有点尴尬。 但她实在缺乏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只得和倪衮之说：“那我们走吧——啊，等会我们先去超市吧，买两个菜，我今天忘记……” “我已经买好了。”倪衮之截住了她的话头，“知道你忙，也烧好了。” 一路上沉默。 欣欢想了又想，觉得这样带着气吃饭不好，于是一进倪衮之的屋子，她就主动开了口。 “你别生气，”她说，“下回我绝对不让别人随便碰你的车了。” 倪衮之一声冷笑：“不光光是车的问题。” 欣欢：“啊？” 倪衮之：“我就奇怪了，你都进入社会了，怎么一点警惕性也没有？” 欣欢迷惑：“这要警惕啥？” 倪衮之冷笑：“对方不过是长得帅了点，条件好了那么一点点，你就对他这么放松？你相亲都相了几个了？还不知道吗？人家很有可能就是吊着你玩，真正认真的能有几个？” 欣欢奇怪：“什么叫条件好一点就……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相了好几个了？” 倪衮之立即打住，意识到自己有点说漏了嘴，但教训的语气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 “总之这种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看就知道，居心不良，黄鼠狼给鸡拜年……” “等一下，”欣欢打断他，有点头疼：“他就是想看看车而已，我都没打算和他一起回来——我们同事坐对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真的没必要这样——” 看倪衮之脸色依旧不好，她想了想，取过了自己的小包，把里面的文件夹取了出来，递给他：“别想这个了好吗？看看这个。” 倪衮之接过，扫了眼。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是一只半立着的虫子，大脑极其发达，腹部延伸出了四对宛如蝎尾的长足，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异形。 他嫌恶地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欣欢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一脸骄傲地盯着纸上的原画：“这是我设计的新英雄，虫族基因改造者，是一个半辅助半输出的角色，本体可以一直呆在泉水里，不需要直接到兵线上参与战斗——又可以称为‘泉水指挥官’……”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倪衮之没兴趣听她介绍，直接打断问她。 欣欢愣了愣，然后露了个笑：“这个就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礼物，做了好久，最近终于通过了内部评测。” 倪衮之：“什么意思？” 欣欢努力解释：“就是……就是我专门设计了一个英雄，专门给你量身设计的。” 倪衮之盯着原画中皱巴巴的虫子：“什么叫专门给我量身设计的？我有这么丑吗？” 欣欢噎了下，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英雄很适合你——原画是虫族确实不会太好看，但是有皮肤可以换啊，你看下面还有好多皮肤可以选择，比如这个小火车睡衣宝宝就很好看啊，是不是和你经常穿的那套睡衣很像？超萌的！而且你看看技能……” “没兴趣。”倪衮之把画往文件袋里一塞，没好气地告诉她，“我对这种丑八怪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拿走吧。” “哦，”欣欢接过，笑笑，“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然后也不等他再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飞快地穿上鞋跑了。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太急，冲得太猛，没怎么套好的鞋子一歪，整个人就朝前扑去。 伤害几乎不可避免，她不由自主地捂头，闭紧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相反，她撞进了一个颇为结实的怀抱，然后带着对方一起摔扑在地。 “唔！” 身下传来闷哼。 欣欢赶紧从人肉垫子上爬起来。 一边扶对方，一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哎？” “嘶——”步姚一边揉着老腰，一边慢慢爬起来，“你怎么看着还挺瘦，撞起人来这么狠啊？” “我……真的对不起。”欣欢吸着鼻子道歉。 步姚挥挥手：“没事没事，这有什么……等一下，你怎么哭了？” “啊？”欣欢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抹了把脸，“没什么，撞的呗。” 步姚眯起了眼：“你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欣欢笑笑：“真没有，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离开，胳臂却是一紧。 她下意识就是一挣，然而力气没控制好，差点又把步姚给推倒——赶紧手忙脚乱地又拉住他。 “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步姚也不计较，直接问她，眼神严肃。 “没有的事。”欣欢错开了目光。 “我一般不爱管闲事。”步姚说，“但是他可能不适合你。” 欣欢哈哈：“你别这么说。” 步姚：“不开玩笑，难道你喜欢一辈子伺候个少爷？” 欣欢：“他怎么就成了少爷了？” 步姚哼了一声：“不仅是个少爷，心眼还不少——你别不高兴，不是我说，男人挑车的品味和挑老婆差不多。他这车一般人不会买，就是样子好看花样多，其实性价比真的一般。” 看欣欢不说话，他又说：“也就是有钱人买来当玩具，图个新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腻了。” 步姚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白了。 然而欣欢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了句毫不相干的： “真的很少有人买嘛？” 步姚点头：“有是有，但是这个型号只有进口。你想想，你街上看到过几辆啊？一般的白领不会买也买不起，哪怕是有钱人，也很少有人第一辆车会买这个。” 欣欢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然后她不等他再说什么，便匆匆走了。 步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烟来，点上。 于是片刻后，等倪衮之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烟雾缭绕的楼道，以及那个让他颇为厌恶而又警惕的身影： 懒懒散散，不修边幅，毫无优雅可言。 然而无论怎么否认，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知道，从普遍意义上来说，步姚这种类型更受女孩子欢迎。 哪怕窝在这么个破角落里抽烟，也有种说不上来的落拓之感。 倪衮之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屏住呼吸，想要快速通过。 然而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冷笑： “女装大佬？” 倪衮之顿住了脚步，然后慢慢朝他看去，也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步姚笑笑：“当然不关我事——我就是有点佩服。” 倪衮之还是笑：“都是你情我愿的，关你什么事？我劝你离别人女朋友远一点，手不要伸得太长。” 步姚呵的一声，乐了：“如果我就是想手伸得长，你又能怎么样？” 倪衮之也仿佛被逗乐了，笑得不温不火：“你可以试试看——看看她会不会理你。” 步姚嗤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说来有趣，就在刚刚我想起来一点事情。其实我们应该以前见过吧？——不，不仅见过，应该还挺熟是不？不然我怎么会看欣欢这么亲切，连带着看你也眼熟呢？” 倪衮之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就继续往前走去。 “哦，是吗？”步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其实我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倪胖子你到底打算在女人背后躲到什么时候呢？” …… 倪衮之几乎是逃一般地来到了欣欢门前，用尽最大力气才没有疯狂敲门。 他克制地撬了两下，紧紧握住门框。 过了一会儿——久到他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门终于开了，里面的暖光倾泻出来，然后他熟悉的那张脸探了出来。 她看起来还好，穿着睡衣，脸上没有怒气或者伤心的痕迹，温声问他：“怎么了？” 他堆起笑容来：“你还没吃饭呢，我把菜重新热了一下给你送过来。” 她皱了皱眉，不过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侧身：“你先进来，外面冷。” 他忽然心就定了不少，一边应了，一边进了她的屋子。 门关上，他便闻到了一股泡面的味道——餐桌上正放着一只碗，上面盖着一个平板。 欣欢从他手里接过菜，抱歉笑笑：“对不起，我实在是饿了。你吃饱了么？要一起不？” 倪衮之皱眉：“这种垃圾食品你还是少吃点。” 说完他顿觉失言，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赶紧补上一句：“我是说——这种食物添加剂尤其是防腐剂，真的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她看起来很平静，“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偶尔吃吃也没事——如果你不吃的话，我就先吃了？” 说罢也不等倪衮之，就慢慢吃了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擦了擦嘴，问他：“你就是过来送个饭吗？” 倪衮之点头，然后又摇头。 在欣欢有点疑惑的目光中，他咬了咬牙：“我……我就是想说你别生气了，我们为了个外人吵不值得。” 欣欢哦了声：“你说那事啊，我没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 倪衮之又说：“我……我其实还是挺喜欢你设计的那个角色的。不，你送我什么东西我都喜欢。包括下次如果你不喜欢看歌剧也没事，你来挑电影，或者打游戏也行——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练，打得也不比你差……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哦？”欣欢望他，眼神有点奇特，“你说的是真的吗？” 倪衮之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 这次欣欢没有马上回他，而是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笑了。 她笑得有点无奈，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意味——那个意味倪衮之无法解读，但是却让他莫名地惶恐。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她说，“有些谎话呢，因为说得太多了，所以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了。” 倪衮之笑容勉强：“你在说什么？” 欣欢点头：“是啊，我也想知道你在说什么呢——打游戏什么的，其实真的不勉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有些事也许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nina？或者我应该叫你……【徘徊的远方】？” 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他从未觉得那么冷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没催他，他才勉强找回了声音：“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她问他，“你不想再否认一下吗？” 倪衮之没有说话。 她又接了下去：“刚才你说起相亲的事情，我就顺便整理了一下手机，想看看我到底都相了些什么人——正好就翻到了之前【徘徊的远方】拍的那些照片——哦，也不完全是巧合吧，就是忽然有点想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来递给他看。 图片中，是一张车的侧窗照——原本是看不出什么的，然而在对图片进行了曲线和拉大对比度处理后，原本车窗上倒映的人影就变得无比清晰了。 “所以你不考虑和我解释一下吗？”她说，“为什么【徘徊的远方】拍的照片里面会有你的影子？也许你们只是认识，然后拍照的时候正好一起吃了个饭？” “喂，倪衮之，”她问他，“把人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好玩啊？”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又问：“所以我就很奇怪了，我很可怕吗？我很糟糕吗？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我，讨厌到需要你向我撒一个又一个的慌吗？” “不是的，我没有——”他慌忙解释，“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可是你现在让我怎么相信你啊，”她无奈叹气，“你能证明你哪一句话不是假的吗？” “我可以。”他几乎是慌不择言，“我真的可以——” “那我们来验证一下吧，用最简单的办法。”她说，“你说你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玩得还不错是吗？那么来吧，我们开solo（单挑）局，我先手选，你后手——够公平了吧？” 他别无选择。 当然，结局也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三局，五局，十局……当他操纵的英雄第十三次倒地，他立刻又发起了下一把，可这次却被她抓住了手，再也按不下去。 “够了，”她说，“就这样吧。我累了，你也先休息，好吗？” …… 快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莫仁生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睡着，但莫老板依旧觉得疑惑加警惕。 他压着脚步来到门边，朝猫眼中悄然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仁生赶紧打开门。 门外，场景有些惊悚： 他的好友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惨白若鬼，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你这是做什么？”他问，“赶紧进来。” 可对方不动。 “你搞什么？”莫仁生皱眉。 “我……”对方顿了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以前游戏不是打得很好么？”对方说，“我想请你教我打游戏。” 莫仁生：“……” 作者有话要说：_(:3)∠)_多写了点，也晚了……3.21休整一天，后天正常更新。最近三次元忙，时间难固定非常抱歉，大天使们可以早上起来看。 第42章 你下午四点钟来 “先进来再说。”他再次强调。 可等倪衮之进来, 脱了外套, 露出打底毛衣下那已经有点明显的腹部线条时, 莫仁生如遭雷劈。 “你……的肚子是什么情况？”他半天才找到声音。 倪衮之垂眼：“就是这个情况。” 莫仁生：“……不是肿瘤吧？” 倪衮之：“不是。” 莫仁生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 又听他补上一句：“是怀孕。” 莫仁生差点没岔气。 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推了推门, 确定锁紧了才放心。 他住的地方是一梯一户，再加上这个点, 应该没什么人看见才对, 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还好。 莫老板这样安慰自己。 可转眼回来, 看到倪衮之红通通的眼睛，颇显单薄的衣衫，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疼了起来。 “说清楚，”他没立即给倪衮之拿衣服，“你不是回国才半年没到吗？我不想八卦, 但是你必须要说清楚。” “是一场意外。”倪衮之声音低低的, “孩子是……” 他顿住了, 仿佛说不下去了。 莫仁生：“对象是男的女的。” 倪衮之：“是女生……” 莫仁生心下稍宽, 可转念一想，愈发不可置信：“等一下, 女生……难道是我们公司的那个？你之前说的老同学……” 倪衮之：“……嗯。” 几番一惊一乍的问答之下, 莫老板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遭受了残酷的洗礼。 他本来还想问点什么, 可一看倪衮之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便觉得老让人孕夫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莫仁生：“你沙发上坐一会儿先，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说罢便进厨房煮了壶水，顺便拿了条新浴巾。 出来的时候, 看到倪衮之幽魂一样地站在沙发边上，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仁生皱眉，递过浴巾：“坐，不用担心弄湿沙发。” 这样说了，倪衮之才一手抓着浴巾慢慢坐下。莫仁生这才看清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手机，一副不肯放手的样子。 莫仁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回厨房倒了水出来放好友面前，坐在了沙发的单人座上。 “好了，”他说，“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倪衮之：“我也不知道，她……她其实也还不知道，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有了。” 已经更新过了三观的莫老板感到了一阵无力，他其实一直把倪衮之当同龄人，可现在看来，他的世界和真正的小年轻的世界还是有相当的代沟。 莫仁生你说的打游戏是怎么回事？和你这个情况有关系吗？” 倪衮之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然后很简单地把相亲到尝试交往的整个过程大概说了一下。 “所以你一定要帮我。”他说，“只要我能证明我真的很擅长这个游戏，她就会原谅我了。而且，我还有个赌约……”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给莫仁生看。 “这是我一生唯一的请求。”他强调。 莫仁生扫了眼短信，顿了顿，再看倪衮之的眼神已是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疯了？” 倪衮之笑笑：“谁知道呢——你以前不是玩过澄海3c和dota么？多英雄操作都不是问题，你们公司的这种简化版的应该更没有问题了吧？” 莫仁生脑壳疼：“你自己不也玩过星际吗？多线操作？” 倪衮之：“游戏类型差太多了。还是你玩过的比较接近。不就是移植到到手机么？基本思路都差不多吧——还是说你自己公司的游戏，你都没怎么好好玩过？” 莫仁生：“……也不是，总之今天太晚了，你先住这里吧。被子柜子里有，自己拿吧。” 倪衮之大概心思真不在这里，也没纠结，道了个谢就进客房洗澡休息去了。 莫仁生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半天才意识自己到底答应了一个什么东西。 不是，其实按照一般情况，他是不是应该好好关心下倪衮之的怀孕状况？ 可是一想到倪衮之自己就是医生，再加上一个怀孕的男人…… ——这种挑战还是留给倪衮之自己吧。 这样想着，莫老板掏出了手机来，老老实实地开始下载游戏。 …… 客房里面，倪衮之冲了个澡，才觉得稍微好一些。 他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了半夜，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莫仁生不仅打游戏，而且打到过职业巅峰，他很相信他。 但是光这一点安慰并不足够。 他摸了摸枕头边上，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给她的车钥匙，已经在她客气送他出门的时候，还了回来，背后的深意，他简直不敢再去想。 另一样自然是手机，他打开微信，盯着欣欢那个龇牙咧嘴的卡通鱼人头像，手指在输入框上按了又挪开。 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可又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他不敢说。 不，比起他说些什么，他更希望她能给他发条信息——不管什么都好，哪怕是骂他的也行。 可是从他出来到现在，什么也没有。 连平时她最忙的时候都会发的“晚安”也没有。 再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快一点半，她肯定已经睡了。 他知道的。 可他还是不死心，等了又等。 开始的时候，他还靠坐着，然而因为肚子的缘故，不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腹部也不舒服，他不得不抱着手机躺下。 眼皮不停地打战，他折腾了一个晚上，实在是太困了。 ——就再等一下。 他这样想着，可是却很难再撑住，迷迷糊糊中，曾经被反复摩挲的片段又在他眼前沉沉浮浮…… 那天梦里的天气不错，仿佛满目阳光。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雀跃。 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可他没直接去那个地方，而是先绕去了她所在的二班。 今天正好是她值日。他到的时候，她正踮着脚擦黑板，马尾一晃一晃地，根本就没看到他。 他没有直接进去找她，而是先瞄了眼她的课桌，果然看到她的文具盒边上立着一直千纸鹤，淡黄色的，折得很是精细。 他立刻就有些高兴——如果她拿到了千纸鹤，那么应该就已经打开了那封信，也就应该知道…… 他脸有点发烫，打算先走一步。 可还没走几步，就有一阵风从他身边擦过，风风火火，不是那个老是找欣欢麻烦的家伙又是谁？ 那家伙一脚进了教室就先嚷嚷： “打不打？”他喊，“今天我绝对把你打趴下。” 她头都懒得回：“老师说不能去游戏厅——你昨天已经输了。” 那个嚣张的家伙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他站在外面听不清楚，但是却有点羡慕： 虽然这两人面上似乎很不对付，但却有种难言的默契。 她从来不承认，但他在边上却一直看得很清楚。 心情像是被泡在了水里的柠檬，浸透出他也不能完全明白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需要去那个地方早做准备——可是腿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怕的，他怕她就这样答应了那个人，直接去了游戏厅…… 而他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等着，直到那家伙“切”了一声，十分不屑：“就知道你怕了。” 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在她座位上坐下。 “咦？”那家伙翘着椅子脚，像是发现新大陆那样抓起了那只千纸鹤，“这你叠的？你还有这爱好？” “你干什么呢？”她见状，黑板擦一扔，朝他走了过去，“别乱动。” “哪来的？”那家伙抓着纸鹤晃来晃去。 “不知道。”她说，“快还我！” “等一下，”那家伙说，“这里面好像有字——难道是情书？？” 她愣了下，立刻去抢。 “嘶啦——” 随着那一声响起，他的心头重重一跳，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狂奔了，准确地说是头也不回地逃了。 脑中一片混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一直逃到那个地方，躲到老厂房的那个废屋子边，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她看到了吗？ 都已经撕开了，她一定是看到了。 ——她知道是他写的吗？ 应该知道的，虽然那上面没写名字，可他的作业一直都有给她抄，她不可能认不出他的字。 ——那么她还会来吗？ 本来他是有把握的，但是现在他又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但是他相信她不会放弃他的。 她知道的，他下周就要转学了，所以哪怕她今天不来，明天也一定会来的，再不行，还有后天。 他要好好和她道个别，然后说很多很多的话。 他准备好了满满一盒草莓，就放在书包里。 他还有一本笔记本，上面抄着他最喜欢的故事，关于一只狐狸。那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他想要一并送给她，连同此刻的心情： （“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便开始感到幸福。”） （“时间越近，我就越幸福。”） 他默默地念诵。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 （“我会发现幸福的代价……”） 梦里的太阳沉落了，月亮却没有升起来。 他抱着装得满满的书包，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准备好的灼热心情逐渐冷却，如同盒子中逐渐腐败的草莓，如同周围疯长的荒草。 如同始终不再升起的太阳。 ……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一到两刀、不是，我是说糖-w-然后这条线就进入收官了 括号中引用的部分出自《小王子》，略有修改感谢在2020-03-17 22:55:57~2020-03-22 21:5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帅气的路人甲 20瓶；猪是的念来过倒 12瓶；ssking 10瓶；食野之苹、维荣、咕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我佛不渡青铜 欣欢早上起来, 只觉得头疼欲裂。 自从加入社畜大军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熬夜熬到两点的情况了。 昨晚她不死心, 把那个倪衮之小号发的照片, 但凡还能下载的全部又下载下来, 把所有有镜面的全部处理了一遍，最终确凿无疑拍照的人就是倪衮之——根本不存在什么幻想中的第二个人。 再对比他三个号语气不同的发言记录, 欣欢气得脑壳疼。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控制住, 没当他面前爆发出来。 当面不爆发的后果就是换个地方爆发。 她直接进游戏排位, 然后被吊锤了一个晚上，战绩直接一片红，很是触目惊心。 本来只是想发泄两把就睡，最后变成杀红了眼，直接半夜没睡。 等到了早上, 身体比意志诚实, 直接六点半就醒了。 迷迷糊糊刷完牙, 她下意识地就先进厨房打算烧早饭。 可锅刚架上, 她伸出手指算今天要蒸发几个包子——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晚刚吵崩。 看着蒸笼上摆的六个包子, 欣欢想了想, 最后还是拿掉了四个。 ——还是冷静冷静吧。 她想。 他需要冷静一下, 才好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她当然也需要冷静一下, 才不至于见面就想揍人。 倪衮之的冰箱里应该还有她之前买的速冻食品，本来就是让他自己饿了的时候就蒸两个，想来应付一顿早餐应该不成问题。 等吃完收拾好, 一看时间才七点半。 欣欢想想反正都起了，不如早点到公司去完善方案，她设计的那个英雄还有个别地方可以再修改一下。 草草收拾一下，欣欢直奔公司而去，然而没想到办公室门口却碰见了莫老板。 “老板好……呃。” 她本来堆了个客气的笑容，然而看清莫仁生的时候愣了愣： 虽然胡子刮了，但是后脑勺的头发还高高翘着一绺，眼眶下面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着实触目惊心。 “您熬夜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莫仁生没直接回答她。 先是目光状似无意地将她扫了一遍，神色间意味不明。 等欣欢觉得有点不自在了，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反问她：“你也熬夜了？” 欣欢知道自己一晚上连败后的气色，呵呵笑了笑：“是啊，测试公司游戏。” 这不能算是撒谎，只能说阐述事实。 莫仁生点头：“游戏展是定在下周六吧？” 欣欢说是。 莫仁生：“时间虽然紧，但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反正你的英雄是确定要采用的。展会的表演赛上主要以娱乐为主，具体的规则也还没有出来，我会催一下策划那边。” 欣欢：“好，我一定加油。” 莫老板和他的员工又扯了两句没营养的话，就直接门口分手，各回各的办公室投入了一天的工作中。 事实上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要说立即开发下一个英雄，欣欢暂时还没啥灵感，也提不起劲来。 剩下常规的工作也不少，忙碌就是排解心情最好的办法。 一天下来，她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想这糟心事。 可临近下班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思考今晚要不要过去吃饭的问题。 ——而且倪衮之一天一夜都没给她发信息。 睡眠不足加先前积累的疲劳，欣欢怨气又有点蹭蹭上冒的趋势。 ——再晾晾。 她想。 于是也没给倪衮之发信息，而是选了个附近超市的生鲜快递，让直接送货上门，顺便点了个外卖加班，彻底避免见面的尴尬。 ——就一天。 她想。 最多再冷静一天。 …… 这边莫老板想起家里还有客人，特地早了点下班了。 然而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倪衮之垂头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点点划划，和个雕像似的。 “这么拼吗？”他问，凑过去看了眼，“打得怎么样了？” 倪衮之没吭声，倒是擦手机玻璃擦得更用力了。 莫仁生就懂了。 “饭吃了吗？”他一边问，一边朝厨房走去。 “还没，都在桌子上。”倪衮之百忙之中抬头回了他一句。 莫老板这才注意到餐桌的一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食盒，全是外卖。 摸了摸，都还是热的。 莫仁生：“怎么点了这么多？忘记和你说了，如果明天要吃的，冰箱里都有” 倪衮之总算放下了手机，面无表情：“不想做，没心情。” 莫仁生想了想：“有些外卖的油不太好。” 倪衮之：“无所谓，都一样。” 莫仁生头疼：“那你难道天天吃外卖？” 倪衮之摇头：“今晚就不麻烦你了，我附近最近的酒店订了个房间，接下来你下班有空我都会过来的，你要上班有空也可以带我一起练习。” 莫仁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忍不住问：“有必要这么拼吗？我今天上午看到她了。” 倪衮之立刻看他，两眼放光。 “她工作还挺拼的，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莫仁生这样评价，下周表演赛要是效果好，这个月绩效评定应该可以拿个a。” 言语间不乏欣赏。 倪衮之先是露出有些骄傲的表情，但随即警惕：“你不许老看她。” “说什么呢，”莫仁生无奈，“我还问了下她办公室的负责人还有同事，她游戏确实玩得不错——抓紧吃饭，吃完我们测试一下。” 倪衮之自然答应。 可等到正式开练的时候，莫仁生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这也输得太惨了。 他俩人的排位分段差不多，明明他昨天晚上自己玩的时候赢得还不少，可现在带了个倪衮之后，战绩就一路飘红。 可倪衮之仿若未觉，甚至有点打上头的意思，出了一局就要接着排下一局。 “等一下，”莫仁生制止了他，“先不忙——我们先分析一下。” “哦，”倪衮之还算乖巧，立即取消了排队，等莫仁生说话。 顶着倪衮之灼灼的目光，昨天晚上才刚开始自我练习的莫老板感觉到了压力，但他还是按着自己的理解思路慢慢开了口。 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很喜欢输出型职业吗？” 倪衮之答得倒也干脆：“还行吧。” 莫仁生没说话，把刚才结束的那局面板数据调出来，示意倪衮之看。 倪衮之看了眼：“怎么？” 莫仁生指了指输出那一栏：“你这个伤害太低了。” 何止是低，基本快和辅助的伤害差不多了。 倪衮之不说话。 目光在面板上看了半天，冒出一句：“可我助攻和人头（击杀）高。” 莫仁生头疼：“既然让你打输出就是为了让你造成伤害，你输出打不出来，队伍的总人头数就不高——你这人头不都是靠抢的么。” 倪衮之：“能收割人头的输出才是好输出。” 莫仁生差点没被他气笑了：“就你这伤害——有句话你听过没有，伤害打得高的输出不一定是个好输出，但是打低了，那绝对是菜鸡。” 倪衮之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适合玩输出型职业。” 莫仁生也不和他兜圈子：“你的风格说好听点，叫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说得难听点，就是怂。” 话音刚落，倪衮之脸色立刻僵硬了。 “你管我，”他说，“我就是要玩输出。” 莫仁生没理他，继续说：“职业和英雄的选择和操纵者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选择不适合的英雄就像是穿不合脚的鞋子。” 倪衮之听到“鞋子”的时候突然愣了下，随即沉默。 “……其他的没有意义。”过了会儿，他开口，“除了输出职业外，其他的单挑不强。” “这是团队游戏，你需要和队友一起赢得胜利。”莫任生说，“那个赌约——你们还没约具体的比赛方式和时间吧？” 倪衮之摇了摇头：“还没有。” 莫仁生：“那你就告诉他，常规5v5，下周六，他就懂了。” 倪衮之愣了愣：“可是……” 莫仁生摆手：“比赛安排和队友什么的，你就不要操心了——关键还是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英雄。不要玩输出型英雄了，玩输出的话，你一辈子都只能在鱼塘局里粪坑蝶泳，信我。” 倪衮之：“……” “换一个吧。”莫仁生说。 倪衮之：“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莫仁生看了他一眼：“是有一个，目前虽然还在测试服，但是下周六的表演赛上可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出然后登陆了测试账号，把英雄调出来： “这个英雄是按照星际背景设计的，通过附身其他英雄进行操作，适合有多线操作基础的人，对大局观要求很高，当然更重要的是，玩法很特别，可以本体全程蹲在泉水里，全程不用上兵线，很适合你这种怂货——看，就是这个。” 倪衮之怔怔： 屏幕中，虫族的智脑、负责全族基因和进化的指挥官如蛇那样端坐着，一双细长柔软的手交握于胸前，不断屈折开阖；两对细小的复眼不断明灭，泛着幽幽的绿光，透过屏幕安静地注视着他。 “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莫仁生说，“训练的时候，不要看微信短信，复活了就立刻起来，别老坐泉水里跳出去看信息——你必须要专心，不能答应的话，其他都不用商量了。” 倪衮之垂眼片刻，笑笑：“好。” 然后他当着莫仁生的面，先是删掉了微信，又给个陌生号发了条短信，然后把标为“欣欢”的手机号加入了黑名单。 …… 两天没联系倪衮之了。 也没上楼看过一眼。 欣欢下班前，犹豫了下还是打了个生鲜电话，让送菜到他那里，准备收拾收拾走人。 不想步姚看她起身出门，也电脑直接一关，跟着她走了出来。 “怎么了？”欣欢问他。 步姚说：“刚才策划和人事那边已经通知了，说下周六的游戏展公开赛的规则已经定下来了。” 欣欢停住脚：“是常规赛么？” 步姚点头：“嗯，bo2（打两局），5v5，现场抽另一只观众队伍，可以提前组队，人数不够临场凑也行，就是表演赛——但是宣传那边说了，好的镜头会剪辑放入正式的宣传中，也加绩效。” 欣欢问：“新英雄一定要出场吗？” 步姚：“推荐使用，但是不强制，反正还是以娱乐为主，重要的是要打得好看。不过张翔建议我们这边还是尽量一局有一个这次的新英雄。” 欣欢点头表示懂了。 步姚又问：“你有没有队伍？没有队伍要不一起来呗。” 欣欢犹豫了一下，说：“可以的——不过你那边人数满了么？我想再带一个人可以吗？” 步姚盯着她看了会儿，神色有些微妙。 过了会儿，他无奈地笑笑：“你可真是……直说不就行了？你是不是想带倪……你那个朋友？” 欣欢点头：“反正只要能连线进游戏房间组队，线上（不在现场）也行吧？” 步姚叹气：“不是这个问题——他昨天说退租了。” 欣欢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没听懂步姚在说什么。 然而步姚还在继续：“他说自己月底有急事就先走了，这个月的租期到之前，房间里的东西都交给你来处理——他还说麻烦你收拾一下，如果不行都卖了也……哎？等等！” 欣欢转身就跑。 跑了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赶紧发了微信过去。 ——“你什么情况？” ——“你人在哪里？” ——“回信！” 然而七八条信息发过去，对面半点回音也没有。 她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可微信电话没有人接，普通电话一直提示“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打的到家，她匆匆忙忙跑上楼，却看到两大袋蔬菜就这样放在门口，半点没有被主人接进去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了钥匙来打开门。 门开，冷冰冰的气息从里面吹出来，再也没了曾经的半分暖意。 第44章 catch me if you can 屋里没人, 答案再明显不过。 但是她不肯死心, 一个接一个房间, 把所有的等都打开了, 连洗手间和厨房也没放过, 可是干燥的地面，冰冷的灶台, 冰箱里有点变味的菜肴, 都在述说着同一个事实： ——他真的走了。 而且走得很匆忙。 她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也一团乱麻。 理智强迫她接受这个现实，可情感却不允许，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问她： 真的就这么急吗？ 明明说好了要先处一个月看看的——她以为契约什么的，不过是给两人关系进入新阶段的玩笑。 可看起来, 倒像是他把这场关系当成了一个玩笑？ 所以这是她被涮了？ 然而一想到那天他那苍白若死的脸色, 她立刻就否定了那个被“欺骗”的可能。 ——不, 他确实是骗了她的。 她现在也没想明白, 如果真的想要好好相亲，为什么不直接上本人, 而要来那十七八个马甲？ 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如果可以她真想揪住他, 逼他好好说清楚。 ——可是现在到哪里去找他呢？ 欣欢有些茫然。 要不先等等吧。 她想, 屋子里的东西没有收拾过的痕迹, 没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走进厨房，很快烧了两个菜。 可是等菜冷了又热, 热了又冷，他还是没回来。 她坐在桌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一餐——酱油放多了，米的水放少了，总而言之就是又咸又冷。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做的菜能难吃到这个地步。 倪衮之做的菜就很好吃。 除了第一次请她吃饭的时候，似乎还不太习惯做中式的餐点，后面很快就上手了。 甚至可以说是越做越好，用料精准，火候也好，刀工就更不用说，而且不知道怎么整的，非常合她的口味。 为了炫耀厨艺，他甚至还准备了一张菜单，让她随便点，随便加。 有次她开玩笑说想吃臭豆腐，他也答应了。 ——虽然做的时候一直叨叨说太臭了，垃圾食品铅含量高，对肚子里的宝宝身体不好，他坚决不会迟的云云，可最后看到她扫光一盘后，还是笑得一脸得意加满足。 欣欢又扒拉了两口菜，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直接把剩余的都给倒了。 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她莫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房间里太安静了。 平时的时候，只要她洗碗，他总会窝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有时候声音还故意放得很大，等她怒目而视的时候，再冲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过去一起看。 她洗着洗着，手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慢慢朝沙发走去，打开了电视。 里面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屋子里才仿佛多了那么一点点属于人的温度——可还是太冷了。 她坐下，不由自主地抓过沙发上的玩偶抱住，慢慢蜷缩起来。 玩偶很软，是只毛绒绒的、巨大的阿狸——这还是她特地从玩具机里抓来送给他的。 送他的那天，他仿佛整个人都亮了，紧紧抱住玩偶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狐狸抱着一只小狐狸，也不说谢，就是一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她看不懂的光。 ——他好像一直都这样看着她，从小时候开始。 最初找上倪衮之，不过是因为欣欢他们打架的时候缺人。 虽然和另一拨孩子打得还算是有来有回，但总归是输多赢少。时间长了欣欢咽不下这口气，就老想着再拉几个人。 然后她就盯上了楼下的那个小胖子。 开始的时候他是不情愿的，欣欢也没怎么管他，反正两军对垒打架的精髓，在当时的他们看来也就是“不能怂”。从这一点来说，小胖子倪衮之是不合格的。 但是很快地，她就发现了小胖子的优点。 话少，但是眼睛毒。 只要对面一抬手，他就知道沙包要往哪里飞，还很有良心地知道扯着欣欢一起躲。 后来熟了以后，他甚至还能指点一两句，偷偷告诉欣欢应该打谁，朝那个位置打能赢。 她开始还将信将疑，可几次之后就发现这个小胖子真是个宝贝，也愿意到哪儿玩都叫上他。 一起玩的人却是不理解，总觉得小胖子是个拖累，嫌他爬也爬不了，跑也跑不动——她开始还愿意解释两句，后面就懒得再说。 其他人面上不说，却是真的看不起他，逐渐地也就连带着她一起孤立了……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坠入了昏昧的梦中。 梦里，她的小胖子蹲在草丛里，抽抽搭搭地哭泣着。 “对不起。”他说，“都是我太没用了。” “没事的，”她说，“谁揍你我就帮你揍回去。” 他又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她，看得她满腔豪气，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别怕，”她说，“我们出去，你跟着我就好，出什么事我挡着呢。” 然后他们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才到了出口。 “看，”她得意，“我就说跟着我就好吧？” 转身，身后却只剩一片空空落落。 …… 欣欢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爬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可稍稍反应过来，立即欣喜地朝门口冲去。 “你回来了——” 门哗地一声拉开，笑容却凝固住了。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快递员，看她的激烈反应，有点惊异又有点奇怪。 “你的快递。”对方也不管她此刻是怎么想的，直接指了指地上半人高的箱子，“打你电话也不接，这么大的箱子快递柜也不好放。” ——所以是真不打算回来了么？ 欣欢有点难受，但面上还是说着不好意思，然后打算代倪衮之签了。 可刚要签字，发现不对，收件人上面写的是“余女士”。 “签这里。”对面看她发愣，指了指空白处。 欣欢没说话，迅速签了，抱着快递回屋。 她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找来剪刀拆了，然后被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震惊了一下： 最上面的是一排假发，长短都有，颜色从黄到棕再到黑，一共五个色度，像是强迫症的调色习惯。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几个鞋盒——从小高跟到麂皮短靴再到长筒皮靴，各种鞋帮鞋跟高度都有了，每种两样，大小各一，很显然给她也有准备。 下面还有几件衣物，包括整套洛丽塔，欣欢开始也没在意，顺手就理了，结果摸到最下面几套薄的，以为是打底裙，直接拎出来抖了下——结果布料之单薄，设计之奔放，惊得她差点又塞了回去。 就算没有达到情趣的地步，也着实让她这种没有正式步入成人世界的菜鸡目瞪口呆。 可刚塞回去，她回味起这衣服的长度和尺寸，就觉得有点微妙了。 等她再比较了一下样式，确定和鞋子一样也是大小成套的，就感觉更微妙了。 ——她之前几次开玩笑闹倪衮之，让他再变回美少女nina，结果他死活也不答应，只要她敢提，他就一定会想办法找话题岔开。 几次之后，她也就没再说了。 可谁能想到…… 一念及此，欣欢就觉出一点不对来： 在印象中，倪衮之基本就不是那种做事冲动的人，凡是慢条斯理。 说得好听点是做事极有计划性，说得难听点；就是心里头弯弯绕绕太多，说句屁话都要一咏三叹，就不会直说。 不管他是真的想看她好戏也好，真的想追求她也好，都不可能前面一番大张旗鼓，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尾了。 想到这里，欣欢忽然就想起来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之前他给的钥匙。 想起他那半开玩笑的话，什么不许随便乱翻，更不许开保险柜，不然他就会永远消失。 先不说故事里的蓝胡子是不是真的这么嘱咐他老婆的，是不是有引人犯罪的嫌疑——她现在还没开锁呢，他人就消失了？ 在联想到他平时口不由心的说话习惯，欣欢咬咬牙，进了他那藏宝贝的卧室。 所谓保险柜压根就没找到，唯一一个带锁的抽屉就在大衣柜里，不要太好找。 钥匙怼进去，扭一下，弹簧咔哒一下就打开了，仿佛根本没有认真守护秘密的意思。 拉开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是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字迹稚嫩。她翻了两下就放在了一边。 另一个是牛皮纸封的文件袋，看着好像是什么机密文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抽了出来，然后封面上赫然写着“亲子鉴定报告”。 …… 第二天，欣欢久违地踩点进门。 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时，正碰见步姚往外走，差点没个人仰马翻。 “抱歉抱歉，”欣欢赶紧道歉。 “没事。”步姚不以为意，还顺手扶了她一把，结果目光一对上，他直接瞪大了眼。 “你这是什么情况？”他问，“你说实话，你多久没睡了？” 欣欢干笑两声，她早上有照镜子，知道自己这么一副满眼血丝黑眼圈爆炸的情况有多吓人。 “没事，”她说，“就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昨晚又有点事。” 步姚狐疑：“最近新项目还没下来啊，你能有什么事？” 欣欢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发现我养的狐狸跑了，找了它一整晚。” 作者有话要说：_(:3」∠)_大家晚安~感谢在2020-03-23 21:05:42~2020-03-25 00: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菜 30瓶；食野之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我们一起来玩吧 步姚惊了：“你还养狐狸？——不是, 你别紧张, 我不是说不让你养宠物, 你确定品种没问题, 不犯法吗？还有我听说狐狸很臭啊, 你这口味……” 看欣欢脸色一沉，他赶紧住嘴, 换上更人道的问句： “那你找到了吗？” 欣欢郁闷：“……暂时还没。” 步姚唏嘘：“那你打算这么找？要不找找物业？或者你最近关注下新闻？没准就上电视了呢？不行你刷刷本地论坛也行, 我记得专门有个宠物招领板块……” 欣欢一边听他积极建言, 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说是说已经在找了，但她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这么大一个活人失联了，如果是有心躲她的话，尤其还是倪衮之这种浑身心眼的家伙，大概率是很难找到的。 但是她总有种感觉, 这家伙就像是一只掉毛的狐狸那样, 留了一地的脚印和痕迹, 虽然乱得让人无从追踪, 但每一个都不像是要和她一刀两断的样子，反而透着一种“你快来抓我啊”的感觉。 她也是第一回干这事。 昨晚开始追他行踪的时候, 第一反应就是该上哪儿去找。 蹲出租房这里显然不太现实, 她毕竟还要工作, 哪怕双休日可以蹲全天, 她也不觉得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而去堵他以前的小区？ 显然也很不现实，可她连他真正住哪儿都不知道——而且倪衮之这些年来在朋友圈光环不少，但真正和她有交集的朋友几乎没有…… 不过说到朋友圈交际, 她很快就有点思路——她以近乎激动的心情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倪衮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向？ 在老妈的节节逼问之下，她甚至特地透露了点“俩人关系其实还不错，最近联系不上有点担心”的意思。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一点小料足以激起她老妈的无限热情和想象。 她很快就给欣欢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倪衮之安全，并没有失联，只是最近有点忙。 坏消息就是他似乎确实不打算在国内久待，下周六晚上就要坐飞机飞德国。 ——“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老妈其实也很奇怪——怎么刚回来没半年就急着要走，你说是为什么啊？” 她老妈当时一直絮叨。 ——他果然要走。 证实了消息之后，欣欢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然而直接放弃也不是她的性格，她马上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她要去堵机场。 可是机场那么大，到底应该怎么堵呢？ 到具体操作层面，她又犯起了难。 于是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基本都在琢磨这事儿了。 对面步姚说着说着就发现对面忽然没声了，脸色还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当即住嘴。等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行我们去贴个寻宠的广告也行？我那俩楼你随便贴，附近几楼的房东还有物业我也都熟？” 欣欢勉强笑笑：“没事，谢谢你，我再想想办法吧——话说，你知道我们下周五游戏展上面，那个表演赛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还没发呢。我估计……咦，老大早。” 莫老板也是刚刚到岗，本来看到俩员工在走廊里，打算直接绕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办公室。 可不想步姚眼尖，没办法只能转过身来，也道了声“早”。 看他们俩一直堵着门口，莫老板顺便隐晦地暗示了一句：“你们在这里是讨论什么吗？” 步姚：“哦，刚欣欢问我下周表演赛的时间呢——老大你知道吗？” 莫仁生本来打算迅速结束话题，可一听到“表演赛”，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欣欢。 想了想，他开口道：“表演赛时间还在安排——顺便我正好有点事要找余欣欢，你过来一下吧。” 就这样，欣欢跟着莫老板进了办公室。 “你先坐。”莫老板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先开始收拾他桌上有些凌乱的纸堆，一边收拾，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是工作的原因吗？” 欣欢摇头：“工作还行，谢谢老大，您……气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要注意身体。” 然后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同时陷入了各自愁苦的沉默中。 过了片刻，莫任生又开口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工作上生活上的，都可以来找我谈。” 他意有所指，可欣欢似乎没听懂。 她只是点了个头，然后问道：“老大，比赛到底什么安排？我那天晚上可能有安排，所以想早点知道时间。” 莫仁生看了她一眼，说：“具体时间确实没出来，但是一般表演赛会安排在场馆里人流比较多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是下午三点吧。” 看她低头不语，莫仁生又问：“怎么？” 欣欢犹豫了下：“那个……我确实有点问题，是关于出国的。” …… 欣欢在莫老板的办公室里待了挺久，久到步姚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结果被张翔逮到一次他不专心的样子，隔空给了他一记皱眉警告。 他只得转回去。 然后过了会儿，欣欢总算是回来了。 他瞄了眼张翔，看对方没再看他，就调出了企鹅来，噼里啪啦给欣欢发了一通信息。 【咸鱼卧大门】：你咋去了那么久？ 【我欲上天】：怎么啊？ 【咸鱼卧大门】：没怎么，时间问出来了么？ 【我欲上天】：嗯，那个不急。我正好有点事要问你 【咸鱼卧大门】：？ 【我欲上天】：你找的那几个队友都怎么样？ 步姚被跳话题跳得稀里糊涂，不过还是答了。 【咸鱼卧大门】：都还不错，算是老手了 【我欲上天】：那好，这几天我们要不训练一下吧 【咸鱼卧大门】：啊？就是表演赛而已，需要这么拼吗 【我欲上天】：（微笑）我想速战速决，赶时间 【咸鱼卧大门】：（迷惑）什么事情怎么急啊？ 欣欢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敲出了答案： 【我欲上天】：探亲 【我欲上天】：我要赶晚上八点的飞机 【我欲上天】：所以请务必火力全开，尽快干死对面（微笑）（微笑） 步姚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坐在座位上，他差不多已经要手舞足蹈了。 不过他还是成功稳住了情绪，又试探了一句。 【咸鱼卧大门】：表演赛哎，真的要这么无情吗？ 【我欲上天】：就是这么无情（酷） 【咸鱼卧大门】：（龇牙）（龇牙）（龇牙）行啊，我们合力干死对面——请务必把人头都留给我 …… 莫仁生到家的时候，倪衮之已经吃过了，看他进屋头都没抬一下，莫仁生也习惯了，知道“租费”就在餐桌上。 不过，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眼倪衮之——这家伙腿上放着笔记本，手上拿着手机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看似漫不经心，但莫仁生知道，倪衮之正在使用模式中熟悉各个英雄的技能。 莫仁生想了想，还是主动开了口：“我今天看到你的那位小朋友了，还聊了几句。” 倪衮之总算抬眼。 莫仁生：“看她那样子，我都忍不住想要透露你的消息了。” 倪衮之看他一眼，不说话，神情也没怎么变，比起前两天已经平静多了。 想起好友之前那又臭又容易炸的脾气，莫仁生不由唏嘘：“你就忍心看她这样？” 倪衮之捏紧了手机，半晌才道：“是我的问题——” 莫仁生叹气：“直接说不好吗？” 看倪衮之又不吭声，他也没辙。 这种别扭的性格，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记得当初倪衮之刚转来他们班上的时候，整个人非常阴沉。 要不是顶着神童的光环，莫仁生几乎以为他得了自闭症。 而且当时不知道是进入了青春期还是怎么，转班不久后，倪衮之好像还病了一场，之后就瘦得厉害。 后来莫仁生忍不住多观察了几眼，才发现，这个家伙似乎经常不吃午饭——最后还是他实在看不下眼，偷偷告诉了倪衮之妈妈，情况才有所好转。 而倪衮之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是他告的密，直接找到他，当面冷嘲热讽了一番，让他少管闲事，那阴阳怪气的样子，饶是莫仁生脾气不错，也差点没当场和他打起来。 再之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的关系居然逐渐好了起来，倪衮之的性格也开朗了一些——当然，从现在这情况看来，这么多年了，还是别扭。 莫仁生问他：“我还是觉得你和步姚的那个赌约不妥，说真的，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倪衮之垂眼：“不会输的。” 莫仁生：“那万一呢？” 倪衮之沉默了会儿，笑笑：“如果真有万一——那我愿赌服输。” ……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 到了周六表演赛那天，欣欢和步姚几个提前不少来到了地铁边的场馆。 她其实心情很一般，毕竟这一个星期，她一直在想办法找到倪衮之的踪迹。但是很遗憾，除了最初那点线索，真的太难了。 ——所以最后还是要走那条路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欣欢还是有点忐忑。 不过这点忐忑的心情，在她进入电竞馆大厅的时候几乎烟消云散： 当他们踏入大厅的第一步时，整个空间像是被激活一般，四下亮起幽蓝的光，从墙面到地面的屏幕投出的影像，完全就是游戏中等待房间的布置。 每走一步，地板上都有电光蓝色的信息碎片扬起，同时配合顶灯投影，还有各种深蓝色的粒子飞散在半空中，仿佛置身于时空枢纽之中。 欣欢忍不住伸手，像是接雪花那样，看着一粒光缓缓落入掌心之中。 这一刻，她有点恍惚，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某种征兆，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在期待什么，却无法得知确切的内容。 她摸了摸胸口，心脏跳得好像有些快。 可还没等她理清楚这感觉是什么，一旁步姚忍不住呱呱地叫了起来，打断了她那一点思绪。 “新造的场馆原来长这样啊，好**酷炫。”他啧啧称奇。 “注意文明用语。”身后的队友忍不住提醒他俩，“比赛的时候你小心点，不文明用语会扣工资的。” “啧。”步姚有点不满，“打游戏不能喷人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别看我，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他们到得早，便先进休息室准备了一下。 而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观众入场时间。 不得不说，周六展会的流量确实不错，加上前期宣传到位，下面的观众席很快就挤满了人。 大长腿主持人迈步舞台正中，开始热情洋溢的介绍。 欣欢站在玻璃房边，忍不住朝着台下驳杂的光影张望——可让她失望的是，并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果然还是不应该太期待。 她想。 感觉到她有点分神，步姚提醒：“你可要好好打，千万别放水。” 欣欢摇头：“怎么可能，玩就要认真玩。” 话音刚落，炽白的光便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主持人亢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现在，有请我们的官方选手先入场——” 掌声响起。 在过于明熠的光中，她确实已经看不清台下的情形，只能凭着感觉朝下面挥了挥手。 但也就是在这明亮到近乎灼热的光效中，在人潮汹涌的热气中，在无边的嘈杂中，她突然就抓住了那一点感觉，或者说是某种近乎预感的灵感： ——她喜欢这个氛围。 ——要是他也在就好了。 ——不，他应该是在的。 她能感觉到，他就在什么地方，注视着她。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5 00:29:42~2020-03-25 22:4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airy 20瓶；ssking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比赛正式开始, 整个场馆的光影效果又发生了改变： 原本的虚拟粒子效果褪去, 枯黄的草开始在地上蔓延, 随处可见散落的墓碑, 灰色的荆棘盘绕上选手所在的玻璃房。红眼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半空中飞过, 引得观众们连声轻呼。 ——比赛用地图“乌鸦谷”加载完毕。 在选手们准备的空档，主持人开始对不太熟悉的观众们介绍地图情况： “这张地图是我们游戏里最大、也是最受欢迎的地图之一——和传统的moba游戏相似, 这张地图也有三路兵线, 除水晶塔之外, 每条线上都有内外两座大堡垒。” “但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地图的五点和十一点方向，也就是对称斜角的位置上，各有两个boss，如果玩家能够将其击杀, 那么boss就会进入最近的一条兵线, 帮助击杀方的玩家一起推塔, 直到血量耗尽。” “同理, 地图中还对称分布着四组小野怪，在被击杀后同样可以成为玩家的助力。因此, 如何调动野点资源, 对于获得比赛的胜利来说至关重要……” 外面很是热闹, 但是玻璃房里的欣欢他们已经调试好了设备, 准备开始英雄选择。 因为是表演赛，加上游戏可用英雄并不多，所以比赛就没有设置ban位（禁用对方英雄）, 而是采用双方队伍轮流pick（选择英雄）的方式。 友好起见，由欣欢对面的“幸运玩家组”先行挑选。 玩家组【1号】先选： “虫族基因改造者。” 出于保护选手们隐私的考虑，双方使用的都是游戏公司提供的临时账号。 而对面的1号像是早就想好那样，一上来，就毫不犹豫地挑了个新英雄。 欣欢咦了一声，和步姚相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古怪。 作为设计者，欣欢对自己的英雄再清楚不过。 虫族基因改造者这个英雄的核心机制之一就是，基本只有通过【附身】别人才能进行攻击。 本体战斗力极弱——或者说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这也就意味着，所有攻击技能都要通过依附于其他单位或者英雄才能实现，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寄生物”或者“装备”。 而因为【附身】技能cd很短，只有3s，意味着玩家可以在不同的单位间切换，进行全图支援型的操作。 因此，这是一个对多线操作、大局观要求极高的英雄，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推荐等级被定为了“极难”的英雄。 欣欢不知道应该是感谢对方看得起自己设计的英雄，还是感慨对方勇气可嘉。 一手就选这个英雄，意味着己方可以直接针对性选择。 以这种“可全图操作”的机制为代价，基因改造者的本体血量是整个游戏中最少的，基本不能上兵线，绝大多数时间职能留在己方堡垒范围内，依靠炮塔保护本体。 可留在堡垒就一定安全吗？ 步姚嘿嘿一笑，直接就要拿一个隐形单位“幽灵特工”。 所谓隐形单位意味着，可以自由绕后进出对方堡垒范围，且不被发现——几乎是天然克制虫族基因改造者。 “会不会太功利了啊？”欣欢问他，“你别打得人家永远离开了游戏啊。” 步姚才不在乎：“他既然敢选，就肯定是有准备的啊。年轻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要挨得起现实的毒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不停，公屏先手嘲讽： 【2号】：（抱拳）（抱拳）承让 然而对面【1号】压根就没理他。 于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没素质行为，欣欢简直没眼看。 步姚一直在看欣欢，见她露出不忍卒视的表情，有点不高兴：“不是你说要速战速决的吗？给对手放水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 欣欢想想也是，等对面【3号】秒选了个输出型的“星际雇佣兵”之后，便选了一个肉盾型英雄“缝合怪”，其主要技能是一把带钩子的屠刀，适合于步姚的进攻偷袭打配合。 完毕之后，双方又依次选择了剩下的六个英雄，全员准备，正式进入了游戏当中。 【去吧，我的孩子们，去吧，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呵呵呵呵呵呵呵——】 伴随乌鸦之神桀桀的笑声，破败的堡垒大门缓缓打开，阴森的风席卷了整片谷地。 步姚操纵的幽灵特工直接开启隐形迷彩，银白色的制服化为透明的粒子，玲珑有致的身形很快与空气融为一体，只有在移动的时候，才透出隐隐的、和流水一样的波纹。 他没有选择和大部队一起直接中路出击，而是先在上路找了个侧位的草丛，也不急着动手，而是飞快拖动观察战术小地图。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只“软柿子”： 只见上路的草丛中，一只【异虫】混在了兵线中，头上漂着一只类似于章鱼一样的东西，不断发射【尖刺】，消耗着对面的兵线。 ——【异虫】：虫族基因改造者的特质，本体每隔20秒会孵化一只异虫，进入最近的一条线路进行攻击。 步姚当然看过新英雄的资料，知道这个特质实际上是为了加强该英雄的带线能力。相当于在兵线上额外补充了一只血量更高的小兵，方便基因改造者附身。 也就是说，异虫出现在哪儿，基本就意味着基因改造者就在那条线上。 于是，步姚的刺客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样，悄无声息地朝着上路外堡游了过去。 果然外堡下面，基因改造者正安静地沉睡着——它的尾部上卷，形成一个仿佛半月形的操作舱，将它的主人舒适地包围在里面。 这正是基因改造者附身其他单位时的状态，发达的大脑不停收缩鼓胀着，如同陷入冥想一般，灵魂正在另一个位置，根本注意不到悄然逼近的危险。 出于谨慎，步姚先放出了一个【伪装人形】。 一个和幽灵特工一模一样的迷彩人立刻出现在了塔下，假装做出攻击的动作，立刻吸引了炮塔一发火力。 与此同时，幽灵特工悄然滑前一步，端起了□□。 光束悄无无声地穿透改造者的大脑。 基因改造者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第一滴血——】 与此同时，播报音响起。 在现场微微的躁动中，第一杀就这样近乎平淡地发生了，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这也太弱了。 步姚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感叹。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他知道对面的【1号】是谁了——不是答应和他约战的倪衮之又是谁？ 趁着伪装人形还没彻底消散，幽灵特工一边飞速地撤离了外塔攻击范围，一边冲着基因改造者缓缓化为粒子的尸体，送出一枚俏皮无限的飞吻： [“你这甜美的弱点，我收到了哟~”]她说。 游戏英雄有自带语音，可以选择对附近的玩家使用。 步姚选择的这个幽灵特工本身就是个身材火辣的美少女，发送语音的时候还会叉腰扭臀飞吻，一副十足火辣的模样。 可能是这一幕嘲讽太有戏剧性。 游戏导播甚至还拉进了一点，将角色放大重播，引得现场玩家一阵又一阵的哄笑。 “喂，素质。”边上欣欢提醒步姚。 可步姚不在乎，直接收拾收拾抢，盯着对面基因指挥官的复活倒计时，随时准备再度出击。 出乎意料的是，复活时间过了差不多快有20s，线上还是没有虫子的声音，基因指挥官本身移动速度极慢，但是每一分钟可以使用一次施法时间为两秒的【虫道】，方便迅速回到线上。按理说，就算是蹲在泉水里，这会儿也应该能在线上看到它的【异虫】了。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公屏弹出了一条消息【1号离开了战斗】，显然是掉线了。 但是很快，又弹出一条消息【1号重新加入了战斗】。 步姚松了口气，他不屑占人便宜，但是趁着这个等待的空隙，他也没闲着，立刻给对面【1号】偷偷发去了一大串消息。 【2号（幽灵特工）】：（龇牙）（龇牙）先手pp吗 【2号（幽灵特工）】：还是技术性掉线啊？ 【2号（幽灵特工）】：唉，你说你要是网速真的这么差，我可怎么打你啊？ 【2号（幽灵特工）】：人头都已经1:0了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微笑）（微笑） 【2号（幽灵特工）】：（龇牙）别怂啊，赶紧出来~不然你怎么吃经验 这话虽然是挑衅，但也是大实话。 虫族基因改造者虽然可以一直蹲在泉水里，可这也意味着会离前方兵线极远，无法让自己的异虫迅速进入兵线，很容易损失应由的经验值。 对面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果然，话还没说完呢，异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上路。 步姚简直要佩服对面的勇气了。 【2号（幽灵特工）】：你要不要找队友过来支援一下啊？ 【2号（幽灵特工）】：这样一直死，经验损失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却是半点没停，非常干脆利落地就直奔上线而去。 而到了塔下，虫族基因改造者果然还侧卧在塔下。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态，差不多就是根本没变过。 步姚惊叹于对方的头铁。 屏幕中的幽灵特工再次端起了□□，老套路，伪装人形先行，狙击后至——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就他的伪装人形出现的刹那，基因改造者突然翻身，如眼镜蛇般骤然挺直了身体，一甩尾巴，朝侧后挪动了一步，直接躲过了这一狙击。 一枪落空，远距离的狙击还在冷却中，步姚自然是不甘心。 幽灵特工直接上前一步，打算近距离补一发【减速弹】。 刚一迈步，脚下却突然炸开，酸性的腐蚀黏液喷溅出来，直接侵蚀了他的防御，将人物的血生生炸掉了三分之一。 ——【毒巢】：在半径最大视野范围内，埋下一颗毒巢，并将在短时间内孵化后隐藏，可以对踩中的敌人造成伤害，并使其暴露，可以存在90秒。 步姚心道不好，转身就跑。 然而还是迟了一小步。 伪装人形在挡了三发弹药之后已经彻底消失，第四发直接就炸在了他的身上。 外塔的弹药附带减速效果，幽灵特工在非隐身状态下，行动速度根本谈不上快，也没有其他的位移技能。 于是彻底暴露的特工，就这样在塔下挣扎着又接了一发□□，捂着胸口倒下了。 望着惨死的美少女特工，虫族基因改造者显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怜香惜玉之类的情感。 他转动了一下冷酷的绿色复眼，走到幽灵特工的尸体旁，用沙哑而毫无起伏的声音评价道： ——[“拙劣的基因，效益低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5 22:41:04~2020-03-26 23:0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食野之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我不做人了 与此同时, 步姚还收到了一条密语：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1:1了（可爱） “靠！”步姚忍不住骂了一声。 欣欢侧目：“注意文明用语——死就死了呗, 多大的事啊？” 步姚郁闷：“你不懂的。” 欣欢莫名：“要我帮忙吗？” 步姚怎么可能答应。 “不用。”他说, “我要教对面好好做人。” 欣欢看了眼人族的幽灵特工美少女, 又看了眼对面虫族的基因改造者, 不知怎么的，觉得这话多少有点微妙。 不过步姚既然说不需要, 她本着信任队友的原则, 哦了一声, 就自行到线上游走去了。毕竟已经有步姚一个在线外游走了，死活不来线上帮忙，只能是靠她三线跑，看看哪里不对就去搭把手——尤其是对面有星际雇佣兵的那一路，压力尤其的大。 步姚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兼顾其他线路。 面对对面的挑衅, 他啪啪啪啪又发了一堆回去： 【2号（幽灵特工）】：我要认真了, 你小心点 【2号（幽灵特工）】：万一被杀哭, 你可千万别和妹子哭, 不然她让我放水我可怎么办？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哪个是她？ 【2号（幽灵特工）】：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这边操控虫族基因改造者的倪衮之笑笑。 其实不用步姚说，他也知道哪个是欣欢。 莫仁生操纵的是星际雇佣兵, 提着口沉重的机枪, 攻速极快, 也就是说平a伤害很高, 这种英雄一般清兵很快，对肉盾型英雄威胁极高。 对面的肉盾缝合怪显然很清楚这点，因此, 一旦面前的兵被清完，立刻就和莫仁生的雇佣兵拉开距离，提前防止被机枪喷射，处理得很冷静，走位意识很好。 而对面剩下的几个，包括圣骑士奶妈，基本和莫仁生一对线就很容易被压塔，差距明显。 回想起之前和欣欢玩游戏时，她所表现出来的素质，倪衮之有理由相信那只豁着肚子伤口的缝合怪背后的操作者就是她。 “改造者？”莫仁生一边对线，一边提醒他，“对面幽灵特工又消失了。” 倪衮之笑笑：“我知道。” 这边的步姚嘴炮要打，但是身体上却是已经学乖了不少。 这次他没有直接大刺刺地走到塔下，而是沿着炮塔的攻击边缘范围小心翼翼地接近，调整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角度，确保打了一枪之后只要退两步就能跑。 然而他的幽灵特工刚刚站定，准备举起枪，对面的基因改造者突然起身，当着他的面开始绕塔蠕动找掩体。 ——靠靠。 步姚再傻也看懂了，对面已经发现他了。 当即也不再犹豫，直接一发减速弹打在了对方身上，果然，它的移动速度立即降了下来，幽灵特工立即放出伪装人形挡了一发子弹，冲上去想要补一枪。 然而这只虫子显然是一只灵活的虫子，一扭就躲过了狙击。 不仅灵活，嘴巴也没停下。 它一边扭动着身子s形走位绕塔跑，努力想要撑过减速时间，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嘲讽追在屁股后面的幽灵特工： [“更高……更快……更强……你需要改造……”] 幽灵特工单发技能伤害高，但攻击速度慢，cd长，包括平a也是如此，技能空隙期确实拿对方无可奈何。 于是塔下就出现了一副美少女追着丑恶的虫子团团转的绝美景象。 ——可惜好景不长，虽然基因改造者非常努力的挣扎，想要逃脱，可毕竟血量太少还是没能逃脱，被幽灵特工一枪爆头。 “小样，让你跑。”步姚狠狠地说，同时开始撤退。 因为外堡前的两个小堡垒和单向魔法门仍在，他不能直接从外堡进入线上，只能绕后撤。 还好绕柱的位置正好是外堡后方，想要脱离攻击范围并不需要太久，他硬吃了一发炮塔伤害，迅速朝着后方的草丛撤离 进入草丛的刹那，他正好还要三分之一的血。 步姚松了口气，转身就走，打算蹲下一波。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啪叽”一声——埋伏在草丛中的毒巢爆开，直接炸了个他满身翔，屏幕变灰。 ——怎么可能？ 这是步姚的第一反应。 他刚才就是穿过这丛草进入堡垒范围的，刚才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没直接切回泉水，而是忍不住又看了眼逐渐消失的基因改造者的虫尸——对方绿幽幽的复眼配合巨大的豁嘴，看着就像是还活着一样，满满的嘲笑。 ——！@#￥% 步姚反应了过来。 之前是没放毒巢没错，可后面呢？ 感情刚才对面这家伙一边绕塔跑，一边手上没停，不停地往他的退路上放翔呢。 可这个手速……没这么夸张吧？ 步姚不甘心，还有点抓狂。 复活以后，他不信邪又跑去堵倪衮之的虫族基因改造者。然而随着等级的提高，基因改造者的智商仿佛也在进化。 他本来以为倪衮之的虫族基因改造者会和他在塔下硬杠，没想到这回过去，异虫还在线上，但是在他到达的瞬间，那条虫子却不见踪影，显然是早有预料，已经通过虫道传送离开。 步姚想走，想继续抓，但是每到一个路口都会有一坨毒巢等着他，草丛里更是不敢随意进——在他看来，仿佛每个草堆里都有点什么。结果一路小心谨慎走位下来，不仅精力消耗了不少，时间也浪费许多——而且基本很难躲过。 有一坨毒巢甚至直接埋在了他返程的门口，卡着炮塔攻击的视角——他本来一路踩翔，血量消耗不少，这一脚下去，又直接秒速回城。 步姚抓狂了，私下里谜语倪衮之。 【2号（幽灵特工）】：有本事你出来！ 倪衮之却没回他。 过了两秒，公屏上弹出两行字来。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3:2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可爱） 步姚看到那个表情就是心头一跳，赶忙去看欣欢。 可欣欢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而是有点奇怪，问他：“这比分什么意思啊？” “呃，没什么。”步姚打个哈哈想混过去。 可欣欢反应却很快，飞快调出面板看了眼，总人头比还是4:3，恍然：“是你和他的人头比啊。” 她开玩笑问了一句：“怎么，你们认识啊？有仇？” 步姚不吭声了。 欣欢就当他默认了，登时有点头疼：“和熟人也不要这么玩吧？你俩这玩得和孤儿似的——而且虫族基因指挥官7级以后本体血量上升了，【毒巢】天赋也出了减速特效，没这么好抓了，你不如帮忙游走支援一下？” 看他还是不说话，欣欢只得一边躲着对面星际雇佣兵的机枪，一边又补上一句： “你总不想你的美少女特工每一步都在绿翔上舞蹈吧？这也太可怜了。” 步姚看了眼屏幕中娇艳动人的幽灵特工，不得不承认欣欢说得对，只得放弃抓捕基因改造者，重回线上。 而此刻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外面的观众席气氛已经逐渐炒热——尤其是从【1号】发了那个比分之后。 “大家看到了吗？看来今天□□味很浓啊，”有料可炒，现场的游戏解说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1号选手与2号选手似乎在约战啊！这到底是为情——为义——还是为了某种宿命？！让我们来把目光继续投向赛场。” 而赛场上，在经历了几个回合的追逐之后，慢慢进入平稳的对线期。 因为线上星际雇佣兵给的压力比较大，欣欢的缝合怪也没怎么游走起来。 好在步姚已经回到了线上，加上枪法准，很快瞅着机会，收了对面一个脆皮英雄人头，好歹把人头比拉平到3:3。 “对面还挺会玩。”欣欢感慨。 步姚不服气：“你等着，十级以后让他们好看。” 欣欢哭笑不得：“你是想让对面基因改造者好看吧？——哎，来了！” 她眼尖，看到对面的星际雇佣兵露了一个破绽，直接右手甩出，一钩子飞了出去。 雪亮的钩子穿过了小兵之间极窄的空隙，无比精准，直接勾中了对面的雇佣兵，一把将对方拖到面前，左手的宽背剁肉刀狠狠砸下。 欣欢同队的圣骑士一直跟在边上，看钩中了，立刻一锤子【制裁】，将对方锤晕在地。 星际雇佣兵的血瞬间掉到三分之一。 步姚的幽灵特工同时出手，抬手就是一发狙击，瞬间将对方的生命抽成丝血。 银色的幽灵上前一步，打算补上一发平a。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复眼章鱼头从雇佣兵的同上升起，同时一道绿色的薄膜从它的触须间落下，将雇佣兵包裹在了绿色的薄膜泡泡中。 幽灵特工的粒子光束打在薄膜上，如同落入水中一般，发“噗”的轻响，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虫衣】：由基因改造者用自身粘液制造的护盾，可以吸收少量伤害。 也就是这一点时间，莫仁生操纵的星际雇佣兵已经从眩晕中醒来，抬手就冲幽灵特工的方向投出一发【榴弹】，将对方炸后一小截，同时使用【冲刺】，一推一跳之间，逃出了幽灵特工的攻击范围，丝血脱离。 “牛逼啊。” 欣欢忍不住感慨。 按照一般情况，星际雇佣兵是逃不了的——可妙就妙在对面的这个虫衣护盾上。 她很清楚，虫族基因改造者在附身之后，所能提供的这个虫衣护盾吸收伤害能力其实非常有限，虽然是个辅助技能，但是辅助效果算不上好。 可对面显然对于虫衣的吸收效果非常清楚，而且开的时机也极其精妙。 开晚了的后果自然不用说。 而开早了，他们这边就会发现伤害不够，下一步就会走位向前，以补上更多的伤害技能——这样护盾就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只有在步姚的技能伤害和平a伤害之间开，才能既吸收了伤害，还算上了雇佣兵脱离眩晕的时间，甚至还估计到了他们这边的剩余技能和位置，突然出手——才能让这个星际雇佣兵丝血逃脱。 欣欢非常了解自己设计的英雄。 因此对方这一操作落在她眼里，简直是无比惊艳。 如果说先前步姚两次被抓，她还不敢完全确定，那么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终于确定了对面是真正会玩的。 开虫衣护盾的时机，基本附身及时，一个都不浪费，吸收伤害的时机刚刚好——假如不是因为这是对面的操作，她简直要拍手叫好。 可相应的，他们这边也陷入了麻烦当中。 “这节奏不对啊。”欣欢说，“我们前期游走的优势没打出来。” 步姚咬牙：“没事——等到了10级有大招你看我怎么干死对面。” 欣欢对此表示怀疑，虽然人头和等级上差距不大，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这边已经有点军心动摇。 双方差不多是同时到的10级。 “去我们的boss点，赶紧。”步姚说，“我先去把那只虫子给解决了。” 欣欢懂他的意思，但也有点迟疑：“直接用大招会不会太浪费了？” 步姚：“能杀了它就不浪费——太烦人了。” 欣欢想想对面的辅助能力，觉得确实有点道理，对方正好先前被步姚收了一个人头，减员中，正好不适合开团，可以收一波boss。 当即说好，和其他队员一起向着自家11点方向的boss区移动。 与此同时，幽灵特工开始移动，被对方坑多了之后，他已经多少摸出了一点感觉，尽量少往草丛走，避开路口正中，同时追踪异虫的位置，最后果然在中路的位置发现了蜷缩于塔后的异虫指挥官。 幽灵特工凑近瞄准器，同时对通讯器低语了一句什么。 与此同时，基因改造者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缓缓从蜷缩状态中舒展开来，十指交握，四下张望——然后忽染开始动作，像是想要挖虫道逃跑。 ——太迟了。 步姚心下冷笑。 虫道读条需要两秒，可幽灵特工的终极大招【核弹】已经读条完毕。 【检测到正在途中的定点打击——】 全屏响起了冰冷的播报音。 白色的激光亮起，在基因改造者的周围交错画出一个圆圈，圈定了定点打击的范围——下一秒，巨大的弹头从天而降，坠落激光圈的正中，轰然爆开，留下焦黑的深坑。 ——然而熟悉的死亡播报却没有响起来。 步姚愣了一秒，随即心道不妙。 “你们小心——” 他大声提醒。 然而还是迟了点，欣欢他们已然面临着巨大的恐怖： 当他们去打野区boss的时候，对方已然在boss前放置了一颗毒巢，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与行踪。 本来想着只要步姚收拾了对面的异虫指挥官，四对三的局面怎么样也还是他们占优势。 然而不想，对面异常勇猛，直接就三个人朝他们冲了过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团黑色的身形自星际雇佣兵的影子中缓缓分离。 除了浑身黑雾缭绕，外观和星际雇佣兵一模一样， ——【进化体】（终极技能）：基因改造者复制友方英雄，生成可控制的进化体，可以使用友方英雄的终极技能，技能读条时间1秒，进化体可持续20秒。 ——对方直接借着短读条的进化复制，躲过了刚才的定点打击，转换到了队友身边。 “散开！”欣欢喊。 可还是迟了点。 只见两个星际雇佣兵将手中的重型机枪往肩上一抗，同时按下了通讯器。紧接着两座巨大的机甲从天而降，降落在雇佣兵面前。 ——【雷神】（终极技能）：召唤一座雷神机甲，普通攻击伤害与射程增加100%，可使用新技能【雷神之怒】。 两座机甲稍微散开了一点，黑洞洞的火炮对准了欣欢他们：boss区域附近草丛横生，路障极多，欣欢他们背后的退路只有一条，还很窄。 激光炮从机甲的镗口中喷出，拖出又长又宽的轨迹，将唯一的退路烧得一片焦黑。 同时，□□从机甲背后弹射而出，在退路尽头落下，用大片熊熊的烈火将退路尽头也彻底封死。 单座的雷神本身便具有游戏中最大范围的中程攻击。 而两座雷神，就意味着两倍的火力和焦土，所过之处只余灰烬。 团战结束，两条消息在步姚的屏幕上同时亮起： [所有人]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10：7 [密语] 【1号（虫族基因改造者）】：10：7，谢谢惠顾（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说一下参照的英雄原型，语音台词部分有些是原创，有些参考 幽灵特工：nova/诺娃，风暴英雄看板娘=w=在游戏开场cg里面极其惊艳，推荐~ 星际雇佣兵：泰凯斯，抗机枪用钻头的猛男 基因改造者：阿巴瑟，虫族智脑，导演的本命英雄，不怕掉san的同学可自行搜索，看多了就是可爱，玩多了就是快乐~ 第48章 你在我眼里 团战结束, 第一局的结果也几乎毫无悬念, 莫仁生这边直接带着boss推平了对方的水晶塔。 步姚很气, 一边叫嚣着下把一定要换上本命英雄教对方做人, 一边疯狂打字让对方有本事别换英雄。 欣欢面上倒没他那么激动。 可却抹不去心里那极强烈的疑惑： ——对面的操作者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个英雄？ 作为设计者, 她很清楚这个英雄的两个难点： 第一就是对线期，如何合理利用“附身”, 实现快速的多线支援——这对谋篇布局、多线操作的要求很高。 第二就是在终极技能【进化体】上。 如果单有附身技能, 那么这个英雄的操作无论再怎么精彩, 不过是一件“附加”的装备罢了，只能沦为其他英雄的附庸，永远也无法真正出现在正面的对抗中。 可【进化体】这一个终极技能却让这个英雄可以通过基因复制，实现对线、打团的可能性。 因为可以复制所有友方英雄，那么也就意味着, 在实际操控的时候, 需要所有被复制的英雄的技能——一旦真正熟悉了整个游戏, 熟悉了其他所有英雄的操作, “虫族基因改造者”才会展现出它真正的可怕之处。 ——它可以成为任何人。 意味着在特殊时期，可以发挥1+1>2的功能, 刚才的雷神就是最好的例子——双倍的大面积火力几乎意味着“过于强大”。 可问题也就在这里。 《混沌之战》游戏本身算是个新生人气游戏, 玩家再多, 也大多还在探索期。 而虫族基因改造者投入测试更是不到三周—— ——真的有这么厉害的玩家吗？ 欣欢沉思。 回忆她刚才看到的操作, 对方基本吃透了她的设计思路，甚至玩得更好…… 可还没等她细想，ob裁判已经提示所有选手准备。 她只得收束思绪, 重新回到战斗当中。 而和游戏房里面相对紧张镇定的氛围相比，外面的气氛却是热烈多了。 第一局当中新英雄的展示让公司策划和宣传部门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当即要求导播下一局给那个1号玩家再多点镜头。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冲了进来，示意导播先切解说的镜头：“1号选手貌似网络不好，让我们再等等。” “什么情况啊？”导播疑问，“现场的网络不检测过了么，挺……” 然后他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看，有点愣： “喂？莫老大啊？原来那个是带来的人？不在现场吗……懂了懂了，好的，我说呢，怎么灯光啊镜头啊都不给选手席……” 而在另一边，倪衮之也确实无奈。 上一把打那么凶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网络的问题——他必须要趁网络好的时候打快点。 平时光办公不觉得，结果真的一到打游戏，发现这里信号实在不怎么样。 好不容易绕了一圈，找到信号不错的地方了，但是没有坐的地方，他只能找了根柱子靠着，一直站着打。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站得稍久了点，就发现腰开始发酸，尤其是胯骨的位置，很是难受。 幸好还有中场休息，他和莫仁生打了个招呼就赶紧找了个地方坐了会儿。眼看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他不得不重新靠回那个信号好的柱子——起身的时候，他浑身一僵。 ——真疼啊。 好不容易获得一点休息的腰仿佛并不想工作。 扎针般的疼像从腰部位置贯穿整条大腿，像是在抗议他的久站虐待。 倪衮之苦笑，虽然怀孕的过程他了解得很清楚，但从没想到，真正到自己怀的时候居然这么难受。 他小心抬起脚，捏了捏小腿，大腿，在最疼的胯部使劲掐了两把，等疼痛稍稍缓解了一点才重新在柱子上靠好。 ——再忍忍。 他告诉自己。 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进入游戏房间中，还是他们这边先选。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选了虫族基因改造者。 而对方在他选择之后，也秒选英雄。 【4号】：“月光女祭” 选定后，屏幕中浮现出月光女祭的身形，华服洁白，一手自然下垂握着秘银长弓，一手抬起，逗弄着停留在手臂上的灵魂猫头鹰，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瞥无比冷淡，仿佛对面的人在她眼里就是一只虫子。 ——当然，也确实是一只虫子。 他看了眼自己的英雄头像。 4号就是欣欢，而她选的这个英雄，很显然，是为了针对他的虫族基因改造者。 月光女祭司的特点在于进攻辅助，针对基因改造者的核心技能在于【月光猫头鹰】。 技能cd短，主要用于打开路径上的迷雾视野，因此对于抓捕喜欢到处躲藏的基因改造者有奇效——至少不需要像上一把步姚做的那样，满图地跑。 果然开场之后，倪衮之耳边传来了莫仁生的声音：“改造者小心点，月光女祭和猎魔人都消失了。” 倪衮之一直在点地图，自然是清楚的，他打算先挪到上兵线的外堡放一只异虫，然后就立即换线。然而他刚换到下路就见一只灵魂猫头鹰从他的头顶掠过。 倪衮之顿时一惊，条件反射般就在背后草丛路口埋了两颗毒巢。 可埋完才意识到，这一局并没有隐身的职业，不用太慌——可下一秒，当他看到月光女祭那银白的衣裙，还是忍不住心跳快了起来。 ——只是看到她，哪怕只是她操纵的英雄，他都很难镇定下来。 可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 ——“玩就要认真玩。” 这是欣欢经常挂在嘴巴上的一句话。 平时他不以为意，可现在想来，这真是她最喜欢、也真正在奉行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苦笑——其实他俩当初的分歧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吧？ 骨子里，其实欣欢和他很像，都是十分认真的人，尤其是对待自己喜欢的事物。 而当初自己那些故意放水坑队友、甚至骗她自己想玩的行为，大概在她眼里都是很难以忍受吧？ 所以此刻，不管是为了他和步姚的那个赌约，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分心。 这样想着，他平静了不少。 看了眼朝着塔下冲来的两个英雄，他垂眼估计了一下，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对莫仁生说：“猎手，十五秒，你可以准备过来支援了。” 欣欢的月光女祭和步姚的猎魔人一同出现在他的线上，那么基本就可以肯定，对方针对他的策略已经改变了。 上一局里的步姚靠使用隐身英雄，选择偷袭他。 这当然是一种策略，通过击杀他这样的酥皮英雄，形成线上一段时间的真空——他的虫族基因改造者死亡后，队友补线需要时间，自然就会损失一部分线上经验，导致队伍等级的落后。 而这次，欣欢他们两个英雄同时压制他所在的线路意味着迂回的“偷袭”变为了正面的“压制”。 猎魔人的清兵速度很快，而欣欢的月光女祭平a速度和猎魔人不相上下。不一会儿，他们就带着自己的小兵来到了塔下。 一波兵线耗完，一只堡垒已经消失，连带着连单向屏蔽的魔法门也耗去了大半的血。 而游戏当中，敌方建筑的消失，同样会为队伍提供大量的经验值，在前期甚至比英雄击杀带来的更多。 “找到正确的策略了啊。”倪衮之感慨。 确实，比起反向偷袭，这种正面的压制带来的效率更高——与其放步姚满地图找它，不如正面击破，毕竟虫族基因改造者需要附身于其他单位，在兵线上没有其他英雄的情况下，一旦没有任何小兵或者异虫，他就无法附身，也就根本就吃不到任何经验。 而就在此时，步姚硬吃了一发炮弹，打出一发【追踪箭】，直接把单向的魔法门给直接打破了。 倪衮之的基因改造者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开始向塔后移动，想要遁入阴影之中。 然而他刚往后退了一步，便见一道银白色的圆形月光直接从迷雾上方降临，同时，改造者的头上亮起了一个红色的破甲标记。 ——他退的地方根本没有视野，也就是说欣欢的女祭在看不到虫子的情况下，直接通过预判释放了【月光术】，强行打开视野，并将他标记加击晕在地，生生削去了五分之四的血。 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步姚猎魔人抓住时机，手中的利飞至，直接一箭追魂。 而死亡的特效里，虫子的尸体直接被箭矢的力道掀飞，飞出了老远，翻了好几圈才软绵绵地趴在地上，看起来凄惨异常。 收完改造者的人头，猎魔人立刻一个后翻挑出了炮塔攻击范围，虽然硬吃了一发攻击，但女祭立刻就奶了他一口。 不过，穿着红斗篷的猎魔人显然觉得这还没完。 一想到“前世”的恩怨情仇，他□□一甩，扬起下巴，冲基因改造者尚未消失的尸体冷冷说道： [“除恶务尽——这就是我的信条！”] 当然，他没忘记朝公屏再发一条比分“10:8”。 “素质素质。” 欣欢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话音还未落，兵线边就传来怒吼，对面的地狱魔王直接将猎魔人一脚踹飞，而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草丛中滑出。 深紫色皮肤的恶魔猎手蒙着双眼，扇动着巨大的蝠翼，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双手一抬，两柄邪能之刃直接朝着欣欢的月光女祭笼罩而去。 “不好意思，迟了点。”莫仁生微调位置，通过走位开始卡女祭的退路。 “没事，”倪衮之很平静，“我也没想到他们打得这么激进。” 宁可越塔也要将他的人头给收了。 虽然杀他的经验值不高，但对方这气势实在惊人。 被击杀的一瞬间，尤其是欣欢月光女祭那冰冷精确的盲操预判，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不，他并不是害怕。 相反，在这种惊人的、决绝的气势下，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兴奋起来了，仿佛受到了某种感染。 然而参赛者们不知道的是，当恶魔猎手出现并杀向月光女祭的时候，比赛的观众现场也像是受到了感染般，爆发出了一波小小的欢呼。 解说更是无比亢奋，直接嗓音抬高了几度： “经典cp出现了！相爱相杀！他们终于出现了！” ——在每个英雄设计的背后，为了让玩家更有代入感，往往都会设计一段英雄故事。 而在绝大多数的moba游戏中，设计者们都仿佛遵循着某种默契或传统，保留了一对经典的、算不上cp的cp——那便是恶魔猎手和月光女祭。 他们之间的背景故事可以追溯到某远古游戏，简单来说就是身为弟弟的恶魔猎手爱上了自己哥哥的未婚妻——月光女祭，从而陷入了一段十分纠结的三角关系中。 而后来为了打击入侵族群的恶魔，身为弟弟的猎手不顾劝阻，希望寻求邪恶的力量来解决问题，最终导致与兄嫂彻底决裂，被当做“恶”关押在了万年不见阳光的牢狱之中。 ——可即使如此，他也一直不曾忘记自己心爱的人。 这段单箭头的、感人肺腑的爱恋一直被玩家们口口相传。 此刻，恶魔猎手已经缠住欣欢的女祭，上下飞舞，向她送出灌注邪能的利刃，恍如无知无尽的纠缠。 然而月光女祭也并没有直接跑路，而是每当对方卡住她位置的时候，就向侧后方退一步，同时手中攻击不停，将一发又一发地箭矢无情送入对方的胸膛，就像是坚定无比的拒绝。 理论上来说，月光女祭的短板很明显，那就是没有位移技能，俗称“腿短”。 一旦被恶魔猎手这样位移技能多的近战职业贴上，就很难脱身。 然而赛场中的两位实在是打得太过漂亮，无论是攻击、走位、还是加血，节奏都极其稳健——尤其是本该落于下风的月光女祭步态优雅平稳，丝毫不见慌乱。 而这样的一幕落在观众眼里，就是恶魔猎手凶狠追击报复不肯回眸的心上人，而月光女祭则始终坚守自己的本心，拒绝单向的纠缠——这种完美的、节奏契合的相爱相杀，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双人舞一般。 ——真好看啊…… 虫族基因改造者从泉水之中爬了起来，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的那对“共舞”的璧人。 “我也想一起跳舞。” 它对自己说。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附着到了恶魔猎手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恶魔猎手原型：伊利丹 月光女祭司原型：泰兰德 具体故事大家有兴趣可以搜一下，算是魔兽里面的经典角色-w- 感谢在2020-03-27 20:56:03~2020-03-28 22:5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食野之苹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is that you? 欣欢的女祭被恶魔猎手缠上, 这边步姚显然也是懂的, 一面和冲上来的地狱魔王纠缠, 一面嘴上啧啧： “猥琐, 太猥琐了。”他说, “对面这是想占你便宜吧？” “说什么呢？”欣欢无语，“这就是想克制我的女祭而已。” 和她想要针对虫族基因改造者”一样。 对面的恶魔猎手显然是会玩的, 通过【俯冲】【扫荡】以及走位调整, 不断卡她的位置, 打得她实在有些难受。 但是欣欢知道，女祭碰上这种近战角色最重要的是不能慌，而且不能直线后撤——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只会被对方逼得原地打转。 所以她一边跟随这对方的节奏平a，一边通过s形走位, 慢慢退入己方的兵线中, 利用己方小兵给予一定的伤害, 同时看准时机给自己时不时奶一口。 就这样, 双方的血线差不多是同时下滑，不一会儿就退到了半血以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恶魔猎手的头顶上, 一只丑陋的章鱼脑袋冒了出来。 欣欢心道不好。 果然章鱼脑袋一冒出来, 二话不说, 就先是给她糊了一脸的尖刺，打得她生疼，一下子又掉了一小管血。 显然对于恶魔猎手来说, 这个章鱼脑袋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装备”。 不过一下子，欣欢就感到压力瞬增。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效果音——他们的队伍等级突破了7级，可以选择的天赋有三个，一个是加强标记的破甲效果，一个是加强自身的奶量，还有一个是奶后给予加速效果，前面两个最为常用，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最需要的应该是第二个。 看对方一副誓要将她斩于刀下的样子，欣欢看了眼小地图——他们真正的奶妈圣骑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又估计了一下血线下降的速度，非常冷静地点下了其中一个天赋。 此刻，月光女祭的血线已经非常危险。 但她还是非常坚定地按照原定的路线撤退，意图也很明显——如果恶魔猎手再次使用俯冲或者扫荡，那么势必会位移到她的身后，进入己方堡垒攻击的范围内；而如果不用的话，那么她就能够顺利逃脱。 对方的风格显然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类型。 一个俯冲就直接翻到了她的身后。当即，一枚炮弹就从堡垒射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恶魔猎手和他的装备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配合。 基因改造者直接张开了虫衣护盾，吸收了炮弹的部分伤害。 恶魔猎手开启了【闪避】，规避了炮弹带来的减速效果，同时反向一个扫荡，脱离了炮塔的攻击范围。 而欣欢的女祭等的就是这一刻。 明亮的月光在恶魔猎手扫荡的同时落下，正好卡主了他滑落的位置，而同一时间，破甲那腥红的符号在他头上亮起，在月光术生效的瞬间给于了最大的伤害加成。 这一下，双方的血线都已经到底，只看最后一击。 恶魔猎手还在眩晕效果里，而附身的基因改造者却不受控制。 女祭显然是想反守为攻，但应该也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收割，之间她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奶了一口，抬起了一点血线。 不够的。 它想。 甚至有些怜悯。 从抬起的这点血量来看，女祭应该是选择了破甲伤害加成的进攻天赋，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女祭的治疗根本不足以将她自己的血量抬到安全线位置。 而基因改造者附身的时候看似只是一件装备，但实际上的伤害却很高。尤其是尖刺，可以连续放出两发。 这样想着，它微笑地伸出了自己那章鱼般的触须，化成锋利的尖刺朝她捅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女祭身上浮起淡淡的辉光，微微退后然后绕前，飞快地走了个c字，直接躲过了暴起的尖刺，同时放出 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倪衮之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欣欢的女祭选择的既不是常见的增伤，也不是最实用的奶量增强，而是奶后加速效果。 获得了加速效果的女祭躲过第一下伤害后没有再退，而是一个箭步就冲前，挽弓抬手。 而对面的基因改造者显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送出了第二发尖刺。 双方的利刃交错而过，却没有同时倒下。 金色的圣光在最后一秒笼罩住了她，无情地挡下了尖刺的触摸，将她的血线瞬间抬到安全范围。 同一时间，猎魔人也已经冲到了近前，毫不犹豫地朝着醒来的恶魔猎手送出了追踪箭。 ——还差一点啊。 基因改造者的操作者垂眼。 不过，她打得可真漂亮。 它想。 所以它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然而现在场上的形式显然对基因改造者不是特别友好： 就这样，恶魔猎手跪地倒下，连带着改造者伸在半空中的触摸也无力消散在了空中。 想要援助恶魔猎手的地狱魔王显然没什么存在感，直接就被猎魔人收取了生命。于是上一场积累下来的人头优势已经消耗殆尽，倪衮之和步姚两场下来的人头比已经是10:10，队伍等级上来说，欣欢的队伍也领先了将近一级。 后者自然不吝于在公屏一番炫耀，洋洋得意。 明明是处于劣势，倪衮之确实半点也不慌，相反，还有心情鼓励队友：“下线我稳一下，一会儿猎手过来接。” 在连续清掉两个人之后，欣欢的队伍已经开始压下线，凶狠地推塔。 基因改造者碧绿的复眼转了转——很明显，对面确实找到了针对他的办法，通过推进兵线，压缩他本体的对线空间。 ——不愧是最了解它的创造者。 它的目光在月光女祭身上停留了片刻后，甩了甩软趴趴的尾巴，像一条真正的虫子那样，慢悠悠地缩回了内塔的阴影中。 “对面这就放弃了？”欣欢有点惊讶。 自从那一波小规模交战之后，战斗算得上是波澜不惊。哪怕到了10级之后，爆发了两波团战，双方也是相互拉扯一番就撤退，损伤很小，光看队伍击杀比也就是7:8，而步姚和对面基因改造者之间的人头挑战维持在了12:12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他们推平了对方下路外塔的时候，对方也反应迅速地在上路集结，直接把他们的上塔也给推了，算是互换一波不亏。而在上一场大放异彩的虫族基因改造者像是被这样凶狠的推线给吓到了，表现很是平平无奇。 就是中规中矩地给恶魔猎手加伤害，给其他队员上护盾，一副十分老实的样子。 于是到了13级的时候，欣欢犹豫了一下。 ——如果对方的表现一直如此，那么她实在是没必要再继续针对。 但是心里面有个隐隐的声音仿佛在告诉她，不妥。 至于为什么不妥，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犹豫了一下，欣欢决定还是听从自己的直觉，还是选出了【灵魂使者的祝福】，给灵魂猫头鹰增加英雄伤害。 选完，仗着cd短，她直接试探着朝对方的水晶方向来了一发。 灵魂猫头鹰飞过之处，莹白的月光落下，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蹲在泉水里的虫族基因改造者。 只见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左晃晃，右晃晃，像是在锻炼身体那样，像是连附身都不用了。 ——这真的变成泉水指挥官了？ ——不至于吧？ 欣欢目瞪口呆。 刚才这家伙玩得这么好，她甚至以为他是…… 不，可能真的是她看错了。 欣欢想，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天赋。 虽然不知道对面到底在搞什么，但是机会难得，他们上一把输了，这把需要一雪前耻——而且大地图的对抗花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她的估计。 比赛开始的时候是差不多一点半，现在第二局过半，时间已经差不多快三点，算算她查到的航班时间，她必须要在三点半之前出发，五点之前赶到。 “你们看到对面基因改造者还有在玩吗？”欣欢问。 “没有啊，”步姚立刻答了，“估计已经被打怂了，有一阵子没出现在线上了，我刚看到它缩泉水了——大腿牛逼！” 欣欢自动忽略了步姚最后一句，在从其他队友那里得到了差不多的反馈以后，下了个决定： “我们去打boss——对面少人了。” 这张图里，一旦先于对方抢下boss，就能获得巨大优势。尤其是现在已经进入了游戏的后期，先打下boss的那方几乎就是掌握了获得胜利的主动权。 不过鉴于上一局打boss被坑的情况，这一次，欣欢他们谨慎了不少。 一方面让其余队友继续在兵线上徘徊并拖住对方线上英雄，制造他们其实只是去打小野怪的假象，另一方面开始隐藏踪迹朝boss移动。 不过在去通往boss 的路上，步姚非常谨慎地用aoe（范围攻击）技能清扫道路，避免踩到基因改造者的【毒巢】，暴露行踪。 欣欢也没再使用灵魂猫头鹰探查敌方动向——毕竟找到对方的同时，也太容易暴露自身的位置。 等他们终于来到boss脚下，欣欢二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月光女祭直接抬手给boss上了个破甲，依靠两人的走位不断规避boss甩出的藤蔓，最大限度地规避伤害和缠绕控制。 在打boss的过程之中，双方队伍等级一直在上涨，很快就接近了16级。 眼看boss的血量越磨越少，只剩下五分之一，胜利在望，忽然所有人的屏幕都震动了一下。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谷地的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甘刚刚从深眠中醒来。 同一时间，整个游戏现场也蓦然一暗，无数的红眼乌鸦从直播现场的一个角落惊飞而起，怪叫着席卷向舞台正中，最终汇聚成一个硕大的藤蔓巨像，喷吐着包含诅咒的、冰冷的寒气，开始遵从征服者的意志，向着地方的线路一步步迈去。 ——莫仁生的那支玩家队伍居然先行攻下了boss！ 现场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喧哗。 各种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哪——玩家队这边明明一个人挂机，其他四个人全都在线上，但是boss却被偷掉了——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一定是1号的挂机玩家！” “但是太难了！我们都知道，boss攻高血厚，一个人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奇迹？” 现场解说异常激动，让导播立刻切到boss的尽头——在欣欢他们打boss的同时，恶魔猎手那一方和欣欢方的剩余的三人在线上相遇，打得还有来有回颇为激烈，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地图对称的另一角到底发生了什么。 欣欢这边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有点难以相信。 月光女祭抬手，放出了她的灵魂猫头鹰。 莹白色的猫头鹰张开双翼，很快地就飞到了对面原先封印藤蔓巨像的地方，照亮了隐藏在谷地深处的黑暗。 银白的月光洒下，安卧在草丛中的虫族智脑轻微地动了动身子，仿佛终于从深眠中苏醒。 他缓缓地张开了两对幽绿的复眼，非常安静地收起了包围着大脑的尾巴和巨螯，重新挺直了身体。 冰冷的月光锋利如同刀刃，毫不留情地吸收着他的生命，直接削去了他的大半管血。 ——可他却根本没有挪动的意思，而是转了转脑袋，仿佛想要寻找刚刚消逝的月光的痕迹。 第50章 is that your voice? 脚下, 改造者所孵化出的五只异虫在完成了任务之后, 喷吐着剧毒的酸液, 重新走向了最近的兵线——五只异虫的攻击力惊人, 转眼就清理掉了对面一波兵线。 ——13级天赋【异虫成群】：可以一次性额外孵出4只异虫。 ——16级天赋【酸液喷射】：基因改造者的异虫攻击变为远程, 同时伤害增加。 同一时间，现场导播开始回放先前的画面： 瘦小的虫族智脑来到了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巨像前, 盘着尾巴矗立在阴影之中, 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大于它无数倍的存在。 ——你渴望力量吗？ 沉默的巨像望着他, 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询问。 它当然渴望力量。 没有一只虫子不渴望力量。 可每一只虫子都知道，所谓力量，只能通过进化获得。 而想要进化，就只能不断越阶挑战——比如击败眼前这个恐怖的存在，征服祂, 让祂为己所用。 一只丑陋的虫子什么都没有, 唯一发达的地方只有“大脑”。 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失败, 迎接它的就只有粉身碎骨。 所以计算吧。 它想。 ——不断地计算，修正, 调整, 直到完成超越。 下定了决心的基因改造者、在智商上俯瞰众生的智脑慢慢挪到了巨像面前, 伸出它那细小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 朝着巨像狠狠拍了下去——在巨像苏醒的刹那用最快速度爬入早已锚定好的草丛阴影中。 巨像并不能离开封印处太远，可在祂的仇恨完全消失、打算回到神坛的时候，一只异虫已经爬到了面前, 朝祂喷出了充满了腐蚀性的酸液。 愤怒的巨像想要转身去拍，可每当走到面前的时候，又即将脱离封印的范围，只能再回去——于是祂就只能被愤怒支配，在那一尺间的范围内不断徘徊，忍受酸液的喷溅。 同一时间，一波又一波的异虫从草丛中爬出，在基因改造者的附身指挥下，顶着护盾和毒巢的支援，一点一点地将巨像的生命值刷下，直到封印的光环亮起——沉眠于乌鸦谷的力量终于被它彻底掌握在了手中。 一人成军。 欣欢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么一个词。 作为虫族智脑的创造者，她在看清它卡位和天赋的那一刻，就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即使创造了它，赋予了它最初的数值和天赋，她也从没有想到过，基因改造者能玩到这个程度。 用那样极度脆弱的本体单独去打boss，不仅需要极其大胆的想象力，还需要对英雄的天赋、野怪数值、仇恨数值等等有精确到恐怖的了解。 用一个血量不到普通英雄四分之一的角色去单挑boss，说着轻松，但这背后的计算量与试错次数是可以想见的恐怖。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精心设计的英雄在真正适合它的人的手中，会发挥出怎样的威力。 而现在她似乎已经看到了。 “它”所有的表现都符合她最初的预期。 不，它做得远比她想象的要好，好得超乎了她的预期。 ——好得就像是它背后的操作者本身就是为了这个英雄而生。 那个原先模糊的念头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她的心脏突突狂跳。 ——“你是谁？” 她忍不住给对面的1号发了条信息过去。 然而对面并没有回复。 “啊——糟糕！” 身边步姚一声大喊：“支援支援，赶紧快来支援！” 对方的boss已经抢先打完，他们的boss也已经打了大半，哪怕想回线上支援，也必须先尽快把眼前的事情给做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步姚为了躲boss甩过来的藤蔓，用了一个翻滚，想进草丛里躲一下。 可也就是这一下，踩爆了埋在草里的毒巢。他们之前有清理过周围的草丛，所以对方应该是趁着他们专心刷boss的时候埋下了一颗。 而且不早不晚，恰好卡在了他们打boss即将结束的时候引爆。 ——而毒巢爆炸后，被喷溅了酸液的人会短时间暴露视野。 下一秒，还在遥远上线的恶魔猎手突然撇下了面前的猎物，将翅膀张到最大。 他双臂交握，绿森森的邪能之刃，交叉于胸前。 [“我所期待的，只有湮灭——”] 伴随着恶魔猎手的低沉的诅咒，他发动大招，化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红衣的猎魔人直扑而去。 两人直接boss的脚下战成一团。 欣欢的女祭抬手，先给猎魔人加了一口，然后转头。 趁着对方支援还没到，她本想继续打boss，可刚要动手，就看到恶魔猎手的背后浮现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形。 ——正是完成了终极进化的基因改造者。 通过复制形成的进化体看起来和被复制的恶魔猎手一般无二，但因为全身漂浮着黑雾的缘故，看起来更加邪恶异常。 面对落单的月光女祭，他没说话，直接就挥着双刃，沉默地冲了上去。 欣欢并不是第一次对付恶魔猎手，在单挑的情况下完全不慌。 不过几下之后，她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个复制体虽然看起来进攻没有本体那么凶狠，但是透着一股子轻灵诡诘。 尤其是在对她月光术的预判上。 其他的恶魔猎手会选择用俯冲的位移来躲月光术的控制，留着闪避来规避破甲期间的伤害，但是这个复制体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几乎每次她刚一抬手控制，他就直接将闪避用了，留着俯冲来卡她的位置，好像根本不在乎她对他造成的伤害。 ——仿佛在他眼中，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紧她。 这样不要命的做法反而打乱了欣欢的节奏。 虽然双方掉血的速度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恶魔猎手那边还更快一些，但欣欢却知道情况并不好。 因为复制体还没有使用恶魔猎手的大招【湮灭】。 一旦使用，她会直接陷入眩晕，然后被收割——最佳的做法当然是两个人大招对轰。 但是先不说单独对一个复制体使用大招的收益只算半个人头，更重要的是，这对面的人他是…… “哎哎——人头留给我啊，半个也好。” 一旁步姚的红衣猎魔人始终惦记着属于他的“赏金”，大声提醒月光女祭，同时不顾身后的攻击，就要冲过来收人头 闻声，利用阴影化身恶魔猎手的虫族智脑不得不终止了他期待已久的舞蹈。 他当着她的面举起了邪能之刃，开始向着虚空祈祷湮灭——像是要斩断她的最后一丝仁慈。 而月光女祭也在这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犹豫。 灵魂猫头鹰遵循她的意志，直冲进入星空，将她的祈求传达给了月神。 ——【星辰坠落】。 银白的星光如暴雨般坠落倾泻。 月光女祭矗立其中，身形不动，在无限明熠的星辉中，抬眸迎向那道拼命冲到她面前的黑影——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将一切交予她所信仰的来决断。 星辰的锋锐与重负极大减缓了复制体的速度。 但他还是顽强地冲到了她的面前，将手中的双刃朝着她挥去。 然而在双刃堪堪沾上她脖颈的刹那，他拿从暗影中获得的进化之力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包括他的利刃。 ——一切都刚刚好。 他笑了。 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他等了很久很久，却一直也没有机会说出来的话： [“我最亲爱的朋友——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啊……在黑暗中度过万年漫长的岁月后，你的声音还是如同皎洁的月光一般照进了我的心中。”] 变身解除，复制体化成黑色的烟雾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第51章 十年一梦 复制体消失的瞬间, 本着认真游戏的原则, 倪衮之立刻操纵着基因改造者开始挖虫道, 准备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进入晚高峰的信号又跳断了。 ——真是巧。 倪衮之感慨。 他却并不感到生气或者焦灼。 看这个样子想要再连线回去估计很困难,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刚在挖虫道的时候，他那虫子半截身子还在外面晃着, 看地图, 欣欢女祭的灵魂猫头鹰应该已经在路上, 虽然还没碰见，但猜也能猜得到结局肯定是被收割了。 ——毕竟虫道读条的时间长了点。 不过就算他挂了，掉线了，这局的变数也已经不大了。 那边这边他们的队友离兵线更近，而欣欢的女祭已经残血——莫仁生的恶魔猎手后面还出了吸血天赋, 因此收割猎魔人和女祭两个残血根本不成问题。 ——他们这边抢到了两个boss。 ——游戏结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不存在下一波复活翻盘。 所以他和步姚的人头局还是12:12。 很可惜没能教他做人——但是也没输就是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意志吗？ 倪衮之笑笑。 不管怎么说, 在和她这样面对面、好好地玩了一把之后, 他觉得很开心。 她那么聪明，一定能认出他来的。 就像当初那场不成功的约定一样。 他满心希望地在教室外徘徊, 在秘密基地等了又等, 却怎么也等不来她。 他不甘心, 最后一天的时候又回教室去找。 结果又撞上那家伙抢先一步, 非得拉着她去游戏厅玩。 当时那家伙怎么说来着？ “——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去泥巴地里面玩？走走，我带你去那个新游戏厅, 我请客！” 她是什么反应？ 好像是四下张望了一下，吓得他立刻就蹲下了。 “好吧，那就游戏厅吧，我想玩街头乱斗。” 她没怎么犹豫，就这样回答了那个人。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满心愤懑，觉得她明明知道和他的约定，却还是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根本看不上和他在一起。 然而她真的没给过自己机会吗？ 无数次梦回的怨恨中，他真的是在埋怨她吗？ 还是在埋怨那个始终不肯说出来，始终不肯多走一步的自己？ ——要是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要是当时冲进去就好了。 可这无数悔恨对于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他来说却是难以承认的事实。 ——为什么非得期望她再多走一步呢？ ——为什么总是希望她更主动一些呢？ 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其实真的是一个很让她为难的负担吧？ 毕竟她人真的太好了。 一定不会忍心拒绝那样懦弱又充满了私心的他。 ——而想要承认一个这样讨人厌的自己可真是太难了。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还是有了一点点进步。 就在刚才，想要传达的话应该已经传到了。 至于原本的计划实在太过可笑——他不能永远这样站在原地，永远等着她接近自己。 什么想要直接逃出国再等她追悔莫及什么的，都实在是太过懦弱。 ——生活不能总是狗血，还是需要认认真真地对待。 这样想着，他给欣欢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面一直不接。再发信息——可半天好友请求也没通过。 倪衮之奇怪，立刻又给莫仁生拨了过去：“你们那边比赛结束了吗？欣欢呢？” 那边莫仁生声音也透着奇怪：“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倪衮之：“我打不通电话。” 莫仁生想了想：“她刚背了个包就直接出去了，估计是挤地铁什么的没听见呢——怎么了？你改变主意了？” 倪衮之嗯了一声。 莫仁生笑了：“那可好——你现在在哪儿呢？” 倪衮之：“南机场。” 莫仁生声音立刻就不对了：“你怎么是南机场的飞机？那机场航班有去德国的航班吗？” 倪衮奇怪：“怎么了？有一班啊，这个飞行时间最短？” 莫仁生叹气：“我以为国际航班一般都是在t3，所以和她说的……好吧，我的错。她应该是直接去了t3想找你……她之前还问了我办签证的事情来着，我建议她办个旅游签，你……” 接下来的消息倪衮之都听不清楚了。 拎起行李箱就朝到达口冲去。 然而他站的时间太久了，刚直起身子，胯骨位置传来钻心般的刺疼，疼得他差点没和箱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的动静有点大，边上立刻有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向来对别人的眼神更加敏感，怀孕之后，最讨厌的就是不必要的瞩目。 可现在一看时间已经快三点半，他从大城市的南边赶到北面的航站楼至少要一个小时，这还不算上堵车，一般过海关还需要更早一点，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欣欢他们的场馆在西面——只要抓紧，相差的时间不会太多。 这样想着，他拼尽最大努力扶着箱子慢慢爬起来，摁着胯骨最疼的地方，像一只硬要站起来的翻盖乌龟那样，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挪去。 …… ——实在是太难了。 欣欢想。 出门跑得太快，手机没兜住给直接砸了还被人踩了——毕竟看展的人这么多。 这当口，赔钱倒是小事，时间紧迫才是真的。 好在她考虑到出去，换了足够的现金，不妨碍她一路打车直奔机场而去。 然而周末去机场，堵也是真的堵。本来她预计是五点左右能到达，可最后走走停停，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开完的路，差不多开了快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死赶烂赶，到了机场她就傻眼了。 她不是没坐过飞机。 但是真的没有来过这么大的机场，没有想到来机场堵人居然是件难度这么大的事。 看看这数量恐怖的到达口，再看看这周末黑压压的人头，这根本就是海底捞针。 ——所以说真的不是很懂他们偶像剧里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好像不管去哪里堵人都能一堵一个准。 但是就这样直接放弃也是不行的。 反正来都来了，花了这么多钱办了签证买了机票，只能祈祷过关之后不会这么难找——他要坐飞机总归是要安检过关的吧？ 然而等到了安检口，才发现队伍长得惊人。 她先从头到尾沿着队伍走了一遍，最后只得将希望放在里面，按照最差的计划老老实实地排队。 外面的天色在逐渐变黑，队伍行进得极慢。 先前压在心底的念头一个又一个冒上来：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真的在里面吗？ ——如果不在的话怎么办？ ——他万一迟到了，而她已经过关，那又该怎么办？ 说来说去，是她根本就没得到准确的航班时间，全凭一腔热血来找——可万一不是这一班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上飞机以后落地堵人？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但她从没想过，这样看不到确切希望的等待会让人这般慌乱。 莫名地，她突然就想到他转学离开的那会儿。 ——他约她在秘密基地见。 其实她隐隐能猜到他可能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要不要去赴约，藏在纸鹤里的秘密就被某个人给拆穿了。 她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个男孩子的样子，只记得他似乎很喜欢欺负倪衮之，还有当时纸鹤被撕开的惶恐。 ——“有字哎！难道是情书！”他大喊。 她有点气，又有点慌，当即抢了过来，撕得粉碎。 而撕完之后，她下意识地就看了眼窗外——结果看到那个等着的人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男孩子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天到晚来盘问她。 “早恋”在那个年纪简直是一个羞于启齿、近乎于禁忌的词语。 一旦有任何苗头，就仿佛是天崩地裂万劫不复。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 自然也不能去赴约。 所以哪怕他天天蹲在窗口等她，用那种期待的眼神一直望着她，她也一概假装视而不见。 以后吧。 她当时想，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以后总有机会说的。 ——可谁知道他就这样直接消失了，再也没出现呢？ 她站得有点累了，抱紧了胸口的背包怔怔地望着外面。 大厅透明的玻璃墙外，夜色已经逐渐降临，黑沉沉的，看着着实有些压抑。 她忽然就想到： 当初他在等她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焦灼的心情？ ——不，他应该更不安吧？毕竟那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她开始还没有在意，可很快就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幻觉吧。 她想。 可即使觉得是幻觉，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然后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余欣欢——” 他大喊着，拖着个箱子跌跌撞撞地冲到队伍前面，像是想要追赶什么，眼里根本看不到边上的其他人。 （“如果你要是驯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 “欣欢——”他像个疯子一样地吼，头发乱七八糟，声音已经沙哑。 （“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 周围人眼光诧异，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机场工作人员面露警惕，安保甚至已经注意到了他，开始向着他飞快靠近。 ——而他明明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她嗓子一热，不知怎么就有点想哭。 （“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像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 她冲了出去，奋力穿过喧嚣的人潮，从背后抱住了他。 “胖胖！”她说，“别喊了，别喊了——我在这里，在这里的。” 怀里的人仿佛受到了惊吓，想要挣扎。 她立刻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他的腹部。 怀里的人像是不可置信那般，慢慢伸手，向后碰了碰她的衣服。 “真的是我，”她将脸埋在他的后背， “我……我很对不……” 然后她被猛地拉入了他的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伸过来的麦穗。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想的……不想的……” 我不想小气，不想斤斤计较，不想小心翼翼，不想患得患失。 我只想你专注地看着我，就如同你曾经看着的那些人。 我多么希望你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一直一直。 所有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为你实现。 所有你不记得的，我都给你记着。 ——所以求求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只有那么一次？ 哪怕我真的不是那么好。 “留下来吧，”他祈求，“留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的，”她吸了吸鼻子，“真的不走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我失约了。” 她稍稍离开一点，捧起了他的脸，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抓着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脸： “你看，这是真的。” “对不起，一直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 “对不起，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很害怕吧？” “我知道了，我已经都知道了。”她说，“你想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我已经驯服了你，你也驯服了我……”她回忆着笔记本里的内容，不太确定地念道，“所以你要对你的小狐狸负责，我也要对我的小王子负责，我们约好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泪水汹涌而出 遥远的、遥远的梦里，小胖子终于等到了他的英雄，嚎啕大哭。 而他也抱住了他的小王子。 ——十年一梦，我终于还是追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括号内引用依旧出自《小王子》 ~为小狐狸的结局干杯[]~(￣▽￣)~*希望大家能理解他的任性和矫情~继续爱他~ （步姚：咳咳） 第52章 一世欢喜 步姚是有点懵的。 他一直以为欣欢是个颜好脾气好的妹子, 可没想到真人不可貌相？ 不就是要输了吗？至于这样直接摔门而出吗？ ——好吧, 虽然他得承认今天确实打得有点上头。 而倪衮之那个女装大佬确实也玩得……有那么点好。 以至于这个翻盘点实在是有些难看——毕竟两只boss同时推自家线什么的……这种碾压局里才会见到的“双鬼拍门”, 再加上他们这边少人, 4对5, 确实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想放弃的时候，对面的“虫族基因改造者”突然掉线了。 ——不想赢的玩家不是好玩家。 步姚顿时精神一振, 从泉水里爬起来就要组织队伍负隅顽抗 然而事实证明, 在有巨大优势的情况下, 对面不管5打4也好，4打4也好，已经基本不存在什么变数。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恶魔猎手，操作简直堪称凶残。 少人之后更是要上天——他们跟着boss推到了水晶面前的时候，boss已经没剩下多少血, 他的队友也倒了一个。 可就是这样, 他还是挥着翅膀, 绕着水晶塔上下翻飞, 硬是靠着操作硬抗伤害，就这样带着个治疗把水晶塔给拆了。 ——简直是禽兽啊！！！ 好吧, 就算再羡慕嫉妒恨, 步姚也得承认对方这操作实在有些帅。 要不是他基本不玩男性英雄, 搞不好就被这一波圈粉了。 ——等一下。 步姚总算回过了味来。 像他这样玩家里的金字塔顶峰, 非专业选手中的超级大腿，怎么可以输得这么惨？ 不，这已经不是惨了。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 好像是全程没有被吊着打，可到底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对面这个恶魔猎手…… 步姚不禁就有点心痒。 这样想着，比赛一结束，他就直接冲到了对面的选手房门口，想要蹲守——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老大？” 对着那张冷眉冷眼的脸，步姚简直惊呆了。 ——这是有什么内幕操作吗？ 对方听到他的惊呼，停下了揉眉心的手，朝他看了过来。 “你是……”对方皱眉，仿佛在回想，“那个步姚？” 虽然这话听着好像有问题，但步姚还是大大方方地应了：“是啊是啊，我就坐门口呢，你看我背影——” 说着他特地转了个身。 莫仁生瞥了一眼，这后背确实挺熟，是那个常年固定的大门位。 “怎么了？”他问步姚，“一会儿去人事王玲那里领奖品。” “哇，还有奖品的吗？”步姚惊叹。 “有的。”莫仁生露出了一点笑容，“你们今天打得都不错——宣传部应该很高兴。” 步姚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一般般，今天真的发挥得一般般——对了，老老大，你知道那个恶魔猎手是谁吗？” “怎么？”莫仁生脸色不改，“被虐了想找真人pk呢？” 步姚哈哈：“老老大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是想找他拜师来着，打得太牛逼了。” 莫仁生沉默了。 步姚奇怪：“怎么了？难道你们的队伍真的是临时组的？不是……等一下……该不会……” 莫仁生微微一笑。 步姚惊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莫仁生挑眉，“不是要拜师吗？” 步姚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开完笑的呢，老老大真不愧是老老大，太牛了——哎？那个谁不在吗？” 莫仁生看了步姚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他在机场呢——你和他那个赌约是怎么回事？” 步姚僵了僵，干笑：“这你都知道了？” 莫仁生没说话，就是看他。 步姚打了个哈哈：“就是——一时兴起而已，这不是平局嘛，平局，以后可以再约。” 莫仁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没错，以后可以再约，不过你们约定的彩头估计是已经没有了。” …… 机场的动静闹得太大，最后还是惊动了安保，然后蹲了小黑屋接受教育。 欣欢已经摆脱这种“坏孩子”的人设很久了，被训得连连点头道歉，感觉颇为不习惯。 不过一看身边老师眼里的好孩子、传说中的天才儿童也跟着她一起挨训，又感觉好了很多。 倪衮之也收起了平时那种眼睛长在天上臭脾气，老老实实地挨训。 而且大概因为赶路辛苦加上哭得太久了的缘故，他的精神看起来有点萎靡。 欣欢时不时瞟他一眼，看他站立的重心左脚换右脚，然后又是右脚换左脚，有点心疼。 忍不住就往他的方向悄悄靠了一步，接着衣服的遮掩，捏了捏他的手。 然后就看到他垂头，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偷到了糖果一样——可惜不敢太放肆，毕竟还在挨训。 看他这个样子，欣欢也忍不住低头，有点想笑。 等两人训完写了保证书又被放出来，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欣欢有点头疼。 “接下来我们怎么整？”她问，“再安检过关已经来不及了吧？” 倪衮之回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过什么关？我的航班不在这里——反正过就过了。” 欣欢头疼：“说道你航班的事——你这向外卖假消息是怎么回事？” 倪衮之哽了哽：“我怎么卖假消息了？” 欣欢挑眉：“还装？” 倪衮之小声：“是我想当然了，我确实和他们说过你要问我的去向就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然后顺便暗示我去找你吧？”欣欢指出。 倪衮之不吭声了。 欣欢气啊，伸手就在他胳臂上狠狠拧了一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倪衮之不服气了：“书上和电影里都这么来——好吧……是我错了，其实我下午就改变主意了。” “下午？”欣欢抓住了重点，“那你之前的打算是？” 倪衮之声音又小了：“我就是想……试试看，反正最差的结果——我一个人带孩子呗。” 欣欢手又痒了，想去拧他的嘴。 可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哭红了的眼睛，心又软了。 手抬起来，最后还是给他捋了捋头发，顺便整整领子，让他看起来好一些。 倪衮之非常乖巧地弯下腰来，让她整理，嘴角上的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人设崩了。”欣欢感叹，“看着太傻了。” 倪衮之气鼓鼓：“我哪傻了？不是我吹，我的智商是测过的，我……” “行行行，天才少年，天才少年行了吧。”欣欢打断，“那么天才少年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啊？我都做好了要过海关千里追夫的态度去找你——现在欧洲行也泡汤了，你说怎么办？” 关于这个，倪衮之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匣子来。 欣欢惊了：“你这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倪衮之白她：“想得美——”虽然他确实有想过。 “是礼物，很早以前就给你买好的礼物。” 说着，他打开匣子，是条铂金嵌粉钻的小狐狸项链，灯光下，整个坠子泛着柔和如粉晕般的光泽。 “这是我以前出国的时候第一份工作的奖金买的，”他解释说，“不是什么大牌设计，在treis的一家旧货商店里发现的，就在moselle河畔——很漂亮的一个地方，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柔和但是不由拒绝的力道给她戴了上去。 “你得陪着我看我把孩子生下来，”他说，“这个算是凭证。” 欣欢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那只狐狸头，又觉得实在可爱，捏了捏，还是拉开衣领，塞了进去。 倪衮之看她的动作，不知怎么愣了愣，扭过头去。 欣欢眼尖，巴也快：“你耳朵怎么红了？” 倪衮之睨她一眼，不说话。 不过好在欣欢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又问了另一个她很关心的问题：“话说——你的游戏怎么突然打得这么好了？” 倪衮之白了她一眼：“我以前玩过rts（即时战略）游戏——这种单线单英雄的游戏，简直是……”他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考虑到欣欢的感受，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有点简单。” “或者说不是太难吧，”他解释，“毕竟大家都是业余的。而且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让你不和我组队？输了吧？” 他语气里不见埋怨，只有得意，就差一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说到这个，欣欢就想起来了：“你和步姚在公频上打的那都是什么啊？真的是人头数？你们两个想干嘛？” 倪衮之咳了一声：“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赌约——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许想其他人！” “可是……”欣欢还想再问。 倪衮之垂眸，祭出了最后的杀器：“我一路跑过来有点饿了……” “吃什么？”她果然被成功转移话题，“不去西餐厅了吧？” 她心理阴影面积有点大。 “不去了，”他微笑，“都随你，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反正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能比你更让我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胖胖线暂时就先到这里了~接下来是步姚线 #相杀相爱老祖安猎马人预警 #纵使相逢应不识预警 #每天都想顺网线【和谐】死对面的傻x预警 【从今天开始变为隔日更：因为作者最近真的忙爆炸了，每天任务完成都差不多晚十一二点，只能佛系更新，大约要到六月左右才能解脱，不坑不坑不坑，he保证，答应的番外也都会有的，还请大家谅解，真的很抱歉，谢谢~！！】感谢在2020-03-28 22:07:41~2020-04-01 21:1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早木 69瓶；哦好 20瓶；张三的传奇一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最讨厌渣男 集体相亲的那天, 天气很糟, 和欣欢的心情一样糟。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但是架不住老同学的哀求——高中就认识的同学表示看上了一个学长, 但是不好意思单独约出来, 所以就求她一起周末去k歌，正好学长那边也带人, 多凑几个玩大家也不尴尬。 欣欢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扎堆。 但是为了好友的终身幸福, 她犹豫了一下就还是答应了。 正好她老妈那边也催得紧, 让她扩大交际圈子，多交朋友早谈恋爱——谈不谈另说，她也觉得自己毕业这段时间宅了点，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尴尬。 中午, 她挽着好友的手进门时, 沙发上已经坐了一排人。 好友冲最外面的学长抿唇一笑, 然后就直接给她介绍： “这个是国税局的, 这个是东区小学的老师，这个——嗯, 刚从国外回来, 是私人诊所的医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欣欢还是为好友牵红线的热情所震惊了： 已知一男一女已经看对了眼, 所以剩下的她是要一挑三？ 欣欢虽然不能说是社交恐惧症，但突然来这么一出环肥燕瘦式的选秀，猛地接受三个人目光的洗礼, 压力陡增。 ——不，与其说是选秀，这一排男性在她面前坐开的感觉，更像是她上个星期刚结束的面试？ 但是说好了大家出来玩，她也不好拔腿就跑，更不能怯场，想了半天，只能僵硬地按照套路来，冲沙发上的考官们鞠了一躬： “那个……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说完对面短暂地沉默了下，然后就有人轻笑出声：“别愣着了，进来一起点歌吧。” “去吧去吧。”好友推了她一把。 于是欣欢就稀里糊涂地点了歌，五音不全地唱了歌，然后两首一过，就非常自觉地窝到了最靠边的位置。 出于礼貌，她先是看人唱了一会儿，然后感觉隔壁气氛差不多了，便偷偷掏出了手机，塞上静音耳机，打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她刚过面试的那个公司出了个新的moba手游，她就申请了一个号，打算具体感受一下公司做的游戏品质如何——这都是为了尽快地适应工作岗位，绝对不是什么为了打发垃圾时间。 登录加载完毕，她直接秒选匹配排位，然后便感觉到身边的沙发下陷。 欣欢不得不摘下一只耳机。 “你在玩什么啊？”边上的人笑着问她。 虽然这里光线不太好，但能感觉得出来对方样貌是属于斯文秀气的那一挂——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回国的医生。 “没什么，”欣欢下意识地不喜欢别人窥屏，稍稍将手机收了点，“就是个对战游戏。” “叫什么啊？”对方继续问她。 “混沌之战。”欣欢答了。 对方沉吟了，笑笑：“是新游戏吗？好像没怎么听过啊——咦，开始了啊？” 欣欢一惊，这才发现因为她待机太久，已经被自动锁定了英雄“黑暗圣堂武士”，是她不怎么会玩的那种高难度隐身近战。 ——！@#￥% 她开的是排位赛啊！ “不忙，你玩吧，我看你玩。”对方笑眯眯地说， 欣欢顾不上和他扯皮，赶紧进了。 然而事实证明排位赛容不得半点水分，尤其是像她这样已经开始冲钻石位的人。 在她最后一次打算绕后突袭，结果走到敌方小兵脸上，不小心a兵出隐形的时候，她的队友终于爆了。 【咸鱼来炸鱼】：还送？送**？ 【泥霸霸】：对不起，这个英雄没怎么练过。 【咸鱼来炸鱼】：所以你他**是来排位里练英雄的？ 欣欢被怼得难受，但也无话可说。 可是再怎么努力操作也无力回天，最后还是输掉了比赛，直接升位失败。 而且刚退出房间，那个【咸鱼来炸鱼】就发来一大串私聊信息刷屏，内容清一色都是： “菜比删游戏菜比删游戏菜比删游戏” “代练号死全家代练号死全家代练号死全家” 欣欢气得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怎么了啊？输了？”隔壁的医生果然安安静静地看她打完了全局，这才悠悠地开了口。 欣欢退出游戏，笑得勉强：“没什么，很正常。” 对方微微一笑：“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回头一起玩？” 有那么一局，欣欢感觉今天份的恶心已经差不多了，哪还有心思再带人，当即加了好友，婉拒了等他下载然后继续开一把的邀请。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完也不等对方应什么，就抓着小包出门了。 …… 步姚的心情极其恶劣。 他本来就是开个小号来游戏的鱼塘局里炸鱼，结果谁知道碰上这么一个菜比。但凡对方能有个黄金的水平，他也不至于这么难。 可他那天神下凡一般的游戏水平在青铜面前显然还是不怎么够看，实在是影响游戏体验和心情。 虽然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一般。 他本来打算周末宅家一天，结果被几个兄弟叫出来一起k歌——而且k歌就算了，居然还暗搓搓地叫上了好几个妹子，他都不怎么熟。 不过步姚见人自有一番笑面，唱了几首之后就窝到了靠门的位置，把k歌把妹的装x位让给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兄弟，打算到鱼塘局找点快乐。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被鱼塘局喂了翔的步姚直接退出了游戏，点开另一个闪着粉色红心的图标。 游戏弹出来，一个穿着水手服扎着粉色高马尾的日式卡通女生就出现在了画面上，扑闪着大大的眼睛冲他挥了挥手： “鱼君，下午好哦，你现在在哪里呢？” 接着屏幕上弹出了几个选项。 步姚抬手就要回复，不料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然后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飘来——是今天狗友拉来的妹子之一。 “你在玩什么啊？”妹子倾身凑近了一点，“这个是游戏吗？” “恩。”步姚侧身挪开了一点。 妹子目光追逐着他的屏幕，仿佛十分有兴趣：“这个女生是谁啊？” 步姚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我老婆。” 妹子沉默了一会儿，哈哈了一声，问他：“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能看看嘛？” 步姚直接起身，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你见过谁的老婆能随便看的吗？——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前脚刚出门，后脚他的狗友之一就追了出来：“等一下——你啥情况？” 步姚不耐烦：“什么什么情况？” 狗友：“妹子找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家。” 步姚嗤笑：“我怎么没理了？” 狗友气愤：“人家妹子温柔大方——你再看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步姚转头看他，面无表情。 后者吓了一跳，立刻做出防御姿态：“干嘛？” 步姚嗤笑：“你管我鼻子眼睛在哪里呢？回头你和我妈好好说说，没兴趣，别烦我。”说着就进了洗手间。 狗友哎哎两声，一边拍大腿一边在门口抱怨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搞？你说你到底要啥样的啊？” “不要啥样的。”步姚一边放水一边答得漫不经心，“我现在的老婆就很好。” 狗友：“你那也能算是老婆？” 步姚不乐意了：“怎么不算？不仅温柔大方，随叫随到不说，还完全不粘人——要是玩腻了还能直接换了，一周换一个都没事，想换什么样的就换什么样的，肯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在狗友的背后，刚从厕所里出来、正在洗手的欣欢不可置信地瞪了男厕一眼。 虽然她知道这种张望很是不妥——可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老婆温柔大方漂亮？ 什么叫一周一换？ 什么叫想换什么样的就换什么样的？ ——这尼玛是何等样的渣滓才能说出这种话？？ ——渣男，辣鸡，骗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样想着欣欢愤愤不平地离开了现场，还没走回包厢，小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闹铃提示【和房东联系】。 对，她本来今天下午三点半和房东约了去看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了。这样想着，她调出了房东的号码，直接给打了过去。 这边步姚被狗友一番搅和，更加没了唱歌的心情。这时候，手机里的美少女音就“se~no~ ”地唱了起来，同时老妈的横眉怒目出现在了屏幕上。 步姚赶紧接了，嗯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 “怎么了？”狗友问他。 步姚拍拍他的肩，慈眉善目：“有人要租房子，我妈让我去接待——不好意思，你哥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顾对方阻拦，直接潇洒挥手下楼，顺便给租客发了条信息。 ——【4幢三单元楼下见。】 走到大门口，冷风和雨扑面而来，步姚这才想起，自己的伞还在楼上呢。可一想到包厢里的情况，他顿时就没了回去的兴致。 毕竟自由的空气是如此的香甜，简直是沁人心脾。 这样想着，步姚深吸一口气——这刺骨的冷空气从鼻腔再钻入肺里的感觉，简直是舒爽。 再看手机上的美少女，也撑着伞，忽闪着大眼睛冲他微笑：“鱼君，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冷。” 步姚立刻选择 “给她整理围巾”，然后果不其然收获了美少女红晕微漾的羞涩一笑。 ——这才是理想的对象好么！ 步姚感慨。 不是他不想找女朋友，而是实在没有感觉啊。毕竟现实中，上哪儿去找这种小小的、娇柔的、大概一只手就能环过来，温柔无限、完美无瑕、永远不会没事找事还和他尬聊的女神呢？ 望着屏幕里的美少女，步姚忧伤地叹了口气。 “里纱酱，我们一起回去吧。”他说着擦了擦屏幕，把手机塞到了夹克内，准备开冲。 远处，正好一辆出租车朝这个方向开来，步姚想想打的也不错，就收回了脚步准备招呼。可手刚抬起来，就听到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啊——等下等下！”少女一边喊一边挥手，轻快得像是疾飞的燕子，风也似地掠到了他的身边。 步姚本想说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而边上的少女若有所觉，立刻放下了手看他：“呃——对不起，我太急了——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也要打的啊？” 她语速很快，但是因为声音轻软，所以让人听着一点也不觉得急促。 “我没注意，那你先吧，你先——我直接叫车好了。”她满是歉意。 不知道是因为在空调房待久的缘故，还是因为跑得急促，她的脸颊上晕着非常健康的粉，配合她那一身蓬松的白色羽绒服，看着很是小巧可爱。 步姚不知怎么的就愣住了——准确地说，是突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他沉默地往边上侧了点，摆摆手示意她先。 少女顿时眉眼弯弯，露出笑来：“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说着就冲他挥了挥手，钻入了车内。 等看着出租车彻底钻入了雨幕内，他才想起来——她好像也扎了个高马尾来着？ 又发了会儿呆，一阵冷风吹来，他狠狠打了个喷嚏，才回过神来。 掏出手机再一看时间，步姚不由“x”了一声，咬咬牙朝着停车场冒雨冲了过去。 …… ——房东儿子迟到五分钟了，电话也不接。 站在楼下，欣欢左脚换右脚，只觉得今天穿了双单薄的麂皮小靴实在是失策——又薄又不防水，没走几步路就已经透水了，冷得不行。 她打算再等五分钟，不行她就再找之前那个问问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呢，就见一白车停在不远的地方，上面下来个高个子，直冲这边而来。 欣欢大喜，当即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打招呼，可看清那人的样子直接“咦”了一声： “你是刚才的那个……” 对方也愣了下，随即向后抓了抓半湿的头发，笑容灿烂：“呀，你不是刚才那个妹子吗？——你好，我叫步姚。” 欣欢立刻点头弯腰，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带你上去吧。”他说，“就在三楼。” 他说着直接走到了前面，因为人高腿长的缘故，这种老房子的楼梯顿时显得逼仄许多，尤其是上一楼转角的位置，还需要弯下一点腰来，以防磕着上面的顶。 他自己弯腰过了，回头还不忘提醒欣欢：“这里矮，小心点。” 欣欢看了眼那个离她至少还有两个头的顶，还是微笑地道了声谢。 步姚开了屋子，从鞋柜里拿出鞋套，把灯都打开了，然后绕回门口：“你可以自己先慢慢看。” 欣欢有点惊讶：“你要有事先忙？我回头怎么联系你？” 步姚指指楼道口：“不碍事——我烟瘾，下楼抽根烟。” 说着就直接多下了一层楼，找了个完全不影响的角落掏出烟来叼上。 然而火刚点上，熟悉的烟味堪堪钻入鼻孔，胃部就是一阵恐怖的翻江倒海。 步姚差点没吐出来。 第54章 最讨厌丑人 ——这是什么情况？ 步姚有点没反应过来。按说这烟口味没错, 但是这吸入的感觉, 简直比吃了【！@#￥】还恶心——不, 他根本没吃过那种东西。 但是他知道这个味不对。 不信邪的步姚盯着手中的烟半晌, 最后还是不信邪, 叼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他就真的吐了。 而此刻的欣欢并不知道楼下正发生怎样的惨案，还在专心看房。 这屋子不大, 一室一厅, 家具也极度简单, 基本就是张半新不旧的沙发、衣柜、光板床，外带一张最简单的折叠式餐桌。但胜在卫生间和厨房应该是近些年翻修的，总体看着还算不错——估计这意思就是如果租客不满意，随时可以自己换家具。除此之外，屋子采光也还不错, 哪怕现在是雨天, 室内也不算太昏暗。 之前她已经来看过一趟, 这次多少存了特意挑日子的心思, 确保屋子没有漏水的问题——毕竟外面虽然看着还行，但整个小区的房子都有些年份了。 就目前观察, 情况还不错, 她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决定先租下来, 至于家具置办什么的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拿定了主意，欣欢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房东小哥还没过来。 她有点奇怪，抽烟需要这么久么？ 她决定出去找找，然而出门也没看到人。 她张嘴正想喊人，就听到楼下传来点动静，当即关了门下去。 三层没见人，等下到二楼，才看到刚才还精神满满的房东小哥，正扶着拐角的墙干呕。 欣欢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还好吗？” 楼下的人明显后背一僵，但还是答了：“没什么，可能是有点……晕车了。” 欣欢回想了下刚才停在楼下的那车，隐约记得这小哥好像是从……驾驶座上下来的？ ——开车的人也会晕车什么的也是挺罕见的。 欣欢不禁有点同情。 再想想人家大雨天的过来帮忙看房，顿时就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打开小包一阵摸，取出了里面的纸巾。 本来她是没习惯随身带的。不过这次出来相亲，好友特地嘱咐她，说什么“真正的淑女必须随身带纸”，她虽然没当回事，但还是带上了，现在看来还能用上，不禁有些庆幸。 当即几步下楼，整包递给步姚：“喏，你擦擦。” 饶是步姚脸皮足够厚，一时也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去接： “这里脏，我手也不太干净，一会儿我会清理的，没事。” 欣欢想了想，还是抽出了半沓塞到他手里：“我房子看好了，挺好的，就四楼这套吧。”说罢指了指上面。 “我在楼上等你。”她说，然后就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身上楼了。 步姚捏着纸在原地呆了会儿，意识到这妹子是给他留单独的空间让他整理，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情复杂。 除了窘迫之外，好像还有点感动，还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懊恼？ 不过具体为啥懊恼他也没心思去想，毕竟人家还在楼上等他签合同呢。 他赶紧抽了一张抹抹嘴——按说纸巾上的香味他从来也不觉得好闻，还觉得有点刺鼻，但不知道怎么的，这次闻着不仅不觉得恶心，连带原先呕吐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 ——真不愧是妹子。 步姚感叹，只有真正的妹子才会这么心思细腻，随身带纸，随时救人于水火之中。 呕吐感一去，他腿脚也有劲了，赶紧先回自己三楼的房间，找来工具把楼道飞快清理了，然后回屋洗手漱口完毕后，拿着合同上去了。 签好收完定金，步姚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屋子，不知怎么的，就脑子一热，问她：“你是今天就要住吗？这外面雨下得大，你要搬东西的话告诉我，我可以帮忙开车。”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这主动问的，会不会显得太热情了？而且他就是想帮个忙，万一妹子想多了…… 可还没等他想下去，欣欢已经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虽然不知道房东是不是都这么客气，但这个小哥显然人过于好了：自己开车都吐成那样了，还愿意为租客着想，简直是个好人。 但是她向来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是好人的便宜，不管对方是不是客套，这份心意总归是让人感动。 看步姚不说话，她觉得可能自己拒绝得太僵硬了，当即又解释了几句： “我东西还没收拾好呢，大概要晚两天——谢谢你，你身体不好，还是早点休息吧，真的就不打搅你了。” 对面也没再坚持，笑笑：“那你房子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欣欢自然同意，两人交换了微信之后，她拿了钥匙也就告辞了。 步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像以往那样点了饭。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吐了的缘故，总觉得有点食不知味，匆匆扒了便完事然后冲了个澡。 等窝到沙发上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半晌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他以前吃饭的时候都会和游戏里的“女朋友”聊天，今天居然这么久都没想起来！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 虽然游戏里的女友不需要随时随地照顾，但是长时间冷落也是会掉好感的。 他赶紧调到那个粉红色的app，果然里面的女友理纱已经微微撅起了嘴，语音委屈： “鱼君，刚刚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 步姚很熟练地就在屏幕上戳了戳理纱的脑袋，算作“摸头”，然后选了一条“抱歉，刚才有点事”回复。果然，游戏中的人很容易就被安抚了，双颊立刻飞红，露出有些娇羞的神情—— 步姚本来很容易被这样的电子反馈取悦。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这人物3d建模做得有点粗糙： 尤其是这个脸颊上的粉，颜色好像有点失真，还有这个马尾，发丝纹理也不够精致，和真人比起来总觉得有点…… ——不是，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和真人比？ 步姚蓦然一惊。 不过就是今天刚刚碰面的女生，他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心浮气躁，但是不明原因。 下意识地就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冷静一下，然后才起来刚才那包烟已经被他给扔了。 啧。 步姚反应过来，自己这种反常和烦躁，肯定是因为一个下午都没能好好抽上烟的缘故。 他烟瘾不能说太重，但也有些年月了。 一念及此，步姚就有点坐不住了，直接出门找了个最近的超市去买烟。 然而被问及要买哪个牌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跳过了最常抽的那个——然后把剩下所有差不多价位的牌子，每种一样打包带走了。 ——反正如果不是假烟，那就肯定是牌子的问题。 步姚是这么想的。 其他烟他抽得少，但是比起吊死在一个牌子上，他还是愿意都尝试一下。 ——结果试到第三包的时候，他又倒了。 而且倒得比之前还彻底。 于是当步姚如同一条咸鱼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掏出手机搜索“闻到烟味就想吐”，清一色的回答都是“胃病或者咽炎”“呼吸道过敏”——如果点进去再仔细看，所有症状描述最后都毫无新意地指向“癌症”，很容易就让浏览者对号入座，怀疑人生。 更荒谬的是，还有帖子回答上来先问男女，得到回答是“女性”后，就再问经期，如果经期不准就说可能是怀孕了——毫无参考价值。 步姚不觉得自己得癌了。 但他觉得自己如果再没烟抽就要死了。而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种痛苦只能靠游戏才能缓解。 ——只有虐菜才能让他感到快乐。 这样想着，步姚立刻登录了《混沌之战》，调出了他的虐菜专用号【咸鱼来炸鱼】，目前排位在白金。 根据他丰富的经验，从白金到钻石的这个段位里，队友不完全是菜鸡，对手么多少也有点技巧和反抗能力——可以说是低分鱼塘里的质量最好的鱼，炸起来很是舒适。 一想起自己在鱼塘里大杀特杀的风采，步姚忍不住搓了搓手，点进了排位赛。 他运气不错，正好是一号位，可以选他任意想选的英雄。 手指在一排金框美少女英雄头像上划过——鬼使神差地，在冰霜法师的位置处停了下来： 早就已经见惯了的雪白的斗篷和毛绒边，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是特别戳他。 就是兜帽下的脸冷艳高贵……不是太可爱。 步姚想了想，就给英雄换了个移动坐骑： 彩虹色的pony小马，不管是什么英雄角色，只要坐上去就会体型缩小——然后变得特别可爱。 …… 另一边，欣欢回去吃了个饭，把旧屋剩余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后就窝到了被子里，敷上面膜打开手机游戏《混沌之战》。 明天周一她就正式入职了，所以打算稍微玩一会儿就早点休息——当然，她一直惦记着下午冲排位失败的事。 从白金上钻石，失败了就需要重新连胜三局才行。下午是她运气差，现在没人打搅，应该就能够发挥出她真正的实力。 这样想着，她呵了呵手，捏捏指头，感觉热乎点了就进入了排位赛。 对方一号位直接选了个冰霜法师，显然是想要抢个高伤害的攻击型英雄。 ——这种脆皮腿短的法系英雄一手拿，也不怕被针对。 欣欢一边嘀咕，一边毫不留情地选了个肉盾英雄缝合怪——带钩人技能，前期有很大概率可以抓得对面叫爸爸。 英雄锁定，肚子上豁着狰狞伤口的丑陋胖子旋到了正中的位置，一边流着口涎，一边甩着钩子冲屏幕前的人痴笑：“缝合怪，想要玩~” 形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这边，看到对方选人的步姚不为所动。 对于这种丑陋的英雄，步姚向来不屑多看，而这个分段更是不屑对方针对。 可当他目光从屏幕上掠过，突然就注意到了这只缝合怪头上的id【泥霸霸】——实在眼熟。 于是下一秒，欣欢突然就看到了公频上弹出了两条消息： [所有]【咸鱼来炸鱼】：怎么又是你这个丑*？ [所有]【咸鱼来炸鱼】：还没删号退游呢？ 第55章 最讨厌孤儿(部分游戏) 两人都是第一顺位选择英雄, 而此刻欣欢选的那个奇丑无比的缝合怪还在屏幕正中, 所以这个“丑*”指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欣欢先是皱眉, 然后想起来了什么, 打开好友栏。 果然, 好友标签隔壁的“黑名单”中，【咸鱼来炸鱼】赫然位列其中。 ——所以说这个黑名单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欣欢有点头疼, 没想到都拉黑名单了, 还不能屏蔽和对面的这个跳跳拍在一起, 公屏的信息也都还能看见。 眼见对方还在屏幕上跳，欣欢没有回复。 回复当然是不可能回复的，不然岂不是中了对方的圈套，承认自己是那个“丑*”了吗？ 作为一个资深老网民，欣欢深知, 对付这种喷子, 最好应对就是直接拉黑无视, 最差的就是自降身段和对方互喷。 ——她才不可能上当呢。 这样想着, 自诩冷静克制的老网民决定不和这种幼稚的跳跳一般见识——他不是在对面么？直接游戏里教做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边步姚喷了半天，对方一句回复都没有, 简直是索然无味。 不过不回复也没事, 他已经做好准备, 随时可以进游戏教对方做人。 按说他这种腿短的法师在对线期最好还是龟在自己家的塔下比较好。 可步姚不。 他发挥出了他冲击天梯五百强的意识与实力, 直接主动出击，就是盯着小地图上的那个【泥霸霸】的缝合怪跑。都不用对方来抓他，对方在哪他就在哪。 同时仗着自己是远程职业手长（技能攻击范围远）, 时不时地就搓个寒冰箭去戳对方的屁股和肚子——当然，期间不忘发送角色语音。 [“丑东西总是让我眼疼。”] [“不穿衣服——天哪，我以为我生活在文明世界。”] 这后一条还是角色之间互动才有的特殊语音。 然而对面的缝合怪始终不上钩，几次冷钩子想要抓步姚失败后，就索性回到了线上老老实实地吃经验。 ——真是鶸鸡。 步姚嗤之以鼻。 鱼塘局的对线期十分无聊，尤其是对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时候。在确认对方已经认怂了之后，步姚就暂时懒得再理这个家伙，主动担当起了游走的任务，开始在各条兵线间乱窜，担任起了抓人的任务。 他绕后蹲点熟练，技能放得又准又狠，很快就三个人头到手，队伍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明显领先对方一级。 ——真的太弱了啊。 步姚一套冰锥暴风雪寒冰箭三连后，直接在对方堡垒门口收掉了一个脆皮攻击型英雄，原地来了个/dance的指令。 穿着绒帽斗篷的法师举起了寒冰法杖，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像个快乐的小姑娘。 ——然后一发钩子从堡垒的门口突然伸了出来，将雪白可爱的法师一把摔到屏蔽门上，紧接着一把沾满了可疑黑绿粘液的屠刀也伸了出来，狠狠拍在法师纤细脆弱的身上。 步姚心道不妙，赶紧后撤——饶是他动作迅速，还是挨了两发炮弹，直接残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小兵慢悠悠地从堡垒内走了出来，其中的弓箭手看到残血的法师，毫不犹豫地就是抬手一箭。 于是步姚的游戏屏幕灰了，系统毫不留情地给出了信息，显示他被npc击杀了。 ——不是被玩家，而是被游戏里最弱的小兵给杀了。 而步姚还来不及气恼，那个丑陋肥胖的身影就从堡垒里面慢腾腾地走了出来，踩在他的小法师那还没凉透的身子上，给他发了条语音： [“我最喜欢——玩~”] [“还是光着身子最舒服了~”] 显然，第二条也是角色互动才有的语音。 于是从来都只有他跳别人基本没有被跳过脸的步姚怒了，复活了之后就直冲前线，盯着缝合怪蹲。 本来欣欢报完仇也就算了，但是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先不说对面这个咸鱼法师打人确实难受，关键是她还真的被蹲了两次，而第二次的时候，这个极跳的法师踩着她缝合怪的尸体跳舞，屏幕上刷了一片消息。 [所有]【咸鱼来炸鱼】：还跳不跳菜比还跳不跳菜比 [所有]【咸鱼来炸鱼】：还跳不跳菜比还跳不跳菜比 恰好这边欣欢这边队友确实不太给力，局势已经朝着可以提前结束的趋势落去。 眼看不仅冲级无望，还有降级的危险，欣欢心情顿时恶劣了。 ——老网民怎么可能畏惧对线？ 于是蹲在泉水等复活的时候，欣欢终于解开了“冷静克制”的封印，化身喷子。 [所有]【泥霸霸】：哪里来的沙比，滚*** 步姚辛苦了大半局，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句，当下精神一振，手速爆发，意气风发地喷了回去。 而显然，封印解除了的欣欢完全不落下风。 于是一时间满屏代词和屏蔽符号乱飞，一连串[你****][我****]就这样滚滚刷过，意思看起来极其抽象模糊。 但显然双方都足够强悍，哪怕依靠这么一点文字和符号，也完全可以依靠灵魂和脑电波交流。而到了最后，这一串符号中，终于出现了清晰而明了的信息。 [所有]【无辜路人】：所以你俩还打不打？不打滚 [所有]【围观群众】：mdzz这破游戏天天都能排到孤儿 [所有]【受害者】：+1 [所有]【司马孤儿】：…… 就这样，整局游戏在活泼而不失严肃的氛围结束了。双方纷纷退出游戏举报对方。 输了游戏的欣欢心有不甘。 都怪对面的那个傻x。 她想。 要不是他，她早就赢了——只要再赢四把就能晋级，平时也就是两个小时的事。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心有不甘的少女咬着牙，直接点了下一把。 然而进入选择画面，她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能因为游戏初期玩家人数没有那么多的缘故，那条【咸鱼来炸鱼】这次又和她排到了一局，还是在同一队当中。 欣欢想吐了。 她抬手就打算来一发先喷制人。可点了半天“发送”都没有反应——再一看消息窗口，几行腥红的大字赫然在目： 【您不和谐的言语行为已经被举报通过，禁言三天，请文明和谐地游戏】 再仔细看角色头像，名字边上果然多了个气泡框，上面打了个红色的x。 ——这样的局面就很被动了。 欣欢眉头一皱，心情很是不愉快。 然而等了一会儿，对方依旧安静如鸡。欣欢仔细一瞧，乐了： 对方的头像边上也多了个同样的带x的气泡框，显然也是被禁言了。 欣欢又是酸爽又是愤懑：爽的是善恶终有报，对方也被禁言了；愤懑的是，明明先前挑事的是他，自己这样的好网民也惨遭连累。 ——不管怎么说，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打一局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这次选的是辅助，对方依旧是攻击手，然而无论怎么玩，当她想要加血的时候，对方永远在治疗范围之外，满地图都是他发出的【！】。 而她那不明所以的队友也以为是她的锅，直接在频道里抱怨治疗不加血，玩得不如电脑机器人。 于是乎破天荒的，欣欢在一局游戏还没完成的时候，就直接退出了——哪怕未完成比赛就退出意味着排位禁赛以及排位扣除三倍的单局得分。 ——游戏体验极差！ ——就非得和这种人排在一起吗？ 恶心坏了的欣欢一边举报了对方“消极比赛”并上传录像，一边准备退出游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像是游戏真神听到了她的疑问，“叮”的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一看，是条好友申请。 【咸鱼来炸鱼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附录信息]：有妈你就赶紧加 她盯着那条从黑名单里面冒出来的申请，对未来新公司的设计理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从黑名单里加好友这种选择？ 然后她很快就知道了，在她选择拒绝以后——对方很快又发了一条申请过来，附带了一条申请理由： [以后看到劳资排位滚远点，不然见一次干一次]。 而添加好友通过的【咸鱼来炸鱼】在好友名单中显示出了完整的信息： 他已经在“游戏搜索”中。 欣欢等了一分钟，等对方确实进了游戏以后才重新开始排位，不过在那之前她没忘把“好友”的信息先备注一下： 【咸鱼来炸鱼】——“孤儿” …… ——游戏体验极差。 步姚早知道，当你连输两局的时候，就应该果断停排。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还有满肚子的气——在他加了那个菜鸡之后，他只是想再赢一把，结果输得一路飘红，直接降级。 在下线前，他暗搓搓地点开那个菜鸡的信息，看对方的战绩 第一眼，他是欣喜的：对方也输成了一片红。 可第二眼，他就立刻想到：折腾了一晚上，他不仅没有甩开这只菜鸡，还和他堕落到了一个等级——不，更糟糕的是，一个等级意味着以后只要同时上线，他们就还有排到一起的概率。 虽然他已经加了对方的好友，可以很好地避免这种状况，可步姚还是被恶心坏了。 他本来就是想借着游戏的快乐摆脱烟瘾的困扰。 可这么一折腾，不仅没有快乐，还更难受了。 躺在床上，步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想找香烟来闻闻——可一想到欣欢妹子送他的纸巾只剩下一片，万一不行，他这一晚上的饭又白吃了。 纠结中，他只能寻求最后一条快乐的途径： 翻开熟悉的游戏论坛，他先进入新开的《混沌之战》游戏交流区，把里面所有喷队友坑，排位难的帖子全部点了个赞。 然后进入“漩涡灌水区”，打算从置顶的热帖里面找点乐子。 果然，他一眼就扫到了个回复数不少的帖： 【求助：总觉得办公室里妹子对我有意思，各位老鸽来看看什么水平】： 以他多年上网的经验，光从标题里他就能闻到那毫无新意的死宅舔狗遇到女神的套路。 再点进去一看，果然，什么今天办公室隔壁桌的女生没有拒绝和他一起吃午饭，给办公室的人分吃的时候，不仅给他留了一份，还对他笑了笑。 其中大段大段的描述，充满了叙述者粉红色的幻想。 论坛真·老鸽·步姚冷笑一声，拿出了他那红到耀眼【声望-10】的账号开始回复： 【舔狗日记】： “今天天气真好，女神给我分了一颗糖。 我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我数了下，今天女神在办公室里只发了十颗糖——比之前少发了两颗。 从她的十二分之一变成她的十分之一，感觉自己进步好大。我真棒！ ——by舔狗” 等回复完，没过十分钟，步姚就集满了100个赞，心满意足地下线睡觉。 他以为自己会被气得睡不着，不想沾枕就睡。 只是睡到朦朦胧胧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特别沉，尤其是肚子下面那一会儿，好像压了个大石头一样。 他被压得腹部酸痛，胸口发闷，想要翻个身，却不想完全动不了。 他努力集中模糊的注意力到手指，挪动了一下，想碰肚子，然后感觉到哪里好像有一片非常轻微的、平滑的凸起…… 步姚猛地咬了下舌尖，活生生地把自己疼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撩起自己的衣服看一眼——还好，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四块腹肌还在，很是整齐帅气。 ——所以刚才应该是鬼压床了吧？ 步姚虽然不迷信，但是对这个老房子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如果不是因为住在家里不舒服，谁愿意来这破地方呢？ 算了，他本能地不想再往下想。反正他向来不是个挑剔的人。 看了眼手机，已经差不多七点半了。 起床洗漱修整，顺便破天荒地提早到公司。 不想到了办公室却有人到得比他还早，组长张翔正带着一个妹子在部门里转悠——后者扎着个马尾辫，穿着短款的浅粉羽绒服，小格子呢裙，青春活泼，不是昨天刚搬到楼下的欣欢妹子又是谁？ 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和他的视线对上，微微瞪大了眼睛。 张翔也注意到步姚进来，问他：“今天怎么来得怎么早啊？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来我们部的新人余欣欢。” 步姚一边努力压制忍不住扬起的笑，一边抢在欣欢开口前伸出手去： “你好你好，我叫步姚，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6 23:51:03~2020-04-09 22:1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眠月 20瓶；君莫笑 13瓶；哥鸽嗝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最讨厌舔狗 欣欢本来还想说点啥, 可一看他那样子, 大概也懂了是怎么回事。看着他那伸到面前的手, 配合他那挤眉弄眼的夸张样子, 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好笑。 怕泄露情绪, 她轻咳一声，微微垂了眼, 也伸出了手去, 斯斯文文地来了句：“前辈好, 也请前辈多多指教。” 少女的声音又甜又脆，配合她那乖巧温顺的模样，哦，还有那两声“前辈”，步姚一下就有点飘了。 而还没等到他找到着力点, 妹子已经大大方方地和他握了一下。 这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一碰上那双不算十分软和的手, 他不知怎么的, 就生出一丝……很不好说的别扭。 ——肯定是不怎么和人握手的缘故。 他确信。 好在他脸皮还算久经考验，硬是扛着那一点不习惯的僵硬, 出色地完成了握手的礼节, 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破绽——比如像某些灌水论坛的菜鸡一样, 因为和同事握个手就脸红心跳想入非非。 他甚至还能笑眯眯地再说上两句：“哪里哪里, 妹子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倒是组长张翔多看了他两眼：“这么客气？平时也没见你对人这么热情啊？来了个新妹子就不一样了？” 步姚立刻否认：“组长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一向和蔼可亲团结友爱好么？” 张翔本来想给欣欢直接指到步姚对面的位置。不过看到步姚这样子，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条公司关于“员工关系”的规定。 不过转念一想, 他又觉得自己可能太敏感。 毕竟办公室里妹子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步姚资历在这里也排得上号，虽然话多，但是做事情还算是靠谱。 这样想着，他看了眼步姚对面的那个空位子，示意欣说：“你就坐他的对面——不管是客服还是测试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欣欢点头表示明白。 步姚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 就这样，欣欢和刚认识不久的老哥坐了个面对面。 因为是新项目组，所以工作分工还比较灵活，分给欣欢的部分是客服和技能设计，前者算是兼职，为了让她尽快熟悉游戏。 欣欢刚拿到客服账号的时候还有点犹豫，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虽然步姚为人热情又诚恳，张翔也说了有什么事情尽管问，但欣欢到底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看看其他人，包括步姚都好像很忙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自行在论坛里摸索了起来。 她进入状态很快，因此没注意到，对面的步姚看了她好几眼。 在步姚的想象里，所谓的“带新人”应该是被无穷无尽的问题包围着，事实上他也经历过。 其实他一般不耐烦做这个事情，不过如果是欣欢妹子的话，不知道咋的，他觉得应该还好。 然而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直到他肚子都有点饿了，妹子依旧好像半点联系他的意思都没有。 ——可能对方是害羞吧。 步姚想，他刚才好像还见妹子看了他两眼？ 他向来是个有一说一的人，既然人家不好意思开口，他觉得自己作为“前辈”很有必要主动一点。 他站起身来，假装到窗户边上透气，伸了个拦腰后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结果就看到欣欢没在做客服工作，而是开着个文档，对着键盘一顿噼里啪啦地敲。 他视力好，一下就看到了点在黑框里的技能：【瞪谁谁怀孕】。 “噗……”他没忍住就喷了出来。 欣欢下了一跳，回头就看到步姚正捂着嘴巴，抬手示意她安静，一切都好。 边上的同事听到动静望过来，步姚直接摆手示意：“问问题，妹子有问题问我呢。” 说着便一副非常熟练的样子凑到了欣欢面前，想仔细看看她到底在捣鼓啥。 这边欣欢操作飞快，趁着步姚和同事说话，赶紧把文档缩小了，然后调了个人畜无害的游戏论坛出来。 步姚技能没看完，心痒着呢，直接凑她边上小声嚷嚷：“你怎么关了？刚那是啥？” 欣欢有点尴尬，随口扯道：“就是新人入职需要做的部门培训考核题，做完了再具体确定岗位方向——有个脑洞考核题……就是随便写写，没什么的——也不可能用到游戏上。” 她不好意思说的是，虽然部门培训考核里面确实有这么一题，但她当然不可能把这个写上去——不过是受“启发”有了点无厘头的想法而已。 ——谁让她这两天连番碰到的垃圾人有点多呢？就突然有了灵感，设计完技能后，还给技能加了一行新的特质： 【薛定谔的怀孕：怀，还是没怀？这是个问题——可能只有等生下来才知道了。】 这还没来得及加注呢，就差点被步姚看到了。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上班第一天摸鱼被抓到了吧？ 步姚看着不像是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但她也忍不住有点慌。 而且这种针对渣男设计的技能，被看起来人很好的房东+同事小哥看到了…… 欣欢忐忑。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紧张，这边步姚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吓到对方了——而且，他这好像实在挨得有些近了，甚至能看到她脸上那一点红好像在不受遏制地朝耳后蔓延…… 就在这时候，周围突然响起各种挪凳子的声音，一看时间，原来是饭点到了。 步姚赶紧起身，想借着午饭岔开话题。可还没开口呢，就听欣欢“啊”了一声。 “组长找我。”她说。 转身，果然最里面的位置，张翔正挥手朝欣欢示意，让她过去。 欣欢冲步姚抱歉笑笑，关了电脑，朝组长走去。 步姚刚到嘴边的邀请又只得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望了眼张翔，还有他身边另外找来的两个妹子，顿时有些悟了。 当即有点不爽：这老大做的事实在有点刻意，像他这样的五好青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同一个办公室不能谈恋爱”的规矩吗？ 可他这是为了谈恋爱么？ 他这纯粹就是为了帮助新人啊。 不过对面显然无法隔空体会他难得的好心。这边张翔看欣欢过来，指了指他身边的两个女生：“食堂在隔壁座，让小吴还有小韩带你一起吃个饭，然后到处转转。” 欣欢有点开心，心想这是组长给找以后搭伙的妹子呢。 她立刻礼貌地道了声谢，叫小韩姑娘立即露出了笑脸来，表示没问题，而个子稍高的小吴淡淡地嗯了声，便垂首玩手机去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欣欢没多想：“那就麻烦你们了——老大你也一起吗？” 张翔挥挥手：“我还有点东西，整完了再去。” 欣欢点头。 不过她跟着两人出门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步姚早就走了。 “我们抓紧点吧，”刚才一直不说话的小吴突然开口，“晚了食堂太挤。” 欣欢赶紧说是。 食堂里人确实不少，但是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等她们都打好饭了，空桌也还有不少。 三人坐下之后，不知怎么回事，气氛有些安静过了头，半天也没人说话。 欣欢觉得有点别扭，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别扭，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打破僵局： 你们来公司多久了啊？什么岗位呢？” 小韩显然是嘴巴比较快的那个：“我是做海外宣发，来了有快两年了吧。” 小吴慢慢地吃着，一口饭咽下去了才开口：“我是负责翻译，也快两年了。” 欣欢：“真好，你们这都是海外部门啊，我之前投岗位的时候也想着要不要投个类似的。” 她本意是想说涉外的岗位真的不错，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边上两个女生相视一眼，垂下了头去，没有再接她的话。 欣欢有点莫名，过了会儿觉得还是不习惯这个气氛，又努力挣扎着开口：“那个……你们平时也玩游戏吗？” 两个女生相视一眼，然后小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进公司以前玩得不多。” 小吴则直接摇头：“我兴趣一般。” 欣欢愣了愣，这个回答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小吴又轻声补了一句：“反正也只是面对文本而已，会不会玩游戏没什么影响。” 欣欢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于是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等结束了回公司的时候，这叫韩束的姑娘主动开口问欣欢，还要不要在公司里转转。 欣欢微笑，用非常礼貌口吻婉拒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进去了。”她这样告诉欣欢。 “好，那回头见。”欣欢也答得干脆。 就这样，双方非常默契地在楼下分手了。 午休差不多是两个小时，欣欢看了眼时间，觉得现在就回去趴桌子上睡觉好像有点早。商务大楼的ab座之间正好有个不小的花园，和隔壁的居民区连成一片。 饭后散步的人不少，欣欢很自然便加入了晒太阳瞎逛的行列。秋日将尽时分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总有种干燥惬意的感觉。 她晃了两圈，觉得好多了，打算回去，不想听到居民区那边隐隐有呼声传来。 欣欢好奇，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果然在居民区挨着花园的边上，有个小型的篮球场。 打球的人里面穿衬衫西裤的人也有，穿休闲服的人也有，大约是这边的员工中午也不肯闲着，抓紧一切时间打野球过把瘾。 她快到围栏边上的时候，正好一个男生运球过人投篮，直接就中了，引得呼声一片——不是步姚又是谁？ 他今天穿着红帽衫灰裤运动裤，脚踏花里胡哨主荧光绿球鞋，分辨率着实不低，打起球来更是虎虎生风，感觉很像传说里人群中最靓的仔。 欣欢感觉到了一点雀跃，抬腿想走上前给这人加加油，然而刚没走几步，就忽然瞥见围栏的另一侧角落，韩束和吴与正肩并肩站着，恰好也在围观打球，不是交头接耳，很是亲密愉快。 显然，如果现在走上去的话，碰到两位“已经回公司的人”会比较尴尬。 她不喜欢尴尬，也不喜欢让人尴尬。 ——这就是工作，同事不是朋友。 她告诉自己。 其实知道是早就知道了，但是体会到了才觉得真的有点不那么舒服。 恰巧这时候，步姚一个抬手，三分投篮，进得干脆利落——场上气氛立刻一片热烈。围观的人也使劲鼓起了掌来。 显然这个球进了让他得意非常，直接笑得见牙不见眼，尤其左脸上的一个大酒窝很是引人注目，很容易让看的人也受到感染。 他邦邦地拍队友肩膀，似乎是在使劲炫耀，直拍得人家最后受不了给他一个脑刮。 她忍不住弯唇笑了，心底那一点容易发霉的情绪终于还是散得无影无踪。 …… 接下来的一周，步姚过得波澜不惊。 ——除了老妈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逼他赶紧相亲找女朋友。 步姚实在烦不胜烦，吵又吵不过，一想到家里的那三个人，更是觉得糟心，最后想来想去，直接给家里发了条信息，表示这阵子工作繁忙，为了方便就搬老房子住了。 之后也不管他妈在微信上再给他发什么东西，直接挪了个窝。 ——男生东西就是少，方便。 ——女生就不一样了…… 步姚想起昨天过去的时候，欣欢妹子正好有两大箱东西到了楼下。他当即义不容辞，不顾她的客气和不好意思，直接一手一个就给提到了楼上。 搬完之后当然收获了妹子一串连声的道谢，外加一杯添了蜂蜜的水。 步姚和她也不客气，当然也不磨叽，喝了就挥手告别了。 ——感觉当时的自己特别帅，特别有风度。 事后回想起来，步姚觉得自己这表现可以打满分： 既伸出了友爱之手，又不显得过度殷勤；他帮忙，妹子奖励他一杯甜丝丝的水，谁也不欠谁。非常符合他的人际交往准则。 唯一的问题是…… 步姚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岁月不饶人的缘故，他最近好像很容易累，还容易腰酸背疼，哪怕特地运动了一阵也没有缓解——他不用百度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信号，也知道如果百度了那些小广告会让他补什么。 ——无稽之谈。 步姚偷偷摸出手机，看了眼里面已经陪了他快三个月的游戏女友理纱酱。 她正坐在课堂里听课，而他的化身则占据了最方便观察的同桌位： 她的马尾辫发尾微微翘着，因为专心听课的缘故，眼神亮晶晶的——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注视，理纱酱甚至回过头来，竖起手指，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和口型示意“鱼君要专心哦”——看起来更加可爱了。 ——没错，工作时间还是要专心。 步姚想着还是收起了手机。 但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看了看对面——对面的欣欢也在认真工作，抿着嘴唇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严肃，当然还有可爱。 ——所以说全世界妹子认真起来的时候都是最可爱。 步姚打算再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却不料欣欢突然抬眼，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神，微微皱起了眉。 ——糟糕，不会是被误会了吧。 他不知怎么的，就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刚想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眼去，一阵困意又忍不住涌上，连捂都来不及，就直接对着欣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真是太糟糕了。 步姚虽然不算太讲究，但也自诩没有对着妹子张开血盆大口抠鼻挖脚的臭习惯。 饶是他心理素质极佳，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等了一会儿，对面很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拉开了抽屉，好像悉悉索索地在翻找什么东西，接着便是“嚓嚓”两声——两枚透明纸包装的薄荷糖落到了他的左手边。 …… （匿名用户）（修改时间隐藏） 【舔狗日记】： “今天女神悄悄给我发糖了， 是的，给我，只给我！ 我亲眼看到她从一大包糖果里面挑出了两颗， 不用她说，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一颗代表她，一颗代表我——两颗在一起，就是二人世界！ ——怎么办，我好激动？我到底要不要立刻接受她的暗示？” 【赞（748）】【踩（128）】 第57章 最讨厌带妹 欣欢觉得对面的老哥人真的不错。 刚她看他犯困得厉害, 不停打哈欠,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他两粒糖提提神, 结果这老哥就笑得和朵花似的, 一副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不仅如此, 还知恩图报。 他上班中途神不知鬼不觉特地溜了出去，回来立刻还了她盒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椰树牌豆奶——正好就是她喜欢的牌子, 有点偏门, 但是真的好喝。 “哪里搞来的啊？”欣欢简直惊了, 赶紧企鹅上问他，“我也喜欢喝这个——公司的贩售机里面没有吧？附近哪里有卖吗？” 然而对面步姚只是忙着拆自己的那个盒子插吸管，然后一边吸一边冲她摆手。 等喝得差不多了，他才悠然抬手。 【咸鱼卧大门】：天机不可泄露。 欣欢琢磨着这入职以来，公司附近卖零食的超市小店早就被她踩遍了——所以这能有啥天机呢？十有□□是网购的然后放在自己的车上吧？ 不过看步姚直接用袖子擦汗的样子, 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毕竟停车场没那么远, 算算时间好像他不用去很久。 不管怎样, 她觉得这老哥是个好人，并且有极大可能在“吃”上面, 是同道中人。 这就很难得了。 这样想着, 她立刻抽了两张纸给悄悄递过去, 然后非常配合地在企鹅上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我欲上天】：大哥, 抽中华.jpg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收到消息的一瞬，老哥脸上的笑容好像消失了一点。 【我欲上天】：怎么了？[挠头] 【咸鱼卧大门】：不, 没什么，刚老大发了条消息过来让我别摸鱼好好干活呢哈哈 欣欢懂了，对老哥报以同情的眼神，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 ——真是个亲切的人啊。 欣欢是这样看对面的老哥的。 开朗又热情，很难不让人喜欢——尤其是在通过一盒豆奶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之后，更是让她有种莫名的亲切，就好像他俩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可能这就是一见如故吧。 欣欢感叹。 如果不是因为同事的话，没准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刚进公司直接被“甩”了的事，到底还是让她对职场关系有了点不太一样的认识。 她有点摸不准公司大家相处的模式是怎么样的，决定还是谨慎为上。对于中午能不能有个伴一起吃饭什么的，更是没了心思。 而且根据她的观察，连步姚这样和所有人都混得很熟的家伙，吃饭也基本一副独来独往的样子。 ——可能这就是成熟的社会人吧。 欣欢这样感叹。 …… 步姚觉得对面的这个妹子真不错。 长得又可爱，人又亲切，性格还好。 可能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不知道为啥看起来有点独。 当然在团队沟通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吃午饭的时候……不管是他们这个办公室，还是隔壁的办公室，女生好像基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吃饭，很少有像她一样，一到点就闷头冲，买了饭就找个靠角落的位子慢慢吃。 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是很确定，但是等他观察了一个星期之后，感觉好像基本如此。 ——应该是害羞。 步姚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给了这么个结论。 毕竟人这么文静，又是新人，不好融入很正常。 于是步姚就有点犹豫了。 本来嘛，同事之间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但是他一个大男人，主动邀请妹子一起吃饭，总觉得不太合适。 毕竟无事献殷情，不是那啥就是那啥嘛。 没有正当理由就凑上去找人妹子吃饭……好像有点太舔了—— 不，这根本不是舔。 他很快就自我纠正了这个说法。他本是内心坦坦荡荡，之所以不行动，也只是不想让妹子误会。他对他们目前纯洁的、仅限于糖果和豆奶交流的革命友谊非常满意。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四五呢，午饭时间到了。 欣欢和往常一样，冲他礼貌性地一笑，然后就抓着小包朝食堂方向冲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就要关电脑跟上去，可一看屏幕才想起来，自己的方案好像还差两行，本来打算写完再去吃饭。 ——反正吃饱了效率更高，早点去还能吃到热的。 犹豫了一瞬，步姚还是理直气壮地关上了电脑，加入了抢饭大军的行列。 另一头，欣欢排了老半天的队伍，等买好饭刷好卡，就见步姚排在队伍的中间——看见她，对方立即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欣欢也冲他笑笑回礼，然后便走向自己半固定的座位，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来刷某个国内最大的玩家论坛。 她进入了灌水区，直接挑了个【和办公室的一个妹纸看对眼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触】的新帖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了一半，实在看不下去这个楼主堪比日记的啰嗦描述和怂狗行为，还什么好像其他人也对这个妹子有意思到底该怎么办。 欣欢掏出了她的万年潜水号来，直接开喷： “gkd行不行？当你发现妹子身边出现了一只舔狗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潜伏着五只以上的舔狗了 [大哥，你的帽子掉了.jpg] ” 刚回完，就感觉面前的桌子动了下。 欣欢抬头，却惊讶地看到居然是步姚端着菜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这儿没人吧？”他问。 欣欢摇头。 对上她有点诧异的目光，他笑得很是坦荡：“其他地方太挤了，你这边清净。” 欣欢一看周围，确实，食堂已经开始慢慢挤了起来，她这边因为远，所以来的人还不算太多。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严格算起来，这是欣欢在公司第二次和人一起吃午饭。但是和第一次不同，和步姚一块儿吃饭出乎意料地轻松，从工作到论坛八卦，基本什么都能聊。 步姚甚至说起来他某次因为和人民币玩家私下py交易，结果转身就被人卖了，还被挂到论坛墙头的痛苦经历。 欣欢：“后来怎么样了？” 步姚：“这事也不是我批的，老大同意的，当然锅么，谁接都一样——反正我俩都扣奖金了。” “所以说做客服千万要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坑了。” 步姚说的时候，心里充满了责任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作为过来人，提醒一下欣欢妹子。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妹子听到前辈的谆谆教诲，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赞叹/感激/崇拜的目光，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啊？”步姚问。 欣欢看了眼他面前的菜，问他：“你是不是胃口不太好？” 步姚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神色顿时僵住。 他讪笑：“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刚才光顾着讲了吗，没来得及吃呢。” 然后他就看到欣欢的目光落在了装蒸蛋的瓷碗上——他要的两荤两素，唯有这个吃完了。 并且他刚才在说的时候，其实根本没停止扒饭。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好在欣欢似乎没有继续关注他的反应，而是从包里又摸了颗话梅糖递给他。 “开胃的。”她说。 步姚有点高兴，又有点脸红——当然他知道自己面上是不可能显出来的。 当即故作镇定地接过，剥了塞嘴里，甜丝丝。 “我就最近胃口差了点。”他说。并且考虑到妹子的心意，赶紧又多吃了两口菜——菜入口才发现，好像糖和菜一起吃有点奇怪。 所幸这次欣欢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太好啊？” 步姚想了想：“好像还行？” 就是自从最近被强迫戒烟以后，偶尔起来会觉得乏力，他已经约了体检——但是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欣欢点头：“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很困的样子，还以为你没睡好。” 这个步姚倒是不否认：“可能是前两天打游戏太晚，熬夜了吧。” 欣欢眼睛一亮：“你在现在玩什么游戏啊？” 步姚掏出手机来，也没多想，直接划开了屏幕。可刚一打开，他的游戏女友正好转过身来，对他巧笑倩兮： “鱼君，要和我一起去天台午餐吗？” 声音又娇又甜，尾音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 步姚头皮微炸，不知怎么的生出一种被当场抓x的感觉。 虽然只有一瞬，但也着实让他很是不好受。 他赶紧退出程序：“这就是前阵子挺火的一个养成游戏……我就随便玩玩。” 一边假装抬眼解释，一边观察欣欢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她既没有露出探究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尴尬的反馈，只是非常了然地点了点头：“是11区过来的那个love’s吧？” 步姚惊讶：“你知道？” 欣欢摇头：“只是听过而已，我也是第一次见人玩——你还玩别的类型的游戏吗？” 这个话题步姚喜欢，当即亮出了他最近正在玩的《混沌之战》。 “公司的游戏，”他说，“现在还在β测试——有消息说我们组很可能回头也要加进去。” 欣欢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步姚：“是啊——等一下，你也在玩了？” 欣欢点了点头。 于是步姚眼睛也亮了：“你号多少，我加你啊？我现在在冲天梯榜呢——你多少级了，一起啊？” 欣欢本来正想答应，可一听到“天梯榜”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倒是想，可前阵子被坑得心态爆炸，死活上不去——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的水平太菜，所以才会在白金到钻石的段位里浮浮沉沉…… 抱大腿当然愉快，但是和大腿差距太大的话，尤其是在冲排位的时候，就不是这么愉快了……尤其是游戏也禁止跨两个段位来带人。 虽然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带”的那个，可最近真的有点动摇。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沮丧。 这边步姚话说得快，可说完也有点后悔——他这是干什么？ 他连妹子的段位都没搞清楚，就贸然说要带。再看一眼欣欢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和妹子一起玩当然是想想都快乐。 可如果是那种“需要带”的妹子呢？ 要知道他在线上最常喷的一类人就是带妹的装逼犯——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怎么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呢？ 可邀请都邀请了，这话总不能吞回去吧？ 而且人家妹子刚给了他一颗糖呢！ 就这样，真·讨厌带妹的老鸽步姚陷入了罕见的纠结动摇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2 12:03:10~2020-04-14 23: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orstivio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最讨厌现充 ——要不用那个小号算了？ 他想。 可是这边牛皮刚吹完, 这边就换上小号, 很容易被当成骗子吧？ 而且就算不是, 也很容易让人觉得诚心不足啊。 更何况那个小号的等级也不低, 万一匹配到很难打的…… “还是不用了。” “啊？”步姚一下没反应过来。 欣欢摇摇头：“我现在还太菜了, 而且这几天打得不好，我刚把游戏删了。” 这也不能算是假话, 毕竟竞技游戏被气得删游什么的, 太正常了。 “等我下载好再练练吧。”她保证, “回头一定请大腿带我。” 这好话歹话都让妹子说了，步姚简直愧疚极了。 “那你下载好了一定叫我。”他心事旦旦保证，“一定带你玩。” 而且必须用大号来带！ 于是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打算过阵子再一起玩游戏。 不过这边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早，步姚还是决定趁机好好向妹子展现一下他在游戏场上超凡的控制力。 “来来来, ”他拍了拍身边那个靠墙的座, “让大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操作的艺术。” 换个人这样可能有点失礼, 可让他做起来却特别自然, 甚至有种格外的坦然。 欣欢本来还有点顾忌，可一看到他这样子, 不知怎么觉出几分好笑来, 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想太多。当即点了个头, 在他边上坐下, 然后稍稍凑近了一点。 欣欢这边这一动作，步姚就觉得不对了。 ——总觉得好像……有点香。 可看妹子好像没化妆，这味道也不是香水味——就是很淡的香…… 步姚觉得如果不赶紧找点什么事情的话, 可能他的老脸又要红了。 当即强作镇定点开了游戏，进入英雄选择界面。 果然刚一打开，边上欣欢就“哇”了一声：“大佬啊，你这全是满级英雄啊？” 游戏里英雄熟练等级上其实不封顶，但是一旦达到了50级以后，英雄头像就会奖励一个金边的框，俗称的“满级”。 欣欢玩得多且杂，虽然这阵子肝得厉害，可满级的英雄一只手数得过来，毕竟游戏这也才刚到β测试对不对？ 可显然步姚不是，这一排金光闪闪的头像实在霸气十足——欣欢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发现头像里全是桃红李艳各有千秋的美少女。 再联想到刚才老哥玩的游戏…… 欣欢感觉自己好像懂了。 ——这么肝，玩家等级应该也很高吧？ 欣欢又瞄了眼游戏右上角，结果看到了玩家头像边上的id【咸鱼跳大神】，当即眼皮一跳。 她现在最见不得“咸鱼”二字——但凡游戏里碰到说话的id里带“咸鱼”二字，她整个人就不太好，简直和个debuff似的，直接影响她的胜率…… 只是这一眼，欣欢心头又浮现起了最近所遭遇的痛，当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步姚听了欣欢的称赞简直满心得意，直接排进了游戏——他玩游戏的时候向来认真，见欣欢在边上不说话也没觉得奇怪，只觉得妹子真是乖巧极了。 而且今天说好了要给妹子展现什么操作的艺术，他铆足了劲要好好表现，自然也就没了平时英雄一挂就开始话多的毛病。 可能是中午排的运气不错，马力全开的步姚操纵着他的英雄，直接在人群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把整局游戏的节奏牢牢地把握在了手里。 在单游走收割掉对方的人头以后，他直接决定去打个野。 “前面岔口右边草丛小心。”欣欢突然提醒。 步姚下意识地就放了个aoe技能过去，果然就扫出对面顿在草里的隐身英雄——而所谓隐身英雄，一旦出了埋伏的状态，自然就丧失了先手优势。 步姚打得正在气势上，三两下就把对方收拾了。 “眼神可以啊。”步姚夸她。 欣欢笑笑：“没有，刚才隐身单位复活有一阵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而且我好像看见了隐身的波纹。” “王者意识王者意识。” 步姚这是真心实意地夸。 操作什么的，只要不是手残都可以慢慢练，而且普通玩家，更多的是意识要到位。妹子能这么说，可见意识上佳，大有潜力。 一局赢得顺利，步姚心情大好，当即嘱咐欣欢：“游戏下好了就告诉我啊——我觉得你有成为大佬的潜质，真的。” 没谁不喜欢被夸，尤其还是这样真挚认真的语气。 欣欢开心，自然说好。不过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只是暗自记了下步姚的等级，决定回去好好努力，等追上去以后再和大佬一起玩。 步姚得了见欣欢答应了下来，自然开心。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晚上，连带着练小号也有劲了——不仅有劲了，连带着看好友名单里某个[正在游戏中]的菜鸡也顺眼了许多。 不过顺眼归顺眼，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每次上线必做的一件事：点开这个【泥霸霸】的对话框，飞快地发一堆话过去。 “怎么还在玩？” “再玩也还是菜。” “这游戏不适合你，真的。” 这种雷打不动的习惯，有助于帮助菜鸡认清自己的水平和身份，让他尽快离开这个不适合他的游戏。 看对方破天荒地，居然半天都不回复，他又附赠了一句： “在？手速这么慢别玩了，真的。” 等这句话说完，对方才终于慢悠悠地回复： “刚赢。” 措辞极其简洁，仿佛根本不屑于和他多说。 ——装什么x啊？ 步姚不爽。 随手点开对方的历史战绩——对方今天的战绩居然是一片生机旺盛的绿，已经不再是一天以前那惨烈的一溜红。 于是步姚就更不爽了。 这边欣欢今天战绩不错，已经连胜了五局。她本打算打完这局就下线，见好就收。谁知道又碰到那个跳跳。 不知道怎么的，这家伙自从被拉黑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展现下线，好像存心不给她举报的机会。 如果真不说话也就算了，可这冷嘲热讽从加上好友以后基本就没怎么断过，其阴阳怪气的程度，比直接喷更让她难受。 每次欣欢想删他，只要一看到那个仿佛和她亲兄弟一样的排位等级，就下不了手。 几个星期下来，经过这么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喷子洗礼，欣欢的心态已经完全转变： 刚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想不通，觉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沙比”，“为什么这么倒霉会碰到这种沙比？” 可后来她就平静了：为什么要和沙比起争执呢？直接喊个no.1不就完事了吗？ 就这样，欣欢极度心平气和地给对面发了条信息过去：“大哥no.1 [微笑]” 步姚这边收到消息，倒是愣了一下。 这套路和他通常碰到的不太一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家伙最近应该确实被现实教育过了，眼光有明显的提升，居然能认识到他的大哥水平了。 ——和欣欢妹子的眼光一样好。 可见现实的毒打对菜鸡来说还是有用的。 步姚今天心情好，决定大发慈悲，好好教教这个菜鸡，让他明白和自己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顺便让他享受一下抱大腿的待遇。 于是步姚发了个组队邀请过去。 结果对面停了大概有十秒，然后非常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还没等步姚发作，聊天框里跳出两个字来： “下了” 说完对方头像就黑了。 ——切，不识货。 步姚不屑。 这才八点多就要下线，一看就是只被生活束缚住了手脚的现充。 ——没时间打什么游戏排什么天梯啊？ 可能是今天手感和运气真的不错的缘故，步姚连胜了一路。 然而凡事皆有限度，他本来就是在鱼塘里炸鱼，炸到后面简直索然无味，尤其是在没有观众的情况下。 等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他已经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于是退了出来，进入love’s，打算和他的虚拟女友道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被迫戒烟的缘故，除了特别容易犯困，连最喜欢的游戏也打不起劲来，表现之一就是理纱的好感度已经逐渐滑坡——就好比现在这个睡前场景，本来要是好感度足够高的话，对方在睡前聊天的时候就会打开摄像头，和他视频聊天。 可他这几天和理纱见面的时间太短，刚申请视频聊天就被直接挂掉，只能靠信息交流。 整个场景非常仿真，移植到国内后本地化也做得很好，整个聊天界面和国内最主流的聊天软件一模一样，所以被挂掉的时候，步姚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无奈。 这不是多么难以处理的事情，毕竟游戏嘛，只要睡前送点礼物放到对方的信箱里，好感度很快就能刷上去——虚拟女友就是这么易于处理，可比现实强多了。 要什么女朋友？ 现充有什么好的？ 他不屑地想。 这边他礼物正要发出去，老妈的大头就突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吓得步姚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 ——无论多久，这种中老年人自我感觉良好、加了强美颜的俏丽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怎么了啊，这么晚？”他接起来直接抱怨。 “这么晚还不睡？”对面嗓门极大，步姚皱着眉把手机挪远了点，同时飞快把音量掐小。 “快了，马上。”他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游戏！！”显然对面很是不满他的敷衍，“一点都不注意身体，多大的人了就知道玩电脑玩手机……” “到底有什么事？”他问，有点烦躁。 “你看看着才几天，你习惯就立刻差掉了！我也不是不让你住那里，但是你不在家里不行，这样熬夜对精神不好，游戏也要少玩，医生强调过多少次了，晚睡对……” “我没事。”他截断她，“先睡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界面又跳回了礼物发送那里。 可步姚却没了发送的兴趣。 他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情阴郁——对面理纱甚至发了条信息过来语音信息过来： “还没睡吗？要早点休息哦？” 听着游戏女友恍然无觉的语气，他又有点愧疚，到底还是把礼物给发了出去。 ——这样不好。 步姚想，哪有攻略到一半就换对象的说法，他可是个专一的人。 可聊天的兴趣到底还是欠奉。 他知道如果对方信息发过来不回，刚才的礼物就算白给了，甚至还有可能掉好感。 然而对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他还是决定自己困了，睡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好。 反正一道睡着的时候，他就难受，好像被什么压着，尤其是胃下面那一块儿。 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睡前心情不好的缘故，他迷迷糊糊之中还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就是从他掐掉老妈的电话开始。 梦里他也抱着手机，很奇怪地感觉极度真实——甚至可以说是精神，除了身子不知道为啥有点沉，当然因为这一点感觉更真实了。 他看了眼聊天框，信息上的头像很是眼熟，是一张淋水的猫头表情包【我太难了.jpg】。 他想了想，恍然： 这不是正和女朋友聊着么？结果被老妈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给打断了。 他这是犯啥糊涂呢，连老婆头像都认不出来了？ 一想到刚才老妈的训斥，他就觉得难受。心里像泡了盐水一样，满是委屈。 这样想着，他就给对面发了条信息：“我难受[委屈]” 很快对面就回复了：“怎么了？” 对面的消息一弹出，他就觉得更委屈了，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就是不想打字说。 ——和自己的老婆聊天，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劲？ 这么一想，他就记起来了： 他和女朋友两个人是青梅竹马，本来就是住在楼上楼下，不高兴本来就可以随时相互骚扰——而且他隐约记得，她家好像也没人。 至于为什么没人，他此时的逻辑能力并不允许他想通。 总之她现在就在楼下就对了。 “不知道，肚子疼，不舒服。”他回复。 对面立刻给了条标准回答：“多喝热水，早点休息啊。” ——这算什么回复？ 他不高兴，总有种感觉今天对面的回答非常冷淡而克制。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肚子难受。” 对面沉默了半天，在他马上就要真的不高兴的时候，终于给出了回复：“我这里有点药，给你送上去？” ——这还差不多。 他想。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垃圾男人，住那么近，哪有让女友晚上爬楼的道理？ “等我下来。”他说。 他紧了紧披着的棉袄就下去了 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里面隐约传来声音，好像是让他再等一会儿。 他很有耐心地等，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是开了。 暖黄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她从门缝中探出一点点来：头发丝有点乱，脸也埋在大羽绒服的衣领里，仿佛刚从冬眠中被惊醒的小动物，带着一点睡意未褪的警觉和困意。 他望着她，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她先是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药你先拿去。” 见他没反应，她有点惊讶：“你怎么了？怎么穿这么少？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这幅仿佛很不情愿的表情，他立刻就不高兴了起来——不就是这几天联络得少了一点吗？ 他开口就想喊“理纱”，想说点啥——可这个名在嘴边转了一圈就是出不去。 ——不对。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不是这个名字。 ——可如果不是这个又是哪个呢？ 总不会有人连自己女朋友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吧？ 他当然不会。 他接过药，望着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委屈巴巴地了口： “小欢，你怎么这么冷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第59章 最讨厌碰瓷 一阵寒风吹过, 他所面对的是难熬的沉默。 好冷啊。 他更委屈了。 他的女朋友不仅没有立刻迎接他进屋, 居然还揉了揉眼睛, 露出这种“我觉得我自己在做梦”的表情。 “你……你怎么了？”她问他, “你还好吗？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盯着她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非常确定地给出了答案：“你是小欢。” 这次，她微微皱眉, 仿佛在思索, 然后又问了他一个更加摸不到头脑的问题：“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他毫不犹豫地就答了：“我是兆兆啊。” “……哪个兆兆？怎么写的？” “就是跳跳砍掉脚的那个兆兆啊……阿嚏！” 说着, 鼻涕水又流出来了。 可能是这个喷嚏真的起到了作用，她终于说出了那句他想听的话：“外面冷，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直接高高兴兴地进了屋。 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的布置有点陌生, 家具看着像是新买的——真奇怪,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女朋友的房间陌生？ 进屋她也不说什么, 直接给开了空调, 然后进厨房烧水。他倒也不在意，只觉得这个屋子好像哪里都新奇。 等她端着热水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像条没骨头的咸鱼, 半摊在了沙发上, 当然没忘记用沙发上的毛毯把自己裹个严严实实。 她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也没说什么，而是把热水给他递了过去，一声不吭。 他接过杯子, 坐起来一点，吸呼吸呼地喝了起来，好像完全不怕烫。 而他的女朋友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问他：“你真的是兆兆？” 热水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自然不会在意老婆今天的奇怪——肯定是因为太晚打搅，让她不高兴了——当场就答了：“是啊，这个除了我妈，就只有你能叫了——还是你认识别的兆兆？” 他警惕。 她摇头：“就你一个……你是以前住对楼的兆兆吧？你变化可真大。” 她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她屋子陌生了——他们确定关系以后，她才搬过来住的，就在上个月，这阵子才刚整理完呢。 她又问他：“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我的意思是……怎么在一起的？” ——女生就是喜欢考验人。 他嗤之以鼻。 什么曾经过往纪念日都喜欢拿出来考验一番——这才一个月，怎么可能难倒他？别说一个月，以前的事他可都还记得呢。 不过这个问题他喜欢。 当即打开了话匣子，从当初小时候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开始，一直到后来他因为老妈，搬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不过他记性好，都记得。 “你看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他面露得意之色，“我刚换了个地方读书，你就跟过来了。” “……” “不过你放心，”他说，“我……” 他有点卡壳。 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别扭，就和刚进门喊她名字那会儿一样。倒不是感情不到，而是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怎么……熟悉？ 他隐约记得好像自己是告白过的——要是没告白过的话，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而且谈了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这方面应该很熟练，脑子里好像存了不少储备的话。可今天真的奇怪，只要一对上她的眼睛，他就觉得什么都忘了。 ——但他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在女朋友面前怯场呢？ ——说情话难道不是男朋友理所当然该做的事吗？ ——不就是说点好听的，然后有点那啥肉麻的话吗？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他就觉得自己多了点勇气，接着刚才没说完的地方继续说了下去：“你放心，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咳……我也挺喜欢你的……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喜欢，很喜欢行了吧？”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脸热，说到最后还是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不再看她：“反正你不许再反悔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强调：“你也要对我好一点。男女平等，你说的——以后不能像这样把男朋……” “水凉了，”她起身，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我给你再倒一点，喝完你就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吧？” 他本来想抗议，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听到她那又轻又平静的声音，他就直觉地知道，今天不能再继续闹腾下去了。 ——毕竟好像……挺晚了？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但一想到她还是愿意陪他和他说话，心里就有点甜。一看到她走入厨房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有点看不够——总觉的有种熟悉又怀念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他俩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不熟？ 不过就这样走了，他觉得有点不甘心。她刚才坐在面前的时候，他就觉得满心欢喜，总想靠过去。 “怎么了？”她回来，看到他又窝到了沙发里面发呆，有点关切地问，“又不舒服了？” 他立即点头，理直气壮：“我肚子不舒服。” 她从袋子里拿出要拆了，递过去：“你要不要吃点？” 他拒绝：“药太苦了，不能一生病就吃药，对身体不好。” “那你再喝点热水？” “不要，”他说着把外套往上一撩，“我要你给我揉揉。” “……” 等了又等，结果对面一点反应没有，就盯着他的肚子看。 “怎么了？”他问。 “你这……”她斟酌了一下，“好像锻炼效果不怎么样啊？” 他低头，果然露出来的一点肚子看着好像有点……松了？ 他那漂亮迷人的腹肌呢？之前明明还在的！ 他有点迷惑，潜意识觉得不是这样的，不过对上她复杂的神情，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缘由：“肯定是这段时间零食吃多了。” “……” “对，”他有点懊恼，“以后做作业的时候不要给我塞零食了——看，都喂胖了。” …… 步姚昨晚上又是整夜整夜的梦。 虽然不记得梦到啥了，但应该是个好梦——不然他为啥心情那么好呢？ 而且浑身轻松，通体舒泰，除了腰有点疼。 他不用摸都知道，肯定又是鬼压床了。应该是锻炼不够，房子也得好好通风。 掐点到了公司，排队等打卡的时候正好撞上欣欢——她平时基本提前十五分中到公司，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和他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到门口，然后才发现好多人都在排队，只得又绕回队伍最后面。 “哟，来得这么早啊？”老员工步姚完全不慌，他往边上让了让，示意欣欢排他前面。 可本来平时向来对他笑脸相迎的妹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飞快地挪开了眼。 “我还是排队吧。”她说着就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步姚有点郁闷。 按说他和欣欢妹子的革命友情应该已经足够稳固——昨天不还一起吃饭来着？怎么今天就这么客气了？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可能因为妹子是个有素质的人吧。 毕竟当众插队不好。 然而很快，步姚的这一点郁闷变成了十分郁闷。 他最近饿得快，也容易犯困，抽屉里备了不少零食，而对面的欣欢妹子恰好也是个零食爱好者，所以最近两人在零食上的交流提升了不少。 可这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欣欢半点没有分享零食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好像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不仅如此，她的脸色也有点黑，哈欠频繁。 步姚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敲开了企鹅： 【咸鱼卧大门】：你这咋回事啊？昨天游戏打太晚了？ 他确定对面看到了，可却没回。 过了大概三分钟，才来了消息： 【我欲上天】：啊哈哈哈一般般吧 【咸鱼卧大门】：要喝咖啡不？ 【我欲上天】：不用了，没事，谢谢 回复客气又礼貌，完全没了平时的随意。 步姚整郁闷了。 他有心想问问对面是不是心情不好，可刚邀请被拒绝已够没面子了，再继续主动……总感觉他和个舔狗似的。 这样可不行。 然而对面这不冷不淡的态度让他很是难受，最后好不容易被他找着个机会——张翔让他和欣欢说一下下周去大学参加漫展宣传的事情，为两个月以后的游戏公测宣发做预热。 步姚拿了鸡毛指令就往欣欢面前凑，当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喏。”他把计划打印出来，往她面前一放。 欣欢很明显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抖。 “怎么了？”步姚奇怪。 欣欢飞快看了他一眼，很快镇定下来。她笑笑：“没什么，正在想事情呢。”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操作，好像在关闭桌面上的电脑文档，和防贼似的。 步姚心里面一下就不舒服了，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很快地把张翔刚才吩咐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还特地提了一句，笑眯眯地：“那是你的母校吧？回去是不是很激动？” 按说如果是平时，欣欢肯定说那当然，然后十有□□会表示她做东，请他饭什么的。 可今天她真的不对劲，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似乎根本不想和他多说。 当然多看一眼也不行。 步姚真的心塞了，当然还有点气。 当下也收了笑脸，闷声回到了座位上。 等到了中午，欣欢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办公室，又是一副独自冲锋去吃饭的架势，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步姚顿时觉得饱了，气的。 什么叫好心喂了那啥啥？ 这就是啊。 他当下也没了去追的心思，直接坐在位子上开始刷手机——刷到游戏灌水论坛里面，正好看到一个帖子飘在最上面【办公室恋情是不是没有好下场？请各位来看看】。 点进去一瞧，果然是之前发什么同事之间互有好感的那个楼主。 显然，对面的进度不怎么样，开始抱怨妹子最近对他忽冷忽热，冷的时候还多一点。 一通惯例的粉红抒情之后，他在文末发出质疑：“难道办公室恋情就真的没有好下场吗？为什么她突然就不理我了？请各位娘家人给分析分析，打醒小弟也好。” 要按照以往，步姚肯定已经一篇舔狗日记刷刷成型。 然而今天他读主楼文章，只觉得代入感特别强，只要稍微设身处地想一想，就觉得心塞不已。当即也没什么心情再写日记，而是酸溜溜地给了句回复： 【为什么不理你心里还没点ac数吗？当然是她不馋你身子了啊！】 回完也不再看，吃饭去了。 等到了食堂，他果然看到欣欢在往常的角落默默吃饭。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他立刻买了饭，故意往欣欢边上走过，也不打招呼，然后挑了个离她隔着一条道的位置坐着。 期间他感觉欣欢应该再看他——可他怎么能这么容易屈服呢？ 当即闷头吃饭，一副吃得格外香的样子。 等过了会儿，他正想偷偷瞄一眼，就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边上。 步姚先是心里一喜，随即慢悠悠地抬起了头，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可还没笑出来呢，发现不对，面前站着俩女生，是他们办公室里的，好像是叫什么小吴和小韩。 “一起吃饭吗？”个子矮的那个女生先开口问他，笑眯眯的。 要换平时，步姚没准就答应了，可他稍一瞥，就看到斜对桌的欣欢已经端起了盘子，直接转身走人，又是一眼都没看他，当即半点好心情也无。 他指指边上桌：“这不还挺空的么？啊，不好意思——我不是那意思，要不你们坐这儿吧，反正我也吃完了。” 说罢笑眯眯地收起了吃了一半的饭菜，直接闪人。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欣欢人早已不见。 ——女人真的是麻烦。 步姚气啊，但下意识就不愿意去想自己干嘛这么气。 他在楼下小花园里面转悠了半圈，最后唾弃一番自己的样子，抬脚就去了篮球场，决定趁着今天阳光大好，打会儿野球。 他最近睡得不好，有快一个星期没打球了。今天不知怎么的神清气爽——不，只有精神还可以，目前很气很不爽。 以前不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抽根烟打场球就好，虽然他最近眼也没得抽了，但是篮球显然还没有抛弃他。 球场上都是熟悉的球友，步姚打了会儿，很快就进入状态。 几圈跑下来，已经热得不行。趁着一个进球结束，立刻脱了外套，抬手就甩到场边，然后很顺手地撩起衣摆来就要擦汗——可刚一动作，就若有所感。 再定睛一瞧，场边围观群众边缘，脱离大部队略远的那个人，不是欣欢妹子又是谁？ 此刻，她不仅在看他，而且看得十分专注，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像早上那样眼神回避—— 步姚下意识地就要放下衣服，可刚动作，终于反应过来她为啥没注意到。 她是在看他，可照这个样子，应该是没看他的脸，那就是在看他的…… 步姚脸一下就热了，一时这个衣服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 （匿名用户）（修改时间不明） 【为什么不理你心里还没点ac数吗？作为一个男人，不想着怎么好好提升自己，锻炼身体，就知道沉迷风花雪月，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肚子都多大了，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6 21:25:45~2020-04-18 20:5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帅气的路人甲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最讨厌狗血 欣欢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不太对。 不然为什么会有幻觉严重的感觉呢？ 昨晚半夜三更她都要睡着了, 结果突然对面的老哥就来信了, 来信也就算了, 非得要来找她——找就找吧, 结果突然就认亲了。 认就认吧，毕竟当年一块儿玩得好。 可还没等她整理好久别重逢后的情绪, 对方又突然告白了。 简直和喝了假酒一样——好吧, 身上没有酒味, 所以看这样子十有□□是梦游。 她倒是有听说过，不能随便叫醒梦游里的人，可这闹到后面这不仅告白，还撒娇求虎摸…… 饶是欣欢自诩意志坚强，修养良好, 也有点顶不住了, 只能不断告诉自己, 明天天亮了送走这瘟神, 就且当无事发生过。 可谁能告诉她，老哥肚皮上明显凸起的那片软肉是什么东西？啊？ 腹肌不像腹肌, 肥肉不像肥肉, 实在让人很是在意——后来发生的事, 她已经不想再回忆, 一回忆她就没法安心工作了。 偏偏第二天，当事人仿佛真就昨晚无事发生过的模样，一点都没有耍了半晚上流氓的自觉, 还坐对面，整得她一看见这家伙，就想起那片腹肌——所以还是没法安心工作。 等折腾到了中午，好不容易清静一会儿，结果因为闲逛的惯性，不小心又看到了他打球。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就真的惊了： ——怎么这小肚子又变成了腹肌？ 明明她昨晚已经亲手验证过了，可这光天化日之下证据确凿又容不得她否认。 可如果不否认的话，那么问题来了——她昨晚到底有没有见过步姚？ 就这样，大中午阳光正好，惨遭整晚□□的花季少女却有了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只能是她出现了幻觉？ 或者说，昨晚做梦的人其实是她？ 球场里，步姚老哥撩起衣服就擦汗，露出一小块白肚皮——看到她还愣了愣，面露羞涩。 可欣欢真的没心情去关心这个。 此时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两个品种的步姚：有腹肌没肚子，有肚子没腹肌——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说实践出真知，可这玩意儿要怎么检验才能出真知？ 欣欢烦极了。 ——男人，真是万恶之源！ 她想。 …… 步姚这几天委屈极了： 欣欢妹子不知道怎么了，对他的态度极其古怪，忽冷忽热。 比如前天早上，她还很自然地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最近身体感觉还好不之类的，愉快又活泼的那种，和其他同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开开心心地回了，表示一切都好，并以为这是关系修复的表现。 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太多了，最大的证明就是，她再也不分零食了。 哪怕分给了隔壁桌的老王，也没了他的那份，一颗糖都不给他！ 可真要说关系破裂的话，为什么只要他一打篮球，就能看到妹子远远地站在人群的边缘，专注地看他呢？ 步姚被折腾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真的委屈坏了。 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志存高远、拯救世界的男人，特别孤高的那种——现在拯救世界是不用想了，但是一个孤高的男人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而所谓孤高的男人，怎么能为了女人患得患失呢？ ——尤其是三次元的女人，就是麻烦。 步姚觉得自己得到了沉重的教训，悟了。 他试图把注意力转回手机里的虚拟二次元女友。 可更烦心的事情来了。 这两个星期因为他极其不上心的攻略，手机里理纱酱的好感已经降到了史前最低，一副随时会关系破裂的样子——这不？都多少天了，人都见不着，全靠信息联系。 于是步姚又只能安慰自己： 反正游戏嘛，不行就不行，大不了换一个就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一想重开游戏，一看到屏幕选择上的角色形象——手就会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高马尾理纱酱…… 躺在床上，步姚烦躁地关掉了手机，手指在一排排app上划过，没有一个能让他有点进去的欲望。 下周新游戏宣发在即，他作为现场技术解说，甚至都没了心情去冲天梯——所以还是睡觉吧。 就这样，满世界都无法找到宽慰的、孤高的男人就这样抱着枕头，委委屈屈地陷入了梦乡。 ——女人，真是万恶之源！ 他想。 …… 欣欢这几天因为心烦，不仅游戏打得暴躁，睡得也晚。这晚好不容易达成“再赢一把就睡”的小目标，刚准备洗洗睡了，就听到了敲门声——一看时间，午夜十二点。 再看手机，果然有一条新信息，来自于头像自带wink的某二次元美少女。 【理纱酱我老婆】: “我肚子又难受了（可怜）” ——所以多喝热水不行吗？ 欣欢有点抓狂。 ——不对，重点是什么叫“又”？难道梦游还带连续剧的吗？ 她本想装死，可手机又震了一下： 【理纱酱我老婆】: “你睡啦？那我回去了（大哭）” 欣欢眼皮突突地跳，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披上衣服走到了门口。 刚到门口，手机跳出了一条新信息： 【理纱酱我老婆】：“我敲一下门好不好？就一下？（可怜）（可怜）” 欣欢本来肚子里有气，可看到这条短信，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一想到半夜被折腾的痛苦，她原本摸在门把上的手还是收了回来，慢悠悠地给他回了一条： 【我太难了】：不好（微笑） 【理纱酱我老婆】：汪地一下就哭了.jpg 【我太难了】：谁知道你是什么奇怪的品种（再见） 就这样过了两分钟，果然门外还是没有传来敲门的声音。 欣欢心下一动，还是凑到猫眼前看了下，然后惊到了： ——这大冷的天气，对方居然只穿了一件薄t恤就出来了？就这么光着两个胳臂？？ 正要开门，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理纱酱我老婆】：要不然我们对暗号呗？ ——对个头啊。 欣欢脑壳都疼了。 打开门，果然鼻子都被冻红了的青年，一边搓着胳臂，一边委屈巴巴地吸着鼻涕。 “你为什么这几天不理我了？”他控诉， “你是不是有病？”她没理他问题，“这一次梦游也就算了，哪有人天天……你要是乱开玩笑我可要报警……” 话刚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刚才猫眼里只能看到半身，现在他就站在面前，衣服还穿得薄——这明显圆了一圈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真实。 欣欢愣了又愣，半晌才找自己的声音：“你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面也愣愣地看着她，满脸懵逼加委屈，一副“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伸出手，直接在他胳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他一下就叫出了声来，“你干嘛啊？” 没有半点要清醒的样子。 欣欢不死心，又掐了自己虎口一把——疼得直咧牙。 过分真实的痛觉让她不得不正视现实。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她望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陌生、已经很难再找到以前影子的家伙，挣扎着问了句：“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兆兆？是我认识的那个李……”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那个完整的名字，对面青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打断。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他说，“不叫那个名字，就叫兆兆。” 说话间，他原本还有点委屈的模样一点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分警惕，两分冷淡，还有一点不满——某种半大少年人独有的愤懑，很好地被藏在紧抿的唇角里。 也就是这副表情，终于和记忆中的某个稚嫩的、已然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她晃了下神，一时没说话，等回过一点神后，又看了眼他的肚子，终于还是把剩下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她不说话，对面的人却是不高兴了。 他似乎也不怕冷了，直接双手一插兜里，一副老子不爽的表情。 他可以杵着，欣欢却看不下去了，把门打开了点，侧身：“外面冷，先进来说吧。” 对方却是不动，而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不……阿嚏！阿嚏阿嚏！” 欣欢：“……” 他抹抹鼻子，下意识地就想嘿嘿一笑，可嘴角刚扯起来呢，似乎想起来现在情况不对，立刻又把笑憋了回去，板起脸来：“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 看到她一副无语吃瘪的表情，他似乎快乐了点，使劲吸了吸鼻子才开口： “你才不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根本不会认不出我！也不会让我生气！” “……” 看她不说话，他又来了一句：“所以如果你现在想请我进去，得接受我的考验——我得确认你的身份才行！” “……你想怎么确认？” “对暗号！”他说。 欣欢只觉得脑壳更疼了。 她问他：“那我要是答不出来怎么办？是不是就算……分手了啊？” 他瞪她一眼：“想得美！” 他话说完才觉得好像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就这周不算！” “……哦。” 他很不高兴：“你这是什么表情？还对不对暗号了？” “来就来，”她看了眼他已然冻得通红的鼻子还有发紫的嘴唇，“说吧。” 他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听好了——这个是只有我和我女朋友知道的暗号……”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说：“你告诉我，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说完他期待地望着她。 欣欢：“……”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在他有点紧张的目光中慢慢地开了口： “天上的星星么……和我的头发一样多。你要是能数清我有多少头发，就能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对吧？” 说完她就盯着他看。 说实在的，她也不记得是不是这个答案了，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结果对面听了答案，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欣欢咯噔一下，心道坏了——虽然她也想不出来，答错能有什么坏处。 这边正纠结着呢，对面的突然抓起衣服下摆使劲擦了擦鼻子嘴巴，然后突然抬手搭在她肩膀上，露出一个有点惨兮兮但是格外灿烂的笑： “真聪明，”他说，弯下腰来，凑近她的侧脸飞快地啄了下，“不愧是我女朋友。” …… 倪医生的生活向来规律，早睡早起。 但是他知道，他特别关注里的某个人生活不太规律，而且从最近发朋友圈战绩的情况来看，有越来越堕落倾向。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而且就是这样被越拉越大的。 他感慨。 然而这天早上七点半，他正在努力享受土司鸡蛋的时刻，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来。 头像是一只一看就饱受生活摧残的小猫咪。 【我太难了】：倪医生在吗？我有点事想咨询下？ 倪衮之特地等了十分钟才回信息——毕竟不能让人以为自己随叫随到。 【lotusn】：怎么了？ 对面处在“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很久，半天才发过来一句话： 【我太难了】：那个……请问您对精神疾病有了解吗？比如失忆，梦游，双重人格什么的？ 【我太难了】：可能还有超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8 20:52:30~2020-04-21 17: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眠月 10瓶；维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最讨厌中医 倪医生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才勉强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嘲讽他。 本着用高维智商拯救低阶草履生物的精神, 他还是保持住了风度, 非常优雅而得体地回复了对面。 【lotusn】：老同学你可真幽默 （微笑） 欣欢一看那“微笑”的表情本能就觉得不太对。 但她很快就想起来, 倪医生好像很早以前就出国了, 所以应该不太懂“微笑”在国内的特殊含义。 于是她决定直接无视这个看起来略带嘲讽的表情，而是继续保持热情好学的态度。 【我太难了】：不是, 我认真的, 求大佬指点！ 【lotusn】：（微笑）（微笑）你可能记错了, 我是皮肤科，和心理学科没有太大联系 【我太难了】：呃…… 【lotusn】：不过就算是心理学，也不会去研究超能力呢（微笑） 【我太难了】：不是不是，我就问问——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太难了】：我就听说德国的医生都超级超级厉害 ，而且我也就认识你这么一个专业的医生大佬 这一大串微妙地挠在了倪医生的痒处上, 让对面的“愚昧”看起来不再那么刺眼。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世界上大多数人习惯“标签化”的思维, 简单又省力。 就好像他有个学计算机的表哥, 整天被各色人群追问关于“电脑修理”的问题，要是说“不会”, 还容易被鄙视, 说什么“你一个学计算机的怎么连修电脑都不会”。 相比之下, 对面的老同学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好歹知道自己的智商缺陷所在。 这样一想，倪医生觉得好多了，他甚至好心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查查。 【我太难了】：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 【lotusn】：不过不能保证结果——哦, 忘记问了，生病的人是你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半天”，最后给出了一小行字。 【我太难了】：不是的，是我朋友，我就帮忙问问 倪医生笑笑，这种病人他也见过不少了，毕竟“我朋友”的故事，全世界都流行。 【lotusn】：不管是什么毛病，最好还是直接过来看看吧——我一般下午都比较空，提前和我说一声，可以帮忙约个检查 【我太难了】：这太麻烦了吧？而且你那个是私人诊所…… 【lotusn】：没事，随时欢迎，老同学有优惠（可爱） 就这样，欣欢在极度的忐忑中结束了她的咨询。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她也不愿意去麻烦这个别人介绍的老同学倪医生——相亲之后，倪医生其实一直和她有联系，不咸不淡的那种。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倪医生总喜欢在她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发信息，尤其是她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这让她怎么回？就算想起来要回，再一看时间通常都很晚了，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几次之后，对面也不再给她发信了。 而昨晚的情况实在特殊，对桌的老哥哪哪都透着古怪： 先不说那个肚子问题，这夜晚性格大变以后，他倒是不吵也不闹，甚至都没让她揉肚子，就是坐着喝了半小时的茶，可那副全程“我老婆天下第一的表情”的表情，实在是让她有点顶不住。 再一想到那个突然落在脸上的吻，还有凑到耳边说的那句话，她就有点…… 欣欢赶紧就冲到卫生间里，想凉水洗脸冷静冷静。 可刚一弯腰，就觉察不对——她姨妈来了。 …… 步姚早上起来就发觉不对：他感冒了。 精神倒是还可以，但鼻水流个不停——古怪的是，他明明早上是被热醒的，房间里的空调也一直有开着。 他身体底子向来很好，成年之后感冒更是少见。 上次病的时候，还是因为半夜穿了件单衣就跷家去网吧？ 步姚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进办公室，迎面组长张翔正夹着一叠文件往外走。 步姚开口要打招呼，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比走廊暖太多的缘故，这热风一熏，他直接没忍住。 “阿嚏——” 这个喷嚏猝不及防——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对面的老大就要直接遭灾。 张翔显然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才皱了皱眉，问他：“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相互传染了？” “啊？”步姚不明所以。 张翔侧身，指指在座位上擦到鼻尖通红的欣欢：“喏，这个也不舒服——” 这么巧吗？ 步姚先是一惊，随即又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窃喜，当即朝着位置上走去。 “求一张卫生纸。”他笑嘻嘻地凑到了欣欢面前——结果对方一抬眼，差点没把他下一跳： 原本活泼可爱的妹子整个都萎了，双目通红，面色惨白，嘴唇发青——感冒能有这么恐怖吗？ “你这什么情况啊？”他问，“你这感冒怎么这么严重？ 对面没说话，只是拉开抽屉，抽了五六张纸塞给他。 “不是感冒。”她说。 步姚拿了纸也不走，而是继续上上下下地观察她，狐疑：”不是感冒那是什么？” “加班。”她有气无力地说。 步姚惊了：“这么肝的吗？不就是下周的宣讲会吗？” 然而这次欣欢没说话，只是抬头了他一眼——可能是这几天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眼神看起来幽幽的，很是让人难以解读。 步姚自然也解读不了，只觉得欣欢这一眼看得他毛毛的，当即讪讪，想移开目光——可一不小心，就瞥到了她放在桌上的杯子：热气腾腾，飘着姜红糖的浓烈香气…… 步姚愣了愣，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他当即头皮一紧，也不敢再看欣欢表情，而是打了个哈哈：“那好，那你好好准备，我也干活去了——你记得多喝热水，喝热水就好了。” ——但显然多喝热水什么的，就和直男的安慰一样，无甚用处。 半个上午过去，到差不多十点的时候，欣欢已经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半瘫在了桌子上。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感冒了，冻的，毕竟大晚上临近例假又在楼梯口吹了半天的风不是闹着玩的。 文档上的字倒是还能看清楚，可什么意思却已经半点不过脑了。 ——所以她到底是遭的什么罪啊？ 她咬了咬嘴唇，手往肚子上掐了把。 这边她难受，对面的步姚也坐立难安——欣欢边上的同事显然也注意到她不对，问她怎么了，可都被她摆手拒绝了，说还好。 ——这怎么能是还好？ 步姚一边听一边着急。 他偷偷拿浏览器查了，说着女生生理疼要严重的话，甚至可能恶心呕吐——他刚才小窗敲了她半天，她都没回，可见问题严重。 步姚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到走廊上给老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接了：“干嘛？你不上班了？” 步姚不爽，但也只能忍着：“谁不上班了？我这好好的——就有事问你啊……你以前说的那个张医生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你什么情况？”对面的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又生病了？” 步姚：“没有，哪来的病呢？好得很，你想太多了。” 对面狐疑：“那你要张医生的号码干嘛？你不是说你最讨厌中医了吗？” 步姚：“我这不是这几天有点感冒了，想调理一下——哎少废话，不给拉倒。” 说着他就作势要挂电话，结果被对面喊住了，又抓着他盘问了几句，统统被他嗯嗯啊啊给应付了过去。 等谈好了结束通话，没半分钟，一个地址和一条电话就发给了他。 步姚看了眼，收起了手机就回到办公室，径直走到张翔的位置上，言简意赅： “欣欢妹子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看看。” 张翔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看步姚神色严肃，下意识地又望向欣欢那边——果然状况不太好，当即点头：“那你们去吧，回头记得补假条我来批。” 这边欣欢太难受了，姜红糖早就喝完了，但她实在疼得不想走路，而来势汹汹的姨妈也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要不还是趴一会儿吧。 她想。 可正要动作呢，肩膀上有人轻轻一拍：“来，走吧。” “啊？”她迷糊。 “我带你去看一下。”他说，“能站起来么？我们走。” 她大脑不怎么转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当即还算坚强地站了起来，跟着前面的家伙蹒跚着走到了门口——进了走廊，空气冷了不少，才清醒了一点。 “我们去哪儿？”她扶着墙走前两步，问边上的人。 “去看医生。”他说，“我妈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专看……疑难杂症。” 他说到后面不知道怎么声音小了点。 欣欢摇头：“去买点止疼药就好。” 他反对：“药怎么能乱吃？还是要看医生——那个……还是我扶你吧？” “啊？”欣欢茫然看他，可对方已经头扭到了另一边，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没事的，现在没人，”他唯恐她误会，又小声解释了一句，“我扶你可以走快点。” 然后胳臂上一紧，一片柔软贴了上来。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刚一低头，就看到她难受非常的样子，半个人贴着他的胳臂，额头上全是汗。 步姚当即什么话也没了，直接胳臂上用了点力，搀着她一路走到大门口。 外面天气不怎么样，风大，还有点小雨。 欣欢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就抽出了手，想要抬手戴帽子——然后才想起来，今天穿的这件薄羽绒没帽子，她之前刚洗了忘装回去了。 可还没等她手放下来，身遭就是一暖：步姚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裹上，还给她压好了帽子。 “那个不用，你……” 她还想说什么，然后就觉得被人给搂住了——隔着衣服帽子，搂得严严实实。 “抓紧时间，”他说着打了个喷嚏，然而手很稳，轻轻松松就带着她冲了出去。 …… 路上，步姚用车载的加热饭盒给她热了一小包豆奶——看她飞快喝完以后，又给热了一包，可能是终于摄入了足量的糖份和热量，等他们下车的时候，她终于好了些。 欣欢本来想把外套赶紧还给步姚。可看他从座位下又抽出一件冲锋衣后，还是默默地裹了回去。 “回头再给我吧，不急，”他撑伞来到后座，给她打开车门，语气欢快，“反正咱俩不就楼上楼下么。” 他一边说着，一遍就要伸手搀她：“来地上滑，当心点。” 欣欢很自然地就接了，只是这次就借了点力，站好就放开了。 “谢谢，”她说。 “哦。”步姚有些失落，不过这点失落很快就被欣欢的问题转移了。 “这是哪儿啊？”欣欢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根本不像是医院的样子。 “樟树底啊。”步姚指了指右手边的旧街，“不是说来看中医么？” “呃……”欣欢有些犹豫，这倒不是什么信不信中医的问题——就是这种小巷里面扯块匾就开诊所什么的，真有点那小广告的意思。 其实步姚也只是第二次来，但是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怯阵。 “这是我妈很熟的一个老中医介绍的，是他朋友，”他一边走一边解释，“听说很灵验——喏，人不少吧？” “……”欣欢看了眼那排到门外、足有七八人的队伍，勉勉强强忽略了某些奇怪的措辞，且当这里是个还算“值得信任”的地方。 他俩来到的时间偏晚，本来是排不上了，不过等步姚亮了熟人介绍的招牌以后，还是挂上了最后一号。 诊室不大，进屋还拦了一道帘子。步姚送她进去以后就退到了外面。 医生年龄大概四五十，除了眼镜片看着有点厚外，其他并无什么隐士高人的特点。 看欣欢上来，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给她把了把脉，看了下舌苔，又问了两句后就给了结论开了方子。 “长期熬夜，久坐，宫寒，小姑娘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瞎搞，还是要注意一点，”他说，“没什么大问题，楼下缴费抓药——止痛药也要吗？” 欣欢点点头，心道这医生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开药还挺那啥中西结合，当即接了方子谢过。 正打算离开，忽然被医生叫住：“你男朋友呢？让他进来。” 欣欢下意识地想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帘子就是一掀——步姚直接走了进来，面色如常。 “怎么了？”他问。 医生还在对着电脑敲欣欢的病例，头也不抬：“你妈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定要让你看一下，你怎么说？”说着还看了眼欣欢。 欣欢会意，点了个头就打算往外走。 步姚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一摆手，顺便拉住了欣欢：“我睡眠很好，你随便看，有毛病算我输。” 他可不想让妹子误会他有什么隐疾。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过去，完全配合检查。然而张医生把了半天脉后，神色越来越是疑惑。 “怎么了啊？”步姚有点不耐烦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很是有点不确定地说道：“你这个脉很奇怪——看着很像是……喜脉啊。” 作者有话要说：=w=感谢在2020-04-21 17:54:24~2020-04-23 21: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好 10瓶；维荣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最讨厌套路 步姚大概过了得有十秒, 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而在此期间, 医生又给他把了一遍脉, 一边把, 一边啧啧称奇, 表示此等怪事闻所未闻，虽然古书里亦有记载, 但多见于奇闻异志。 ——这！@#￥都是哪里找来的骗子？ 步姚怒了。 ——果然中医里面是十个里面至少有八个是骗子。 ——这种又不做双盲又不做检查, 纯靠经验的玩意儿根本不是科学。 ——网上键盘侠诚不欺他。 步姚决定回去以后就一改以往对中医相关话题的骑墙态度, 自此加入中医黑的大军。 “不过这个还是不能确定。”医生沉吟了一会儿，显然也碰上了难题，建议道，“你要不要去做个b超？我们隔壁就有，这个点应该已经没有女同志在做检查了。” ——这看个中医还需要仪器检查, 果然是骗子！ 步姚心里已经将眼前这个医生彻底拉黑, 自然是不肯的。 但是想到这个医生之前给他老妈调理过更年期, 深得她的信赖, 就这样当场吵起来，估计过两天就会被他妈直接杀上门…… 步姚勉强一笑：“我就是想来看看睡眠, 这段时间好像睡得不太好。”才怪。 他这意思就是“我才不要看其他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 显然有些犹豫：“这不检查我不好给开药啊。” 步姚心想那再好不过了, 当即起身：“那就先不麻烦了, 回头我再去观察一段时间，不行再来找你。” 看他态度坚决，医生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每天想看病的不想看病的病人, 实在多了去了，不差眼前这一个。 但医生心里也清楚，步姚的老娘也确实是老主顾了，来得勤，给钱大方，还经常热心介绍朋友圈的人过来，实在是没必要和她儿子闹僵。 反正有什么情况，回头再告诉他老娘也是一样的——毕竟老娘管儿子，天经地义。 这样想着，医生也没又问了步姚几句关于睡眠的事，开了两副比较温和的方子，让他抓药去了。 这边步姚本来什么药都不想开了，但是一想，这药开了也算达到了今天来的目的，回头老妈要闻起来也好有个交代，于是也不啰嗦，直接就接了方子，招呼欣欢一块儿下去。 可欣欢不知道在想什么，半点反应也没有，一直低头盯着脚尖。 “走了。”他半开玩笑地拍了下她肩膀，“嘿，回魂了！” 欣欢这才肩膀颤了下，抬眼看他，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步姚紧张，“又不舒服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走远了才又小声地说了句： “你别在意，就我妈老喜欢在这个地方看，说什么看女……女性的毛病很有一手——哎，早知道就不听她的了——这没病还看病就是有病。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好不好？吃完想去哪儿都行，老大应该已经帮我们把假都请好了。” 他自己一个人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堆，不停瞅欣欢的神色：“你要实在不舒服，等吃完了，我们换个地方看看也行？” 她看起来其实比先前已经好多了，至少走路没什么问题。 步姚的本意是哪怕她不想去看病了，也要想办法劝她这个下午休息。 欣欢欲言又止。 步姚觉得她好像是想拒绝的，但不知怎么的，拒绝的话最后还是被她给咽了回去。 “好是好，”她说，“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步姚：“怎么会呢？正好我也想换个地方看一下。” 欣欢点头：“其实我这两天正好约了一个医生朋友。他在私人医院，本来就说要去看，你要不要也一起？” 她说完，觉得自己的提议好像有点奇怪，赶紧又补了一句：“听说设备很好，正好可以好好检查一下。” 步姚压根就没把那句“喜脉”放在心上，听欣欢这么说，只以为她被刚才的中医手段吓着了，和他一样觉得这江湖骗子不靠谱，当即点头：“那就一起去检查呗。” 不过很快，步姚就知道，他还是把检查想得太简单了。 ——比如说，欣欢妹子的这个医生朋友……是不是太小白脸了点？ 如果换个稍微有点文采的人，比如说欣欢，可能会说这个医生“斯文俊秀”。 可步姚不。 他语文向来糟糕，对同性的长相切分也简单粗暴，大致分为三类： 一种称之为帅，比如像他这样的，就是每天早上能把自己帅醒的那种帅。 另一种，就是帅之外的普遍情况，叫长相一般。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那种长得还可以、可又不属于他这种帅法、偏偏还让他看着不怎么顺眼的模样——比如面前倪医生这种——就叫 “小白脸”。 不过在步姚看来，“小白脸”应该是个中性词。 ——毕竟最近网络上出现了第四类：就是那种涂脂抹粉的雄性妖怪，不男不女，还什么女装大佬，简直是对男性最大的侮辱。 相比之下，“小白脸”能算得了什么？ 可能是他盯的时间太长，对方若有所觉，忽然抬起眼来，正和他不太友善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步姚倒是无所谓，直接假装无事发生过般挪开了眼；而倪医生显然也是见过场面的，什么也不说，直接微笑着望向欣欢：“坐吧，这位是你的……？” 欣欢有点窘迫，赶紧答了：“这是我同事，平时很照顾我。” “哦，”倪医生笑吟吟的，目光落在 “病人姓名”那一栏，顿了顿，“步姚是吧？这姓倒是挺罕见的……你们看病都一起，看样子关系确实不错了。” 说完，他又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步姚。 正好步姚也在看他。 不过这次没人移开目光，双方对视一眼，各自不动声色地藏好了各自眼底那一点不可言说。 边上的欣欢半点没觉察，还在忙着介绍：“啊，初次见面，我都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倪衮之倪医生，我朋友，德国留学回来。” 步姚正要伸手，假装配合场面客套一下，倪衮之就开了口：“握手就不用了，这医院里面，你懂的。”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陈恳——要不是一直盯着欣欢说，对步姚连个眼风也没有，没准步姚还正当他是个好人了。 但是很显然，双方几乎是在照面的瞬间就听到了来自直觉的呼唤。 ——啧，果然是小白脸。心思不纯。 步姚心下不屑，但是面上更不屑和对面一样，直接甩脸子。 握手没握成，他也无所谓，直接收回来就插回了兜里。 边上欣欢总算感觉到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但是本着有病治病，没病也要确定到底哪里出毛病的目的，她忽略了这有点尴尬的气氛，直接问倪衮之：“倪医生，上回麻烦你预约的检查……” “我已经给你约好了。”倪医生微微一笑，从边上抽出一张体检单来。 “啊？”欣欢有些惊讶，闹不明白怎么检查就变成了体检，而且明明需要检查的人也不是她。 倪医生却根本没有回应她的疑惑，而是直接笑眯眯地望向步姚：“一会儿她检查可能要点时间，你是等着呢，还是顺便一起做个体检？啊，不做也没事。我们医院设备什么的很新，所以费用也比较贵，如果没什么毛病，就容易浪费钱。” 这话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步姚听着就是很不爽。 而且他知道对面是故意让他不爽的。 于是步姚也笑：“这来都来了——我就陪欣欢一起检查吧。” 倪医生仿佛半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答，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单子来，推到他面前：“那你看看套餐内容，没问题的话下面签字，然后就可以去缴费了。” 步姚结果，扫了一眼下面“合计”的五位数，挑眉：“你们这个套餐……” 倪医生笑：“毕竟私人医院，服务的病人群体不一样的。” 步姚“哦”了一声，说：“那行吧，反正私人医院么，收多少都正常。” 倪医生笑笑，不置可否。 这边欣欢已经惊了：倪医生不是说熟人介绍不收费吗？ 可这都还没聊两句，怎么就已经要缴费体检了？ 再低头看一眼她的体检单子，上面居然有脑部ct检查——很显然倪医生可能真的认为精神有问题的人是她，而步姚是临时捎上的。 不是，需要做检查的人本来就是步姚——这么说来，也算达成了最初目的。 可这费用…… 欣欢纠结了一圈，又回到了远点。 可还没等她想好解释，面前的两个人在缴费检查上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步姚走得干脆，出门前还拍拍她肩膀：“你在这里休息会儿，就别跑来跑去了。”然后长腿一迈，半点影都看不见了。 于是欣欢半点意见也发表不出来。 她到底良心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坑了老哥一样。 ——虽然看倪医生的样子不像，他半点心虚理亏的表情也没有，反而唇角翘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电脑上敲敲点点，似乎很是愉悦。 欣欢坐立难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倪医生，要不我不检查了吧，就给我同事这个体检费免了？” 倪医生停下了动作，嘴角边的笑淡了点，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本来今年就没做体检，回头你们公司可以报销一部分。” 欣欢先哦了一声，随即才发觉不对：“咦，倪医生怎么知道我们公司情况？” 倪医生笑笑：“我有认识的人——算是半个内部人士吧。” “这么巧吗？”欣欢惊讶，“那这个体检……” 倪医生点头：“本来也是你们公司计划之内的套餐，提前而已。” 欣欢总算放下一点心来：“所以步姚那个也是咯？” 倪医生又笑了：“他那个是特别定制版。” 欣欢：“什么叫特别定制版？” 倪医生：“就是终极健康套餐，全身检查。” 欣欢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迟疑的神色消失了点。 她问倪医生：“是说检查的项目特别齐全吗？” 倪医生：“是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能查一遍——当然仪器也有些差别，所以费用当然也会适当上浮，不过你真的不用担心。” 欣欢：“啊？” 倪医生：“总有人愿意付出五倍到十倍的加钱，而且他们会由衷地觉得这些钱花得物有所值，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你知道这种人我们通常叫什么吗？” 欣欢：“冤大头？” 倪医生笑了：“不，叫金主。” 欣欢：“……” 倪医生：“不过，如果有些人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贵，可就是要花这种钱，我们通常会换个称呼。” 欣欢：“……信仰粉？” 倪医生嗤笑：“不，叫ron——和idiot的区别在于，idiot的智商在3岁以下，而ron的智商……差不多能有12岁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3 21:25:36~2020-04-25 20:3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帅气的路人甲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最讨厌暧昧 欣欢再迟钝, 到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这倪医生……是不是对步姚老哥有意见啊？ 想归想, 当面问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尴尬地哈哈两声：“倪医生真不愧是海归, 外语就是好。” 倪医生也笑笑：“开个玩笑罢了——话说回来, 你这几天睡眠怎么样？我稍微查了点资料……” 他边说着, 边从边上哗啦啦地翻出一堆打印稿。 说到这个，欣欢就更尴尬了。 可她只能硬着头皮上：“确实睡得不太好, 感觉早上起来很没有精神, 晚上……晚上总觉得自己经常做梦, 不过醒来就不记得了。” 倪医生沉吟了一下，给她给了几种可能，欣欢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倪医生总结： “如果你醒来发现家里没有什么暴力破坏的痕迹的话……估计问题不大，这说明你的梦游情况还是很温和的, 不过睡前还是要记得锁好门, 找不容易打开的方式上锁。我这边会想办法给你联系更专业一点的心理医生。” 欣欢点头应了。 所有医生都喜欢听话的病人, 倪医生也不例外。 见欣欢一一应了, 他点头表示满意：“我一会儿给你开点安神的药——你这脸色……整晚没睡？” 欣欢还是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是。 然而倪医生的友善简直出乎意料，直接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 欣欢接过一喝, 还有点甜。 “加了点葡萄糖, ”他解释, “你看起来血糖有点低，先休息一会儿再检查，要是不行, 项目都可以延后安排。” 欣欢自然是感激的，加上身体感觉比起上午状况确实好了不少，当下心情也明亮起来，慢慢就着检查的话题和倪医生聊了起来。 倪医生不愧是海归，见多识广，除了偶尔蹦几个她听不懂的词之外，谈话简直如沐春风。 于是步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他很是不爽的场景： 欣欢端着杯子，嘴角噙着笑，而对面的小白脸虽然表情不显，但是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这分明就是一只图谋不轨的舔狗，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步姚双手一插兜，笑眯眯地走到欣欢身边：“吃什么好吃的呢？” 欣欢解释：“是倪医生刚刚给倒的葡萄糖。” 步姚哦了声：“不愧是私人医院——服务就是好，其他医院喝白水，这里还给加葡萄糖——是体检套餐的买一送一么？” 面对步姚的阴阳怪气，倪医生仿佛毫无所觉，直接在电脑上给敲了起来。 步姚警觉：“怎么了？” 倪医生笑笑：“现代人白天生活压力大，晚上作息差——毕竟现代夜生活娱乐方式什么的也实在是多，就容易睡眠不足，胸闷气虚……你放心，我不会乱开药的，就是写点健康建议。” 倪医生说着还特意侧身，示意步姚可以来看一眼。 看步姚没动静，他也无所谓，直接写完了以后到刚才倒水的桌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半袋葡萄糖来，送到步姚手上：“按自己口味，想喝多少就兑多少，不限量——不过不要放太多，甜的吃多了容易糖尿病。” 边上欣欢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赶紧喝完了水，然后给面前两人一人一个鞠躬：“我先去检查了，你们聊——”说完就飞也似的跑了。 步姚本来想和她一起做检查呢，特地注册缴费完了绕回来，结果人直接跑了，不禁有些郁闷。 这边倪衮之悠悠看了他一眼，笑了：“男女体检区域本来就是分开的，除了抽血。” 步姚不爽，但面上笑容同样不落：“你们这考虑得可真是周到” “应该的，”倪衮之笑笑，“你不是还有不少项目吗？不抓紧点时间？” 步姚一想到刚才那天价体检，就气得想笑。 他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和自己不对付，只不过欣欢不在了，就装也懒得装了。 “我不急，”他说，“反正一天做不完就两天做呗，你们医院总不能坑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仿佛一副真的不急着去看病的样子。 倪衮之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恼，继续对着电脑敲，根本懒得搭理他。 倒是步姚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对着倪衮之打量了一番，然后琢磨出一点不对的地方来：“你是欣欢什么时候的同学啊？这德国学医得很久吧？” 倪衮之顿了顿，漫不经心道：“初中同学。” 步姚皱眉，脑子里隐约划过点什么，但是没抓住，嘴上继续没事找事：“那可真够早的，难为你现在都还记得这么个老同学。” 倪衮之看了他一眼，笑了：“感情好，自然是都记得的——毕竟同学时候的情谊是最珍贵的……啊，对了要不要加个微信？” 步姚本来想直接拒绝，可对面已经开始解释： “你这体检是mvp套餐，本来就还带检后免费咨询，万一检查出来什么可能会涉及个人隐私问题……” 步姚心想也是，这不加，万一回头有啥问题，这家伙肯定就会直接去骚扰欣欢妹子——比如什么“上次体检报告出来了，要不你帮我联系一下他”之类的，他用膝盖都能猜到！ 所以他这样加了，至少还能帮欣欢妹子减少被骚扰的概率。 这样想着，步姚点了头，面上很潇洒地就加了。 加完之后，倪医生又指了指屏幕：“你这里的信息不太完整，有个紧急联系人，你确定不写上你的家人吗？万一有什么急事……” 然后他就看到步姚神色一冷。 “不用，”步姚说，“有事我不会直接打120么？” 倪医生有点惊讶，他只是照惯例问一下，毕竟发展mvp客户的家人么，很顺手的事，不想这家伙反应还挺激烈。 “那就算了吧，”倪医生笑笑，“你该去做检查了，不然就真的迟了。” …… 这一次体检过去，步姚明显感觉到他和欣欢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最明显的是，妹子又开始给他分零食了！ 加上周五要去s大的校园做新游戏宣传，他顺利地借着工作的名义和欣欢妹子交流频繁，生活又重新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至于体检？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于是周三这天，他接到了一条自动的信息，提示他去取报告。步姚直接删都懒得删，看了就直接抛到了脑后。 这边欣欢本来也在忙着准备宣展的事，接到短信本来也没怎么在意，可到了下午快下班时候，倪医生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lotusn】: 报告出来了，过来取吗？ 欣欢没想到倪医生这么主动。 【我太难了】：很急吗？我想周末去取，不知道方便吗？ 【lotusn】：不急，不过周末一般会比较挤 【我太难了】：我这边马上就下班了，要不我打的过去？ 【lotusn】：（微笑）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太难了】：啊？这太麻烦了吧？ 【lotusn】：不麻烦，顺路而已——我就在你们停车场，你结束了联系 ——这个老同学……也太客气了。 欣欢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 一想到别人这专程送报告，她就觉得有点不安，总觉得麻烦了别人。 于是她盯着下班的时间，到点直接拎着包就冲了出去。 这边步姚正琢磨着两人最近关系好转，要不要下班顺便提议带妹子回家——不过这个得小心点，毕竟这还是在公司里…… 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一二三呢，欣欢这就直接奔了出去，下班连个眼神都没留他！ 欣欢这边自然不知道对面老哥肚子里的百转千回，抓紧时间就直冲停车场而去。 果然，到了地方，一眼就看见了倪衮之——他的人和他的车一样扎眼，不，看着样式挺简单的深灰风衣被他穿出了私人定制的感觉，这往红到风骚的车边一站，硬生生地还压了一头。 他见欣欢过来，也不废话，直接体检报告就递了过去。 欣欢接了，连声道谢。 倪衮之：“你同事的报告要不要一起带给他？” 欣欢啊了一声说好。 倪衮之点头，从车里又取出一个袋子来：“你同事的报告比较多，有些是后面加的单子，你一起给他——如果有任何问题，记得让他及时联系我。” 欣欢自然说好，伸手就接过。 可拿的时候，没料到这个袋子里面东西真的有点多，手上力不够直接没抓牢，另一侧没封死的袋口直接开了，资料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这边倪衮之仿佛也吓了一条，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说着也蹲下来，和欣欢一起捡单子整理。 步姚额外的单子倒是不多，三两下就理好了，欣欢这边从倪医生手里接过单子道谢，想重新塞回去——她无心窥探步姚的隐私，可不防最上面就是一张追加的ct报告，看图应该是胸腹部位。 她下意识地就多看了一眼，然后就僵住了。 她慢慢起身，最后还是假装不经意地把单子都装回了袋子，然后故作轻松地看向倪医生，想问点什么，可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怎么来了？” 欣欢转头一看，惊讶：“老板好！” 莫老板显然对这个入职不算太久的新员工没什么印象，微微点了个头，就和倪衮之聊了起来：“那阵风把你吹过来的啊？” 倪衮之笑笑：“这不是来看老同学么。” 莫老板微讶，看向欣欢。 欣欢对这个“介绍”来的同学，其实一直没有多少印象，更谈不上同学身份认同感，但是这一来二去也算是熟了，只能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莫老板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觉察到事情可能不太简单，当即笑了笑：“那难得了，不如一块儿吃个饭吧。” …… 步姚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 连带着他特意留到晚上的、欣欢给的糖，吃在嘴里也没了滋味——尤其是看到欣欢上了倪衮之的车，和莫老板一起出去以后。 这要是只有倪衮之，他没准就跟上去了。 可这三人明显是一块儿吃饭去了，步姚想了又想，还是忍下了跟上去的冲动。 他本能地觉得烦躁，可现在已经抽不了烟了。 除了欣欢留下的糖之外，他没有任何缓解情绪的办法——亏得他攒了三天的糖，不到十分钟就被咔嚓咔嚓嚼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了他还是不爽，没办法，就只能取超市买了一大包同品牌的糖，回家了也不上楼，就坐在车里一颗接一颗地剥。 等剥到夜色降临，肚子都发出了饱受虐待的抗议，他才勉强停了手。 看着满座满地的糖纸，他发了会儿呆，才低低嗤笑一声： “神经病。” 可不就是神经病么？ 他想。 这和他在网上经常鄙视的那种为了一点暧昧就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想，他就更烦了，直接把糖往座位上一丢，推门出去打算上楼回家。 可刚到楼下，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声音再熟悉不过——他倒是想留个高冷的背影给对方，可一转身，对上那又惊又喜的表情，忽然又啥气闷都没有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她问，“吃饭了吗？” 按步姚的习惯，这时候肯定是要坚决点头的。 毕竟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可一对上她仿佛惊喜的样子，他就一点气也没了，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正好。”欣欢说着就把手上的袋子递了过去，“今天老板请客，点多了，最后这些就让我打包带回来了。” 步姚嗯了一声接过，心里清楚这饭到底是和谁一起吃的，高兴之余又有那么一点别扭。 “你等我一下，”他说着跑回车上，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点什么。 “喏，”他把糖递给她，“礼尚往来。” 欣欢接过，才发现是两包糖，准确说是两包拆了一半的糖： 一包包装简陋，上面写着大大的葡萄糖三个字；另一包看样子是刚拆的，牌子很眼熟，好像就是她最近常吃的那个榴莲糖。 “……” 所以这让她说什么是好？ 抬头，果然步姚看她接了糖，眉开眼笑，一点也不掩饰他那大酒窝，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搞事的样子。 ——所以是真的不讲究。 欣欢好笑之余也有点开心，于是很给面子地，当着步姚的面剥了一颗。 “好吃。”她说，“谢啦。” “谢啥？”步姚胸口一热，话就脱口而出，“都是好兄弟，有什么可谢的？”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5 20:37:11~2020-04-27 21:5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眠月 36瓶；长欢喜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最讨厌妖精 欣欢失眠了。 步姚的体检报告还在她这里——她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把报告还给他, 可是…… 她忍不住又从边上摸出了那张ct报告, 盯着腹腔的那团已经形状挺明显的影子看了又看, 再想到之前中医那句“喜脉”, 最后还是没忍住掐了自己一把。 真疼, 真的不是梦。 其实早在他耍流氓似的半夜露肚皮时，她就有了隐隐的感觉, 可真到确认了这一刻, 她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而且…… 欣欢调出手机里存的技能草稿看了一眼——不管怎么安慰自己, 技能的效果和步姚的症状不过是个巧合，可这种太过巧合的现象实在是让她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现在只剩下一点疑问：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的缘故，那么这个技能是什么时候生效的？ 步姚老哥人相当不错，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抱有莫大的恶意。 而且根据报告书，看这团阴影的大小, 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 这月份其实不小了…… 一想到自己前几天亲手确认过的“腹肌”, 欣欢已经没了半点旖旎的心思, 只有头疼。 ——真是折磨人的小妖精。 还有……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0:03”。 根据最近的经验, 要是过了0:05之后还没有信息, 那么这一晚上基本就安生了。 没人喜欢半夜被骚扰, 但是一想到夜间那个品种截然不同的步姚…… 欣欢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情。 而当时跳到05分的刹那, 手机微信还是弹出了一条信息： 【理纱酱我老婆】：（可怜） 所以小妖精还是来了。 欣欢长叹一口气。 她非常熟练地扯过一边的羽绒服披上，到客厅里把空调开到最高，然后走到门口看了眼便打开了门。 果然, 开了门之后，一脸天真无邪、仿佛智商和年龄一起倒退十年的“步姚”——或者说是兆兆，就这么欢欢喜喜地挤了进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兆兆？”她问，“肚子又不舒服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对方就露出了很不开心的表情：“我都看到了。” 欣欢：“啊？” 兆兆没理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沙发上，抱起桌子上的豆奶就要喝——结果被欣欢拦住。 “你……” “太凉了，”欣欢顶着他谴责的目光，拿着两盒豆奶，“我给你热一下。” “哦。”对面乖乖地松了手。 等欣欢热好豆奶回来，对面的委屈显然已经消散了不少。 “说罢，”她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对面一边抱着豆奶盒子吸溜吸溜，一边继续倔强地瞪她，维持住了愤怒的表情：“我看到那个小白脸勾引你！” 欣欢又茫然了——如果她没记错，他们现在的对话应该是在……虚拟的高中语境下进行，她怎么不记得上学的时候，她身边有过什么小白脸？ “哪个小白脸，”她问。 他恨恨：“就是老跟在你屁股后面转的那个。” 欣欢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认识的时候——然后想起来好像她确实有那么个忠实跟班来着。 “你说的是……倪胖胖？”她有点不确定地从记忆里淘出了个名字来——随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咦，难道是……” “就是他”他很不高兴，“就是他！一个男生，整天跟在女生屁股后面转！还喜欢装可爱！不要脸！” 欣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对面还在愤怒地吸溜豆奶盒子、一脸纯真可爱的家伙，显然没有意识到话里的问题所在，还在愤懑的臆想中： “那个死胖子——下次你别护着他！我要好好教训……” “来，换一盒，”欣欢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哦……”对面立刻像是被戳了的气球一样，又乖顺了下来。 等到两盒都差不多喝空了，他的气好像也去了差不多了。 “总之离那个死胖子远一点。”他说，“他是不是老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我和你说，这种面上不说话就会装可怜的人最阴险了。” “他没说……好吧，”欣欢无奈，“知道了，吃完了吧？吃完了今天就早点回家，好好写作业去好吗？” 他不高兴了：“你还说他没讲我坏话？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欣欢：“那我再给你去热一盒？” 对面立刻点了点头。 欣欢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准备再拿一盒饮料——结果突然手上就是一暖，整只手直接被他握住，包在掌心里。 她的心重重跳了下，回望过去。 对面的人没有看她，反倒是侧开了脸，但是另一只手也包了上来：“你手太凉了……不用急着去，我不渴。坐会儿吧。” 她垂眼，然后说了声“好”，就这样绕过茶几坐到了他身边。 两人挨着坐了会儿，很是沉默了一阵。 又过了会儿，他开始坐立不安。 “怎么了？”欣欢忍不住问他。 边上的人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扭开了眼去——虽然很快，但是那眼里的无限委屈，欣欢还是看到了。 欣欢叹了口气：“我和倪胖胖只是朋友罢了……而且你还有那么多朋友，都和他玩不到一起，我和他一起玩又怎么了？” “那也不行！”他直接反对，看她不说话，立刻又有点心虚，补充了一句，“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能比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 欣欢头疼，忍不住嘀咕：“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我怎么黏人了？”他生气了，“你就会帮死胖子说话！你是不是想换男朋友了？我也可以！你换一个我就换一个，一周换一个都行！要几个有几个！” 欣欢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听到“一周换一个”，心下就突然一动。 她问他：“你说说，你都想换谁来着？” 他想也没想就报了一串名字，什么桔梗小哀小鸟小爱，差不多全是十年前的二次元女主。 ——原来他以前的老婆是这些啊？ 欣欢一边有些心情微妙地刚开，一边终于理清了最后一点疑惑： 比如为什么这“老婆一周一换、想怎么换就怎么换”的言论如此眼熟。 以及，还真的是她的锅啊…… 而对面，他报着报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小欢就低着头，一声也不吭，仿佛在沉思什么…… 他一下就有点慌，赶紧停止了作死行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问他：“怎么了？不说了？” 他噎了噎。 然后他看到她叹了口气：“抱歉，我今天有点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好吗？哎……怎么了？” 她仿佛惊讶地看着他，看他突然又抓住了她的手。 “我……”他抓紧了一点，“我不换女朋友了——就你一个，所以你也不要想着换我好不好？” 她垂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肚子，问他：“你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他很是茫然，显然这个问题超过了他的认知。 她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让我再想想好吗？再给我一点时间。” …… 步姚明显感觉到了欣欢的心不在焉。 她这几天倒是不避着他了，但是经常走神——还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哪怕没有信息。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 坐在对面，步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电脑屏幕，什么消息也没有，根本没有他想等的那种。 这样想着，步姚内心酸楚。 而一想到他根本就没有立场说什么，他就更酸了。 前思后想，他还是没忍住，给对面发了条信息过去： 【咸鱼守大门】：明天的校园宣传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面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回复“请组织放心”。 于是，终于得到了回应的步姚，抱着好不容易获得的信息，出了开心的微笑，顺便对第二天的校园宣传日充满了期待。 校园宣传日定在了周六，虽然是入冬的天气，但好在阳光还算不错。 步姚因为需要兼职布置舞台，起了个大早就直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报告厅，和大部队汇合布置场地。 步姚一边漫不经心地搭板子，一边朝电梯口张望。 大概是他的摸鱼太过明显，张翔忍不住拍了他一下：“看啥呢？” 步姚本来想说没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怎么大部队还没来呢？妹子们呢？” 张翔看了眼时间：“cosy的场内表演要九点半才开始——现在应该还在拍外景吧？你以前没参加过？” 步姚含糊：“这都快八点半了还没人……我去上个厕所。” 说着他就一插兜，朝着厕所的方向晃了过去。门口，挂镜子的地方，并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的痕迹，想想张翔那边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他便掏出手机来，给欣欢发了条信息过去： 【理纱酱我老婆】：快开始了，人在哪儿呢？ 过了大概得有五分钟，他才收到了回信： 【我太难了】：快了，外景已经拍完了——就在艺术走廊这边，我现在就过来。 这边欣欢发完了信息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外景拍完有一阵子了，大部队暂时分头行动，还想拍的继续，不想拍的就找地方准备。而她有差不多小半年没回母校，乍一回来，实在有些亲切，就表示这地方自己熟，想暂时逛逛。 艺术走廊是两边栽满了梧桐，几步一座，脚下的走道也铺满了洁白的碎石沙地，夏天的时候两边绿树成荫，秋季的时候落叶满地，是校园里最受情侣欢迎的地方。 现在是冬季，虽然最美的景致已经过去，但因为今天天气明媚的缘故，金色的阳光和浅色的树影落在白色的沙地上，别有一番清爽利落的美。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手遮眼，透过指缝望向明净的天空，微笑，并不十分在意偶尔往来的学生投来的奇怪眼神。 于是步姚找到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明净的冬日下，穿着深色的猎装少女坐在落满了光影的树林边，仿佛沉思一般仰脸望着天空，深红斗篷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在阳光的亲吻下镀了一层格外柔和的色。 他忍不住拿出了手机，小心翼翼地将她圈在了镜头中，飞快地按了一下——然后屏幕镜头中的人突然望了过来： 在斗篷的阴影中，少女深红的眸子眯起，带着某种如箭矢般的锋锐划破空气，与他冰冷地对视。 他愣了愣，只觉得喉咙有点干。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心跳得厉害——而抬眼再看，对面已经踩着猎靴，如同轻捷的山猫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少女问他，“我刚才还以为被偷拍了。” 她微笑着摘下斗篷，原本深红的瞳色因为接触了阳光的缘故，变得浅淡而纯净，不带一丝阴影——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他的错觉般。 “我……我就觉得挺好看，就拍了。” 他说着把刚拍的照片递过去： 冬日森林里的猎魔人像是刚结束了凶残的狩猎，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享受短暂的休憩。 她的表情看起来温暖又干净，就像所有普通的少女一样…… 他没忍住，又飞快地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她微张眼睛，仿佛十分好奇、又十分赞叹地看着他手里的照片，忍不住又是一阵恍惚，生出一种画里的人来到自己面前的感觉。 不，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了？”欣欢看步姚发呆，有点奇怪。 今天步姚就是黑色的带帽夹克加牛仔裤，踩着双球鞋，头发蓬松，看起来和他平时的打扮没什么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校园环境里就格外和谐顺眼，和个大学生似的。 ——心智确实还是像…… 欣欢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有些好笑。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忍不住摸了摸脸，仿佛担心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她说。 步姚有些窘迫地咳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删了。” 欣欢奇怪：“为什么要删？不拍得挺好？发给我呗。” 步姚“哦”了一声，当即乖乖地转发给她。等发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欣欢：“这张你自己存好就行，不要发朋友圈。” 她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步姚轻咳一声：“朋友也分亲疏远近，随便发照片什么的，万一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看到了就不好。” 欣欢想问他到底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结果刚一开口，就是两个喷嚏。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去会场吧——” 说着就要朝她刚才放东西的凳子走去。 结果刚迈没两步，肩背就是一暖：深红的头蓬外面，又套了一层黑色的、带毛边的夹克——显然，干这事的人，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 她愣了愣，本来想说她的外套就在那边。可刚抬眼，就看到他扭过了头去，一副做了好事不敢对视的模样，似乎和晚上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区别…… “你先披着吧。”他强行解释，“回头再还给我也行。” 结果说完，等了会儿，她还是没说话。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了，结果就撞上了她望向他的眼，仿佛十分专注。 他也愣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忽然就热了起来，脑子也热了，然后他就听到自己说： “那个不洗也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还来还去多麻烦，你要是喜欢的话，不还也行。” 步姚说完就懵了。 卧槽。 他想。 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狗的话真的是他说出来的吗？ 面前的少女垂下了眼，过了一会儿，她摘下身上的衣服，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开了口： “衣服我是不稀罕的。”她说，“但是如果买一送一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啊？” 她狡黠一笑：“比如说……买衣服送人？考虑一下？” 第65章 最讨厌没数 步姚大脑瞬间当机, 随即热血冲顶。 ——那种热辣辣的感觉从脖子开始, 沿着脸颊一路往上爬的感觉, 有点想夏天cpu过载, 不管风扇再怎么呼呼温度都降不下来。 偏巧, 对面好像对她到底说了什么一无所觉，反倒是单手托着下巴端详了他一会儿, 又补了句：“怎么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 步姚终于回神了一点。 随即涌上心头的感觉就是“羞愤欲死”。 在他曾经无数个、不管可说不可说的设想中, 都没有这一天。 这场景不对。 他想。 明明应该是他霸气地走上去, 一脸轻松地挑气对方的下巴，然后问她：你要不要做我的…… ——呸呸呸呸！ 还是不对！ 步姚立刻意识到自己纯洁的大脑到底还是被女频的情节给污染了。 不管是眼前这个，还是刚刚他脑子里晃过的，全都不对！ 他所想的，应该是在那种落樱纷纷或者秋叶飘飘的场景下, 面前站着脸红红的少女, 一言不发地绞着双手, 咬着唇, 时不时地抬眼飞快瞟一眼，再然后轻声细语地来一句：“我……我……我最喜欢……”话没说完就霞飞双颊。 ——这才是对的好吗！！ “送送送送——送什么？”结果他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别乱说！别冲动！”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嘴巴——不会说就别说, 说什么说？ 不对, 也不能说错。 他安慰自己。 如果对面只是开玩笑的话, 这个时候应该就顺着台阶下来了——对，应该就是玩笑，不然怎么可能会……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 露出困惑的神情：“没听明白吗？我的意思是，衣服我可以留着，人我也挺想要的。” 于是步姚脑子里刚刚消退一点的热度突然又冲了回来，比刚才还厉害，冲得他都有点发晕了。 她等了一会儿，看他半天没反应，大概也是有点恼了。 “不送就算了。”她转身就要走。 然后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还快，直接抓住了她手腕。 她诧异看他。 ——这时候要怎么说？ 很明显，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他面前：一条就是坚决不认，这事打个哈哈就算过了，然后从今以后他俩就还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然而一对上她因为生气扭到一边的脸——还有不经意露出的、哪怕化妆也没能掩盖住的、淡淡的粉…… 他一下就飘了。 ——什么纯洁的革命友谊？ 呸。 他一把将少女拉入怀里，使劲搂住。 怀里的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没动了。 “送，当然送，你不要我都要强卖。” 人心里一安定，果然就是不一样，他连说话都利索了，恢复了平时的功力。 这一下香喷喷抱了个满怀，他快乐极了，忍不住脑袋在对方肩膀上蹭了两下。 这下怀里的人不愿意了：“别乱动！我还上着妆呢！” “哦哦哦……” 他想起来这确实是个事儿，而且他们还在公共场合——这同事虽然不在了，但是周围已经投过来不少诧异的目光。 欣欢挣脱开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偏巧这时候手机亮了。 她一看手机，立刻给步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来唯唯诺诺了两句，然后赶紧挂了： “赶紧，已经后台集合了！” 步姚这才想起来他此行的目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急，甚至有一丝幽怨，觉得老大这个电话着实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很老实地背起了欣欢的大包，看快到图书馆报告厅了才还给了她。 游戏宣发是和学校的动漫节合在一起的。 欣欢参加的就是cosy舞台表演环节——毕竟不是完全专业的，在舞台上摆pose的时候总归是有那么一丝生涩和中二。 然而步姚不在乎。 他只觉得舞台上面扮演猎魔人的欣欢好看到爆炸——看看那甩斗篷的帅气样子！再看看她扬脸时候的微笑！超可爱！！！ 他简直比台上的人还紧张兴奋，恨不能跳上去直接宣布： 那个是我老婆！我老婆天下第一可爱！！ 不过好在他理智还在，甚至还能记得这报告厅里到处都是同事，于是连鼓掌都十分克制，甚至没像平时喝彩那样吹个口哨啥的。 不过兴奋的感情总要找到地方发泄。 于是步姚一个没忍住，咔嚓咔嚓拍了一大堆照片，等欣欢下去了之后，立刻重新翻出来自己再美一下。 他这一边美，一边就忍不住想炫耀。 当然，必须要有技巧地炫耀： 他又对准台上，中规中矩地拍了拍，接着打开朋友圈，挑出九张照片，摆了个九宫格： 刚才在艺术走廊拍的欣欢那张美照必须放在正中间，周围的八张则是其他coser，拍得马马虎虎的，以求形成一个重点突出、众星拱月的效果。 这不，刚发出去没多久，就立刻收集了一堆赞，步姚立时美滋滋的，格外骄傲。 就这样，刚刚获得关系升级的步姚就这样兴高采烈地看完了全场。 可惜coser结束之后还需要和粉丝互动，他作为场内工作人员，摸鱼不好太过光明正大，刚才中途开溜就已经被张翔狠狠训了一顿。 好不容易熬到正场表演结束，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中午，步姚还是没有看到欣欢回来，已经是有点心不在焉，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溜出去找人。 “中午有工作餐安排，要一起吃吗？”张翔问他。 步姚犹豫：“所有人都去吗？” 张翔奇怪：“是啊，这不是顺便聚个餐吗？就安排在留学生餐厅那里。” “哦……” 步姚还想说是很么，手机就突然一震：是欣欢给他发了个定位过来，却不是聚餐的地点。 步姚当即精神一振，但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老大，我妈找我。” 张翔大概知道步姚家的情况，也不好说什么：“算了，那你自己回去吧。” 步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当即开开心心地跑了。 步姚成功开溜，想起了一个久违的比喻——“像是出了笼的小鸟一样”，脚步都格外轻快活泼。 他很快就按照欣欢发的定位找到了第一食堂，正好是学生中午吃饭的时间，因为周末的缘故，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是最好的掩护啊。 步姚一边感叹，一边小心地留意周围，在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朝着坐在角落里的欣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为了防止意外，四个座的位置，他特地找了个和欣欢对角的座，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桌子。 “？”欣欢露出迷惑的神色。 他笑眯眯地开口：“同学，这座位没人吧？” “……” 欣欢先是有些无语，随即又有些好笑。 她也有样学样端起脸来：“不好意思同学，这对面位子是给我男朋友留的。” 步姚啧了一声，指指她对面的座：“那真是太不巧了。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坐对面了。” 欣欢也假装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不好吧？我男朋友一会儿就回来了。” 步姚看她演得投入，也真有点吃味了，当即腿一迈，就直接到她身边坐了下来，露出一点吊儿郎当的神情，故意凑到她面前，做出要调戏别人女友的样子：“那这个总该是我的了吧？再不行开个价？” 欣欢本能地想板好脸继续，可步姚凑得太近，呼气拂过她的眉心，痒痒的——再看他一副故意扮演霸道阔少的样子，她一下没忍住，“噗”地就笑了出来。 步姚这才注意到，她假发和美瞳都没摘，一笑起来酒红色的眸子水光潋滟，搭上她今天穿的大理石粉色的溜肩毛衫，看起来就像是二次元的人物来cos现实的场景——这种仿佛二次元的美少女穿越到现实的感觉…… 他一时就有些呆了。 欣欢见他不说话，奇怪：“怎么了？” 步姚咳了一下，老脸又有点红——他今天脸红的次数已经太多了。 “没什么，”比起说实话，他选择转移话题，“你怎么想着来这里吃饭？” 欣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掏出一张卡在他面前一晃，笑眯眯：“我找学妹借了饭卡，校外的支付方式在这个食堂不能刷，所以……” 步姚心领神会。 毕竟他俩现在是非同一般的地下革命情谊——一时觉得有点好玩，又有点刺激。 “想吃什么？”欣欢问他，“我去给你买吧？” 步姚说那哪行，必须他去干这种活。 欣欢也没推辞，就由着他去了。 等步姚打了七八份菜回来，还带了两份冰镇的饮料。 “你要可乐还是冰红茶？”他问。 “冰红茶吧。”欣欢伸手一摸纸杯，就皱起了眉。 步姚奇怪：“怎么了？” 欣欢笑笑：“我们先吃饭吧——甜的影响胃口，配这个砂锅鲶鱼也不好吃，等我去盛点汤来。” 步姚也没多想，也就由着她去了。 交往后的第一顿饭哪里都新鲜，步姚吃的时候说个没完——因此也就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两杯饮料都被欣欢妹子给悄然消灭了：欣欢中途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还渴，于是步姚就非常大方地把另一杯也给了她。 一顿下来，步姚主要负责说，欣欢负责听，可谓宾主尽欢。 吃完了之后，两人都不急着走，而是很有默契地掏出手机来刷——就这么肩并肩挨着，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步姚打开手机就先去朋友圈看，结果一不小心就在回复中刷到了个新id：【小白脸】。 此id在一众评论中格外打眼。 【小白脸】：（鲜花）人景两相宜 ——小白脸在这拽什么文呢？ 步姚一下子就不爽了。 刚刚还哪看哪满意的九宫格瞬间变得无比别扭，尤其是正中的那张，当即就划划手指，把它给删了。 这边刚动手，边上欣欢就“咦”了一声：“怎么删了啊？” 步姚轻描淡写：“不是说过了吗？好看的照片不能随便发朋友圈，不然总会碰上些不三不四的人。” 欣欢：“……”她总觉得这说话的人好像有些问题。 不过她看了眼回复，大概知道步姚在针对谁，只觉得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这边步姚删了之后立即神清气爽，当即关了微信，兴致勃勃地调出了公司的《混沌之战》。 “我们一起玩会儿吧？”他提议，“上次你说练号，练得怎么样了？” 欣欢最近玩得不算太多，战绩还可以，倒是冲到了钻石五，但是离有排位名次的大师还差这一点，也不知道天梯前五百的对战是个什么强度，就有些犹豫。 “你的号等级太高了，我怕我……”她不确定。 步姚有点感动：这打游戏，他就没怕过菜鸡坑，就怕菜鸡菜而不自知。 他立刻安慰：“没事，我还练了个小号呢，不要怕，随便坑。” 欣欢看他这么说，放心不少，点点头：“好的，你id多少来着？” “咸鱼来炸鱼。”他说，“你加我下。” “……什么？”欣欢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咸鱼的咸鱼，将来的来，鱼塘炸鱼的那个炸鱼。”步姚很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9 23:32:16~2020-05-02 10:1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sking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最讨厌叛徒(部分游戏) 什么叫真人不可貌相？ 欣欢以前是不知道的, 不过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步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直到对面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以为她还是没明白id怎么写, 把屏幕直接给她看—— 她才确定了, 原来这真是那个浓眉大眼的混蛋。 所以说，碰上一个很有好感、但是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无所知、要仔细追究起来介于“去死”和“清纯无辜”的铁憨憨该怎么办呢？ 欣欢笑了。 “怎么了啊？”步姚摸摸脸, 被欣欢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不过这感觉只有一瞬, 她很快就摇了摇头, 眨眨眼，笑得真诚：“你等级真高。” “不高不高，”步姚感慨，“要不是碰上了一个坑x，我小号也早上去了。” “……那可真惨。”她说。 “是啊, ”步姚说, “不过没事, 这不正好吗？坑得早不如坑得巧——哎, 你加我一下？” 欣欢皱起了眉，露出苦恼的样子：“账号或密码错误, 我可能太久没玩了, 记不得了。” 步姚：“密码找回一下？” 欣欢摇头：“账号错误或不存在。” 步姚惊了惊：这得多久没玩, 才能连账号都不记得了？而且一般不都是手机号码？ 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想, 他的女朋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当时随便注册了一个——这阵子都没怎么玩，毕竟又要准备宣发，又要设计新英雄。” 步姚奇怪：“那你这不玩怎么设计啊？” 欣欢也奇怪地回他一眼：“测试有公司的内部号啊, 满级满皮肤不好吗？除了不能对战用，其他都没问题。” “……也是。” 欣欢：“没事，我现在再注册一个吧，我还有个手机号。” 这样说着，她当着步姚的面飞快申请了一个新号【美少女の真名】，加上了【咸鱼来炸鱼】。 组队进了游戏房间，步姚一边等对战模式更新包加载，一边问欣欢：“你新英雄设计有想法了吗？” 欣欢：“还没呢。” 步姚安慰她：“没事，跟着你老哥，多玩玩就有想法了，新手上路很容易的。” 欣欢乖巧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对妹子的回答，步姚很是满意：他就知道欣欢是个肯学好学的好妹子。 这边加载得差不多了，他点下了排队，匹配很快，马上就找到了对战的队伍。 步姚一边浏览英雄，一边指点她：“新手练英雄的话，最好还是从难度低一点的英雄开始……” 话音未落，就看到他角色楼上的欣欢已经锁定好了英雄。 “啊？”步姚惊了。 欣欢挑选的英雄“幽灵特工”，隐身系的美少女英雄，他平时没事也喜欢拿出来玩玩——可问题在于，这个英雄的难度是“困难”啊！ 欣欢也有些惊讶地回视：“怎么了？不能选吗？” 步姚为难：“也……也不是，你为什么选了这个啊？” 欣欢：“我觉得她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美少女英雄控·步姚自然只能同意了。 欣欢笑眯眯：“我一直觉得隐身型的英雄特别帅。” 帅吗？ 当然帅了。 游戏到目前为止，一共也就出了两个隐身英雄，一个是幽灵特工，困难；另一个是黑暗圣堂武士，极难。 步姚至今都还没完全走出那个“走a出隐形”的黑暗圣堂武士的阴影，一看到新手玩隐身英雄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是不是……选错了？”她似乎小心翼翼地问他。 ——不就是一局游戏吗？ 步姚赶紧收拾精神：“没事的，随便选，老哥说好了带你飞就带你飞——回头你练好了我给你买皮肤。” “那太好了。”欣欢也露出开心的表情。 于是步姚最后还是选定了他的本命英雄“猎魔人”，既可以补足欣欢英雄不足的伤害，也顺便是当做对妹子的表白，可谓一举两得。 想通了这一茬，步姚再无心理负担，和欣欢一起进了游戏。 ——反正只是快速匹配的对战模式，欣欢等级这么低，对面还不都是鱼。 步姚告诉自己要放轻松点。 然而等进了游戏一个照面，他就发现不对了： 欣欢等级低，对面也有等级低的鱼没错；可问题是他等级高啊，于是显然对面的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两个是玩得不错的，而且也是组队。 而游戏是团队游戏，大佬带新手，哪怕大佬再厉害，对上对面的两个熟练工，也还是有些压力的。 而且等第一波团战打完，步姚一看他们这边五个头像黑了三个，还有一个在隐身，全程ob就没出来过：这显然是要一带四的节奏啊。 他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杀了对面那两个难搞的，冷不防还是因为血低被收了人头。 这边队友就开始了阴阳怪气： 【躺尸路人】：“回什么头啊？还装？跑快点不行吗，非得送。” ——没看到他拼死把劣势拉到了最小吗！ ——这孤儿！ 步姚气啊。 换个时间场合，他非得喷死对面不可，可现在…… 他看了眼欣欢，她还在很认真地操作这她的美少女幽灵特工在草丛里转悠，对于全队死完的情况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她甚至有心情慢悠悠地跟在刚才收了步姚人头的那个家伙背后，从中线一直跟到上线，最后又跟着去打野。 步姚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她：“这对面血量健康——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好收割的人头。” “哦对。”她恍然，又重新绕回了中线，然而中线都是刚复活的英雄，更是没什么机会。 ——这样下去是要全程ob围观的节奏啊。 步姚好不容易等到了复活，告诉欣欢来上线，然后一边打一边告诉她：“我负责在前面压血线——就蹲他后面的草丛里，对，就是那个位置，不要出来晃，等我把他的兵收了，你就准备动手，看好撤离的位置，等对面有人追过来了，往草丛里放个战术□□。” 说着步姚一波榴弹就清了面前的小兵，接着一个滚翻上前加追踪箭附带平a，又快又狠，一套下来直接把对方压倒了三分之一血。 “干他！”步姚高呼。 幽灵特工非常听话，立刻抬手一发狙击，果然把对方狙得只剩一点血皮，然而对方早有警觉，被打残血了直接用位移技能躲回了自家堡垒下。 “漂亮！”步姚这一声喊得不算完全违心。 欣欢这一枪，怎么说呢，就是新手典型的耿直操作，总想着一枪就能收个人头——但是稍微有点经验的玩家就会知道，在没有上近身攻击【钉刺】给对方减速的情况下，其实狙击很容易打偏，而且伤害可能不够，还会被对方跑了。 欣欢这中是中了，但是没收掉对方人头总归是可惜。 正想着呢，欣欢的幽灵特工直接身子一猫，又进了草丛，朝着地方的堡垒后面绕去。 步姚先是一愣，随即想喊住她：“跑了就跑了吧，这……” 然后他就看到，幽灵美少女义无反顾地冲到了对面堡垒下方——对面正好在读条准备回程。 她毫不犹豫地就举枪，把对方狙飞了，当然，还是没上钉刺。 “怎么样？”欣欢洋洋得意。 “战术人偶！”步姚赶紧提醒她。 “哦哦。”她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堡垒射程之下，而且已经出了隐身状态。 她似乎很慌，甚至步姚的话，也没扔战术人偶，只是死命跑路，脱离了堡垒范围。 可就在此时，对方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赶了过来。 “小心有人！”步姚不得不朝她的方向冲过来，打算路上接应一下。可他自己也知道，在他到之前，对方应该就会赶到，然后欣欢这不到一半的血就很危险，基本是回不来了——他只能含泪抱个仇什么的…… 然而就在幽灵特工即将暴露在对方视野下的时候，她把战术人偶扔了出去，而她自己则往边上的一个小草丛里一迈，之后也没再动：只要保持三秒以上不受攻击，就回重新回到隐身状态。 对面果然被那个战术人偶吸引了注意力，直接追着就是一顿猛揍。 而等他们发现这不过是个假人的时候，欣欢的幽灵特工已经重回隐身，就在他们边上不到两个身位的地方，拖着丝血迤迤然地脱离了现场。 “怎么样？”她高兴。 “真棒！”步姚夸得真心实意。 刚才他真的捏了把汗，毕竟一般新手哪来的勇气，直接冲到塔下去刚，连个战术人偶都不放？但是这后面正好用上了，还带着血皮跑了。 ——没准妹子的游戏天赋真的好呢。 虽然前面全程围观，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样子，但是步姚感觉欣欢可能很有成为大腿的潜力。 可接下来的局势还是让他失望了。 欣欢仿佛受到了鼓励一样，开始热衷于到处偷袭——然而开始的时候得手率还行，可后面等对面等级上来了就不行了，有两次差点被抓到。 几次之后，步姚提醒她小心，于是欣欢的幽灵特工就又重新回到了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状态。 而且步姚显然还是低估了一腿带四孤的难度。 ——当你竭尽全力打了40分钟但还是在最后一刻被翻盘是什么感觉？ 步姚只觉得心力憔悴。 他一个人的伤害抵得上全队其他除奶以外的伤害总和——他都不忍心去看自己这边队友那惨淡的数据，怕再多看一眼就要吐了。 可欣欢似乎胜负心不强的样子。 她这局0死亡——可能是所有数据里面唯一能看的一项。 但她显然非常满意，打完高高兴兴放下了手机。 “这隐身英雄真好玩！”她说，“我们再玩一局好不好？” 步姚看了眼欣欢那和奶妈差不多的输出，对上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捏了捏因为刚才输出过猛、已经开始发酸的手指，最后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 晚上，等步姚和欣欢在门口分别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 不仅仅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主要是，他没想到，他和女朋友的相处模式会是这个样子： 他俩最后因为玩得太晚，食堂都关门了，不得不换了个地方，找到一家学校外面的奶茶店，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 快乐是快乐，但酸爽也是……真的酸爽。 看手机游戏论坛，正好一个日经帖子飘在首页： 【求助：家人们，女友玩得太菜还瘾大，不想带了怎么办？】 换作平时，他肯定来一句：“大胆点，说出来，是不是你太菜，你女朋友带不动你？”或者“楼主就是来秀狗粮的，鉴定完毕（抠鼻）”。 可今天对着这个问题，他摸了摸发酸的手腕，真的有了种极强的代入感。 所以他也没急着回帖子，而是难得的，认认真真看起了帖子，看看论坛老鸽们怎么说。 群众的力量无穷大，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条让他眼前一亮的回复：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玩竞技游戏呢？世界上的好游戏千千万万，总有一款适合你们。” 接着层内又附上了不少游戏海报，其中点赞最高、回复最多的是一张印着蓝天碧海沙滩、各色迷你小人还有小动物，用色清新活泼，角色造型可爱。 【介绍：阳光，沙滩，海浪——百万猛男和萌妹的选择！】 …… 楼上，欣欢卸了妆洗了澡，打算差不多敷个面膜就睡。 今天玩了一个白天的步姚，心理上已经十分满足，身体上亟需休息——毕竟cos和装鶸同是技术活和体力活。 结果刚躺下，手机上就跳出她给某人新备注的微信名。 【跳跳】：你有ns嘛？最近有个超火的游戏，我想…… 欣欢下意识地看了眼她扔在床里面吃灰已久的红蓝机，当然还有一个扔在边上的游戏盒： 全身包裹在青铜色装甲中的战士，一手举着散弹枪，一手抓住恶魔的脖子高高举起，傲然站立在一片暗红的尸山血海上。 第67章 最讨厌暴力(部分游戏) 这游戏是最近新出的《厄运》, 第一人称射击类型, 情节十分简单, 大致就是战士孤身一人拯救世界的老派套路。 欣欢对剧情不感兴趣, 对追求打枪技术也不是那么热爱, 真要说喜欢，她可能更喜欢突突突的音效还有满屏的番茄汁。 ——倒不是她心理有什么问题, 只是临毕业的时候有阵子工作和论文压力大, 突然发现这种类型的游戏可以很好地释放压力, 尤其是那种莽起来时候一人轰翻全世界、神挡杀神的爽快感，确实很解压。 《厄运》就是这么一款适合解压的游戏，而且音画好，牌子老，一上ns就卖得很是不错, 按照步姚这种又暴力又跳的款式, 最近符合他嘴里的“超火”定义的, 应该就只有这游戏了。不过…… 她想了想, 还是觉得这种人造番茄汁型的游戏孕夫不宜，于是非常委婉地给步姚回了条信息： “你说的那游戏, 会不会太……刺激了点？” 步姚一收信就有点愣： 他推荐的《动物派对》不就是和萌萌的小动物一起建造属于自己的梦幻家园吗？ 当然, 和好友一起玩的话, 就是建造属于“彼此”的梦幻家园, 这种全年龄的萌向游戏有什么刺激可言？ 哦，等一下，属于“彼此的梦幻家园”, 两人的家园合二为一什么的……哎合二为一……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能一起商量怎么布置小岛，还能相互串门，晚上坐在一起看流星。哦，还能取个情侣岛名还是可以的啊，虽然土是土了点，可贵在意义深刻…… 他想着想着思维就有点漂，连带着人也有点飘。 稍稍回过神来一点，他立刻回复欣欢：“没关系的，我就喜欢这种游戏。” 欣欢皱眉。 【我太难了】：你确定？” 【跳跳】：确定啊。快下游戏下游戏下游戏我已经在下了等会儿我们马上加好友然后一起取名 ——什么一起取名？ 这射击游戏可没有改名的选项。 欣欢这才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太难了】:你说的游戏是……？ 【跳跳】：当然是动物派对啦！！（跳舞） 说着对面直接发了两个红包过来，显然是给她用于购买数字版。 欣欢没收。 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她知道《动物派对》，也真的是……不太喜欢这种自由度太高的沙盒游戏。 因为自由度太高往往意味着游戏节奏软绵绵，没有什么爽快感。 然而这边步姚已经截了他的下载进度过来，还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什么“最爱你啦岛-不爱你啦岛”，“知岛-不知岛”，看得她牙酸胃疼。 她很想告诉步姚，不如叫“拉岛”，但怕说了他就来真的，想来想去还是随便选了一对看起来正常点的“喵呜岛”和“嗷呜岛”，然后收下红包买了游戏。 ——毕竟再怎么样，这游戏也比《厄运》和公司的《混沌之战》好不是？ ——胜在平和，有利胎教。 她一边下载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这一天下来，她也确实是太累了，等待的过程中打算眯会儿等面膜敷好，结果中途直接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已然第二天大早。 欣欢睁眼就想起这事，赶紧去看微信，结果看到里面步姚催了两声以后，就委屈巴巴地说他去睡觉了。 她本来想回复解释两句，但是一看到那名为“跳跳”的id，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晾一会儿，对跳跳来说，总归是有好处的。 等到了公司，她才发现不对： 平时步姚不说提早到公司，但也不会过点十分钟还没人——公司为了防止正点打卡人太多，特地允许出勤时间可以晚十五分钟。这眼看着步姚真的就要迟了，欣欢赶紧掏出手机，还是给他发了条信过去。 结果刚发出去了，这边门口风风火火挟着一股子冷气冲进来的，不是步姚又是谁？ 头发乱蓬蓬的，衣服半边领子卡在了脖子里——显然，早上来的路上很是匆忙。 大概是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抬眼，正对上欣欢的有些无语的表情，当即露齿一笑，还冲她眨眨眼——如果不是因为眼下的黑眼圈和眼袋太过明显，可能欣欢还愿意称赞一句阳光帅气。 这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也知道了。 欣欢揉揉太阳穴，直接转开了眼，不太想理他。 这边步姚满脸灿烂的笑容遭到冷遇，顿时也有点委屈，不过他马上就想开了：这办公室里呢，眉来眼去的，被别人看出了端倪来可不好。 ——啊，他俩居然真的办公室恋情了！ 一想到晚上就可以互加特别好友，共同经营情侣岛，步姚心里又有点火热，但面上还是克制地低下了头，满怀着期待地投入了工作当中。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吸引欣欢上岛，事情的发展就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欣欢突然变忙了。 她之前提交的一个英雄设计方案已经通过了小组筛查，现在已经开始测试，回头还要在正式公测的时候亮相。她作为设计师，要做的工作自然不少，很勉强地上《动物派对》玩了几次后就没再上线。 步姚几次喊她上线未果，只得一个人孤零零地经营起了嗷呜岛，自娱自乐之余，默默地攒了一堆魔法棒啊什么的，打算等“特别好友”能稳定游戏以后再给她一个惊喜。 这边欣欢确实忙，几次拒绝步姚的邀请以后，也觉得不好意思——她这段时间加班多，甚至好久没和步姚两人单独相处过了。 这天加班完毕还早，欣欢决定还是主动一点，直接抱着很久没碰的游戏机到楼上去找步姚。 她拿着步姚给的钥匙开门进去，就看到他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一脸凝肃地盯着屏幕，如临大敌。 欣欢奇怪，走过去问他：“怎……” 还没靠近呢，就被步姚抬手打断。 “嘘！”他说，“等一会儿。” 欣欢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来，小心往屏幕上瞄了眼：屏幕中间cos索隆的小人和一只五花斑斓的蜘蛛相对而立——看起来好像十分危险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而等了十秒，又十秒，还是不见步姚有动静。 欣欢正犹豫要不要问，步姚倒是先开口解释了起来：“这是狼蛛，超值钱——也超难抓，你等我抓到了卖钱给你买大头菜！” 欣欢没太懂这个狼蛛和大头菜是什么东西，但这两个东西值钱她是听懂了。 “那……为什么你抓的时候站着不动啊？” 等屏幕中的一对又僵持了十分钟以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狼蛛凶啊，超凶！”步姚也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我还不是很熟，这需要技巧——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可以用木头人战略，它抬脚的时候，我就不能动，他放下脚的时候，我再继续动——” ——这么复杂的吗？ 欣欢听着就有点头疼。 “要不让我试试？”她问。 步姚想了想，还是把机子给了欣欢，一边给一边盯着屏幕嘱咐。 “你千万小心，”他说，“这是最后的安全距离了，看情况不对赶紧站住就好，千万别被咬死——” 话音未落就看欣欢直接举着网兜就朝狼蛛挥了过去。 狼蛛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跳起来就要咬她。 “a！”步姚喊。 欣欢正按着a键呢，下意识就直接松开了a——然后就这样平平无奇地抓住了。 ——所以这就是极其危险、极其需要技巧抓捕的狼蛛吗？ 欣欢看着屏幕中举起狼蛛的小人有些无言。 “哇！”一旁的步姚高兴得不得了，抬手就要拍欣欢肩膀——然后觉得可能不太合适，最后还是狠狠拍向了自己的大腿。 “真厉害，”他接过欣欢递回的机子，一脸骄傲，“我老婆天下第一！” 说完就撞上欣欢有些奇特的眼神——他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声老婆好像叫得有点太顺口了，很有点不太好的嫌疑。 他立刻改正：“我是说我老铁天下第一。” 欣欢：“……” 看欣欢不说话，他奇怪：“怎么了？抓到了不高兴吗？” “不……还挺高兴的。” 步姚是偶尔有点反应迟钝，但也不傻。 “你是不是不太爱玩这个游戏啊？”他问，“没事啊，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 欣欢有点抱歉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其实还好。”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步姚说着就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半抽屉的游戏卡带，充满了土豪的气息。 欣欢还来不及感慨，就看到了她最近爱玩的《厄运》，可再一看到步姚，她就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ns游戏玩得少，”她说，“机子买来都没怎么用过。” “这样啊……”步姚似乎觉得十分遗憾，“那不行我们一起玩公司的” 然后他就看到欣欢露出了有些痛苦的样子——毕竟为了工作玩游戏和娱乐玩游戏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更何况最近欣欢因为工作估计玩得不少了。 欣欢拒绝了两个提议，觉得有些过不去，目光在客厅里一转，最后还是落在了墙边的电脑桌上。 “要不我们玩会儿电脑游戏吧？”她说，“手机屏幕太小，对眼睛不好。” 步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直接问欣欢玩什么。 欣欢想了想：“《守望英雄》吧。” 这游戏曾经也很是大火了一阵，画风明丽，不带任何血腥成分，算得上是老少皆宜的第一人称射击类游戏，向来步姚也应该玩过。 果然，步姚听到她的提议，立刻眼睛一亮：“来啊，我账号八星八箭呢……啊，要不你来玩吧。”他说完才意识到电脑只有一台。 欣欢本来是打着霸占电脑、让步姚好好休息的主意，没想到他自己提出来了。 虽然他说的时候慷慨大方，但欣欢没错过他那粘在电脑上的、恋恋不舍的眼神，不禁有点好笑。 “算啦，”她说，“我玩得不好，还是看你玩吧。” 步姚不疑有他，当即美滋滋地应了，拖过一只软凳放在边上，示意欣欢坐边上。 “我虐菜给你看，”他说，“我金刀源氏贼溜！” 步姚说的时候自然是认真的——他玩游戏向来认真。 可是没想到的是，等游戏开始以后，他刚操纵着英雄准备翻墙，屏幕中的第一人称视还没抖两下呢，他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久违了的恶心感。 “怎么了？”欣欢看他不动有点奇怪。 “没什么。”步姚勉强笑笑。 可等他攒够大招能量，打算冲入敌方人群中挥起金刀大杀特杀的时候，屏幕视角刚晃了几下。 他遏制不住地感到头晕目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到洗手间里吐倒了。 再感觉好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被欣欢扶到了沙发上，就着她端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这是怎么回事？”欣欢问，“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她刚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都是快餐盒，之前她和步姚一起回家的时候，两人还会一起买个菜烧饭什么的，可惜她很快就投入了加班之中，顾不上许多。 “不是的，”步姚立刻否定，“和吃的肯定没问题。” 毕竟他前几天点过这家，没出什么问题。 欣欢却是不信，看他萎靡的样子也有点心疼。 “要不我还是白天抓紧点吧，”她说，“晚上我们一起吃，你生鲜快递送来然后洗好？” 步姚自然点头。 欣欢见他答应了，多少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他不好好吃饭的八成还是因为玩游戏，立刻又加了一句。 “少玩点，”她说，“总是坐着对眼睛还有对……腰背不好。” 步姚满不在乎：“你可真像我妈。” 感觉到欣欢瞪他，步姚只得改口：“好好好，不玩就不玩。” 欣欢得到了保证，多少放下点心来——虽然不指着步姚彻底戒掉游戏，但好歹收敛一点对他身体有好处。 可没过两天，她就发现不对了：吃饭时间，步姚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上面全是数字，问他是什么，只含糊说是在算“大头菜”价格。 等她回去再登录ns一看，终于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从他购买《动物派对》开始不过两周，这游戏总时长已经超过了120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_(:3」∠)_感谢在2020-05-04 23:21:07~2020-05-12 20:0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闻人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闻人翎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最讨厌骗子 步姚满意地看了眼屏幕上的小人, 还有她头上的新帽子： 整一个是焦糖不定的图案, 仿佛戳一戳, 就会软绵绵地晃起来, 看着格外可爱+这是他最近三天的战果, 对着图片临摹了好久才达到这样几乎以假乱真的效果。 他窝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ns这游戏机什么都好, 就是沉, 用久了总归是累——而且可能是因为最近疏于锻炼的缘故, 他一停下就觉得精神不济，头晕目眩，总是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来…… 正想着，厨房传来滋啦一阵响声。空气中很快飘来爆肚的香气，混着辣椒独有的辛香, 勾得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厨房飘： 欣欢正围着围裙, 在厨房忙忙碌碌, 给他准备晚餐——她说到做到，为了杜绝他吃外卖, 直接和组长打了个招呼, 采用弹性办公时间, 早上提早一个小时左右到公司, 好下班早一些回来给他准备吃的。 看着她在垂在脑后的、一晃一晃的马尾，步姚的心也跟着晃悠悠的，飘得有点碰不到地。 他甚至有种冲动, 想走过去从后面使劲抱抱她——但是上回他刚想这么做，就被她一肘子给堵了回去，说不喜欢烧饭的时候有人在厨房晃来晃去碍手碍脚。 于是步姚满腔热情冲动，也只能憋着，哪怕此刻被香味勾得胃和心一起荡漾。 说实在的，他不讨厌这种痒痒的、摸不着的感觉，还觉得这感觉特别……不知道怎么说。 可能是快乐吧？ 如果是的话，那他此刻有很多很多快乐的感想亟待抒发——可惜他语文实在差，书读得少。在沙发上翻来滚去半天，脑子里也就憋出了一个念头： 老子好踏马快活！ 怎么不快活呢？ 这大概是所有男性的梦想吧：温柔娇俏的女朋友，千依百顺，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有一点小傲娇——哪里都挠在了他的痒处…… 真是太快乐了！ 可惜这种快乐不能用语言来抒发，他只好用行动来表示了。 于是欣欢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步姚裹着毛毯、和只虫似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干嘛啊？”她奇怪，“烧好了，准备吃饭。” 步姚从毯子里露出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欣欢觉得他这毛虫似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在半腰鼓囊囊的地方拍了把—— “啊！”步姚立刻惊叫，“你干嘛摸我那里！” 欣欢：“……那里是手吧？” 步姚：“那你还想摸哪？” 欣欢：“说了就给摸吗？” 步姚：“当然不行，我可是良家，只给我老……老铁摸！——老婆也行！老婆说哪就是哪！” 说完还特地翻了个面，一副毛绒生物露出肚皮十分期待地等虎摸的样子。 欣欢看了他两眼： 头发乱糟糟的，最近因为熬夜太多的缘故，这黑眼圈重得，简直让人浮想联翩，脸也有点浮肿，额头也带了油光——就算原来还有十分帅气，这下子折腾得只剩六分。 当然六分的帅也还是帅的，也不是完全不能下嘴，不过想到他变成这模样的原因…… 欣欢一声哂笑：“你老铁现在肚子饿了，你的秀色暂时不够她填饱肚子。”说罢懒得再听他啰嗦，直接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吃饭。” 步姚勾引不成，直接被冷落，心里自然有点小失落。 但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在眼前，当即也顾不了许多，快快乐乐地冲到了桌边开吃：上桌的基本都是他爱吃的菜，辛辣，重口，还有一盘久违了的臭豆腐。 不知道为什么，欣欢坚持说这东西含铅太高，对身体不好，在他软磨硬泡下，才勉强同意给他烧这么一次。 他很快哗啦哗啦扫完了一碗，起身打算再来一碗——结果发现欣欢居然只吃了小半碗，夹菜的样子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光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脸，“有哪里奇怪吗？” 欣欢摇头：“没什么，就觉得看你吃饭可真香，作为厨师我表示很有成就感。” 步姚奇道：“你才发现我胃口好吗？” 欣欢笑：“是啊，我没发现的东西多呢。” 步姚：“啊？什么意思？” 欣欢没直接答他，而是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没什么，我就觉得……你真的很好玩。” 说完她就继续慢悠悠地吃起了饭。 步姚也没多想，直接去厨房加了饭，等吃完洗碗刷锅，做完就打算重新窝回沙发上——结果就看到欣欢已经抱起了他的ns。 步姚心下大喜，立刻凑了过去，还没开口呢，欣欢倒是先开始了提问：“你围栏里这一大堆长得和萝卜似的，就是大头菜？” 一说到这个，步姚就来了精神：“是啊是啊，你看我收了好多——这玩意儿不能种，只能收，和股票似的，玩的就是一个买进卖出。” 欣欢哦了一声，然后问他：“那你就这样放在围栏里面没事吗？” 步姚：“当然没事了，一般好友进不去的——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加了特别好友，我的就是你的，我岛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只要是特别好友，别说围栏了，什么都可以随便动，随便改造。” 欣欢表示明白，然后把游戏机递回给了他：“那你玩给我看看，这些围栏啊什么的怎么整啊？” 她难得表现出对游戏的格外兴趣，步姚自然高兴，当即去了她的小岛上，演示怎么挖坑种树浇花，末了还告诉欣欢：“以后我们可以相互打理小岛，你也可以帮我改造地形啊什么的，都可以。” 欣欢看了眼步姚的卧室，哪怕不进去也能看出来里面乱糟糟的，衣服什么的扔在床边的地上——外面的客厅要不是她天天来，估计也一个德性。 她一边听步姚介绍，也没说什么。等差不多快八点半的时候才表示还有任务，要先回去准备。 步姚也没在意——虽然有点失望是真的：本来以为今天这样愉快的交流以后，两人就能一起玩了，不想还是不行。 但他毕竟也是成熟的社会人了，片刻就释然了，坚持给欣欢裹好衣服送下楼，然后才回来继续玩。不过可能是因为连日熬夜的缘故，他今天玩的时间不太久，十点左右就开始犯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早上睁眼，倒是难得的早，看时间居然才七点。 他习惯性地摸出游戏机来，一边充电一边进了《动物派对》，结果刚进游戏画面，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他那原本放置大头菜的那片地，居然已经被彻底改造： 原本长方形的栅栏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一片树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片无法一眼窥清全貌的树篱迷宫。而原先放在栅栏里的大头菜更是找不到了。 不过步姚倒不是很慌，毕竟能改造他小岛地形的只有欣欢，他才不担心她会对他的大头菜做什么——十有□□是放在迷宫里呢。 这么一想，他甚至对迷宫有点跃跃欲试：想象一下，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在迷宫的深处找到了无与伦比的宝藏！这种成就感简直！ ——还是他老婆会玩。 步姚一边美滋滋地想，一边开始了迷宫探索——然后直到八点的上班起床铃响起，他还没拐明白，或者说从迷宫大小看，他应该快拐明白了，但是他上班快迟到了啊！ 步姚看了眼游戏，又看了眼时间，还有放在手边的、已经画了大半的迷宫图纸，决定再试十五分钟。 可能是因为人在有压力的情况下，总是能激发出无限的潜力，快到八点十五的时候，步姚终于冲到了迷宫尽头，看到了位于漫漫长路尽头的——山洞。洞里面还有光透出来，仿佛是希望的存在。 他屏住呼吸，操纵着自己的小人，慢慢地走了进去，然后他看到： 空旷的山洞正中，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大头菜。 是的，只有一颗。 ——其他的都跑哪里去了？ 他不知道。 时间也不允许他继续探索了。 而且万一这些大头菜不是欣欢拿的，而是在改造地形的时候没放好，然后被其他人……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八。只要他能在八点三十起身出门，应该还是能赶上打卡的。 这样想着，他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坐上了飞往欣欢“喵呜岛”的飞机。 然后一落地，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不过几天不见，他都不知道欣欢的岛上居然已经被改造到了这个程度——高山悬崖，激流险滩，森林坑洞——简直就是一个动物派对版的冒险岛。 不，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真正让他震惊的是：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冒险岛的地势最高处，白花花的大头菜堆满了山头，散发出金钱的香气，几乎确定无疑就是他的大头菜。 但是很显然，如果他想取回大头菜，必须穿过重重艰难险阻，越过这山路十八弯。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欣欢居然在整个冒险岛入口围了一排篱笆，将可能的入口彻底封死。 她还在篱笆的正中间插了一块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营业时间：18:00-21:30】 他操作小人试着推了下篱笆，想收起来打开入口，结果篱笆纹丝不动。 步姚心道不妙，连忙看了一眼特别好友栏——果然，里面已经没了他老铁的大名。 第69章 最讨厌叨叨 ——我的老铁不可能这么狠心。 一直等步姚到了公司, 在欣欢对面坐下, 他还这样坚信着。 对面他心爱的老铁看起来毫无异样, 还是和平时那样活泼可爱。甚至故意在办公室发了一圈糖之后, 特地给了他两颗——这很好。 可是为什么她不回自己的信啊？！ 步姚看了眼微信, 里面全是他的信息： 【我老婆天下第一】：你怎么删我好友？ 【我老婆天下第一】：求加回！ 【我老婆天下第一】：再不回收菜就要过期了！！（流泪）（流泪） 看着满屏绿莹莹的信息条，他难受极了。 偏生欣欢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到：她这阵子工作忙, 上班时间一律调震动。 ——不对。 步姚很快就否认了这种可能, 因为他信息发得那么多, 欣欢的屏幕亮了又亮——他都看到她转头看了一眼！ 可推理得再好又怎么样？她还是不回他啊。 不仅不回，还和没事人似的，中途甚至给他买了瓶能量满满的奶茶热饮—— 就这样，步姚难受了一个上午，直到午饭时间, 才瞅着空问她, 非常严肃地： “你拿那么多大头菜——放在那地方到底想干嘛？” 欣欢没马上回他, 而是端着奶茶杯子吸溜吸溜了两声, 才笑笑：“好玩啊。” “哈？”步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欣欢：“最近大项目快做吐了——这游戏确实挺好玩的，就是我没什么时间。” 看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步姚简直不知从何反驳而起：就她岛上那个级别的迷宫, 不说费时费力, 光设计就肯定是花了大工夫。感情她加班都在搞这事？ 不——公司事情太多了, 只可能是她还花了业余的时间来挖树造迷宫。 一想到最近她都不带自己玩，时间净花在迷宫上了——不是，她哪怕自己玩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玩！ 步姚简直不能更心塞。 但是公共场合,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那你大头菜记得及时卖了，时间久了就烂了。” 欣欢惊讶：“你不来跑迷宫了吗？” 步姚：“你会让我进去吗？” 欣欢笑笑：“看你表现了。” 步姚噎了下，又问：“那如果表现不好？” 欣欢：“那就烂呗——反正你的就是我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步姚：“那都是钱啊！！！” 欣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游戏数据而已，不要太当真。” ——怎么可能不当真？！ ——就算是数据，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攒的数据。 步姚很想反驳，但他也确实说过他的东西就是老婆的，而且撤回前言什么的，总显得他很小气。 而且关键问题是，他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东西——她居然说烂就烂吧！ 他有点难过，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失望： 他以为欣欢同他一样是极其热爱游戏的人，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说出“只是数据”这种话。 不，在工作的时候，他们经常会感慨土豪玩家为一堆数据充值。可真正自己玩的时候，面对的是投入过感情的数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好吗？ 一大堆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人给他夹菜——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可爱贴心，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有些陌生。 他甚至心里升起了某个念头——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 欣欢知道步姚心情不好，也知道他今晚大概率会来找她——被夜游的兆兆骚扰多了，她也多少摸出了点规律来：基本上只要他白天情绪波动比较大，晚上就有很大概率出现。 可能是因为压力大？ 欣欢不确定。 她其实一半是惩罚步姚老玩游戏，一半原因也确实是……觉得这游戏真的还挺好玩的。 所以顺便整了个迷宫想和他一起快乐一下。 没想到步姚这家伙面上满不在乎，心里负担居然这么重。 这不，一过午夜十二点，门口就传来了嘚嘚两声，和暗号似的。 欣欢叹了口气，过去开门：果然入眼就是一张委屈巴巴的脸——还有已经看着快有五个月的肚子。 毛绒拖鞋就放在门口，他倔强地站着，死活不进门，仿佛就想用这委屈的眼神控诉死她。 欣欢很想笑，但是也知道这不是笑的时候，勉强板住脸问他：“怎么了啊这委屈的？” 他不说话。 欣欢又问：“你这是和我闹呢？你是自己想感冒呢，还是想我感冒呢？” 这话一出，他终于动了，十分勉强地进了屋，可还是一声不吭。 欣欢看他老大一个杵在门口，调侃：“你这什么意思？想闹分手啊？” 这话说完，他居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忿忿——就是那种零花钱被家长扣游戏机被老师没收时的那种不忿。 “我要换了你，”他说，“我不要你当我女朋友了。” 这要换个场合，她可能还会惊讶难受什么的。 可现在这情景——小学生一样的表情配合这五个月的肚子，欣欢只觉得稳极了，甚至有心情回他：“不当就不当呗，我正好也不想要你了。” 估计是没料到她居然有这么一句，他当场就愣住了。 “为什么啊？”他看起来有点慌——他甚至想拽她袖子，可刚一伸手，可能觉得这个动作很不酷很不帅气，似乎很没出息，他又硬生生地收回了手，特点扬起下巴，梗着脖子问她。 欣欢想了想，告诉他：“你最近游戏玩得太多了，对你身体真的不好。”尤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步姚要是光玩动物派对也就罢了，她可没错过公司游戏里面他的动态：最近虽然玩得少了，可手不生，排名升得还挺快。 “我没去网吧，”他说，“最近都没去了——你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欣欢乍一听“网吧”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俩现在是“高中情景”里的同学呢。当初他们升初的时候可没怎么去什么网吧……不，有的。 还没升初的时候，她的好朋友转学了，一声招呼也没打，导致她那阵子心情特别差。 其他人看到她都绕得远远的，唯有步姚和个牛皮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开，三天两头拉她去商场的游戏厅里玩——当然还有网吧，他一个远方表哥开的。 那阵子他们确实一起打过游戏，直到…… “你怎么不说话？”他见她走神，更加不满了，“你是不是真的想分手？分就分，我姚哥也不是没……” 话还没说完呢，一本书就拍在了他脸上。 “你干嘛啊？”他揉鼻子，被砸得有点疼了。 “好好说话，”欣欢没好气。 他更委屈了：“你不理我，还凶我！” 她拿起了书，他立刻后退一步，环手抱住胸口：“你干嘛？” 欣欢：“不干嘛，我就问问你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吗？” 他茫然：“什么时候啊？” 欣欢一本正经地把书塞到了他怀里：“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 “啊？” 欣欢：“说好了要一起考大学呢？你看你整天就知道玩。” 他争辩：“我也没整天……” 欣欢：“那你今天作业做了吗？” 他愣住，努力想了下，好像还真没做作业的印象。 欣欢：“你看我题典都买好了——只要做完这一本，我们一起考大学，来吧。” …… 步姚觉得最近状态极差，每天早上睡醒都头晕脑胀的，脑袋里和灌了铅似的，乱糟糟的一团。 他查了下，说可能是因为夜间做梦频繁的缘故。 可糟糕的是，他最近做梦都迷迷糊糊的，醒来就不是很记得请到底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感觉精神很差，心情高昂不起来——进入隆冬以后，多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偶尔有点阳光，比如说像今天一样，也软绵绵，冷森森的。 可就算没太阳也比有太阳要强，一想到最近疏于锻炼，他就浑身发痒，总会下意识地扯扯裤子——所幸没有明显变紧的迹象。 ——中午去打个球好了。 他想。 可没料到到了中午，他和欣欢吃完饭，打算在食堂门口假装再见，直接被她喊住了。 “你这方向不对吧？”她问，“不回公司了么？” 步姚隐约有点奇怪，但还是答了：“这不天气好么，我想去打个球。” 欣欢：“这天气有什么好打球的？不冷吗？” 步姚：“打起来就不冷了啊。” 他本以为解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毕竟欣欢从来都不是个缠人的性格。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听到他的解释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步姚一看到这个表情就不舒服。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她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过问他的生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对他玩游戏的不赞同。虽然不明显，但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步姚不想在这方面和欣欢起冲突，一直也就嘻嘻哈哈阳奉阴违过了。 可他没和欣欢说的是，他确实不喜欢这种管束。 “是又要去超市吗？”他问她。 “是啊。”欣欢点头，“吃完一起逛逛呗——陪我一下？” 步姚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球场，有心想让她自己去，可一听欣欢说“算了我自己去吧”，他又觉得不舒服了，想来想去还是陪着去了。 ——反正怎么锻炼不是锻炼呢，走路也是。 他这样安慰自己。 欣欢爱逛的那个是隔壁区的大超市，一般公司中午不太会有人去那边，他俩正好还能当个约会聊聊天。 然而到了超市的时候，欣欢突然接到个微信电话。 这本来没什么——可步姚一眼就看到了屏幕正中那朵硕大的莲花，心里当即就有点不高兴。 ——不过，像他这种成熟稳重大方的人怎么会说出来呢？ 步姚当即就打算走边两步，稍微避一避。 可还没等他动作呢，欣欢就下意识地遮了下麦的位置，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是笑的，可步姚一下就感觉到了她笑容里的某种不安。 “我接个电话。”她说着，直接绕过他去了走道另一边的货架。 第70章 最讨厌威胁 步姚一下子就很不开心了。 这主动避开和被避开完全是两个概念——虽然他知道这么想很小气, 可是：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非得避着他啊？ 欣欢这个电话不算太久, 可能也就是三五分钟的样子, 但是步姚在一旁简直等得度秒如年。 等他差不多快把面前货架上的玻璃杯都摸了一遍的时候, 欣欢总算是回来了。 “打完了啊？”他故作轻松地问她，“什么电话这么久啊？” “就是有点事, ”欣欢说, “倪医生上回还有点体检资料要给我。” “哦。”步姚无话可说。 “怎么了？”欣欢敏锐地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步姚：“没什么, 就是这倪医生可真神秘。” “他啊，其实他……”欣欢看了步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眼珠一转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嘴唇弯了起来, “看人家长得帅吃醋了？” 步姚哼了一声：“他哪里值得我醋了？他……” 他本来想说娘娘腔, 小白脸,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背后说人坏话就不是他的风格, 总感觉很卑劣的样子。他姚哥行得正坐得直, 犯不着为了个小白脸丢了风度。 “反正我和他气场不合。”他最后就给了个结论, “你和人来往还是要留个心眼。” 欣欢奇道：“你这是让我不要和他一起玩吗？那如果我答应你, 你以后能不打球，少玩点游戏吗？” 步姚不高兴：“这能是一回事吗？” 欣欢：“确实不完全算，不过你就这么喜欢玩游戏吗？” 步姚正色：“必须喜欢啊, gar for life。” 欣欢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我们能控制一下吗？” 步姚：“你和我一起玩啊。” 欣欢：“我倒是想，不过最近真的忙——下下周游戏就公测宣发了，说是在文化广场那里，你要不要参加表演赛啊？” 步姚问她：“你参加吗？” 欣欢：“我应该要上的，设计师嘛，展示英雄天经地义。” 步姚：“行啊，那到时候组队啊。” 欣欢点头：“不过我这英雄还要修改呢，压力山大啊——哎，我有个想法。”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翻手机。 步姚：“怎么啊？” 欣欢翻出来自己的英雄设计稿，递给他：“这英雄进入试用服务器以后，你还没怎么见过吧？” 这倒是实话，步姚虽然也负责测试，但是这段时间主要分在另一个新英雄的测试组，对欣欢设计的这个英雄确实不怎么了解，只记得是个男性。 ——男性英雄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世界只需要美少女存在就够了。 虽然想归这么想，但欣欢就着欣欢递过来的原画，他还是看了一眼——然后这一眼，他眉就皱了： 金色的长发，翡翠色的眼眸，冰雪一般的肤色，在金红交织的法袍承托下精致完美，仿佛获得了来自造物的所有祝福。 “怎么样？”欣欢问他，“我设计的火系法师，是不是超帅的？” 步姚皱眉，一句“小白脸”差点脱口而出——可话刚咽回去，他就觉得更像了： 这小白脸法师看着实在是…… 这不想还好，一想就别扭极了，越看越不顺眼。 欣欢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默认了，继续说：“这个英雄你喜欢不？我看你法系都玩得不错，要喜欢的话那……” 步姚：“不喜欢。” 欣欢愣了愣。 步姚说完自己也愣了，意识到这句话太生硬了，想了想还是勉强补了一句。 “我不爱玩男性角色。”他说，“尤其是对着个男人的屁……男人的后背，总之别扭。” 欣欢“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两人基本就没怎么说话。 步姚心里有点懊恼，觉得这种有失风度的行为实在不是他的习惯，可是为了这么点事道歉，又总觉的别扭。 下午上班，他几次看欣欢，对方都恍若未见，一直看着屏幕，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就更难受了： 明明是闹不开心，为什么每次难受的都只有他？ 思来想去，他想要不还是今天一起加班吧，等加班结束了还能名正言顺一起回去什么的…… 然而快到下班时间，欣欢直接给他发了条信：“我有点事，先提前走了。” 等他信息看完，她已经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进入隆冬以后天本来就黑得早，今天还下着雨，一出门就冷风冷雨，刮得人难受。 他不知道欣欢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连几分钟也等不了。 就算真有急事，稍微等一等，他开车送她，也总比一个人这样出去好吧？ 步姚对着屏幕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极了。 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个人，全身裹在羽绒服里——个子看着和欣欢差不多。 正要高兴呢，结果对方转过头来，是个初中男生，还是个脸上长了几颗痘、青春气满满，一看到他，脸就亮了起来。 “哥！”小男生开口就是一副变声期的公鸭嗓，“刚下班啊？” 步姚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你怎么过来了？”语气不算太不客气，但也绝对不热络。 对方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听到步姚回话露出高兴的神情：“我们今天正好今天校庆放假——妈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说着他将手上一大塑料袋的东西递了过去——里面又包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袋子，东西着实不少。 步姚接过点了点头：“谢了——还有事吗？” 小男生犹豫着看了他一眼，问：“哥，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太好？老妈说里面都是煎好的药，让你一定要按时吃，说对……” “好得很，”他打断，“你让她别瞎操心。” 小男生摇头：“不是，上回那个樟树底的中医和老妈打了好久的电话，我偷偷听到一点，说你的脉象很奇怪什么的，可能是内分泌失调……” 步姚一下就烦了。 当即拆开塑料袋，把占了大半袋的中药提出来，塞回小男生怀里：“你给她带回去，谁有病谁吃。” 小男生显然没想到他突然发作，顿时就有点慌，下意识就把药往外推：“这不行，老妈这次让我过来主要就是送这个药，我这好不容易拿过来……” “你们什么情况？” 正推搡间，楼道传来一声疑问，正是欣欢的声音。 步姚一下子就僵了，当即也不说什么了，直接把袋子一拎，和男生说道：“我送你回去。” “这不行，”男生也急了，“我东西还没……”话还没说完，就被步姚一胳臂急急往楼梯下拉去。 “等一下，你这干嘛呢。”欣欢下意识地往步姚面前拦了拦，“这是……” “没什么。”步姚根本不想回答，继续要越过她往前走，手上动作粗暴，“你等我下。” “是弟弟吧？” 楼下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大冷的天，声音的主人只穿了件灰色的羊绒外套，看起来和t台走秀似的。他目光和步姚对上，还微微挑了下眉，一副仿佛十分诧异的样子。 不过除此之外，他眼里还带着点笑，像是对自己的猜测非常笃定。 “这应该是步姚的弟弟吧？看着真像。”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步姚一下就冷下来的神色。 欣欢注意力都在步姚背后的男生身上，听倪衮之这么一说，仔细看了看，发现眉眼之间还真有点像——尤其是小男生看到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上的大酒窝和步姚如出一致。 “真是你弟弟啊，”欣欢感叹，“吃过饭了吗？要不行我们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 “不用，”步姚替他答了，“家里还等着他回去吃呢，初中生要按时回家。” 欣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打个电话？” 这边倪衮之也接话：“是啊，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 步姚松了手，面无表情：“那你们去吃好了。” 说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转身回屋关门，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欣欢先堆起笑容，问站在楼道上不知所措的男生：“你是步姚弟弟啊？” 小男生点点头：“是啊，我就是给他送家里东西过来，可是他不肯要……”说着他又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解释。 欣欢倒是很干脆地接过：“我就住楼上，回头帮你给他吧。” 小男生点了点头，然后又“啊”了一声：“还有一样——” 他说着把外套扯下半边来，欣欢这才发现他把背包背在了外套里面。包里应该没装什么，所以看着也不是很鼓。 他很容易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鼠标垫，可能是用了很多年的缘故，边角看着都有点磨烂了。 “这个也给他吧，”他把鼠标垫递给欣欢，“我哥特别喜欢这个——他不说，但是我就是知道，之前我送了他一个新的他都不要——我妈不知道这事，我偷偷给他拿过来的。” 说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欣欢接过一看，就愣了愣：鼠标垫正中的图案有点发黑，但因为原来底色是金黄的缘故，所以还是能分辨出上面巨大gii，正是现在最火爆的国家电子竞技联赛的前身——全国电子竞技大赛，距离现在至少有十年了，而那会儿她才刚接触电子竞技游戏…… 她只沉默了一会儿，就收好了鼠标垫，笑着道了个谢，然后问小男生：“你知道怎么回去吗？要不我送一下你？” 男生脸一下就红了，赶紧摆手：“不不不，哪有让女生送的道理——我家离这边不远的，三站公交，没事的，我现在就走了。” 说着他逃也似地跑了。 边上倪衮之一直没说话，等那男生走了，才微笑着开口：“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本来说老同学好久不见，难得送一下你。” 欣欢摇头：“不是你的错，他发神经呢。” 倪衮之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很讨厌我啊。” “不是的。”她说。 倪衮之奇怪：“你怎么知道？” 欣欢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个……其实他好像都还没想起来你是谁呢。” 倪衮之沉默了一下，苦笑：“那可不是更糟糕了吗？” 欣欢安慰他：“你别怕，他现在不打人了，很乖了。” 倪衮之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担心——我今天确实来的不是时候，希望他不会为难你。” 欣欢摆摆手，表示没问题。 倪衮之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正你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他告诉她，“任何问题。” 欣欢摇摇头，又点点头，很是客气：“谢谢你，你愿意帮我已经是……总之那份报告真的很感谢。不过……” “嗯？” 欣欢看着他：“关于他的情况，我也希望你能够保密，胖胖。” 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开口：“哪怕我是倪医生，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欣欢笑笑：“不，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他笑容淡了下去。欣欢觉得有点抱歉，但终归还是没说什么。 她朝倪医生鞠了个躬：“那我先回去了，今天就不留饭了。” …… 屋里，步姚刚进家门，老妈就打来了电话。 “东西收到没？”她问。 “收到了。”步姚答得面不改色。 “吃饭过没？”她又问。 “吃了。”步姚走到冰箱面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有点面条。 “你没和平平一起吃吗？他大老远跑过去给你送东西，你都不和他一起吃个饭吗？” 他无所谓：“反正家里又不是没吃的——哎反正他那么大的人你管他呢？” 反正他以前上下学也没见她操心过。 “他是你弟弟！”电话里的人强调。 ——太啰嗦了。 步姚皱眉。 “总之东西收到了，我挂了啊。” “你什么态度？”电话里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步姚：“我能有什么态度？” 电话里的人：“你还说你态度——这才说了几句话？又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又在玩游戏？” “没有。”步姚否认。 但电话里的人显然根本不信，或者也没心思去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抱怨下去：“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游戏游戏？连上班都要打游戏！游戏到底有什么好？你看看你以前那毛病，就是打游戏打出来的！不行，明天我得过来看看你，你看看你多久没回来了……” “我换锁了。” 他言简意赅，然后挂掉了电话。 可能是刚才在外面情绪已经激动过了，他现在只觉得内心平静无波。 虽然肚子还是饿的，但是他一点儿烧饭的心思也没有，拆了盒牛奶喝了两口后，直接关了灯就往沙发上一趟。 房间里昏暗，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他身子陷入沙发中，倦意随着冰凉的空气一点一点侵入身体。 ——真冷啊。 他想。 遥控器放的位置有点远了，他懒得起来去拿——他甚至不觉得这种冷难受，因为感觉到了熟悉。 不是什么多余的、自怨自艾的情绪，只是很久没有感觉到的、独属于一个人的清净。 没有人试图支配，也没有人试图打搅。 除了冷，没啥不好。 大概是身体本能地想要节省消耗，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来： 梦里大概是他父母刚分开的那会儿，还在吵闹着分割财产，没人有心思管他。 他松了管，只觉得浑身清净，爬到老厂房边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抓了把白色的碎石子到处抛着玩——玩着玩着，就看到了那个他看着极不顺眼的小胖子。 他跳下墙，看看手里还剩了好几颗，目光在胖子还算厚实的背上晃了一圈，还是挑了颗——可手还没抬起来呢，就被人从后面一脚踹飞。 “有病吧！”他气得破口大骂。 一转头，才发现是她——明明个子还矮了他一点，看着还瘦，可被她一瞧，他就底气不足。 “你才有病。”她说，“昨天王爷爷给讲故事说了，以前有个专门做城墙上面用石头砸人的皇帝，坏得很。”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他不服气，还有生气，“你怎么老护着这个新来的胖子？” 她没说话，就光看他，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怕他欺负人。 他气啊，脑中翻来覆去就是“叛徒”“明明我俩更早是朋友”“这胖子有什么好的”。 可这些话太丢人，他一句也说不出口，想来想去还是换了番简洁明了的说辞：“总之你不要再和他一起玩了！” 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什么？”他问，向她靠近了一步。 梦中，她的脸逆着光，模糊一片，看不清表情。 可这次，她的声音却很清楚了。 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8 23:36:06~2020-05-20 23:5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帅气的路人甲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最讨厌负担 他陷在了梦魇里, 翻来覆去, 怎么也醒不过来。 一会儿是遥远的、仿佛已经不知道发生在哪个时空里的争吵, 吵着要分开, 要分割, 唯独没他什么事；一会儿是他气呼呼地追着胖子跑，可跑着跑着就变成了追她, 再追着追着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四野茫茫的、不断围拢而来的黑暗。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喊些什么的，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一个名字。 然而他能听到的只有冰凉的风声。 只有风。 窒息的感觉有增无减，他摇摇欲坠，却不知怎么的, 无论如何也不肯蹲下来。 仿佛只要蹲下来了, 就是在向什么认输。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覆盖上了他的手, 冰凉僵硬的手。 然后慢慢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于是虚无的黑暗终于消失，被更温暖真实的黑暗取代。 有什么声音细细的, 仿佛是窗外的雨声, 又仿佛是他耳边的咕哝。 过了一会儿, 他才终于听清, 是她的声音。 她在问他：“做噩梦了吗？” 他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仿佛终于找到一个锚点。 “嗯……有点。”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转头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浸在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里，没有直接回答。 她在他脸上揩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声道： “都是汗……等我去给你拿毛巾。”说着转身就要走。 他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冲动，想也没想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搂紧了她的腰。 “哎？”她仿佛吓了一跳，稍微挣了下，没挣脱也就任由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真的好多汗哎——臭死了。” 他抱着她，闷声：“你嫌弃我。” “臭还不许别人说了？”她先是好笑，然后又好声哄他，“先擦擦，擦了就不臭了。” “唔……”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了手。 欣欢先开了空调，然后开了灯，把毛巾丢给他：“擦了去卧室换件衣服——你还没吃饭对吧？” 步姚一边眯眼龇牙，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确实感觉到了饿。 “我就知道。”她说，“快去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步姚乖乖地回了卧室，等换好出来，欣欢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刚从保温罐里取出来，还热腾腾的。 “你来很久了？”步姚问。 欣欢摇头：“没呢，烧饭要点时间，本来想喊你上来，结果我看你半天没回……”她顿了下，“我就说下来看看。” 她仿佛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说下去：“算了，你先吃饭，一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步姚其实不喜欢她这种把他当孩子看的表情，但此刻心情莫名的好，看她这个样子，不知怎么还有点甜，当下也没说什么，乖乖吃饭。 他一边吃，一边问她：“什么事情，这么郑重啊？” 她没回答，只是让他好好吃，吃完了再说。 他哦了声，沉默着吃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假装若无其事地开了个话头：“刚刚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欣欢仿佛有心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刚才那个小孩，”步姚解释，“那个是我弟弟……同一个老妈不同爹，以前一块儿住。” “哦。”欣欢点点头。 步姚又说：“反正就是那样，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为了……和你住得近点才搬过来的。” 他最后一句说得含糊，说完就继续扒饭，很快就把桌上的菜扫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开始收拾。 欣欢似乎对他的家庭不是特别感兴趣，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有点失落，但也确实松了口气。 “总之就是——哎，算了下次还是我来接送吧。” 他认为自己真正不爽的原因，还是在那个小白脸身上，决定还是亲手负责欣欢的上下班，以绝后患。 欣欢点了个头：“我都可以，其实……”她犹豫了下，“今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啊？” “其实不是不让你打球，”她仿佛证词酌句，说得比平时慢了些，“也不是不让你打游戏……只是真的不合适，风险太高了。” 步姚奇怪：“有什么危险的？” 欣欢转身，到门口的衣帽架上取下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你看一下。” 步姚好奇接过：“什么东西啊？” 说着拆开来一看，第一份文件就是他的体检报告。 大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疯狂叫嚣让他停下来——可理智告诉他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身体有问题呗。 打开报告，他发现这份比他上回拿到的还要再厚一点，再一翻，里面有关ct和彩超的部分有不少报告，而最下面的是一张彩超特别清楚。 他当即僵住了，仿佛不敢确信般，那张彩超单看了一遍，尤其是名字的部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某种最坏的打算，却偏偏没想到，最坏的打算之外，还有更加可怕的消息。 对面欣欢一言不发，等他看完了鉴定书又拿起了彩超——最后还摸了把肚子。 全程表现正常，只是脸色有些严肃，半晌没说话。 ——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多了。 欣欢稍稍放松了点，告诉他：“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再一起去做个检查——这上面的月份已经有点早了，以防万一。” 看步姚不说话，她觉得还是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虽然我知道有点难以接受……但还是查一下吧……你还好吗？” 他终于从彩超单子上收起了目光，点点头：“还行。” 欣欢小心翼翼地安抚他：“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其实对孩子没有意见。” 他说：“哪怕这孩子可能是别人的？” 她露出有点古怪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步姚笑了：“那行吧。” 欣欢问他：“你接受了？” 步姚笑笑：“那不然还能怎么样？总得先做检查，搞清楚怎么回事吧？” 看他逻辑清楚，欣欢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看不出来，但是检查出来确实是有的……总之还是要确认下，回头和倪医生约个时间吧。” 步姚点头。 一切如常，两人一起把碗洗了，又打扫了房间，然后一块儿玩了下游戏。 欣欢把之前欠的大头菜给还了，告诉步姚别每天蹲点，她会帮忙收的，见步姚开开心心应了，才彻底放下心来。两人又腻了一会儿，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欣欢便告辞回去休息了。 而她前脚刚出去，后脚步姚就抓起了检查单，匆匆忙忙把衣服穿好，在门口听楼下关门之后，又等了会儿，然后便冲下了楼去。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发倪衮之发信息： ——“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要怎么样才能拿掉？” …… 另一端的倪衮之在自己家里，刚吃完外卖在看书，突然就收到这么一条信。 他摩挲了一会儿手机，没立即回。 等对面那个【我老婆天下第一】又发了一堆信过来，像个被渣了的前任一般，他才慢悠悠地回了一条。 【lotusn】：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药物流产基本不可能，毕竟男性生理结构不一样 【我老婆天下第一】：那手术呢？ ——这么狠？ 倪衮之挑眉，手指却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lotusn】：你问过老同学的意见了吗？ 【lotusn】：我记得她上次拿到结果的时候，告诉我她不介意来着，你最好还是问问吧？万一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lotusn】：毕竟月份都大了，危险性不说，也挺残忍的……她要是愿意，难道不是好事吗？毕竟这个世界上，愿意这么无私当接盘侠的，基本都是真爱了。 发完倪衮之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按照他对步姚的了解，对面应该怎么也拉不下脸让欣欢当这个接盘侠。 他等了会儿，看对面没说话，便满意了，最后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lotusn】：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就需要安排了，你是我们的mvp用户，隐私方面不用担心 结果刚发出去，就发现不对：他被拉黑了。 与此同时，他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欣欢的消息。 【我太难了】：你先别管 【我太难了】：回头联系 然后对面就再没信了。 …… “你干什么？” 步姚走到楼下，正发着信息，突然手机就被抢了——一看是欣欢，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她捏着手机一通操作。 这边欣欢手速极快，一下就搞定，抬眼看他：“我才要问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准备休息了吗？” 她又说：“这还下着雨呢，伞都不撑你想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折叠伞递过去。 他没接，脸上亦无半分笑意，眼神甚至可以算得上冰冷，人高马大地往欣欢面前一站，多少有些吓人，可欣欢半点也不慌，只是捏着手机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他转开了眼，伸手：“手机还我。” 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他等了会儿，见她不说话，笑笑：“那算了，送给你。” 说着便转身要走，不想她动作更快，直接两步拦在了他面前，将伞稳稳地撑在他头上。 “让开。”他皱眉。 她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皱眉，莫名觉得这句话耳熟。 但此刻他烦得要命，根本没心思去细究，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她也笑：“如果我说我不让——你下一句是不是‘我不打女人’？” “瞎扯什么呢？” 他更烦了，侧步就想绕开，可不管怎么绕，她始终拦在他面前。 步姚停下了动作，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妥。 他天天打篮球，这种过人的动作理应非常简单，可是却甩不脱欣欢——她的动作不像是练过，但也实在比他想象得敏捷得多。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就好像第一次那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依旧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白色的短羽绒，一张脸有小半都陷在毛茸茸的领子里，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黑白二次元中走出来的少女。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她其实一点也不柔软，也不文静。 不笑的时候，和可爱完全沾不上边，尤其是眼神，太过沉静——不锋利，却稳得可怕。 ——见鬼了。 他想。 他从来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可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差不多了吧？”她说，“我正好也不打孕夫——不管你生不生，今天都先回去，太晚了。” “凭什么？” 她笑了，但是这次大概是被气笑了：“你就不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出来了吗？” “怎么？” 她说：“这么离奇的事，你居然一句多余的问题也没有——步姚，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怀上吗？” “……为什么？”他问。 她把他的手机丢还给他：“上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 “混沌之战，上号，你那个小号。赢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输了你今天就听话——敢来吗？” 说罢她也不再理他，而是直接转身上楼。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等回到了房间，游戏正好加载完毕。 然后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泥霸霸邀请你进入单人挑战】 …… “——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问他。 “那便战吧——”他说，“赢了你就听我的，输了我就听你的。” “行。” 面前的女孩子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校服外套一扔，直接就扑了上来，和他掐在一起，半点情分都没留，三两下就收拾了他。 他输得一败涂地，以至于再看她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她却仿佛无事发生过，擦了把嘴角的泥，走到了他面前。 借着日落前的最后一点光，她那仿佛藏于黑暗中的脸终于还是清晰了起来，同她的声音一样。 …… “怎么样，服不服？” 梦中的女孩子坐在他的身边，直视着他，眼神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0 23:54:39~2020-05-22 20: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欢喜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欢喜q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最讨厌的你和我 有那么一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身在现实还是梦境。 如果是在现实, 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真实的感觉。 如果是在梦境, 那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个梦中：是遥远亦或是眼前。 坐在他面前的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眼熟极了, 他想他确实应该是在某个梦境中见过她的。 但是她又是陌生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像是他所认识的欣欢, 或者不像是他脑中的那个“女朋友”。 真是奇怪啊。 他想。 明明她都那么陌生了, 可他为什么就能笃定,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才是真实的那个？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只是觉得她有一点点陌生而已，真的只有一点陌生。 可现在再看她，他却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一点也不认识这个人了。 她好像知道很多, 比他知道得还要多。 她好像还很厉害, 比他还要厉害得多。 她好像真的是梦里面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脑子里存了很大的一块空白, 无论怎么折腾，也补不上联系。 她在他面前依然是割裂的, 一边是交往后的熟悉, 一边是全然的陌生。 欣欢看步姚怔怔地看着她, 一直不说话, 叹了口气：“我不是想逼你——或者别的什么，不管怎么样，明天先去做个检查吧。” 看他还是不吭声, 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她又叹气：“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不生就不生吧，等做完检查我们再考虑具体手术方案，等我和倪医生说一下……” 说着她就要发信息，结果手机刚一拿起来，就被步姚给攥住了。 她有些惊讶，抬眼看他，却对上一张有些发白、却神情冷淡的脸。 “怎么？”她问，“难道你不想打了？” “当然要打。”他想也不想就说。 “即使我说这个孩子可能和我有些联系吗？”她问。 他脸色更苍白了：“你什么意思？” 欣欢摇头：“我不确定，一切都得等检查完了之后才能肯定下来。而且刚才说了，我赢了，今天你就得听话一点。” 说着她就要抽手机，和倪衮之预约，结果他还是坚持不放。 欣欢无奈：“即使你不想要，总不能去了就直接上手术台吧？这样对你自己也很不负责任。” 不知道哪个词触到了他，他终于还是收回了手，但脸色依旧难堪。 她猜他是想表现得冷漠，但那冷漠中的惶惑也实在有些太过分明。 她想了想，说：“我们还是再等一等吧，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但是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找倪医生，这不仅仅是你的是——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去……如果非要做那个手术的话。” 步姚没说话，欣欢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打算回去，起身的时候想抱抱他，可刚要抬手，对上他的表情，她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如果非要形容，欣欢觉得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很久以前他做错了事的时候那样，完全就是梗着脖子等抽——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真打么，不是很忍心；不打么，好像又不符合他的愿望。毕竟对他来说，“无视”可能是比抽打更可怕的惩罚。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你啊……”她最后还是选了个折中方案，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老是这样，会没朋友的。” …… ——没朋友就没朋友吧，一个人也很好。 步姚是这么想的。 三天了，他和欣欢连个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当然是他主动回避的。 几次欣欢看到他都欲言又止，却终究是被他闪过。她倒是没有发信息轰炸式骚扰，只是给他发了个网盘链接，让他先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再做决定。 ——决定什么？ 除了还是不能抽烟，不能打第一人称的游戏之外，生活和以前比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甚至有个晚上一整夜没合眼，根本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异样。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也就没理会她三天后的询问，问他要不要考虑一起去做个检查。 ——没病为什么要做检查？ 步姚想。 但是他没忽略自己越来越恐怖的胃口：一顿饭要吃掉以前两顿的量，不吃的时候抓心挠肺地难受，吃完就什么事都没有。这显然没法用单纯的暴食症来解释。 当然不用说越来越困倦的身体，以及白天都开始隐隐作疼的腰还有胯骨。 他坚持不去看，像是在身体上折磨自己能让他获得信仰一般。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她愈发担忧的眼神，还有明显睡眠不足的脸色。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一看到她偶尔爬在桌子上、精神不济，就忍不住想去看她，当然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然后就会开始想应该给她买点什么饮料好，好让她舒服一些。 可能是精神状态真的影响到了工作，这天欣欢正想偷偷趴一会儿，就撞上了来检查工作的莫总莫仁生。莫总倒是没说什么，可等他走了以后，欣欢就被张翔喊去了，而且是喊到门外。 回来的时候，步姚就注意到欣欢的脸色不太好，或者说是非常差，而且难得的，她回来的时候一眼都没看他。 他隐隐就觉得有点不对，想问是怎么回事，但是发了个“？”过去，她却始终没有回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地在食堂找她，想看看什么情况，然而却连她人也没看到。 步姚不禁有些奇怪，明明欣欢是一到饭点就出去了，他甚至还到超市逛了一圈，结果也没见人。 而等到下午时候，欣欢的座位就空了。 步姚心道不妙，当即也憋不住了，给张翔发了条信息，问“欣欢哪儿去了”。 张翔没理他。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快下班的时候，张翔告诉他“下班先别走，留一下”。 步姚只得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办公室加班只剩下他和张翔两个人，才转头问他：“老大……” 刚一开口，张翔就抬手示意他先停一停，然后当着步姚的面关上了办公室门，做完了才转头看步姚，神色说不上多严厉，但也挺无奈的：“你不是答应了说不会对办公室里的妹子下手的吗？” 步姚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能地想争辩什么，或者像以前那样打个哈哈开个玩笑混过去，但是想到张翔已经和欣欢谈过话了，他又默默地把想要说的内容给咽了回去。 张翔本来就不是找步姚确认这事的，毕竟不管是别人反映给他的证据，还是他从欣欢那里得到的反馈，基本都没有什么争论的余地。 看到步姚这个样子，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对方肩膀：“反正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好了，在一个办公室里确实不合适。” 步姚立刻抬头：“她调其他部门去了？” 张翔摇头：“这个得欣欢自己和人事协调，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估计她下午应该就是去办这个事了。” 步姚不相信：“什么调岗上午谈下午就调走了？” 张翔耸肩：“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你回头可以问问人事的王玲。” 步姚深吸一口气：“而且欣欢她设计的那个英雄都还没发布吧——她——” 张翔按住他，示意他别激动：“她自己说活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愿意服从安排，还说如果真要调一个人离开的话，那么就她好了，所以我也得尊重对方的意见。” 步姚点头：“那行，明天我去找王玲。” 两人一时相对无话，步姚压根心不在此，只想赶紧去找欣欢。他草草收了下东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被张翔喊住了： “那个……你做好心理准备，”他说，“我和她谈话的时候，我觉得她可能不是很想留下来了。” “什么意思？”步姚问。 “就是可能会辞职。”张翔说。 步姚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张翔苦笑：“我也不是很懂为什么恋情曝光就要辞职——我就听她好像说了句，离开可能会好点。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还是要好好沟通下。” 他话没说完，步姚就直接冲了出去。 回家步姚直接没回自己家，就去敲欣欢的门，结果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步姚心道不好，又冲回自己的屋子——餐桌上和茶几上空空如也，并没有她退回的钥匙，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还没轻松点，他忽然想到更糟糕的情况：他根本就没法确认欣欢到底去哪了。 来的路上，电话打了，短信发了，可什么回应也没有。 他没有被拉黑，但是却根本联系不上对面。 步姚不死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公司，想要去找欣欢。 不想后勤的人比他到的更早，已经在欣欢的位置上重装电脑，打算格式化后收回库房。步姚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忽略了什么细节。 他走到欣欢的位置上拉开她抽屉，才发现里面一点东西都没剩了。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想到她可能更早之前就想着离开的事情，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真的不要他了。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2 20:19:09~2020-05-25 20:3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梓梓 5个；长欢喜q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最讨厌的我和你 倪医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其实也不算是不速之客，他估摸着这家伙近些天就会来, 可唯一没想到的是…… “你没预约。”倪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 端着一副人模狗样的矜持架子。 步姚没力气跟他吵, 直接把先前办的那张mvp卡甩到了他脸上。 倪衮之被撂脸子了也没吭声, 相反他似乎心情非常不错。他微微一笑，目光便从面前这位充满了颓丧之气的败犬身上收回，转而投向屏幕，优雅而轻巧地在电脑上敲了起来。 完毕后, 他把预约单往步姚面前一推，像个正常医生那样嘱咐对方：“先验血，然后喊我，我给你去做彩超——看什么？要别人也行, 可以签保密协议，你干吗？” 步姚盯着他看了会儿, 面无表情, 然后一把抓过了单子，大概是勉强同意了。 倪衮之心下暗爽, 面上同样不显，等步姚出去了之后, 便给彩超那边打了个电话，示意他们准备一下。 等步姚真的在他面前躺下来，非常不自在地拉起衣服、露出腹肌等检查的时候，倪衮之又开始有些微妙地不爽。 而这个不爽在获得了清晰的彩超影响之后达到了顶点。 “你到底在搞什么？”倪医生把检查单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脸上，“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步姚总算有了点反应：“什么这么大？” 倪衮之指着单子上的图像质问他：“虽然说这整件事都不怎么科学, 我也大概能猜到……不，你是怎么做到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让你的肚子里的胎儿看着像是五六个月？” 步姚先是面色一白，随即又恢复：“我怎么知道？”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白天这里实在是正常不过。可能是因为沉浸二次元太久，这几天一过，他居然已经差不多消化了自己居然怀上了的事实。 不过接受归接受，对于这个孩子的处置…… 还没等他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对面倪衮之已经开始叭叭地数落了起来。 他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好吧，我之前以为你这个月份还很小，但是你这个真的太大了，手术当然是能做的，只是……” 说到这里，倪衮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会儿才继续开口：“总之我对这个手术其实不是很建议，你最好去搜一下，感受一下五六个月的胎儿到底有多大了，然后再做这个决定。” 步姚点了点头，没吭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倪衮之没理他，扔了几张卫生纸给他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结果东西都收完了，边上这家伙还捏着团卫生纸坐在床边发呆。 “走不走啊？”倪衮之问他，“mvp用户也要遵守基本规则吧？” 步姚抬眼，目光不知怎么的，让倪衮之有点发憷，不过他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当即冷笑：“不走算了。回头要是仪器坏了资料泄露了别说我们碰瓷……” “欣欢在哪？”他问。 这句话倒是意料之中，倪衮之反应也很是平和，他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嘲讽步姚：“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就算知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步姚还是看他，眼神更加吓人了，颇有几分曾经的风采。 但倪医生真的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一声冷笑：“你自己问她去啊。” “我问了，”他说，“但是她不回我。” 倪医生耸肩：“那我也没办法啊。” 然后他就看到步姚垂下了眼去，那样子看不出来有多伤心，可偏偏有种格外……说不上来的、让看的人一眼就难受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败犬的气质吧。 倪衮之本来应该觉得很爽，可看到步姚这幅样子，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感觉。 但他嘴上自然不可能表现出任何同情。 相反，他冷笑一声：“你也有今天——别和我说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以前天天搞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哭着求人的那一天？” 步姚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狐疑。 倪衮之一看就明白他什么情况，立刻就被气笑了：“感情您还没记起来啊？这年头网剧都不流行失忆梗了好吗？” 结果没想到他说到失忆的时候，步姚居然真的僵住了。 倪衮之也僵住了。 “你不会吧？”他问，“真失忆了？不对啊，她明明说你……” “胖子？”步姚不确定地喊了声，一下子就将倪医生仅剩的一点同情心扫了个一干二净。 “***的。”温文尔雅的倪医生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过显然这句话的杀伤力不怎么样，因为对面的人完全不为所动。 “你变化真不小。”步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柔和不少。 他甚至还有心情扯个笑：“原来是你，难怪我这么烦你。”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倪医生就真的不高兴了。 “那还真是彼此彼此了，”倪衮之冷笑，“检查完了就快滚，要动手术提前预约——哦，你得找个家属陪着，不然上手术台了万一没人签字怎么办？” 说着他露出一个颇为恶意的笑。 步姚利落起身，开始迅速套外套，嘴里的回复却是漫不经心：“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先回去了，要是有她的消息记得通知我。” 倪衮之不爽：“别以为撒娇就有用，欣欢吃这套，我不吃。” 看步姚投来奇怪的眼神，倪衮之咳嗽一声：“看什么？别以为我猜不出来。当初要不是我临时出国了，你哪有机会粘她？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还不是……” “什么东西？”步姚露出了真的茫然。 倪衮之没好气：“不懂就算了，赶紧滚。” …… 步姚看了眼茶几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 他一根没抽，就是泡水玩——这个玩法能让他模模糊糊回忆起以前的一些事来： 很久以前他和欣欢一群人闲的无聊，就到工厂捡烟头，也不嫌脏，收起来了还当宝贝似的，说是买东西用的“钱”什么的，专门用来交易石子蚂蚱玻璃弹子之类的玩意儿。 虽然家里人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但他确实是知道自己的记忆里少了点什么东西——要说失忆不准确，更像是记不起来了。 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人哪能把过去所有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 哪怕是关于童年最亲密的伙伴，所谓朝夕相处的记忆，能依稀留下几个片段就不错了。 更别说人长大之后变化这么大，他不就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欣欢吗？倪衮之那种整容级别的变化自然是不算的。 不过就算说是记忆模糊，他也知道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对。 比如说欣欢很含糊地说到“晚上”的事，他就基本记不起来。又比如他对于欣欢的记忆就保留到倪衮之转学离开那会儿——之后就印象很浅淡了，因为那之后不久，他也转学了，再往后记忆当中仿佛全都是搬家读书的事，再没能留半点空间给曾经的“伙伴”。 ——这不应该。 步姚想。 他记得倪衮之转学后，他有段时间和欣欢的关系很是不错，甚至可以说变好了很多。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就没理由他完全记不起来当初转学前的事： 他收到家里通知要转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和欣欢怎么说的？其他同学又是什么反应？ 都完全没印象了。 就像是记忆被人很小心地裁去一小截，刻意往水里泡了泡，残渣还是在的，但原本的形状已经基本不可分辨了…… 他重新拿起微信，看着欣欢最后给他发过来的网盘链接，迟迟没有点进去。 就这样看了会儿，他放下手机，又往烟灰缸里插了根烟。整只缸现在看着和炸了的花一样。他端起来看了看，觉得有块缺了点，可能还需要一根。 就在他打算继续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步姚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直接冲了过去。 门打开，映入眼的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不，也是熟悉的。 站在门口的中年女性各子矮矮的，虽然没怎么化妆，但自有一番精神气，看着也就是三四十的样子。 看到步姚，她就挑起了眉来，露出一点笑来。 可话还没等她开口，步姚就已经反手要准备关门。 这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面前的女性。她直接一脚卡门上：“你敢关？！” 步姚看了眼卡在门缝里的脚，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直接转身进屋，重新窝回沙发里，一副不想和对方说话的样子。 不过他不想说话，不代表对面会放过他。 女人进了屋，先把带来的水果放在餐桌上，顺便打量了眼客厅，见四下还算干净，眉头便稍稍舒展了一些，可再进厨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都是空的，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再回客厅，看茶几上这一烟灰缸烟头花的样子，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始数落：“你看看你一个人怎么过的？啊？” 步姚正要把沙发上的几盒烟收起来，闻言也不动了，直接烟盒往茶几上一扔。 他这手还没收回来呢，女人又喊：“就知道东西乱扔，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步姚被数落得有点烦躁。要是换成往日，早就吵起来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了数落之后又弯腰把烟盒给收好了。 他这不收不要紧，一收来人就发现不对了。 “你什么情况？”她紧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步姚没吭声，她更加紧张了，赶紧走到他面前，探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 “是不是发烧了？”她问。 步姚还是没答。 覆上额头的手一点也不细腻，半点也不像那个人的。 但温度却很是相似。 “你什么情况？”她问，“怎么眼睛都红了？你看看我就说不能让你一个人住不能让你一个人住，你非得……” 他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妈。”他摇头，“就是有点感冒。” “你看你以前哪会感冒？自己一出来就感冒！” 他老妈似乎总能找到一个角度来数落他，而他以往是最烦这点的，现在其实也烦。 但可能是这些天一个人呆得太久了，他忽然就觉得有点声音总归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他习惯性地就打断了老妈的话。 “都说了没事了。”他起身，动作快了点，突然就感到胯骨酸疼，下意识地扶了下。 他妈没注意到，只顾着叨叨他：“管你有没有事？今天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跟我回去住——你要不愿意看到他俩——反正你整天都呆自己房间里，他俩起来早，你回来晚，根本就见不到他们。” “不是叔叔和平平的问题，”步姚说，“我就是想一个人出来住一下。” 他妈沉默了会儿，声音稍稍低了点：“你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反正今天必须得给我回去。” 步姚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看到那一堆烟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就说你这工作不行，下班打游戏，上班也打游戏——好，你别说了，就算上班不打，我新闻上都看到了，你们这种搞挨踢的整天加班是不是？双休日都不给放！你说你给自己找这罪受干嘛？小公司还一点都不稳定！赶紧辞了，你叔叔那边我回去就让他给你联系……” “妈！”步姚不得不打断她。 “我说错了？”他妈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步姚叹了口气，破天荒地没直接顶回去：“你让我再想想。” 第74章 最讨厌的回忆 无论个人的生活再怎么痛苦，工作也还是需要照旧, 至少面上短时间无法改变。 这段时间正是准备《混沌之战》的宣发, 整个组的人都在忙碌, 并且不仅在公司忙, 还需要经常去场馆踩点，布置场景。 而像步姚他们这样到时候要上场的员工，还需要检查机器，提前调试好设备。 步姚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精神分裂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个被冻住了的人一样。 站在比赛场馆里的时候一边冷静地布置工作，一边琢磨着到底怎么样和张翔开口，说出辞职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身体像是不听从大脑所想一般，每每碰见张翔的时候, 他都会鬼使神差地要求更多的任务,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把辞职的事给盖了过去。 直到他老妈终于不耐烦了——尤其是在看到他起色没有任何好转、甚至因为工作忙碌还消瘦了一点的情况下。 “你叔叔那边找的银行系统岗位，收入比你这个高, 关键事情也不多，”他老妈强调了给他准备的下家优秀, 同时不忘抱怨，“也不知道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的？” 步姚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会尽快。 “周末有个活动，快了。” “不行！”他老妈说，“周六晚上你叔叔拉介绍人一块儿吃饭呢, 你早点准备！” 步姚没说话。 他老妈又说：“工作在总部，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你别浪费了他一番好心，而且周六正好平平过生日——你还记得吧？” 步姚当然不记得了，但是他老妈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记起来了。 “平平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这个当哥哥的总得意思一下吧？”他老妈强调，“你都多久没出现了？在家的时候也对人家爱理不理。” 步姚沉默许久，最后说道：“我知道了。” 他老妈知道他脾气，明白这就算妥协了，当即也放软了口气：“那我告诉平平去了——多陪陪家里人，别老自己一个人关着！” …… 步姚回到家的时候，心情平静。 他甚至对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有些惊讶。 他当然想欣欢——非常想。 可他也确实找不到她，公司上上下下问了，都表示不知道，管人事的王玲最近又出差了，下面的人对此也不清楚。 倪衮之都被骚扰烦了，最后只要步姚一发信息就先拉黑，然后等过半天再加回来。于是他看出来这家伙可能真的没撒谎。 他总感觉欣欢并没有真的和他分手，准确说，她是留了线索的，就是那个网盘地址。 他不敢打开，总怕打开了，所谓不好的预感就变成真的了。 但是今天在答应了辞职后，他忽然就有点想通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事情总归不会更坏了。 躲着是没用的。 他的整个人生已经证明了，所有注定糟糕的结局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样想着，他还是打开了电脑，打开了那条连接。 里面的文件只有一个。 他打开了之后，就挪不开眼去： 她应该是把手机架起来拍摄的，开头的取景正对餐桌，能听到他俩人的声音。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就看到了自己晚上“真正的样子”。 ——他走到餐桌边上的时候大腹便便，确实是倪衮之说的，已经怀了好几个月的样子。 光这个景象，就让步姚心情很是复杂。 不过可能是倪衮之那里去了两次的缘故，他承受力已经提升了很多。 而她穿着一身运动服，就是那种高中很常见的样式，搡他让他在餐桌边上坐下，而他一脸不情愿。 “你干嘛啊？”镜头里面的他问，“我昨天作业不是做过了吗？” 她没好气：“那你昨天饭吃过了今天还吃不吃啊？” 他争辩：“可我已经做完两天的份了！” “那你可真是太优秀啦！”她毫无诚意地夸他，“那今天也要继续努力哦。” 他不高兴：“马上就要比赛了！你还让我做作业！” 她说：“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陪着你一起做吗？”说着居然真的拿出了一本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高考39套，在餐桌上摊开。 “我不想做。”他坚持。 她也不生气，先是摸摸他脸，由他气鼓鼓地撒了会儿娇，然后说道：“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人一起考大学，一起打比赛吗？我俩不好好努力，以后怎么养宝宝？” “你关心的就是宝宝！”他说，“你还没和我说它怎么来的呢！” 她说：“反正都是我们的宝宝，你管它怎么来的呢？——好了，等考上了大学以后，我再告诉你宝宝是怎么出来的。” 他说：“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没印象了！” 她继续摸他的脑袋，安抚：“总会记起来的，以后吧——你还想不想打比赛了？全国赛马上就要报名了！” 他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想，那我们赶紧准备吧。” 她点头：“没错，我们赶紧做完一套就一起训练去。” …… 步姚盯着屏幕中熟悉的两个人，有点恍惚。 里面的人看着都再熟悉不过，却又那么陌生——不，其实是不陌生的。 他们看起来十分幸福，而这幸福的样子完全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所希冀过的，是他们之间从来也不曾有过的“以后”。 记忆中最后那一点不顺的褶皱被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露出曾经被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内容。 他记得那会儿应该已经是秋季。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那时候倪衮之突然转学了。 欣欢的情绪一度十分低落，他为了安慰她，天天带她出去打游戏，去他表哥开的网吧打澄海3c，打dota。 她打游戏的时候一般面无表情，但是下手是真的狠。 两人双排的时候，排名上升得很快，打得热火朝天，偶尔还会一起看比赛，尤其是第二届全国电子竞技锦标赛里面的3c个人赛几乎场场不落。 最后决赛那天，网吧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看决赛的。具体比赛的过程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屏幕上跳出“winner gt7”这行大字的时候，屏幕内外一片欢呼，而镜头长久停留在了一张年轻的脸上——mvp选手life。 他依稀记得那是一张朝气蓬勃、神采飞扬的脸。 在领奖的时候，life整个人都和奖杯一起闪闪发亮——他站在舞台的正中，就像是站在世界的中心，被队友、鲜花、彩带簇拥着，全世界的光都在为他加冕。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他当时应该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也要像他那么帅！我也想拿冠军。” “我也想！”她说，“我想比他更帅！” “那我们可以报名比赛。”他说，“下周隔壁网吧约战，我们可以加入我哥的战队，他队伍里正好也差人，我们一起去。” 她说好，说那就这么约定了。 得到她的承诺，带着对未来的期许，那天他开心得不得了，踌躇满志，仿佛下一秒就能站到世界的中心，成为新的年轻王者，连回家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盈。 所以他回家的时候，看到老妈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不走。 可能是这样的。 “那由不得你。”他老妈告诉他，“判决已经下来了，你和我走。” ——可你问我过的想法吗？ 他应该是这样吼她了。 然而这和他的想法无关。 和他保留血缘关系的父亲，给他们留下的走人时间是三天，远远不够 他怎么可能理解，已经相互折磨许久的人，根本连半分钟也处不下去？三天已经是极限，怎么可能等得到一周？ 于是他求她了，几乎是苦苦哀求。 他母亲当然不可能妥协。 没有大人会妥协。 他们甚至因为他这段时间晚回打游戏而大发雷霆，在分开前最后一次达成了一致。 ——他被关了起来。 他开始不敢相信，随即开始愤怒，而一想到她在等他，他更多的是惶恐。 对未知的、不定的、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以后”惶恐。 他像疯了一样捶门，毫无作用。 哪怕保证这次以后再也不打游戏也没用。 他以为自己能站在世界的中心发光，却最终还是和无数个普通的、平凡的现实一样，被留在了只有他一人的黑暗中。 如果无力实现或者改变什么，那么可能忘了更好。 毕竟这种无力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愤怒与悲伤，总归让人难以承受。 人总归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所以他不是忘了。 只是大脑自发的、近乎本能的保护而已。 …… 比赛前两天，张翔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六嘉年华表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没问题，”步姚说，“设备都好。” 张翔：“组队方式需要稍微变一下，我们的队伍要拆开。毕竟不知道观众什么水平——所以没边都要有2-3个我们的人。” 步姚：“嗯。” 张翔：“所以你最好还是用方便carry的英雄，就不用补位了。” 步姚说好。 张翔：“那你想用哪个英雄？还是之前报上来的冰霜法师？” 步姚：“是啊，那个我用得熟。” 张翔问他：“你要不要考虑换新英雄？毕竟比赛也主要还是为了公测宣传。” 步姚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没怎么用过那个火法，”他实话实说，“怕到时候用得不好。” “咦，不会吧？”张翔奇怪，“欣欢明明说……” “她说什么了？”步姚问。 张翔听了会儿，还是说道：“她走前说那是你的专属英雄，说还是由你来用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两章应该是比赛，然后再收个尾就差不多了-w- 第75章 最讨厌的对手(部分游戏) 周六上午大早，步姚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不过这回他没再急着开门, 而是飞快地洗漱了一下才过去。结果门一开, 果然外面站着他老妈——唯一有点意外的是, 还多了两个人。 当然可能也不是太意外。 步姚很自然地就冲边上两个人点点头, 侧身示意大家进来坐。 他老妈原本发黑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不过从步姚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还是得出了不太让人满意的结论。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她问，“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上了年纪睡眠不好, 来个眼袋黑眼圈什么的不很正常吗？”步姚不软不硬地就顶了回去。 他妈还想说什么，立刻被边上的男人拉住。 他冲步姚笑笑，把手中的早餐递了过去：“你妈早上刚做的杏仁粥，还加了银耳, 味道很好。” 步姚说了声谢谢杨叔，然后接过了早餐, 问他们：“你们都吃过了吗？” 平平立刻接话：“吃过了, 哥，你赶紧吧, 里面还有灌汤包呢，要趁热。” 步姚笑笑, 走到餐桌边上打开食盒开始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就听他妈问他。 “你这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她说。 步姚唏哩呼噜一下就灌下大半碗，然后又加了只灌汤包塞嘴里，含糊道：“都安排好了。” 他老妈一听就有点高兴：“那打算什么时候辞职？这边好早点交接。” 灌汤包还有点烫，步姚一边嘶嘶吸着气又塞下一只, 一边回她：“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由安排。” 他老妈瞪他：“晚上就要见面了，不得早点安排吗？” 这边步姚手嘴不停，三两下就把包子和周偶读扫干净了，然后进厨房把瓶瓶罐罐给洗了才端出来，装好。 这边他妈觉得有点新奇：“你这一个人住看来还是有好处啊？知道干活洗碗了？哪像以前饭吃完就是碗一扔。” 步姚笑笑，把罐子用纸都擦干了，递回给她：“以后会洗的——哦对了，我有点东西要给你们。” 说着他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三张票来递给他们：“今天我们公司做游戏宣发，在新地铁广场那里——这是公司内部席的家属邀请券，位置很好，你们一会儿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他老妈下意识接了过来，可仔细一想不对。 “你这什么意思？”她问。 步姚耐心解释：“就是邀请你们一起去看看的意思啊——这次宣传规模很大，场馆特效完全是比照国际标准来的，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一下——你不是说上午和我们去逛街吗？” 步姚：“那边离星光也很近，开车十分钟，等我表演赛结束了，我们看完了再一起吃饭不正好？” “不是——你这意思是你还是要去打游戏？”他老妈总算听明白了，脸色立刻变了，“我不同意。” 步姚叹了口气：“今天平平生日，我们不吵架——我是真的邀请你们来看职的事情我想再考虑一下，就这样。” 他说着看了看手机：“八点半了，我还有些事要提前布置——比赛十点开始，你们记得过来。” 他老妈还想再说啥很么，杨平盯着入场券，“咦”了一声：“这不是混沌之战吗？” 他猛地抬头：“哥，原来这个游戏是你们公司做的啊？” 步姚笑着点头：“是啊。” 杨平立刻转向他妈：“妈，我也想看！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的妈立刻僵了脸色。 步姚冲弟弟感激一笑，然后又转向他老妈和叔叔：“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过去了。” 说着也没再等他老妈说什么，匆匆忙忙地就出了门。 他老妈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杨叔给拽住。 “哎，”他使眼色，“我们歇会儿再去。” “去什么去？”步姚妈完全没好脸色，“电子游戏有什么好看的？” 杨叔劝她：“别这样，就看看也没什么，年轻人的东西他们自己喜欢就够了啊——而且今天平平生日，能让他俩高兴为什么不呢？” 平平在一旁连连点头。 杨叔又劝：“而且步姚也没说别的什么——去看看，了解了解，以后再好好交流嘛，重在沟通。你看他出来工作以后人也成熟多了，今天讲话我看也挺靠谱，你看也没和你吵。” 步姚妈本来还想发作，但是老杨说的话每一句都戳在理上，尤其是最后一句。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觉得憋屈，最后甩下一句：“反正你们是一伙的，我做坏人。” 杨叔赶紧安慰：“这话怎么说，哎，地铁广场那边听说是挺热闹，反正去哪逛不是逛呢，对吧？我们就去逛逛，然后顺便去看看，顺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步姚妈也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三个人在步姚这里也没啥好待的，稍微坐了会儿，给他把客厅里的东西收了收，就直接开车往地铁广场去了。 周六早上广场附近车流不少，几个人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等他们到了现场的时候，连门口都挤满了人，场内灯光已经暗了下来。杨平是真的想看，就恨不能跑起来，可面对这人墙也只能一点一点地挤。步姚妈嘴上不说，下意识地也觉得有点迟了，一边让儿子小心点，一边也使劲往里挤。 好不容易到了位置上坐下，才发现整个大厅里面热得不行。 步姚妈把三人的外套收好包住，抱怨：“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热都热死了……” 结果话音未落，灯光瞬间熄灭，随即所有人脚下传来地裂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还没站起来呢，就听到耳边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和赞叹声： 绿色的藤蔓和草地先从屏幕后面冒出，朝着四面八方铺陈开来。一座又一座尖顶建筑在四周的墙边浮现，将所有人牢牢围住。紧接着风声呼啸而起，在死寂的牢笼中吹动草叶簌簌抖动，头顶乌云密布，偶尔有隐隐雷声传来，仿佛大雨将至的征兆。 ——地图：荆棘园。 游戏主要机制为在特定的时间内收集荆棘种子，率先集满99的一方可以召唤一只荆棘恐魔，由一位选手操控并进行推塔。 步姚对这图还算熟悉，算是比较平衡的地图，看选图出来了倒也没什么想法，直接等待对面先ban先选。 他一边等着，一边犹不死心地朝黑乎乎的场内看了一眼。 他赶了个大早过来，绕场无数圈，却怎么也没看见她，心里自然是失望无比。按照他平时的性子，现在肯定是半点心情也没有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有种强烈的感觉，欣欢就在现场，而且就在什么地方。 他当然想去找她，可直觉知道他如果就这样去找了，很可能根本找不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刚才进入选首席的时候，他居然看到了倪衮之也在对面，入场的时候还和莫老板交头接耳。 步姚当然不会蠢到以为倪衮之是什么幸运现场观众，更不会单纯到以为倪衮之就是来玩游戏的——进入各自的选手房之前，倪衮之还特地冲他笑了笑，满眼都是挑衅。 ——有阴谋。 步姚警觉，但不知道对面到底要搞什么。 他一般不怎么擅长动脑，想不通的事也就懒得想。 他有感觉，如果自己好好玩，一定有机会再见到欣欢——这样想着，他看了眼自己屏幕中早已预选好的英雄： 穿着金红法袍的火焰法师优雅而安静地矗立在黑暗的屏幕正中，雪白的面孔上，表情一片冷漠。 ——然后他的英雄突然变成了灰色，与此同时，场外舞台正中，升起了火焰法师的身影。 全场欢呼雷动。 而步姚直接愣住了。 再看屏幕，果然，对面第一顺位的选手已经把火焰法师给选走了。 ——！@#% 步姚已经有相当有一段时间没有骂人的冲动了。 按照现场比赛规则，双方前三顺位的选手都是公司内部人员，也就是说为了游戏观赏性，加上宣传新英雄，事现安排好了大致的ban选，也就是张翔前阵子和他商量的事。 上来这英雄就被人选走了，意味着什么？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般，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带绿色人头的信息： 【lotusn】：s ashal\anore! 这一串符号正是火焰法师的登场台词，配合外面法师选定后的高呼，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步姚气得牙痒，正好也到他了，他想也没想，直接选中了一个英雄。 “确定”按下的瞬间，怨灵的哭嚎裹挟着黑色的风雪从四角席卷向舞台中央。 当阴冷的雪雾散去，一个高大而沉默的身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浑身上下都包裹在沉重的盔甲之中，唯有头盔下的两点灵魂之焰幽蓝，昭示着他巫妖的身份。 面对着全世界沉寂如死的寂静，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符文剑，平刺向唯有黑暗的前方。 [霜之哀伤——饿了……] 这边是来自巫妖王冰冷的宣言。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目光忽然调转了方向，望向了一旁依然安静的火焰法师。 像是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冰冷，火焰法师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回应他： [曾经，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也要夺走你的所有。] 第76章 最讨厌的失败(游戏) 面对这角色仿佛活了一般的互动，全场一片哗然。 而主持人立刻抓住时机开始向所有观众介绍。 “英雄语音互动”是游戏当中比较新颖的功能, 即英雄设计背景中有联系的角色会在游戏中发生语音互动。虽然其他游戏当中也有类似的设计, 但是公司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动作”互动——即在不影响战斗的情况下, 比如在英雄选择过程中, 角色会有一定的互动反应，而且随着出场顺序差异，互动内容也会有所不同，算是一种增加趣味性的彩蛋。 正介绍着, 巫妖王缓步走向舞台侧边，同时圣光从天而降，身披金甲的老年骑士举锤落入舞台正中央，在高呼“圣光照耀众生”之后, 他看了巫妖王一眼，发出一声叹息： [啊, 是你, 我亲爱的孩子——你至今仍在迷茫中徘徊吗？] “天哪——让我们看看这是什么？曾经的师生三人组！这真的不是有意的吗？” 熟知游戏背景的主持人和观众一起欢呼起来： 巫妖王还是人类王子的时候，曾和一位女孩一同接收过圣骑士和火焰法师的教导。他和他年轻的导师、身为精灵的火焰法师同时爱上了那位女孩。在人类王子成功地获得了女孩的芳心后, 火焰法师只能黯然退出三人关系。而后来王子为了拯救自己的子民，走向了寻求力量的歧途, 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劝阻自己的圣骑士，并洗劫了火焰法师的家园。 而现在，已经彻底堕落、成为了巫妖王的人类王子终于又在虚空的尽头，和他的老师与情敌站在了一起。 他望了眼一脸痛心疾首的圣骑士，又看了眼火焰法师, 沉沉地笑了： [怎么自诩正义的圣光终于来了，我是不是该放下霜之哀伤，恳求你的宽恕呢？] 说完之后，三位英雄矗立在舞台正中，漠然收回了彼此的目光，仿佛摒弃凝神，等待最后的裁决。 而至此场上的气氛已经被彻底抄热，观众们颇为兴奋地议论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甚至有人猜测，和这三位英雄有关系的最后一位、也就是同时为巫妖王和火焰法师爱恋着的那位女性是否能够出场。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人们再看屏幕时才发现，刚才巫妖王的操作者动作太快，在选完英雄之后，直接就把那位女性英雄、冰霜法师给ban了。 步姚将目光重新收回屏幕——他不得不承认，刚才的一瞬间，他确实有些走神了。 在看到场上三位英雄互动一刻，仿佛有某种征兆降临。 他甚至又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席，可惜还是没有看到她。 他不得不将精力重新投到屏幕当中的英雄：他所选择的巫妖王其实是混沌之战中玩家最熟悉的英雄角色之一，原因无他，试玩模式中与玩家对战的便是巫妖王，皮糙肉厚，抗打耐糟，堪称最佳防御型肉盾英雄。 步姚玩当然会玩，只是很难说是得心应手，毕竟他所擅长的是魔法美少女们，也就是进攻型的刺客英雄。 游戏一开场，步姚便中规中矩地和队友一起进了中路。 对面看起来还算比较谨慎，没有一开场就直接冲上来找他麻烦：倪衮之操纵的火焰法师就甩着大长法袍，在队伍的后面晃来晃去，除了偶尔释放一个【烈焰风暴】范围清理小兵，基本连平a都懒得用，一副“你们凡人先上”的样子。 步姚警惕地避开对面控制技能的范围，清完一波便毫不留恋地退回自家堡垒。 “我们这打法会不会太怂了啊？”步姚队友问他，正是现场选出的幸运玩家之一。 “对面控制技能太多了。”步姚无奈。 话音未落，就传来屏幕播报音[第一滴血——]，再仔细一看，居然是他们上路已经有人被击杀了。开局人头经验不少，步姚队伍直接落后了三分之一级。 “我们也抓人去！”步姚队友立刻开始朝上路移动。 步姚一惊：“别急啊，这节奏不对！” 不过临时组的队伍，他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游戏进入其他线路的办法有两种，在初期外堡魔法屏障未破的情况下，从外部堡垒包围内的区域移动到相应路线上一般是比较安全的做法，缺点是绕远路，比较慢；另一种路线，当然就是直接在地图中公共区域的上中下三路之间移动。 步姚这位队友正是直接当着对方的面，一头扎入了中路通往上路的草丛中。 步姚看自己这边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便留了个公司的队友守在中路吃经验，跟着那玩家一起往上走去，然而他的英雄毕竟是重甲防御型：穿着厚重铠甲的巫妖王提着半人高的巨剑，步履艰难地跟在队友后面，瞧着多少有点滑稽。 眼看对方就要进入最危险的中间地带，步姚不得不出声提醒：“靠右走——他们应该也要往下来换线了，你……” 结果一句“小心”还没出口，一个金色的壮实身躯就从草丛中冲了出来，抡起粗壮的胳臂对准这玩家操纵的猎魔人就是当头一锤。 步姚正巧赶到，立刻侧面冲上去拦在那玩家面前，打算为他吸收接下来的伤害。 可就在这时，一抹幽绿色的风从草丛中刮出，直接将巫妖王笨拙的身躯吹到了半空之上。 ——火焰法师的控制技能【失重】：发出一道魔能之风，使三码外的玩家处于失重状态两秒。 “别管我，先打法师——”步姚再次提醒玩家。 结果哪知道这玩家一遭埋伏就已经慌了，直接犯了新手玩家最常见的错误之一： 见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套三连把所有技能打空再说。更糟糕的是，猎魔人把本来留着用的逃命技能“翻滚”也用了，而且是直接照着敌方的脸滚了过去。 步姚差不多要捂脸了。 面对这么自觉主动的送头行为，对面的火焰法师自然毫不客气。他直接扬起双手，在步姚他们脚底召唤出了范围攻击技能【烈焰风暴】。 火海炸开的时机刚好，正巧是步姚控制结束落地、而他的队友往回走的时候，也就是说一炸就是俩。同时圣骑士手中的圣光也扫了过来，又将他们齐齐削掉不少血。 于是一套下来，步姚和队友直接残血了。 步姚毕竟没忘记这是表演赛，也没忘了他队友是游戏公司的粉丝玩家，直接发挥大无畏的精神告诉那人：“你先走，我殿后。” 他一边说着一边顶了上去，直接一道【凛风冲击】，打算把对面两人定在原地，为队友创造逃跑机会，同时慢慢后撤。 然而对面倪衮之手速显然更快一点。就在步姚队友即将脱离攻击范围的瞬间，倪衮之的火焰法师对他上了一个【点燃】，在地方身上埋下一抹暗焰，两秒之后爆炸并点燃附近的队友。 ——至于这个“附近的队友”指的是谁简直毫无疑问。 “喂你别过来啊！”步姚差不多是用喊的了。 事实证明“慌不择路”就是为他队友设计的——游戏角色有模型体积的，也就是说，不会像很多rpg游戏一样，走到某个角色面前就直接穿过角色模型，相反，会像现实中的两个人一样碰在一起。 于是，就在步姚喊队友赶紧跑路后两秒，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心怀队友、下决心想要以生命来断后的巫妖王死命往前冲；而一败涂地、狩猎失败的猎魔人想要后撤——两个人行进路线完全一致，直接撞了个满怀，谁也别想走。 而等猎魔人好不容易想清楚了、正确的撤退方向貌似是往上的时候，巫妖王也恰好想到了一块儿去——于是两人稍稍后退一步，又一同往上移动撞在了一起，彻底被点燃、传染，然后炸成了血皮。 接下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两下耽搁以后，对面技能也冷却得差不多了，倪衮之操控的火焰法师直接一套串烧吹风烧烤，送他俩免费回程去了。 ——这打得也太尼玛丑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心灵饱受历练的缘故，步姚默默吐槽，一边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和菜鸡组在了一个队伍中的事实。 可惜对面似乎不太想放过他。 在他回泉水休息的时候，屏幕上亮起了挑衅的文字。 【天选之人】：（可爱）bbq 【life】：（汗） 步姚只能沉默以对，自动忽略耳边传来队友的骂骂咧咧。 他心里却已经对对面的水平有了个估计：从刚才对方两人做控制链（连续使用控制技能）的时机来看，几乎毫秒不重，可见技能释放时机之精准。反观自己这边，虽然本公司的两个人玩得还可以，但架不住临时队友短板明显：一个专注打野，一个专注搞事，毫无默契可言，而他拿的也不是自己擅长的英雄，想要赢实在有些难度。 步姚叹了口气，和一个公司队友讨论了一下加点，决定放弃防御力转走攻击型路线，好补充队伍伤害缺口。 然而事实证明，不熟练的英雄+不熟练的队友只能是双重灾难，再粗的腿也带不动。 反观对面倪衮之和他的那个圣骑士配合默契，上中下三路游走，掐着对面复活的时间差，直接给步姚这边抓了个天崩地裂，不到十五分钟就拿到了游戏机制，一路推平了核心。 “哎呀呀这可真是……”倪衮之摘下耳机，得意地揉了揉手指，“你们公司的高手也不怎么样嘛？” 莫仁生无奈：“那边队伍不好带。” 倪衮之不高兴了：“明明是我厉害。” 莫仁生端起边上的保温杯，打开啜了一口，不置可否。 倪衮之很是不高兴，一想起前几天欣欢给她发的信息，更加不爽，直接咬牙给步姚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lotusn】:怎么样，服不服？（跳舞） 对面很快回了他。 【我老婆永远天下第一】：你抢了我的英雄，下一把不让你了。 倪衮之差点没气笑，对面这家伙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想了想，立刻记起一段极为美妙的回忆，很适合当下。 【lotusn】：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和我打牌，明明打不过，非要说手气不好——我就和他打完了直接对换牌面，你猜猜结果怎么样？（可爱） 对面没理他，显然是已经记起来了。 一旁莫仁生看了眼倪衮之预选的画面，惊了：“你怎么突然想玩巫妖王了？” 倪衮之不爽：“下一把对面先ban先选，肯定选不少火法了啊——而且巫妖王怎么了？我玩得多好，你又不是没见过。” 莫仁生犹豫：“你这……要不还是我来玩肉盾吧，你那种玩法还是适合后排英雄。” 倪衮之自然是拒绝的。 莫仁生拗不过他，只得算了。 而另外一边，步姚说归说，心里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用火焰法师。这一局由他们队先选英雄，火焰法师如果要拿的话是必然能拿到的。 从目前对手的难缠程度来看，他其实确实倾向于使用自己熟悉的英雄，比如说猎魔人，机动性和伤害都好，可这个新来的现场玩家似乎对猎魔人情有独钟。 他叹了口气，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公司的游戏宣传现场，而且…… 他望向屏幕中的火焰法师： 因为属于精灵族的缘故，法师的容貌极度精致、俊秀，但气质却是冰冷到阴郁——魔能之球在他身边环绕运转着，勾勒出奥秘的轨迹，于幽绿色的瞳中倒映出两簇小小的、阴燃着的火焰。 他突然就有些恍然。熟悉的恍然。 ——是了，他以前怎么从未发现呢？ 火焰法师的这个表情——抛开艳丽到张扬的装束、抛开过分吸引人的外貌——分明就是他一度最熟悉的模样：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未转学离开前，几乎每天早上，镜子中的人总会用这幅神情沉默地回望他——仿佛在坚持什么，又仿佛在抗拒什么。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走出了那段经历，早已完全改变，却不知道原来在她的眼中，竟然还是最初的模样。 步姚伸出手去，忍不住想把镜头再拉近一点，可突然隔壁选首席传来动静。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只一眼，就彻底怔住： 她直接脱下白色的羽绒服外套，往他的椅背上一撘，也不看他，反倒是转手敲了敲隔壁的桌子。原本座位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高兴。 她半点不慌，直接低头凑近和那人说了几句，然后那人脸色就变了，又僵了一会儿便不顾工作人员劝阻，直接离开了选手室。 她若无其事地在空位子上坐下，熟练地接上耳机调试，然后进入游戏，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转过头来，扬唇笑他：“怎么傻了？准备啊？” 第77章 最讨厌炫耀(游戏) 看步姚还是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我这几天已经爬到天梯前五百了, 排名可比你高多了——一会儿记得叫大哥。” 他本来还有点恍惚, 听到这一声“大哥”, 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欣欢见步姚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差不多了，笑眯眯地点了个头：“快选英雄吧。” 步姚嗓子还是有点发涩，不好开口, 只是低声“嗯”了下，压下满腔的话和思绪，看了眼她的屏幕，然后微微瞪大了眼。 欣欢知道他在想什么, 告诉他：“你选你的，我选我的, 不要担心大哥的选人问题。” 看她又开始一口一个大哥, 步姚“嗤”了一声，从善如流：“行吧, 都听大哥的。”然后便选定了屏幕上的火焰法师。 他刚选完，对面就和赌气似的, 立刻锁定了“巫妖王”，一副真的要换牌打好好教他重新做人的样子。 欣欢也没多犹豫，当即选定了她的英雄——冰霜法师。 当披着洁白的毛绒斗篷、神色冷漠倨傲的冰霜法师出现在舞台正中的时候，观众席再次一片哗然：这位冰霜法师正是那个故事中的女主角，曾同时为火焰法师和巫妖王所爱恋倾慕。 而今她再一次出现, 面对着紧紧注视她的两个男人，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是捏紧了冰霜法杖，语调冰冷： [——我的魔法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伴随着她的宣言落下，圣光骑士那老迈的身影也出现在舞台正中，老迈的骑士注视着曾经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年轻人，像是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发出一声感慨： [我真是太老了] 说完所有角色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彼此，仿佛历经那样漫长的时光之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曾经的爱恨情仇并未完全烟消云散，只等着在虚空中的号角再度吹响，他们便可以重新投入战斗之中，重新清算彼此之间的恩怨。 至此，游戏背景中的故事主角已经全部到齐。 场下的观众仿佛也感觉到了某些不太寻常的氛围，欢呼过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步姚的妈妈其实刚才没看懂多少，但大概明白自己儿子那队输了，而现在到了选人阶段，气氛又不太对，她感觉便不是很好。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有什么好看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到了游戏现场之后，场上的氛围、尤其是光影效果确实非常震撼人心。尤其是步姚坐在选手席的样子投到大屏幕的时候，他那沉静的模样几乎让她有些恍惚了。 她一直觉得“游戏”就是小孩子的东西，可当她第一次正经看清步姚打游戏的样子，曾经那些抱怨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口了。 ——他看起来太认真了。 认真到她也仿佛受到了感染，忍不住为他的胜负担心起来。 “他是不是没选对啊？”刚才一局下来，平平就一直在给她讲解游戏规则。步姚妈绝对不笨，听了一会儿，便也大概掌握了重点：就和打牌一样，选手们选的英雄就相当于自己的牌面。 平平点了点头：“大哥他们那边选了两个法师，太脆了，开场很容易被压制。” 这个问题步姚自然是心知肚明。 两个法师的伤害固然高，但是法师血高防低腿短的缺陷也被加倍放大了。 对面选人非常针对他们，除了倪衮之的巫妖王和莫仁生的圣骑士之外，其他的角色基本都具有血高控多的特点。比如对面还选了个牛头人酋长担当副坦克，伤害比巫妖王高，控制也比巫妖王足。从步姚出门开始，那牛头人便一直端着把吉他在步姚面前晃悠，经常不怀好意地走过来用【弹射】将火焰法师推开。 多少预料到对面的骚扰，他和欣欢的冰霜法师便很自觉地分开为上中线刷兵，并且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释放技能，小心地不出半程，最远距离刷兵之后就苟回门下，防止被抓。 这种打法稳妥归稳妥，但是在对方的游走压制下就很容易漏兵，从而损失经验。一次两次还没什么，时间一久，双方队伍等级就慢慢拉开了小半级。 ——是会玩的。 步姚比上一把更清楚了对面的情况。如果说上一把因为自己这边有纯新人，打得急急忙忙，那么这次对面就显得慢条斯理，显然在暗中掌握着节奏，有计划地压制他们这边的发育。 他清楚，欣欢自然也清楚。 但是就早期而言也没有什么办法——对面节奏在手，打起来就显得放松很多。 比如倪衮之操纵巫妖王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和欣欢打招呼——每清完一轮兵，他就会用一个短cd远距离攻击的技能【死亡缠绕】，扔到欣欢身上。 骷髅头形状的死亡气息慢悠悠地飘到冰霜法师肩膀上，然后散开，血是砸不下多少，就和冬天扔雪球似的，纯属骚扰。 而且打着打着，对面很快就不满足于这种幼稚的骚扰手段，开始在公屏敲字： 【天命之人】：怕不怕？（可爱） 欣欢自然是不理他的，只打自己的。 “小心。”边上步姚提醒她。 “嗯。”欣欢大致能猜到倪衮之的战略，看自己的血线下降了四分之一左右就开始后撤。 她这边刚一动作，就看到牛头人酋长从侧边一个【滑步】朝她冲来，直接卡在了她和门之间两个身位的地方，硬是顶着塔下的炮弹，直接用【弹射】将她往倪衮之的巫妖王方向推了推。 欣欢心道不好。 果然巫妖王直接举起了“霜之哀伤”，召唤出一道【凛风冲击】将她固定在原地，同时裹挟着【湮灭】的冰冷气息，向她靠近。 前有狼后有虎，边上的莫仁生的圣光骑士也已经挥着大锤冲了过来。欣欢知道冰霜法师在3级的时候有多脆，当下也放弃了挣扎跑路的想法，直接以自己为施法目标，释放了暴风雪和凌风冲击，将冲到她面前的巫妖王砸了个结结实实的满伤害。 可惜她这边砸掉对方半管血，这变圣光骑士一道圣光术便将缺口补上，同时一锤将她晕眩在地，这边牛头人酋长又冲了上来。 于是她很快就被送回了泉水。 “抱歉。”欣欢向队友们道歉，“我大意了。” “没有没有。”麦里面队友们大概是没想到她打得认真又礼貌，赶紧安慰，“我们多交流，一会儿给你报点。” 欣欢他们的队伍属于半野队，虽然有一定的交流，但并不专业。她这么一道歉，反而提醒了其他人合作的事。当下也让全队认真不少。 这边倪衮之等人一波抓人成功，立刻掉头向下。 “他们下来了。” 欣欢看着屏幕中倒数五秒的复活时间，提醒步姚。 “恩，知道。”步姚应了，同时在草丛位置上打标记信号，提醒线上的其他队友注意。 果然，这边他们队的治疗刚刚后撤，那边倪衮之的队伍已经压了过来。经过上一局下来，他们队伍似乎对于怎么抓人已经颇有心得，专挑脆皮、位置不好的抓。 步姚刚抬手打算用“失重”吹风帮治疗拦住人，对面的牛头人就已经故技重施，率先拦在了他和治疗之间，将治疗推出了安全范围，并和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英雄，将他们的治疗团团围住。 ——轻松。 倪衮之想。 对面两个法师脆皮，连拦都不敢拦。唯一一个能解局的肉盾地狱魔王，在下路被他们的人缠得死死的。 欣欢他们的治疗三下两下就被送了回去，可倪衮之却觉得打得热血沸腾，根本不打算放弃剩下的一块肥肉：他给了对面步姚的火焰法师机会了，可不知道步姚怎么想的，死活在门口徘徊着不去。 ——那就对不起了。 倪衮之一边想着，一边告诉队友：“打那个火法。” 副t牛头人从善如流，滑步一冷却就顶着塔下伤害，朝步姚冲去，打算像刚才对待冰霜法师那样将同样脆弱的火焰法师歼灭。 果然，步姚轻轻松松地就被三人围在了中间，根本无处可逃。 ——这可真是太惨了。 倪衮之笑眯眯地操作着巫妖王举起了巨剑，毫不犹豫地挥下。 可就在此时，只见火焰法师身遭的魔能宝珠突然消失，与此同时，一道比原先更加剧烈的风从原地吹起，将围住他的三个大汉都高高吹起。 ——【魔能灌注】：强化基础技能，增加失重的控制人数、烈焰风暴的范围或点燃的有效次数。 在魔能的加持下，原本只能吹起两人的失重技能，直接将三个人都掀翻上天。 而在他们飘在半空的刹那，他们的脚下出现了巨大的火焰之环，熊熊的烈焰风暴即将掀起，将他们撕碎。 倪衮之倒是不慌，毕竟只要等他们下来，莫仁生的圣骑士完全可以凭借技能将他们的血抬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刺骨的气息在他们头顶凝聚——冰霜法师的“暴风雪”从天而降，与地上吹起的烈焰风暴一起，在三人坠地的同时，如同夹汉堡那样将他们夹了个头尾俱全。 三人瞬间死血，而还没等圣骑士手中的圣光亮起，冰霜法师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一道范围扇形攻击的【冰锥术】，直接将三人收割。 望着瞬间灰下去的屏幕，倪衮之呆了呆。 冰火双法的暴力他们当然早有预见，所以才选择让莫仁生用瞬间抬血暴力的圣骑士——但他们显然还是低估了双法师的暴力程度，尤其是配合默契的双法师。 莫仁生当然有机会救——但是谁能想到，对面居然早就已经计算好了他们落地的时机以及自身冰火双风暴生效的时机，抢在圣光治疗之前，加伤害拉到最大，直接造成了过量伤害。 ——这可真是…… “手速真快啊。”一旁的莫老板发出了不知道是感叹还是羡慕的声音。 像是为了回应莫老板的感慨，屏幕上火焰法师收起了手，邪魅一笑，踩着巫妖王的尸体做了个转圈圈跳舞的动作，轻蔑地说道： [这才是真正王子的样子，看清楚了吗？] 倪衮之咬牙。 复活之后他自然是不甘心地，喊上莫老板就要去抓人。 莫仁生对他的做法多少有些不赞同：“我们刚才死了三个，已经错失了两波兵线，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吃兵刷经验比较好——抓人的事让幽灵特工去做也行啊。” 倪衮之反驳：“他们都在塔下不出来，没有控制根本抓不到，难道就放着对面前期舒舒服服地发育？” 莫仁生一想也是，而带队伍最忌讳的是声音太多，当即也没说什么，尽心尽职地当好奶爸一职随着倪衮之行动。 倪衮之的话是不错，莫仁生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从上两波接触之后，对面的警惕性显然高了很多，而倪衮之这边小团灭了一波之后，抓人的节奏已经被打乱。再抓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两个法师配合默契，相互游走，一波兵清完绝不在线上乱晃，而是遁入堡内随时准备游走，顺便等待下一波兵线，顺便还在野点刷了两波雇佣兵。 而且就是欣欢的冰霜法师太警觉了。她仗着寒冰箭技能cd短施法范围长，各种探草丛帮助警戒辅助；看没人来偷袭就主动站到对面必经的草丛里充当人肉真眼，顺便帮一旁的火焰法师打个野；如果莫仁生他们真的冲了过来，冰霜法师就先手先给他们冲最前的人上个减速，把他们打下马来，然后再和步姚一起逃跑。步姚的火焰法师也不是一昧瞎跑，时不时回头来个“失重”什么的，帮忙吹风控制，确保冰霜法师的安全。 倪衮之两次三番带人蹲抓不成，反倒被喂了一嘴狗粮，看着对面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酸得不行。 要不是看在欣欢在场的份上，他都要当面挑衅步姚了。 事实上，他已经私下里挑衅了。 （密语）[天选之人（巫妖王）]：有本事别躲人后面！（呵呵） 对面也毫不示弱。 （密语）[咸鱼来炸鱼（火焰法师）]：有本事你过来啊~（墨镜） 第78章 最讨厌偷袭(游戏) 当然面上的局面看起来依旧是有来有回，波澜不惊, 欣欢这边略微领先。 而当他们率先进入十级之时, 一声惊雷突然自天空炸响, 随后整张地图的天色突然暗沉如铅, 冰凉的雨水倾泻下来，与猛烈的风一同在荆棘园中席卷而过。 凄风苦雨中，荆棘园上中和中下两线之间的地图区域里，原本安静矗立着的两座洋馆开始发生变化：缠绕着洋馆的荆棘开始疯狂生长、纠缠甚至开出了暗色的花朵——它们并非漫无目的地生长, 而是在汲取了足够冰凉与邪恶的气息后，化身为荆棘恐魔，一大两小，牢牢地把持住洋馆附近的空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原本还在线上对峙的双方队伍在第一时间动了：倪衮之的队伍向上，欣欢的队伍向下, 开始各圈地盘准备攻击恐魔收集掉落的荆棘种子。 小恐魔每只总共可掉落20枚种子, 而大恐魔则可以掉落60只。因而对恐魔的击杀速度其实是对双方攻击力的比拼，谁能率先击杀完毕, 就能攻击另一边，打断对方的种子收集。 而欣欢这边因为两个法师, 显然攻击力是占优的。 他们飞快地击杀了两只小恐魔，便转向大恐魔。大恐魔无论攻击力还是血皮厚度都上升了不止两个档，需要团队配合，还会甩出荆棘控制吸血玩家。 步姚这边由主t地狱魔王顶上以后，打得还算顺利, 他们一边用技能削恐魔的血，一边小心躲避地上落下的荆棘簇，防止被控制吸血。眼看着恐魔的血已经少了三分之二多，欣欢突然出声： “不对，他们下来了。” 步姚看了眼小地图：确实如此，对方在打到了60枚种子后，显示的数字突然就不上升了。他立刻开始望着自家堡垒方向稍稍撤退，离开路口位置。 “散开。”他说。 他们反应不慢，可对面动作更快。 几乎就是步姚的火法刚走两步的时候，早已在洋馆侧边阴影潜伏依旧的牛头人酋长就冲了出来，一个滑步就要控制他的火法。所幸步姚反应迅速，火法立即反身吹风，把牛头人抛到半空中。 可他们队的治疗和欣欢的冰法就没这么走运了，直接被圣骑士一锤子击晕在原地，卡住位置——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恐魔的荆棘簇恰好生了出来，将欣欢和治疗两人缠绕在原地。步姚队的地狱魔王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要把贴上来的巫妖王踹飞，防止两个队友被进一步被控制。 可对方行动极为果决。 伴随着巫妖王低沉的笑声，巨大的冰龙沿着他剑锋所指的方向俯冲而下，冰凉的亡灵吐息将路径上所有的敌方英雄冰冻在原地，同时幽灵特工的定点打击也如约而至，激光标记在地上划出硕大的圆圈，把步姚队的人牢牢锁定——然后毫无悬念地把三人给直接轰飞了，只剩下一个边缘打野的玩家，直接被对面团团围住，三两下就给送了回去。 一波团灭。 倪衮之这边直接拿到了130枚种子，不仅顺利地召唤出了大恐魔，还多出了30枚种子可以累计到下一轮使用，对士气的影响显然很大。 游戏机制的召唤出的大恐魔十分强大，可以直接为玩家所控制，相当于玩家开上了高达，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有着非常显著的提升。 倪衮之这边直接跟随着恐魔，一波推到了步姚这边的门口高地。所幸步姚这边终于复活，在双法师全力输出下，勉强保住了高地上的堡垒。 “走吧。”莫仁生说，“对面复活了，等下一波。” 倪衮之虽然还想再继续推，但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不过走归走，还是要留点来过的痕迹。 （密语）[天选之人（巫妖王）]：记得叫我国王~ 可惜对面步姚压根不理他。 不过即使如此，倪衮之还是脑补了一番对手气急败坏的模样，然后便心满意足地撤退了。 节奏已经彻底到了他们这边，只要再来一波，就是游戏结束。 而游戏在10级以后，整个机制节奏都开始加快。倪衮之这边刚回到兵线上修整了半分钟，第二波恐魔已经重新生长出来。 “继续继续。”倪衮之作为主t，高高兴兴地怂恿着队伍飞快打完了小恐魔。等收了大恐魔的一部分种子，打到99的时候，便喊队友停手没再继续。因为当收集满100之后，恐魔机制会立即生效，在一分钟内必须召唤恐魔，否则作废。 所以控制机制生效时间，也是一种小技巧。 “就这么去？”莫仁生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多问了句，“其实这波不抓也没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倪衮之说得理直气壮。 莫仁生看他这副气势如虹的样子，不太想扫他兴，再看小地图上对方种子增加的速度，估算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没说，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去了。 果然，下面步姚的队伍还在老老实实地打着恐魔，只是速度比之前快上不少，站位也谨慎了一点。 “你看，我就说嘛。”倪衮之洋洋得意，“来——这边。” 对方虽然看起来意识到了他们还会来骚扰，可这种站位上的改变并不能变更他们的命运。 这样想着，倪衮之心情愉悦地带着大部队从洋馆后面的小道与阴影中逐渐绕近步姚队伍，可还没等他们在草丛中蹲稳，步姚的队伍也突然动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步姚的队伍开始动了 像是开了透视挂一样，步姚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朝着草丛中一个加强烈焰风暴，直接将三人逼得从草丛中散开，同时毫不犹豫地和队友一同朝着远离对面的方向撤退，似乎一点也不留恋这剩下来的恐魔种子。 同时地狱魔王直接一声怒吼，开启了【炼狱】，召唤炼狱的硫磺之火升起，将所有的敌人眩晕在原地。 ——这是主动开团了？ 倪衮之完全不慌，捏好了自己的控制技能和大招，打算眩晕一结束就反击。地狱魔王的技能看着吓人，但是伤害着实一般，莫仁生的圣骑士完全能够奶回来——而且他们这边人数占有，等级领先，只要等眩晕结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地狱魔王一声怒吼之后，直接转身跑了。 是的，就是一边吼，一边朝着洋馆的背面绕去。 倪衮之下意识地就是要追上去 “别追。”莫仁生提醒，“对面好像少了个人。” 倪衮之愣了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厘清思路，对面步姚的火法又是一手烈焰风暴，同时一行字出现在倪衮之屏幕正中： （密语）[咸鱼来炸鱼（火焰法师）]：有*你就来~（墨镜） 这种激将法实在是低劣，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可有问题又怎么样？ 倪衮之嗤笑一声，根本不屑。 就算步姚他们绕到了洋馆背后有了地形遮挡又怎么样？他的大招冰龙根本就无视地形，范围也广，加上步姚这边还没消失多久，大致的移动范围非常容易估算，正好让他秀一把无视野放大——一旦步姚他们被冰龙固定住，那不过是换个位置重复上一把团灭的命运罢了。 这样想着，他的巫妖王直接举起了利剑，打算召唤冰龙。 可他的手堪堪抬起，便见一道翠绿色的风从洋馆的另一边吹了过来，直接将他的巫妖王高高抛起，打断了他的施法动作。 ——冰霜之龙陷入反制cd，10秒之内无法再次使用。 “哇盲吹哎！”外面步姚的弟弟和解说员几乎同一时间喊了出来，可他比主持人兴奋多了。 “什么意思啊？”这边步姚妈问。 “就是隔着那个洋馆，姚哥和对面那个巫妖王他们都是看不到对方的，所以用技能都只能凭感觉放——” 步姚妈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大概理解了就是步姚刚才似乎做了个很了不得的操作。 不过平平没有和她说明的是，无视野释放技能确实需要经验，但也不能说是多么惊艳的操作。关键在于火焰法师的这一手吹风控制的时机，不仅仅是阻止了对方的移动，还打断了对方的大招，相当于无视野盲断，对时机和位置都需要有极为精妙的估算。 ——巧合吧？ 这是倪衮之的第一反应。 但是他并不是那种习惯自欺欺人的人，虽然嘴上和步姚骂得凶，但是他心里清楚步姚确实玩得还可以，尤其是在这一局当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巫妖王脱离控制后，就立刻带领队伍朝着步姚他们追了过去。 而步姚这边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那般，不疾不徐地用眩晕、减速技能，始终将倪衮之为首的队伍控制在大约三个身位的距离之外，带着他们慢悠悠地绕着洋馆跑圈。 这跑着跑着，倪衮之这边就回味过来不对了。 “被风筝了。”莫仁生在耳机中叹了口气，“他们在拖时间，别追了，先打恐魔吧。” 他说着看了眼小地图，就在他们刚才绕圈的时候，小地图上步姚那边的种子数已经增加——很显然，步姚那边少了的那个人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所料，在步姚这边拖住倪衮之全队的同时，欣欢的冰霜法师正在挥舞着法杖，利用寒冰术的超远攻击距离，卡住大恐魔的攻击范围，独自攻击那只已经只剩三分之一血的恐魔。 然而这种追击战一旦开始，不是某一方想停就能停的。 倪衮之这边刚有放弃追逐的意思，步姚队伍就反压了回来，用各种技能拖住倪衮之这边的行动。 莫仁生一直盯着对面的种子数——在对方的种子数突然增加了31个的时候，他心头突地跳了下。 “别理他们——先打最后一个种子再说。”他们刚才故意留了1个种子的缺口。 可莫仁生随即意识到这个策略有困难：因为步姚这边刚才演戏给他们看，几乎就没怎么攻击大恐魔。 大恐魔的种子掉落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磨血的过程中零星随机掉落，一种是在击杀时候大量掉落。刚才步姚那边种子数量突然增加，显然就是已经击杀完毕；而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只满血的恐魔，从掉落机制来看，最差的情况要刷掉大恐魔的三分之一血才会有掉落…… 想到这里，莫仁生不再犹豫，直接果断放弃追击步姚他们，喊上了队伍最后面的另一个攻击型英雄，打算强行开刷恐魔。 可他这一声终归还是喊得太迟了点。 就在莫仁生的圣骑士打算转头的刹那，莹蓝色的巨大冰环直接从队伍的半腰处，卡死了洋馆侧面的小路，让他们进不能，退不得。而同一时间火焰法师的大招【凤凰之地】重叠着冰霜之环亮起。 冰霜封路，火焰焚地，暴风雪和烈焰风暴同时降临，所过之处皆为冰火所掩埋。 莫仁生用尽最大手速用完了所有治疗技能，可终究是无力回天：圣骑士单抬血暴力，群疗能力则极为一般。而这个弱点在冰火双法瞬间爆炸的过量伤害面前显露无疑。 三秒。 倪衮之的队伍直接黑了三个头像，剩下的两人几乎残血，挣扎了一下也很快就被收割了。 他们恐魔种子的数量就这样停在了99上。 倪衮之盯着那个数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他的郁闷心情那样，堪堪赶到、秀了一波爆炸伤害的欣欢操纵着冰霜法师来到了巫妖王的尸体面前，轻盈地跳下了小马，悠然感叹： [抱歉，打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主要四个英雄，冰霜法师原型为吉安娜，火焰法师为凯尔萨斯，巫妖王为阿尔萨斯，圣骑士为乌瑟尔，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搜一下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w= 第79章 最讨厌纷争(游戏) “干嘛呢？别上坟了——赶紧的。”步姚就在附近，看欣欢给巫妖王发嘲讽语音, 一边心里爽得不行, 一边故作大方地催促。 欣欢道了声好, 便直接回城去驾驶恐魔去了。 游戏到了后期, 死亡的复活时间会增长，而游戏机制的威力也会愈发强大。 因而后期的每一次团战都可能成为一个翻盘点。欣欢这边已经差不多17级了，拿到恐魔又团灭了对方一波，推得比先前倪衮之他们更凶残, 直接推到了水晶塔下，顺利拿下了这一局。 步姚心里开心，只想使劲抱抱身边的人，但是碍于公共场合, 只是偷偷把椅子朝欣欢那边挪了点，想假装讨论战术挨得近一点。 可他这边刚一动, 欣欢就伸出了手来, 掌心向上。 步姚愣了愣，随即才不是很确定地伸出手和她击掌。 “耶？”他说。 欣欢白了他一眼, 直接抓住他即将抽离的手，使劲捏了一把。 步姚只觉得心头一热, 下意识地就想回握，不想欣欢的动作飞快，直接抽回了手，比鱼还滑溜，在他忿忿不满的眼神中悠悠抛下一句： “还有一局呢, 加油。” “哦……”步姚只得收拾收拾荡漾的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 这边步姚心情复杂，那边倪衮之心里也不好受。 输的方式有很多种，大优势被翻盘是最难受的一种。 看倪衮之半天不吭声，莫仁生叹了口气：“我来玩巫妖王吧，一个t就好——刚才我们伤害不够也是个问题。” 倪衮之“哦”了一声，又问：“那我玩什么啊？” “火法？”莫仁生问，“你前一把玩得挺好。” “不了。”倪衮之闷闷，“我不喜欢那个英雄。”他一看到那个英雄的设计图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一把打完更是心里清楚。 莫仁生叹了口气：“那你玩奶吧。” 倪衮之瞪他：“凭什么？你把巫妖王还给我，我巫妖王玩得很差吗？” 莫仁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屏幕，道：“是不差，不过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英雄，也就是俗称的‘本命英雄’，你本来就不是那种冲锋陷阵型的，不是吗？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倪衮之白了他一眼，“奶就奶吧——让你看看我业余十级钢琴手的威力。”说着他选中了一只五彩斑斓、身姿妖娆的精灵龙。 这个英雄额外技能极多，除了主要的4个技能外，还有额外的4个辅助技能，因而操控难度极大，但同样的灵活性也高。 莫仁生看他想通了，便笑笑没再说什么。 欣欢这边，面对英雄选择，步姚也有点犯难。 “怎么了啊？”欣欢问他，“怎么不选？” 步姚犹豫了下：“我在想要不要换个英雄。” 欣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换啊。” “可是……”步姚迟疑，“那个火法是你专门给我设计的。” 欣欢噗地就笑了出来，有些好笑地看他：“是给你设计的没错，可没说你非得和他绑在一起啊。” 步姚面露喜色：“那我真换啦？你不嫌弃我玩别的吧？” 欣欢笑笑：“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我们一起。” 她说得轻松，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可步姚就是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觉得眼睛和嗓子都有点发热，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而是点了点头：“好，那我换了。” 于是身着鲜红斗篷的猎魔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上，英姿飒爽，背脊笔直。 欣欢“哎”了一声，步姚不由看她。 “你笑什么？”他问。 欣欢摇头：“没什么，就是每次看到你拿这个英雄还挺安心——总有种你变回了你自己的感觉。” “那必须的，”步姚笑，“本命英雄。” 他顿了顿，又问她：“你玩什么？” “我啊——我玩这个。”欣欢笑笑，在对面选定了之后，点下了她的英雄： 一只身穿冒险服，抓着网兜的中华风小熊猫冒险家。 步姚愣了愣：“这个会不会……太简单了？” 冒险家是个辅助型英雄，但是没有任何指向性技能，所有技能都是自动释放并选择最近的玩家/敌方单位生效，因此操作难度非常低，是新手最常用的奶妈之一。 “不啊。”欣欢笑，“我就喜欢她，不行吗？” 步姚也笑了：“当然可以，爱玩啥玩啥，一起呗。” 而等到了游戏中的时候，倪衮之看到了欣欢选的英雄也是一愣。 蹦蹦跳跳的小熊猫冒险家甩着网兜，在精灵龙面前转了个圈，挥了挥手。 [嗨~你好呀~]它说。 双方英雄是卡通造型的奶妈，看起来就像是童话绘本中一般可爱。 可倪衮之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他盯着欣欢的英雄，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选了个这么普通、完全不需要操作技巧，甚至很容易针对的英雄。 ——莫非这个英雄有什么特殊之处？ 精灵龙在原地不安地转了个圈圈，试探着攻击了小熊猫两下。 而小熊猫举起腰间的葫芦灌下两口【佳酿】，奶了一小口，也笑嘻嘻地甩了它一道【七彩旋风】——这个技能只有短暂的致盲效果，攻击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精灵龙又试探性地放了个【变形术】，于是小熊猫变成了小松鼠，在地上吱吱地跑了两圈，然后又重新变了回来，毫发无伤。 双方本来就是奶妈，伤害低，技能相互甩了一个来回，都毫发无伤。 倪衮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欣欢发了条信息过去。 （密语）[天选之人（精灵龙）]：你选这么个废物英雄干嘛啊？ （密语）[泥霸霸（冒险家）]：因为它可爱又好玩呀 然后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那样，欣欢的小冒险家又对着精灵龙甩出一串人畜无害的七彩泡泡。 一波兵过去了，两波兵过去了，等双方都到了快7级，倪衮之终于确信了： 欣欢真的是在玩。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倪衮之怎么打，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叫人——反正小熊猫冒险家除了操作简单之外，还有个特征就是“跑得快”，只要受到伤害就能获得小幅的加速。 如果倪衮之这变线上压力给的不大，那她就还像是开场那样，对着倪衮之的精灵龙转圈圈，然后时不时地摸他一下。 如果倪衮之被她绕得烦了，多喊几个队友来抓，只要一打她，小熊猫冒险家就网兜一甩，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回塔下咕噜咕噜灌几口酒便又回来了，然后喊步姚的猎魔人上来。 步姚这局拿到了本命英雄以后，和吃了药似的，走位风骚、打法凶猛，一到欣欢面前更是神勇，直接二对三不落下风，甚至还能反压一头。 所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倪衮之发现：居然还真是这样两个奶妈对线的玩法比较合适，至少他们这边不会被对面压着打。 于是在两局激烈的比赛过后，第三局比赛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双方的防御和进攻型英雄在中下线拉扯对掐，不分胜负，而两个奶妈则像是生活在绿野仙踪里面的童话生物那样，在线上快乐地互甩魔法转圈圈。 倪衮之很气，可他没办法。 线上的节奏没有乱，但他就是很不爽——那种准备好了十二分力却没处使的不爽。 （密语）[天选之人（精灵龙）]：你们无聊不无聊啊？ 倪衮之满满的精力和操作无处使，只能闲到爆手速给步姚发骚扰信息。 （密语）[咸鱼来炸鱼（猎魔人）]：不无聊，多好玩啊 倪衮之看了眼双方开场至今依旧0比0的人头分，再看看欣欢和步姚这极有默契的回复，只觉得牙痒。 像是隔着网线看穿了他的心思那般，步姚那边很快又给他发来一条 （密语）[咸鱼来炸鱼（猎魔人）]：好好享受游戏，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憨笑） ——上一把也不知道是谁玩得那么暴力？ 倪衮之只觉得这些人真是太虚伪了。 不过步姚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样双方互相消耗的垃圾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两边队伍都即将到达10级，对恐魔的争夺也将开始。 而且一旦到了10级，欣欢那边就会暴露出一个严重短板： 和很多英雄一样，小熊猫冒险家有2个大招可以选择，一个叫【翔龙】，另一个则叫【千杯】，但是常用的只有“千杯”。 因为“翔龙”虽然可以大范围减速，但伤害不高，堪称鸡肋，而且一旦使用，意味着牺牲奶妈抬血能力；而“千杯”则是大范围抬血，但是容易被打断，比鸡肋稍微好一点。在只有一个奶妈的情况下，为了应对10级以后的高伤害大招，小熊猫冒险家几乎只能选择容易被打断的“千杯”。 而倪衮之精灵龙的“变形术”正是这样一个短cd打断技能，非常克制小熊猫冒险家。 于是当屏幕再度暗沉下来，风雨飘摇当中，两个奶妈便结束了童话般的生活，不约而同地朝着下路行进：在经历了上一局互换恐魔之后，双方都不再使用策略上的诡计，而是及有默契地选择了全队同冲下路，准备正面硬刚。 两个奶妈到下路的路程最远，移动速度也差不多，直接落在了最后。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说什么，在冲到洋馆的背面时，却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 精灵龙看着相处了好久的小伙伴，细声细气地开了口：“我喜欢花朵，果子，还有你~” ——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 它看着伙伴，大大的眼里满是期待。 “真巧，我也喜欢小花。” 小熊猫冒险家这样回答它。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妖精森林吗？”精灵龙快乐地扇了扇翅膀，“那里有好多好多的花，蓝的，紫的，还有红的，它们比玫瑰更香，还和我一样闪闪发亮……” 小熊猫摇了摇头：“谢谢你，可是不行哦。” 精灵龙的翅膀慢了下来。 “为什么？”它问，“你不想要那些花了吗？” 小熊猫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我喜欢那些花，但是它们并不属于我——我只是喜欢它们，看那，这儿就有一朵，它难道不可爱吗？” “而且啊，”它说，“我的伙伴还在等我呢，我和她约好了——你也要来吗？” “不了，”精灵龙说，“我不能离开这里。” “那真是太遗憾了。” 小熊猫的声音快活，眼睛明亮，没有一丝失去妖精森林和精灵龙的遗憾。 精灵龙失望地转过了身去。 “那再见了。”它说。 “再见。”小熊猫挥了挥手，“我是说再会，我的朋友。” …… 他们在洋馆北面停顿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背道而驰，没有再说多余道别的话，就这样沉默地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奔向彼此的队伍。 当双方的队伍终于在恐魔面前相遇的时候，罕见地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调整站位。场外也罕见地安静下来，仿佛屏息以待。 红衣的猎魔人沉默地盯着对面，默默地拦在了他的小伙伴前面。 “别担心。”她轻声说，“一切按计划来？” 他低声笑了：“好。” 巫妖王注视对面许久，终于还是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臂，无与伦比的力量在霜之哀伤的剑锋上凝聚，化作冰霜巨龙冲向敌人。他背后的阴影中，精灵龙飞快地煽动着翅膀，准备好的变形咒语在舌尖飞快震颤。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迎了上来。 小熊猫高高地举起了竹竿网兜，在空中轻轻一勾，随即便是风起云涌——九天奔涌的云雾化作翱翔九天的黑龙，顺着她的指引朝着冰龙迎头撞去。同时一道火红的身影自小熊猫背后显现，双臂一振，化作一道黑影，无数箭矢和着漫天的冰霜雨雪炸开。 ——冒险家终极技能【翔龙】：召唤出一条黑色巨龙，减缓屏幕范围内所有敌方玩家的移动速度，并造成伤害。 ——猎魔人终极技能【扫射】：猎魔人向四面八方发射箭矢，对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造成大量伤害。 无论是翔龙还是猎魔人的大招都很难在游戏中见到，原因无他，“翔龙”虽然控制范围大，但是伤害太低，而“扫射”虽然伤害够高范围也大，但缺乏控制，很容易让敌方逃出伤害范围。 只是很少有玩家能想到，当这样两个短板明显的大范围技能合在一起时，造成的威力堪称恐怖。 就这样，在箭雨和寒风的交织下，北地的亡灵气息终于还是消弭于无。 红衣的猎魔人最终驾驭着恐魔，带着他的伙伴，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推到了对方的基地。 当他终于站在高高的水晶塔下时，望着那颗摇摇欲坠的晶石，并没有选择直接摧毁，而是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甚至有些多余的动作——他脱去了那层恐魔皮。 扭曲的、绿色的荆棘盔甲落地的瞬间，风停雨散，天光乍破，站在塔前的猎魔人英姿飒爽，红色的斗篷猎猎飞扬。 他眯眼抬手，瞄准，然后狠狠地放出了箭矢—— 在屏幕炸亮的瞬间，他移开了目光，转而低头望向眼身旁的伙伴。 她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亦回眼看他，露出笑来。 “嗨，你好啊~朋友。”她眨眨眼，照着小熊猫的语音装腔作势。 他笑了。 “你好，朋友。”猎魔人声音低沉。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个冒险家，你呢？” “真巧，”他望入她的眼中，弯腰抱住了他的宝贝， “我也是。” 第80章 旧梦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飞快地发了几条信息, 然后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 直接抓着她从后门开溜了。 “干嘛啊, 搞得神神秘秘的？”欣欢奇怪。 “嘘——”步姚比了个手势, “我妈他们都在下面呢，胖子也在对面。” 欣欢顿时心领神会，顿时有了种放学躲着同学家长偷偷约会的刺激感。 步姚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便知道她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也愿意配合，心里登时甜丝丝的。 这种说一句话对方立刻就能领会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快活——真的快活，甚至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是啊, 怎么不像梦呢？ 从那段小小的记忆被补上以后，他记起了很多很多被遗忘了的细节, 或者说是计划。 在胖子转学以后的那段时间, 他确实有着很多很多的计划： 他想每天放学都等她一起下学。 他们会假装互不认识，然后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假装不期而遇。他买一瓶汽水地给她, 她肯定只会抿一小口，然后就递给他——完成这样仪式一般的来回后, 他们就可以心照不宣地一同离开，一路上分享同一份快乐。 他想拉她一起去商场里玩耍。 她其实已经和他去过几次了，只是每次兴致都不高，可就算这样，她还是玩得比他好。不管是赛车也好、钓鱼也好还是抓娃娃——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练，等练到比她厉害的时候，他就可以在她面前快活地炫耀。 他还想过，她应该是一个比他更乖的好学生，所以不会愿意天天跟着他一起出去玩。 那没关系，他已经想好了要和她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小店一起先把作业给做完了——她一直以为他笨，其实他一点也不笨，包括语文，只是不稀罕去认真。他喜欢她看他作业时候皱着眉头的样子，仿佛十分苦恼。 苦恼好啊，只要苦恼，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她心里肯定是想着他的了，只有他…… “你笑什么啊？”她晃了晃他胳臂，“怎么笑得这么……一言难尽？” 她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嫌弃，带着笑的嫌弃。 他才不在乎，直接将她的手抓得更紧：“走，我带你玩——” “玩什么啊？”欣欢问他。 地铁广场的一层除了电竞馆外，还有不少小店，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绿瓶子的汽水。 他眼睛一亮，就想冲上去买，不料手还没伸出去呢，就被啪地一声拍开了。 她抢在他面前付钱买了汽水。 步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她也想过给他买汽水啊。 ——果然哪里都默契。 他心里美滋滋的。 于是他看着她拿了汽水，打开瓶盖，然后直接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就喝了大半瓶。 ——老婆多喝点能有啥？ 他想。 可直到他眼巴巴地看瓶子见了底，她也没有半点分他一口的意思。 步姚委屈极了。 欣欢仿若未觉，不仅如此，她喝完后，还抓过他衣服抹了抹嘴，强调：“这东西太冰了，你不能喝。” “可是我口渴。”他说。 她看他一眼，然后和老板说：“来一瓶矿泉水，常温的。” 于是最后就是他独自抱着个矿泉水瓶，兴致缺缺地跟在欣欢身后。 “去哪啊？”计划被破坏，他没了快乐，啥也不想干了。 “来都来了，”她说，“随便逛逛呗。” 她说着就把他拽到了娃娃机面前，问他：“你想要哪个？” 他瞟了眼机器，言不由衷道：“我一个大男人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说着他收回了粘在一只圆滚滚的海狮身上的目光。 “哦。”欣欢说，“那就这么办吧。” 他还没闹明白她要怎么办呢，就看她刷了一堆硬币，然后开始抓了起来，开始的两次她看似随意地试了下，都没抓起来——然后从第三次开始，基本上下两次抓就能抓到一个，等一把硬币都刷完的时候，他的怀里已经塞满了玩偶，一样一只。 “你要哪个啊？”她特地把那只海狮挑了出来，在手里把玩。 步姚一直盯着呢，一看玩偶跑了，立刻毫不客气地抢回：“我都要。” 欣欢嗤地笑了：“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我……”他卡了会儿，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我是给宝宝留着。” 话一出口，他脸色立刻变了——欣欢的神色看着也有些奇特。 “你已经知道啦？”她问。 “什么？”他有点懵，又有点紧张。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笑笑：“今晚你来我这里，我和你好好说说。” 他下意识说“好”，随即回味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什么叫“今晚”“来我这里”？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想歪了，也知道自己麻烦事儿多着呢，可就是控制不住心思漂移——一直到晚上八点、他真的来了欣欢的家门，整个人还有点神魂飘摇。 哪怕她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法兰绒睡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觉得她又随意又可爱，还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欣欢这边根本不知道步姚的魂根本不在这里，直接让他在桌子边上坐下，然后推了本作业过去，问他： “你对这里有印象吗？” 步姚稍稍回过点神来，摇了摇头：“没有——除了你给我的录像。” 欣欢没说什么，将一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你看看。” 步姚接过来一看，脸色先是有些发白，随即慢慢转好。 这期间欣欢一直盯着他，看他确实没问题才缓缓松了口气：“亲子鉴定书出来需要一段时间——抱歉之前瞒了你这么久，如果你想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我可以和你好好说说。” 不想他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 “不用了。”他说。 欣欢惊讶。 “你……”她说，“是都想起来了？”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到现在其实还没有真正见过‘它’，你放心，我其实感觉还好，真的，尤其是知道是我们的……我其实很高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脸色愈发苍白。 欣欢沉默，随即走到他身后，缓缓抱住了他。 他的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肌肉结实，明明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体型，现在却在她的怀中，努力抑制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别怕，”她说，“也不要勉强——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们都一起……” 她一点一点地安抚他，如同温柔地安抚一直雏鸟，直到他慢慢安静下来。 “你……带我看看‘它’吧。”他最后这样说道。 “嗯。”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不过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好。”他说。 他轻松了下来，给两人煮了一大碗水饺，分吃了之后便抱住她窝进沙发里，再用毯子牢牢裹住，仿佛冬天里两只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熊。 午夜一点一点地降临，他的眼皮开始逐渐沉重。 真是奇怪，他想，按照她的说法，他应该感到紧张的，毕竟午夜马上就要到来，他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孩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说“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安心得不得了。 而当她像这样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无所不能。 真是奇怪啊，他想，明明无所不能的应该是她吧？ 眼皮一点一点落下，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开始昏昏沉沉。 “别睡，”她推了推他，声音仿佛遥远，“马上到时间了。” “还有……多久啊……”他咕哝，睡意仿佛不可抵挡。 “……一分钟。”她说。 “哦……”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到她唤他。 “步姚……”她拍了拍他的脸，“还醒着吗？” “唔。” “你是步姚吧？”她又问。 “废话。”他真的困。 “那你看我一眼。”她说。 他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她仿佛笑意盈盈。 “说说我是谁？”她问他。 他被折磨得不行，可心里却像是装满了热水一般，柔软充盈得仿佛随时可能溢出来。 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他凑到她面前，亲了亲她的唇，算是回答。 她笑了一声，抓起他的手，在他的肚子上按了按——真实的、温暖的。 “喏，我们的。”她说。 …… 比赛后，莫仁生以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碰不到倪衮之了，毕竟那天后者的脸色实在难看。 不想这还没两天，倪衮之就约他出来吃饭了。 莫仁生看了眼日程安排，也确实没什么事，就应了去赴约。 饭桌上，倪衮之表现倒还正常，直到莫仁生说起最近的打算。 “你这是什么眼神？”莫仁生问倪衮之，“我的想法很奇怪吗？你不愿意来就算了，反正目前还是线上的。” “不是，”倪衮之说，“我只是觉得你们有钱人真是钱多烧得慌——你公司这才刚走上正轨，就要开始砸钱养队伍了？” “不是公司，”莫仁生纠正他，“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成立的俱乐部。我确实早就想组织一支电竞队伍了，具体成员——你也见到了，是不是很有潜力？” 倪衮之从鼻腔中喷了个音出来，十分不屑：“那你队员的年龄可真够大的。” 莫仁生无语了，虽然欣欢达不到一般电竞队伍青训的标准，但是从半路出家而言，年龄也绝对算不上大。 “她还好吧。”他说，“其他人应该都……比她还要大一点？” 莫老板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选人是不是可以，毕竟万事开头难，一切都需要试。 “等一下，”倪衮之像是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把那谁也拉进来吧？” 莫仁生点了点头：“对方说在和家里协商了，好像进度还不错。” 正说着，他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莫仁生扫了一眼，笑了：“这不就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d线算是福利隐藏线，偏奇幻日常向，长度会比之前的短很多，主角余哥 没错，是余哥，or叫欢哥也是可以的。 #自攻自受预警 #性转ooc预警 #包子已经出生预警 #教练我想打游戏预警 #五人组队日常互撕预警 #世界线变动预警 #作者还在天上咕预警 第81章 我不可能这么凶残 “怎么样？这套很不错吧？都是刚装好的。” 热情的中介小哥这样介绍的时候，欣欢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套“很不错”的房子, 看起来大概也就五个平米左右, 一张床就已经占了大半, 床边放张写字桌, 床脚来个双门的衣柜，剩下能下地的，可能也就是床脚那一点地方了。 她稍微回忆了一下招租app上的介绍【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 拎包入住】，再对照了一下这挤得几乎没处下脚的房间，勉强接受了这是一个为了功能牺牲空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出租房。 ——当然，可能也只剩下“五脏俱全”这个优点了。 毕竟这年头, 没写在广告上的信息可能全都是坑，就好比她来之前, 根本不会有中介告诉她, 这房间的窗正对着厨房的排风口；也不会告诉她，靠南的阳台在另一个待租的房间里, 想要晒衣服都没个地儿…… 大概是注意到欣欢游移的眼神，中介小哥很快又补上了一句： “反正其他的租客还没搬进来, 公共区域你一个人用，怎么样？” ——一个人。 这个词到底还是戳中了她。 独立房间，位置偏远，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其他人搬进来，可以独享公共区域一段时间, 最最重要的是，在魔都一个月只要一千三，她还能有什么要求？ 于是欣欢最终还是吐出了她仅剩的那点积蓄，押一付三，租下了这么个堪比杂货间的精装小屋子。 等送走了中介以后，她立刻开始大扫除。 这大体是之前和同学合租一间房的后遗症。毕竟在住在一起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某些貌美如花的妹子私下里是什么样的生活习惯。于是在忍了两个月以后，欣欢到底是赶在友谊的小船彻底翻倒之前搬了出来。 扫到卫生间的时候，她特地把里里外外从地到墙都刷了一遍，包括盥洗台上那面有点破损的镜子——说是说翻新过的出租房，实际上中介比谁都精，这种能凑活着用的地方绝对半根手指也不会碰。 她掬起水泼到镜子上，水流过镜面，里面的影像也模糊扭曲了不少——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因为最近熬夜加压力大，下巴和额头上都冒了好几颗痘，怎么看怎么丧病。 她努力想告诉自己，好歹终于有公司回信通知她终面了，工作马上就有着落了，可一看到镜子中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想： ——投了二十份才收到一份，还是不确定的那种，这算什么？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连个好点的工作都找不到，房也租不起，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垃圾？ 可惜镜子中的人照旧根本无法回应她，依旧双目无神，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丧气。 ——明明是乔迁大喜不是？ 欣欢懒得再去看，也没了打扫的兴致，厨房烧了个水把面泡上草草吃了，就缩回自己的屋子里面，打开电脑，登陆某国民游戏，开始和人厮杀起来。 这一杀就杀了个天昏地暗，等她终于被五连败恶心得下线时，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大半个晚上没喝水，欣欢有点渴，抓起手机，出门想去厨房烧点水。 可刚出屋子还没走两步，就踩到了什么，差点没被绊倒。 “什么鬼？”欣欢忍不住嘀咕，这新装修的房子明明空得很，哪来的杂物？ 她下意识地想往沙发的位置上挪，结果又是“哐嘡”一下，好像踢飞了个空易拉罐。 ——这不对！ 她原本还有些倦意的大脑终于惊醒，下意识地区摸客厅灯开关。 等光亮起来，她个人都惊呆了： 中介公司号称北欧风的装修全不见了，原本刷白的墙上现在全是剥落的痕迹，还算洋气的原木色小餐桌变成了土红色的圆桌和条凳，柠檬黄的布艺沙发成了破洞的绣布弹簧沙发——最最关键的是，她放在沙发上的零食和生活用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破烂烂的塑料玩具，没洗的衣服，还有一只睡在脏衣服堆里面的男人。 是的，男人。 还是喝醉了酒的那种，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上，面朝里面，浑身酒气。 ——这**什么鬼？ 欣欢站在沙发面前，目瞪口呆。 大概是觉得光刺眼的缘故，沙发上的人咕囔了一句，像是咒骂。 欣欢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拿起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可等她110都按下去了，听筒里半点反应也没有。她不信邪，又试了一遍，还是一样，这才发现手机居然完全没有信号。 这时候，沙发上的人又骂了一句，这次欣欢总算听清楚他在骂什么： “***搞什么鬼？” 这样说着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直接抓起皱巴巴的黑色t恤在脸上抹了把，露出半截精壮的腰身来。 而等他手放下来的时候，便露出了一张胡子拉渣的脸。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看起来脸色极差，配合那乱糟糟的眉毛还有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满屋子的酒气，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危险的社会边缘人士。 欣欢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朝房间退去，可还没等她动作，那人感觉到了动静，抬起眼来。 对上少女极为震惊的眼神，他似乎愣了愣，但随即眯起了眼来，目光瞬间锋利。 “你他妈谁？”他声音冰冷，直接在沙发边上一摸，不知怎么居然摸出了一根擀面杖来，“怎么进来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欣欢这才发现他个子极高，肩背也很宽阔，再配合他手上的凶器，还有可怕的脸色…… 欣欢转身就跑，两步冲到房间门口，拉开门就要冲进去。可开门的瞬间，她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她的房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货。 欣欢顾不得多想，开始直接开门冲了进去，反手摔门缩上。等全部做完了她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屋子里黑乎乎的，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唯一意外的是，门外居然没有砸门的声音。 欣欢又等了一会儿，才凭借着记忆摸到墙上开关的位置，开灯： ——房间内，一床一桌一柜子，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 “我要退房。” 欣欢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给中介小哥发了这么一句话过去。 结果对面半天没回她。欣欢也没心思干别的，就抱着手机等。等到了九点，对面准时就给她电话过来了，喊她姐喊了半天，嘴上甜，可核心思想就一个：退是不可以的，现在退了要赔一个半月的钱。 而她那个还算“靠谱的终面”还有一周，这期间还不知道工作能不能有新进展，没有新进展就意味着没钱。 但是继续住下去的话…… “总之我屋子里进人了，你们必须过来看一下，不然我就直接报警了。” 最后无法，中介小哥还是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被欣欢吓了一大跳：昨天看起来还算清爽的小姐姐，到了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度阴沉的气息，尤其是配合上她那头颇为凌乱的头发，毫无笑意的眼神甚至算得上是“凶恶”。 他心里打了个突，赔着笑问她：“你说的人昨天是从哪里进来的啊？” 欣欢：“我怎么知道，大半夜起来，沙发上就多了个人。” 她没说客厅里的变化，事实上，到了早上的时候，看到干干净净的客厅，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但这种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她一整晚都没合眼，就这么在写字台前，靠游戏撑过了一个晚上。 小哥听她说得笃定，心里也有点慌，当即在客厅先转了一圈——除了沙发上那一大袋零食之外，并没有什么使用或者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你们是不是其他房间已经租出去了？还是有房东？”欣欢问他。 “这不可能，”中介小哥自然坚决否认，“这是诚信问题，要是有其他租客搬进来我们一定会告诉你。房东就更不可能了——房东在外地呢，这屋子就是委托我们出租的，之前肯定都换过锁了。” “那人哪里来的？”欣欢看他。 中介小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拿着钥匙开了主卧的门。 门开了以后，毫无意外的，里面的装潢和她的房间基本是一致的，看着很新，完全不像是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再到阳台上，地砖上有一点薄薄的灰，窗户紧闭着，也没有人来的迹象。再看次卧，也还是同样的情况。 “你看，真的没人。”中介小哥为难。 面对此情此景，欣欢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概是她的脸色太难看，最后中介小哥保证：“如果真的有问题，你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报警都可以，这个事情我和公司也报告了——但是如果没有问题，这退房的事我还是建议你考虑考虑。” 欣欢无言，当面看着他把房门都上了锁然后离开。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或者说是因为睡眠不足或者有梦游问题？ 这么一想，通宵的后遗症已经出来了，她开始犯困。 于是在睡前，她又确认了一遍所有门锁都已经上好了，再查了一下邮箱，没有新信息，便一头扎到床上睡了起来。 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 欣欢起身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她有心出门吃个饭，结果手刚放在门锁上，就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将手机设到紧急拨号模式，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外面什么也没有。等她吃饭洗漱完毕，也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欣欢多少放下了点心来，回到房间里开始重新投简历、看邮箱，然后开始游戏。毕业设计早就交了上去，离毕业还有三个月，在最后这点找工作的时间里，也实在没有太多她能做的事情。 到了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她的闹铃响了。 欣欢立刻关了电脑，攥紧了她刚搞到的防狼喷雾，蹲守在卫生间里，紧盯客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等到了十二点手机微微震了一下的时候，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才放下心来。 …… 他坐在主卧门口的小凳上，这个位置能将主卧以外的其他位置都收进眼底——包括杂货间和大门。 他拎着啤酒瓶，不时灌下一大口，抬眼看看对面墙上的挂钟。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向十二点——时针和分针重合的刹那，他捏紧了瓶子，目光飞快扫过客厅的沙发然后落在杂货间的门上。 那里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保险起见，他又走到杂货间门口，微微侧身，飞快地打开了门——里面除了堆满了灰的家具物品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有等了一会儿，确定什么都没发生后，他才重新朝着主卧走去。 刚到门口，还没等他抬手，门就自己开了，然后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短短的头发，乌溜溜的眼睛。 “怎么还没睡？”男人原本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抬手在那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我有点怕。”孩子说，“真的有坏人进来吗？” 男人笑笑：“别怕，只是一只小老鼠罢了。” 孩子露出有点疑惑的神情来。 男人把门拉开了一点，安慰他：“爸爸这就来……” “爸爸，”孩子突然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绷，“那……那边……” 第82章 我不可能这么丧病 欣欢本不想出来的。 但是她在客厅蹲守了半天、回到房间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 ——睡前上厕所。 这种事情, 其实想不起来还好, 但是一旦想起来了, 又不做的话, 就可以说是非常难受了。尤其是临睡前，总觉得像是有件人生大事没有完成。 欣欢进了房间门，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牙决定出去。 没什么可怕的。 欣欢这样给自己打气。反正已经确认过了。 这样想着, 她强压下心底那一点不妥，把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外面漆黑一片。她拿手机照了下，没有任何异状。 欣欢松了口气, 直接穿过客厅进了厕所。 等解决完毕，她开门打算回房。可就在她走出厕所门的瞬间, 魔幻的事情发生了：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准确地说, 不是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而是她走进了一个明亮的客厅。 明明她打开厕所门的时候, 外面还黑乎乎的一片，可当她跨出房间的那道界限的时候, 整个屋子就亮了——然后她就看到了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屋子，还有人。 他今天换了身灰t，还是那副胡子拉渣的样子，但是因为没喝酒的缘故，看起来眼神比昨天更凶恶。最最关键的是,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卧室的门口，也就是她的右手边，和尊门神一样。 欣欢来不及思考，直接后退就要关门，可不想对方动作动作更快，在门阖上的瞬间，如同蛰伏而起的豹子般，两步就跃到了门口，一脚卡主了门，在欣欢反应过来前，对着门就是一记肘击，直接把门给撞开了。 欣欢正压着门呢，冷不防对方这么一下，直接被门带着就要往后摔去。 ——完蛋。 她不知怎么脑子里就晃过了无数在浴室滑到后脑勺着地的悲惨新闻。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突然被拽住了——然后她被人猛地朝前拉去。 对方用劲极巧，一拖一带再一拧，直接把她的双手反剪在了背后，再拽到身前用胳臂卡住她脖子。 变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欣欢这辈子没这么懵逼过，连对方的话也没听清楚。 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收紧了一点胳臂，她难受得咳了两声，才稍稍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谁？”他问，“怎么进来的？” 欣欢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这是我的问题才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直觉地没问一样的问题。 因为很明显，如果对方是闯入者，那么客厅里的变化又怎么解释？ 对方冷笑一声：“这是我家，我不出现在这里又能出现在哪里？” 他这话说着自己没什么，欣欢一听直接脑袋里“嗡”地响了起来。 看她又在发呆，他有些不耐烦了，架着她拽到了沙发上，然后松开了卡着脖子的那只手，从沙发上堆成山的杂物里，非常熟练地拽出一根晾衣绳，就要绑她。 欣欢一看不对，就要挣扎呼救，可还没等她动作，对方重新卡住了她脖子。 “别叫。”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点冷鸷的味道，“我要搞死你或者做点什么的话，不用这么麻烦——但是如果你再找事，就别怪我真不客气。” 近乎恐怖的威胁下，欣欢反倒冷静了下来。 然后她发现，对方可虽然斜坐在她背后，但还是刻意保持了那么一定的距离，脖子上的胳臂卡得也不是太紧——确实没有置她于死地或者羞辱她的意思。 饶是如此，这个姿势也太难受了。 “你放开我，”她说，“我们好好谈谈，我不跑。”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那我又凭什么信你？”她反问。 然后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僵持中。 就在欣欢怀疑他们会这么一直僵持到地老天荒的时候，主卧的门突然开了，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子来，是个四五岁左右大的男孩子。 他穿着蓝灰色的t恤，有些紧张地扒着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 “旺仔回去！”男人一看，立即呵斥孩子。 男孩子被他吼得有点害怕的样子，但并没有退回房间里，而是问他爸爸：“这就是昨天的坏人吗？” 看了眼怀里鸡崽一样的女孩子，男人沉默了一瞬，倒是没直接回他，而是坚持：“你先回去睡觉，醒来了就没事了。” “可是我睡不着……”他说。 “别怕。”男人的声音明显柔和了下来，“我很快就来。” 男孩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欣欢——在欣欢身上停的时间尤其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缩回了房间去。 被男孩子这么一打岔，原本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怎么的缓和了不少。 欣欢想了想，说：“反正我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你先松手，我就和你说是怎么回事。” 男人沉默了一下，还是收起了绳子，慢慢放开了她。但是欣欢看得出来，如果自己有异动，估计立刻就会被制服然后绑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对方松了钳制，总归是让她松了口气。 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垂眼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男人也不急着逼她说话——事实上，他正在打量这个可疑的入室“盗贼”。 昨天她莫名其妙消失以后，他立刻就清点了屋子里的财物，结果发现什么都没少。饶是如此，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报了警。 然而出警的结果不算太出乎意料，那就是整个屋子没有任何被突入的迹象。 确实是预料之中，因为他已经检查过她消失的那个杂货间，里面的东西没有半点位移的迹象，而且到处都是灰的房间里也没有脚印什么的，看着简直就像是……鬼魂一样。 他当然不信鬼。 今天接触了以后，更加确定对方不是鬼，尤其是刚才近身接触以后，他非常确定对方有呼吸，有温度，而且……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对方仿佛被他这一声咳嗽惊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皱起了眉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子总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仅仅是眼熟，尤其是在两人这样并排坐下来之后，他甚至有了种古怪的亲切感？ 男人很快否认了自己荒谬的想法，转回刚才的问题上。 “你想好了吗？”他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欣欢犹豫了一下。 男人就接着补了一句：“你说清楚，我就不报警——你说说你姓什么就好，不用编。” 欣欢心思被人看穿，也有点尴尬。 她对此情此景有点猜测——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地盘，如果要争取主人的信任，一定程度上的坦诚还是有好处的。 “我姓余，”她说，“你喊我小余就好。” 男人露出些微惊讶的神色。 “怎么？”欣欢问他。 他顿了顿，道：“我也姓余。” ——这么巧？ 这下欣欢也有点惊讶。 不过这个巧合两人都没放在心上，姓余的男人点了个头，继续问她：“那你是怎么过来的，知道吗？” 欣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问了个有点奇怪的问题：“这里是文和小区4幢501吗？” 男人点头。 欣欢又问他：“那你……这里有日历或者手机给我看一眼吗？” 这个要求就更奇怪了，但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指了指她背后。 欣欢转头，就看到一副已经掉下来的日历，软软地搭在沙发上。 她取下来一看，手就顿住了。 “今天是5月13号。”他告诉她。 她这下是真的沉默了。 因为结合日历的年份，她目前所在的时间赫然比原来的世界晚了一年。 “怎么了？”他问。 欣欢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有个猜测……但希望你不会报警或者以为我疯了。” 她盯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他刚才对待孩子的模样，此刻他看起来只是一般的邋遢而已，原本的凶气仿佛淡去不少。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种奇怪的可靠……或者说有点眼熟？ 欣欢把这种感觉归类为错觉。 对她的提议，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用沉默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这让她多少更安心了一点。 欣欢深吸一口气：“我确实住在这个房间里，但是看起来你也是住在这里的——而我只有晚上十二点以后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有个猜测……” “……穿越？” 欣欢点了点头。 然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后还是男人先抬手揉了揉额头：“你怎么证明？” 欣欢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调出里面存的合同照片，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了手机看，也不说话，欣欢就继续解释：“如你所见，我白天……我就住在杂货间里，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就过来了。” 虽然她说的实在荒谬，但男人心里清楚，这是最合理的逻辑，尤其是配合她这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 没见过穿睡衣当贼的。 “你怎么证明？”他问。 “你放我回去就知道了。”她说，“等我进了杂货间就应该走了——你放心，以后12点以后我尽量不出来，应该就不会打搅到你们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站起了身，让开了路来。 欣欢一喜，当即朝男人鞠了个躬：“那真的打搅了，我先回去了。” 她唯恐再生出什么变数，急着回去。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后面的男人跟了上来。 她有些警惕地回头，结果对面的男人反倒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点安抚意味的笑：“别紧张，我就是想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刚才抱歉了。” 欣欢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的冲突。 “这都是意外。”她含糊应了，“没事。” 说着便拉开杂货间的门走了进去。 男人站在杂货间门口，摸了摸口袋，打算抽支烟再最后确认下。 可他刚叼上烟，还没来得及点火，就听到杂货间里面传来三下很轻的敲门声。 他盯着门看了会儿，过了三秒，听到里面又敲了两下之后才伸手拉开门。 果然，刚刚的女孩子一脸紧张地站在门里 “那个……”她垂眼，仿佛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超时了，我好像回不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环臂在胸。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我觉得应该是时限的问题——明晚，明晚我再试试，请你先别急着报警，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收留一晚呢？”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下巴几乎快贴到胸口了。 大概是从没这么求过人，一看就是个没社会经验的。 他叼着没点着的烟吸了一口，瞥了她一眼，然后在她忐忑不安的眼神中悠悠喷出一口气。 “行啊，”他说，“但是，要给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6 20:55:02~2020-06-18 22:1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莫笑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我不可能这么黑心 欣欢懵了片刻。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其实提了个非常合情合理的要求，但问题不是这个。 “我现在没带钱。”她看了眼自己没口袋的睡衣, 为难。 “没事, ”他叼着烟含糊道, “可以先欠着。” “哦。”欣欢懂了, 点头，“那我明天回去拿钱，到点了就给你送过来。” 他“唔”了一声。 两人一时没说话。 他其实已经有点困了，想把烟点上, 但是看到面前年轻的女孩子又觉得不大好。最后还是狠狠咬了咬滤嘴，想象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灌入肺部的感觉…… 他感觉好点了，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问她：“你一个月房租多少？” “啊？”欣欢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就答了, “一千五。” “唔, ”他说，“这个月一共31天, 抹零算你30天优惠点，这样就是一天50块, 明天记得带过来。” 他这边算得飞快，对面欣欢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就点了头。可点完头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她这租房住的是刚装修的小清新房间，这边不就是一个破杂货间么？连落脚都没的杂货间也值50？ 她反应过来不对，不得不提醒：“你这意思……应该不会是让我去住杂货间吧？” 对方没说话, 但从眼神来看，鄙视的意思是明明白白的。 他直接转身去沙发上收拾了，把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到了边上的一个箱子里。 欣欢看着沙发上那坑坑洼洼、被烟烫出来的洞，安慰自己好歹这比杂货间强多了。 “不用收拾了，”毕竟是借宿，欣欢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家，“如果方面的话给我一条毯子就行。” 男人动作停了停，转头瞥了她一眼：“你喜欢睡沙发吗？” 欣欢：“啊？” 他笑了，带着一点说不上来，像是不怀好意又像是嘲讽的意味：“今晚我守着吧，谁知道杂货间里又冒出个什么来呢？” “那我……”欣欢理解对方不放心自己，但是这天气打地铺还是有点凉。 “你睡那边。”他指指次卧，“床罩掀开就能用了——啧，算了。” 他过去把次卧的门开了，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喊她进去。 欣欢进去一看，才发现次卧里面早就已经放了一套松木家具，只刷了清漆，样式简单，尺寸偏小，很显然是作为儿童房来备用的。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整洁程度比外面强太多了。 “我儿子有时候中午睡在这里，小孩子很干净。”他说。 这待遇实在比欣欢脑补了半天的强太多了。 “可以的，很好了。”面对着男人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欣欢想了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两句干巴巴的称赞，“非常感谢。” “恩，”男人点头，“门自己锁好，里面有门栓。” 欣欢讷讷地应了，然后目送这男人转身关门离去。 她按照对方刚才说的把链条栓给拴上了，然后就熄灯躺倒了床上。一晚上大起大落，她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本来以为自己可能睡不着，谁想一沾枕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觉自然醒。 欣欢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摸手机，一看时间，周日八点十分。正想重新趴回去，反应过来不对：她这是在别人家呢。 再看信号，果然还是糟心的“无信号”。 ——真的不是梦。 她心里原本那根松松垮垮的弦不禁又绷了起来。 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睡太晚是件非常失礼的事。 欣欢一直谨记这点。 八点十分什么的在家来说不算晚，但是在其他人家就不一定了。她凑到门边听了下，果然听到厨房里面高压锅轻微的喷气声。 她赶紧看了下自己的衣衫，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开门出去。 然后就看到那个姓余的男人抱臂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盯着对面煤气灶发呆。几乎是她开门的瞬间，他就瞥了过来，眼神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和昨晚杀气腾腾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目光对上，欣欢下意识地扯了个有点傻的笑，对方却已经完全收了笑容，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是你啊。”他说，“起来了？” “啊。”欣欢点头，估摸着对方是以为他儿子起来了。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唯有锅盖和沸水发出轻微的响动，空气里弥漫出面食特有的淡淡的、甜丝丝的气味。 ——然后她的肚子就不可遏制地叫了起来。 欣欢尴尬极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对方吩咐她：“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在台子上，一会儿你把粥盛好，我去叫我儿子起床，你要饿了可以先吃。” 他吩咐得理所应当，直接把欣欢想开口借钱买早餐的说法堵在了肚子里，不等她再说啥很么就转身进了主卧去伺候他儿子起床。 欣欢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暖。 这种“理所应当”的做法着实给她这个“房客”留足了面子。 而等她洗漱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父子俩居然都已经坐在了桌边。 那个叫“旺仔”的孩子看到她，也不怕生，开口就喊：“阿姨出来了！” 欣欢：“……” 他爹淡定起身，摸了他脑袋一把：“要叫姐姐。” “可是爸爸你不是说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就……”孩子显然还有点疑惑。 “我去给你打水。”他爹没理他，去了卫生间端出一杯子一盆水来，呼噜着给儿子洗了个脸，让他漱了个口就算完事。 欣欢坐在餐桌边上看着，看对方儿子乖巧等洗脸的样子，觉得实在有点可爱。 “要吃什么自己拿。”对方说完就自己端起了粥。 欣欢实在是饿了，也不再客气，也照样端起碗，斯斯文文地啜了一小口。 粥一入口，她有点惊讶。 原因无他，这味道实在是有点熟悉。 不说是家的味道，但是烧的方法实确实和她老妈的做法很像：加了糯米、杏仁粉还有切得细碎的银耳，这样粥就能够做到粘稠度适中，味道香甜，同时口感清爽。 做法倒是不难，但是贵在需要费一点心思。 再看其他早餐，腐乳、豆干、笋丝都用小碟子分开装好，大盘子里有奶黄包和豆沙包两样，孩子面前是碗撒了点葡萄干的牛奶。 一切井井有条，很是细致。 而且从她的观察来看，这个家庭似乎没有任何女主人生活的痕迹，所以应该都是面前这个男人安排的。 如果说是为了待客的话，欣欢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让欣欢多少对眼前的男人看法产生了改变。 ——显然他人还是不错的。和外貌不同，比起第一印象中那可怕的邋遢来说，其实要细致不少……如果房间不是这么乱的话。 不管怎么说，她虽然社会经验不足，但好孬还是知道的，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人情，琢磨着晚上交房费的时候得补上点钱或者东西。 不过想归这么想，她心里到底还是不安，饭吃完了就主动收拾起碗筷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止，而是带孩子去洗手间重新漱口整理。 等欣欢收拾好了出来，才发现对面这父子俩居然连衣服都换好了，一个文化衫白t工装裤，一个海军蓝小背带。 “你们这是要出去吗？”欣欢微讶。 “恩。”男人点头，“周末带他出去玩一下。” “哦那我……” “你的衣服放在房间里了，之前我做志愿者的时候多拿了两套，你应该能用。”男人说。 欣欢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不妥，当即也不啰嗦，进了次卧直接换上。 父子俩看着她进去，而很快她就换好出来了：志愿者的衣服估计是均码的，衣服裤子都没什么曲线设计。欣欢个子不算高，骨架小，因此穿起来就显得衣服空荡，胳臂腿又白又细。 男人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就拉着儿子先行出了门。 欣欢也跟着出了门，心里倒是不太慌：毕竟虽然穿归穿，但这时间差不算太久，小区能有多大的变化？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她主动开了口：“接下来我附近随便转转，就不麻烦你们了。” 她以为自己话说得得体，不了前面两父子齐齐回头看他，脸色都透着点惊讶。 欣欢硬着头皮继续：“你们不用担心，这一带我还是熟悉的，我……” “你午饭怎么解决？”他问，“我身上也没有带现金。” “这没事，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她摆手。 对面男人没说什么，但眼神明显是不赞同的。 “你手机没有信号吧？”他说，“万一有什么事情，怎么联络？” 欣欢语塞。 旺仔也趁机开了口：“一起吧，姐姐。我们可以一起玩。” 他声音软，眼睛亮，欣欢被他看两眼，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开始泛软。 “可是……”她犹豫。 “儿童公园入场不收门票，只有项目收。”他说，“今年刚建立，你可以看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欣欢自然是点头了。 虽然项目不能玩——但是能提前一年看到新公园，哪怕看看也是好的。 见她点头，旺仔立刻笑得极为灿烂，连带着欣欢也忍不住回了个笑。 男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俩人互动，不知怎么的心里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然而这个感觉太过飘忽，直到他们晚上回来了，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经过一天的折腾，旺仔很显然和欣欢混熟了不少，已经会主动扯着欣欢的衣角叫姐姐了——尤其是欣欢在公园打枪给他赢了一只大熊猫以后。 这个工作原本是由他来做，但是出乎意料的，女孩的枪法准得出奇，显然也是个游园老手了。 而欣欢在晚归以后也变得活泼不少，原本的拘谨好了很多，甚至主动要求晚上她来烧饭做菜——男人当然是拒绝了。 小姑娘没有经验弄不清主客的位置不要紧，但是他不行。 让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子进厨房什么的…… 他自问这种做法实在是不合适，哪怕可以答应，也很奇怪。 于是最后还是男人下厨，欣欢在客厅陪着旺仔玩耍。 于是等他端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在沙发上凑在一起，身子挨着，拿着小熊猫和小汽车飞来飞去，对着个话本念念有词。 望着两张脸挨在一起的模样，不知怎么的，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太对。 他隐隐感觉到了是哪里不妥，但是不敢往下深想。 欣欢显然什么都没意识到，快快乐乐地吃了饭，然后又陪着旺仔玩耍一阵子，然后送依依不舍的孩子上床睡觉。 等男人将孩子哄睡出来，发现她已经换回了来时候穿的睡衣。 大概是他注视的时间有点久，欣欢主动解释：“衣服我已经都洗好了，就放在厕所的脸盆里。” 男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离十二点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两个人极有默契地放弃尬聊，直接一个坐在餐桌旁，一个坐在沙发上，各自玩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午夜十二点。 眼看时间就要到的时候，欣欢先站了起来，主动朝男人鞠了个躬：“这两天真的是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我明天把钱送过来，以后晚上出来一定尽量小心，不会打搅到你们生活的。” 男人没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送她到门口。 然而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忍了又忍，还是问了个问题：“方便的话，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欣欢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有此一问。 不过她很快笑了，非常干脆地点了个头：“当然——我叫余欣欢，你呢？” 男人露出十分古怪——甚至可以算得上惊讶的神情。 “怎么了？”欣欢奇怪。 “不，没什么。”男人的神情很快归于平静，“你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不用在意。至于我……” 他顿了顿，说：“你叫我‘余哥’就好。” 这下轮到欣欢微微睁大了眼，但她的惊讶显然是愉快的。 “真巧，”她哈哈笑了两声，“以前我小时候也有好多人叫我余哥呢——那会儿我打架可厉害了。” 她以为对面好歹会像其他人一样，听到她的绰号和轶事来点惊讶或者好笑的表情。 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垂眼，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是么？” 他声音不见起伏，好像没有太多的情绪在里面。 欣欢有些尴尬，一看时间到了，赶紧开门。 “我走了，”她说，“晚安。” “嗯，”他依旧没有看她，而是仿佛很潦草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她关门的瞬间，却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注意休息，多保重。” 声音很轻，仿佛一吹即散烟草味。 …… 女孩子走了，但是痕迹却是留下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或者容易想入非非的描述——但是那确实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味道。 轻薄、柔和、清甜——也可以说是“年轻”，或者还带着“生长”的气息。 这是他进入她住过的房间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以前就丧失了某种程度的敏锐，或者说对什么产生敏锐的“兴趣”，但还是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觉察到了。 他默默地把她用过的东西全部扔到了洗衣机里面。 在等快速洗涤程序结束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信息，大半夜发过来的： [nolifer]：上次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