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和王也he了》 第1章 最初:中二少年 张楚岚只觉得最近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荒谬、诡谲、却又说不出的……有趣，令人热血沸腾。 热血沸腾个屁啊！ 什么天师府、哪都通、天下会、全性、徐三徐四冯宝宝……这都什么鬼？他平平淡淡安静如鸡的人生就这么被彻底打破了。 张楚岚颇有自知之明，他既不能上九天揽月，也不能下五洋捉鳖，普普通通没什么主角命，冯宝宝……这些本不该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为了爷爷和当年的真相，他别无选择。 然而原本以为一个疯婆子冯宝宝就够了，鬼知道居然又来了个邋里邋遢穿着破破烂烂的疯男人，或者说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因其身形看着很是清瘦稚嫩，一身不合时宜的古代服饰，只是这破了一块那缺了一角，袖子居然还少了一只。 一上来，那漆黑的让人发怵的眼睛就直勾勾看了过来：“找到你了，此蝼蚁界的天选之子。” 他说话有些奇特，并非流畅说出，有些慢偶尔也有些停顿，不过因为音色偏冷，听起来倒有些如冷玉轻落。 蝼蚁界？ 天选之子？ 张楚岚：……不对啊，你不是应该说愚蠢的凡人之类的吗？ 冯宝宝哦了一声，很了解的模样，转而却偷偷拉拉徐三的衣角：“他在说啥子嘛？” 徐三额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斯文得体：“他说什么不重要。” 那少年一怔，竟像是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蝼蚁，你说……” 但他还没有说完已被一阵爆笑声打断，张楚岚狂笑着爆锤桌面：“哎呦喂，你这从哪跑出来的中二？哎呦喂，还蝼蚁、还天选之子，脑残动画片看多了吧你……” 也就在那刻，张楚岚，或者说接下来所有人的命运都有了不同。对方只是一个眼神张楚岚就……飞上了天，在那时他突然想到了一首歌：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异人吗？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让徐三徐四张楚岚为之色变的是，对方只是一字就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宝儿姐，以天地为牢，封众生万物。 就这样，这位浑身上下充满着老子天下第一其他都蝼蚁气场的，也的的确确是一口一个蝼蚁的大爷住在了这里，随后便是闭门不出一个星期。 而这期间未曾吃一口食物、未喝一口水。 这栋别墅原本是为了罗天大醮特意准备给张楚岚训练用的，徐三徐四毕竟是哪都通的负责人，多的是要事处理，自然不能天天来这里。但这一个星期几乎天天往这边跑，至于为了什么，就算是宝儿姐也能明白。 这天中午徐三徐四毫无例外又来了，张楚岚和冯宝宝就并肩蹲在一起吃面，一个是什么都不懂，一个是什么管不了，哎呀，不管不管，吃面吃面。 徐四垮着肩膀站在那抽烟，似乎是满不在意但目光却时不时看向那个房间。 异人吗？身世来历却一无所知，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存在，于此刻而言更重要的问题是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洗了水果出来的徐三随手扔了一个苹果给了徐四和张楚岚，到了长发的邋遢少女反而十分细心擦净了上面的水珠：“宝宝，慢点吃。” “嗯嗯！”少女瞬间变成了动漫里的包子脸豆豆眼，一脸的心满意足。徐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顺着徐四的目光看向了那扇门。 也忍不住皱眉。 正逢罗天大醮却又来了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更关键的是……居然能控制宝宝的所有动作，一是他的力量凌驾于宝宝之上，二……他的能力太过奇诡。 但无论是那种都让人头疼。 只是对方既然未曾为难发难，再联系那句终于找到了你了，想来应该不是敌人，不过也不能确定…… 也就在此刻，闭合了一个星期之久的房门被打开了，张楚岚几乎是立刻抬头看了过去，这么一看筷子差点没掉地上。 这是绝对让人无法忘记的容貌，是一笔一笔费着所有心血画就的仙姿佚貌，那双秀丽的眼睛更像是融着一团化不开的墨，只是这么微一流转便能让所有人屏息凝神。 普普通通的白色道服在他身上反倒成了最皎皎的月光。 竟是没有言语词汇可以形容的容姿，因为那些词汇所形容出的他也不是他了。 半晌，张楚岚竟忍不住想，是不是看着邋里邋遢状若乞丐的人收拾干净了都颜值爆表？ 比如宝儿姐，比如眼前这位患有中二病的少年？ 没人开口，只有长发少女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分外引人注意。 少年的目光转了过去。 徐三徐四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少女从埋头苦吃中抬起了头，白净的脸颊上居然还沾了两根面条，漆黑的大眼睛满是茫然不知：“你们看我做啥子？”吃面的动作连停都不带停的。 见张楚岚没动，反而催促：“张楚岚快点吃，要不没得吃了。” 张楚岚：……卧槽！大姐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啊？ 这特码不是赤子之心，压根是钢筋做神经的白痴了吧？！ 一边对宝儿姐的智商彻底绝望，一边张楚岚又坐直身体，悄悄掩住了冯宝宝。宝儿姐心智如同稚子，万一一句话没说好惹怒了对方怎么办？目前看起来他们加一起都不是这位中二的个啊。 他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看对方的脸色：“那个，不知您找我们有何贵干啊？” 少年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气氛顿时十分尴尬。 张楚岚：……这种深沉难测的表情让我很难开口啊！ 但是，不过三秒。 张楚岚率先把面放一边了，他腰杆一挺笑的跟往常一样灿烂阳光，毫不犹豫一指旁边的徐三徐四：“您有什么直说，有这两位在能办的肯定给您办妥了。” 他人小肩膀窄，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嘛。 他也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混吃等死、甚至是不劳而获才是他的梦想嘛。 那少年只是静静看着他，许久，他似乎笑了，是镜花水月的虚幻飘渺。又似乎仍是那样的冷淡，只是眉眼多了水墨画般的缱绻温和。 这是一个连笑意都很特别的少年。 张楚岚听见他的声音：“只有你可以。” 那双漂亮到无法描绘形容的眼睛就定定的看着他，只看着他。 张楚岚心中一动，然后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行、我拒绝：“大哥！不，大爷！我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你找我帮忙那肯定不行的，为了不耽误您的大事，您还是找这两位吧，。”他左手一个徐三，右手一个徐四，毫不犹豫把人拉出来挡枪。 徐三、徐四：……虽然知道这小子的作风，但还是有点火大啊。 不过目前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徐三推了推眼镜，一副斯文得体的精英模样：“我们是他的负责人，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们。” 那少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还是只看着张楚岚，似乎眼里也只有张楚岚。 他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你可以。” 话里似乎有千钧的重量。 张楚岚渐渐敛了笑，那点嬉皮笑脸丝毫不见了，他小心翼翼：“那请问是什么事？” ——总觉得非常麻烦啊！如果能拒绝当然是拒绝了。 张楚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热血漫中的角色，因为被看重就一口应下反而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这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要想办法在不惹怒对方的同时拒绝对方的麻烦要求。 反正他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那少年顿了顿，继而说出了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的要求：“我要和你在一起。” 徐三、徐四和冯宝宝齐刷刷看向了同样一脸惊恐懵逼的张楚岚：说！你什么时候勾引的男人！ 再一看那少年顿时又是一脸怀疑：不对啊，就凭你怎么可能勾搭上这样的神仙少年。 张楚岚往后退了一步，他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是直的。” 那少年歪了歪头，明明还是面无表情，但张楚岚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张楚岚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哭丧着脸补充了句：“对不起，虽然你很好，但我还是喜欢女孩子。” 那少年像是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明明应该尴尬但他看起来仍是淡漠从容，全然不放在心上：“我要和你一起，同路一程。” 张楚岚这才长舒了口气，但对方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为你达成。” 徐三徐四两人先是一惊，而后不免一喜，眼下罗天大醮迫在眉睫，以这个人的能力的确能帮到他们很多。 张楚岚双手插兜，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从一开始那少年就是这么说的，但对这概念张楚岚懵懂不知。 少年偏过脸看向了窗外的绵延流云：“只有通过你，我才能回去。” 张楚岚看到他的眼睫生的纤长，颜色是特别的鸦青色。 虽然不合时宜，但张楚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当我这托儿所啊！一个两个都在我这找回家路。 张楚岚还要开口问清什么天选之人，那边冯宝宝已经一口应下：“可以可以，那你要和张楚岚一个屋吗？” 张楚岚：宝儿姐！你也不怕这个人图谋不轨，万一我们是引狼入室怎么办？ 再一看那少年微微压着眼睫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无需。”他抬眼看了过来，还是很淡漠的模样：“我听说一个人比较容易做见不得人的事。” 徐三、徐四：……你所说的见不得人的事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第2章 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道教斋醮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以祈协正星位、祈福保民、邦国安泰。 当然这是官方版本的罗天大醮，真实的罗天大醮大概可以称为是异人们的盛宴。 而这次更要热闹的多。 一来是为天师之位，二来十佬之一的陆槿老爷子放言将会传授八绝技之一的通天箓。 三来……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张楚岚也会现世。 这三方面加在一起可以使整个异人界为之疯狂。 龙虎山。 张楚岚看着山上熙熙攘攘的游客们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种：这尼玛是在逗我笑的神情。 这旅游业相当发达的模样还真是跟他想象中的罗天大醮和龙虎山完全不一样啊。 更坑的是居然还有门票费。 张楚岚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门票，一脸累不爱：“一人二百六，抢钱呢这是。”最坑的是还是他一个人出几个人的门票，就这几张门票花了他一千三。 是整整一千三大洋。 叼着烟的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行啦，门票面前人人平等，这我们也没辙。” 张楚岚呵呵冷漠脸：“出血的又不是你。” 谁出钱谁大哥，徐四一向是很有觉悟的人，他一扭头一脸的风轻云淡。但转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看张楚岚时才有了点正色：“一会进山别瞎搭讪，这山里的道士好多都是旅游局雇来蒙事的。” 张楚岚点了点头记下了提醒，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好地方是旅游局没占到的么。” 话音刚落，就先听后面传来一声笑：“哈哈，不多了不多了。” 张楚岚扭头望去，只见一穿着黑色得罗道衣的青年溜溜达达走了上来。他眉眼五官生的清俊，是难得的一副好相貌，只可惜衣着打扮太过不着边幅，再加那对黑眼圈以及无精打采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到肾虚俩字。 “我们武当山的状况可是比这里还惨啊。” 武当山？ 张楚岚心中一动，还没等他开口那青年就停下来对着他笑道：“武当派王也，施主您怎么称呼？” 在对上他眼睛的那刻张楚岚不免一怔，那双棕色的眼睛像是可以明悉一切但又是意外的平和宁静。 配上他懒散的气质便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张楚岚也笑：“我叫张楚岚。” 就见这位王道长还是随意懒散的样子：“张楚岚，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大会？” 他这么一问，张楚岚就确定了。 “王道长，你果然也是……”张楚岚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漫卷流云：“我的事大概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爷爷身上有太多秘密都和龙虎山有关，这次我要是能得胜也许就能问清。” 张楚岚又似乎只是顺口，他反问了句：“王道长为什么也来参加罗天大醮？” 王也还是那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但却偏偏让人觉得他说的话再认真不过了：“难得罗天大醮这么热闹，这不，小道特意来见识见识。” 张楚岚看不出他说真的还是场面话，也不好再问，只顺着他的话笑道：“也是，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异人界的活动，应该会有很多异人各显神通吧。” 说到底不过是十九岁的少年人，难免会有紧张期待的情绪。 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棕色的眼睛忽然深了深，他声音低沉：“……或许……” 张楚岚有些奇怪的看着他：“王道长？” 王也像是一惊，但情绪外露只是一瞬，随之笑眯眯解释：“没什么，只是在想到底会有什么异人来参加罗天大醮。” 那副坦坦然的模样甚至让张楚岚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也看错了。 就在张楚岚自我怀疑的时候那位王道长便笑着和他说了再见，那懒洋洋的样子与其说是去后山准备参加罗天大醮，不如说像是要找个树荫睡觉去了。 张楚岚目光望着那袭道袍消失不见，直到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别想了，等到了后山再说。” 张楚岚这才回过神，的确如徐四所说，总要先到了后山看看如今的情况。这么一想也就不再纠结这位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王道长。 不过，在去后山之前还有个问题。 张楚岚一捂额头：“说起来……宝儿姐他们呢？” 别看徐三一脸斯文得体、精英败类好像什么都行的模样，但其实他对脑子一根筋的宝儿姐压根莫得法子。 宝儿姐不会又花高价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什么不要九万八、不要九千八、只要九百八，神器买回家。 还有另一位。 眼前忽的浮现出那双瑰丽到无法形容描绘的眼睛。 张楚岚突然伸手抓住了徐四的手臂，内心慌的一比：“你说，这三个人到现在都没跟上，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徐四一脸不在意：“他们能出什么问题，张楚岚你不用那么紧张。” 张楚岚忍不住呵呵：“你觉得我能不紧张吗？” 张楚岚一脸深沉的提醒他：“想想我们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 想到这一路徐四也跟着紧张了，他脚步一停，忍不住回头看去：“我们……” ——要不去找找？ 后半句没说出来，因为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跟了上来。 少年少女后面跟着的徐三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以颜值来说徐三在他们面前就是打酱油的。 少女一身哪都通的工作服，头上带着棕褐色的棒球帽，微微有些驼背，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 杂乱的长发掩去了大半张面容，四个字形容就是邋里邋遢。 只是随着她的行走，更有徐徐山风温温柔柔将她的长发吹拂开来，便见得眉目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的像是一潭水。 而少年则是一袭白色道袍，长发及腰，是白衣胜雪、长发如墨。 眉目揉着细雪月华般的清冷出尘，在他出现的那刻，整个天地跟着寂寥无言。 这是超越了性别的颜色，竟让人忍不住想天道到底有多爱一个人才会赋予他这样的相貌呢？ 即便是已看了无数次的张楚岚也还是不免惊艳：虽然这位精神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正常，但不得不说相貌的确是他所见第一人。 那少年原本垂着眸，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清冷淡漠模样，但在感受到张楚岚目光时抬眸看了过去。 眼中似乎浮现了极浅的温柔，那一刻的冰雪消融，张楚岚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呢？” 别说小姐姐们了，就他，纯直男，都忍不住有点小心动。 张楚岚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徐四，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要不要买帽子、眼镜啥的？”要不这样太招摇了。 他话里的意思徐四当然明白，不过徐四不打算掺合进去。 眼前这少年性格和长相气质很是符合，冷淡的像是什么事都不在意，虽然从某方面看这种冷漠让人放心，但是说到底谁也不知道这种冷漠下藏着的是什么。 徐四也压了声音：“要不你试试？我看这位也就在意你。” 他揶揄一笑：“毕竟你可是天选之人。” 张楚岚：……这满满的中二羞耻感。 夏侯琰一回神就看到张楚岚单手捂着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写满了四个字：不要再提。 丝毫不见沉稳得体。 夏侯琰不免困惑，怎么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和师尊所言有许多不同？ 他有心想要去问张楚岚为什么这副神情，但又想到先前听怀瑾他们说过的话：人与人之间有着亲疏远近之别，不要逾越界限，更不要随意探测别人的心思。于是也就继续保持沉默。 只是在心里忍不住困惑叹了一声：完全搞不懂应该怎么做啊。 第3章 喝酒是不可能的 夏侯琰自诞生以来便是独自一人，即便后来去往无相门与许多人有了接触也没什么改变。他知道自己一向不擅长和人相处，所以此刻也只是在心底决定等收集到足够的法则之力接引两界后就安安静静离开这里。 至于眼前，他向来不会主动说话，也好在张楚岚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太久，一转脸又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脸：“事不宜迟，那……”张楚岚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为难的：“我们现在还是先去后山看看什么情况吧。” 本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原则的夏侯琰也就敛眸，安安静静跟着张楚岚等人的脚步。 这一路走来夏侯琰对龙虎山也有了大概印象，说来他并非此界之人，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了解也多来自张楚岚他们的聊天对话中，其中自然包括这个异人界中心的龙虎山。 道家祖庭，南国仙都。 这其中的故事和传承夏侯琰不清楚，他有心去问，但刚开口说了三字：“龙虎山……”龙虎山为什么会被这么称呼？而道家又是什么？ 就见张楚岚等人都是一脸：你不必说了我们都明白。 ——这位估计是有自己的事做，听他说龙虎山的语气就不一般，俗话说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他们一点都不好奇这位要说什么。 夏侯琰：……你们明白什么？ 但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直到此时才见龙虎山真容，放眼望去瞧得流云绵延与这片碧水丹崖相互映衬，是远离尘嚣的幽清渺远亦是春树暮云间碧波涤荡才有的澄澈平和。 不及紫霞为楼、白玉为阁的华美高贵，但同样有着它们所不及的灵趣生动。 夏侯琰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致不免多出许多兴致，到了后山则又是另一种景致。 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夏侯琰脚步一顿，有些心生退意。 他微微抬手想要去拉拉张楚岚的衣角：稍微等等可以吗？ 然而也就在这时张楚岚回头对着他们一笑：“那个，要不你们先随便转转？我有点事想问下老天师。” 他面上仍带着笑，但眼睑低垂时眉眼带了本不应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内敛。 张楚岚来龙虎山，宁肯将自己置身于四伏的危机中也不过只是为了知道自己爷爷当年的真相以及帮宝儿姐找到自己的家和家人。 他压根不想争斗，人生短短数十载能轻轻松松的当然要轻轻松松的过。 何苦为自己寻来麻烦。 夏侯琰悄悄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手自然而然缩了回去。 他的动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一个人。 平日习惯性邋里邋遢的长发少女将脸凑到他面前，一双清亮亮、像浸着水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刚才……” 没等她说完徐三和徐四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强行隔开了和夏侯琰的距离：“宝宝！这样太失礼啦！” 而后又对着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夏侯琰也没想到她突然这样，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便觉得自己似乎碰到了一个人。 回头只见一位白发的俊秀少年正面带笑容，他似乎原本是要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他回头的那刻突然瞠目结舌起来。在他身后不远则是同样白发的冷艳女子，看到他后同样一怔。 紧接着徐四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呦，这不风少爷和风小姐嘛？您二位怎么也来了？” “这个嘛，因为我和我姐都是参赛之人。”那少年似乎很喜欢笑，笑容阳光又明亮，是让人很难生出恶感的模样。 拘灵遣将的传人也来参加，这让徐三和徐四心中不免一紧。 明白他们心中所想的风星瞳开口就是重点：“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俩都不是奔着天师之位或者什么通天箓而来的。我爹毕竟刚刚成为十佬之一，这种大场面怎么也得派门人捧捧场。” 哦……原来是他们的熟人。 夏侯琰没有打扰别人叙旧的习惯，在对方开口的那刻他就很自觉的往旁边退了退，尽量让自己不要影响到他们。 但没想到那少年突地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竟是有些不自然的模样：“那个……我叫风星瞳，这我姐风莎燕，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啊？” 夏侯琰虽然不明白初次相见为何这幅神情，但别人都自报家门又问起了自己的名字，所谓礼尚往来，自然不能无视。 于是微微颔首：“夏侯琰。” 寒梅生香，璎珞敲冰，也不过如此了。 连声音都如此清冷出尘，我嘞个去，这到底哪的人啊？怎么之前连听都没听过？ 徐三徐四倒是猜到风星瞳表情下的含意了，说实在的，这他们也很能理解。 这是张不能长时间观看的相貌，好像多停留几秒就连魂都留不住了。 没见他们平时都不多看的嘛，就怕影响自己找对象。 风星瞳虽然年龄不大，但若说见识估计超过了绝大多数人，自然美人也见得多了。 不说别的，他姐，绝对冷艳御姐系大美人。 张灵玉那更是可以靠颜值吃饭，绝对的清冷道长系男神，但张灵玉总归是人间可以见到的。 而这位若非亲眼所见，你绝不会相信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是想象的极致了。 甭管男女老少，大家的共通性就是喜欢美的事物。风星瞳哎了一声，起了个话题：“复姓夏侯吗？这个姓很少见啊。”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姓这个的，比如夏侯惇、夏侯渊啊。风星瞳都想好了接下来的话题楼该怎么盖。结果对方没按套路，一句话把楼歪到让风星瞳懵逼了。 夏侯琰不太明白他复姓的意思但还是很认真解释道：“夏侯是地名。” 风星瞳啊了一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地叫夏侯，他赶紧碰了碰自己老姐：“姐，你听过夏侯这个地吗？” 风莎燕差点一句没有就说出来了，但一看那双秀美瑰丽的眼睛也不知怎么话就拐了一下：“我没有听过。” 夏侯琰嗯了一声：“那是我们那个世界的地方。” 徐三、徐四：……又开始了，这到底是有多沉迷自己的世界啊。 风星瞳和风莎燕表情也凝滞了一下，也就冯宝宝没觉得夏侯琰说话有什么问题，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没明白几个人表情怎么这样，最后一脑门问号的挠了挠头。 与徐三徐四不同，对风星瞳而言夏侯琰并非来历不明，没见这位和哪都通的人在一起嘛，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朋友了。 自然而然风星瞳也就随意了些，好奇也能立刻表达出来：“哎？不跟你父母姓吗？” “我没有父母。”灵族为天地灵气所化，若非说父母大概便是天地。 那双眼睛是沉墨般的颜色，却并非如渊般的深不可测，在光与影间像是浸在水中清透的玉，水波不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几个人的眼神瞬间就不同了：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如此冷静？ 夏侯琰不太明白他们的表情，对于不明白的事他更多是想要探寻清楚，于是真心实意发问了：“有父母如何，无父母如何？” 这话一出，几个人又十分有节奏的脑补出一场少年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孤苦伶仃，长大后懵懵懂懂对父母概念一无所知的悲惨故事。 几个人的表情顿时十分复杂。 徐三和徐四忽然理解了这个少年如此孤僻沉默不合群的原因了。 原来……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啥都别说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安慰啥的从来就不是他擅长的，再说他也不觉得一个人能完全另一个人的心情，有时候安慰就是画蛇添足，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男人嘛，痛痛快快喝一顿酒就完事，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冯宝宝一举手：“俺也要！” 徐三瞬间就炸了：“徐四！你别胡来，还有你们，未成年喝什么酒！想都别想！” 徐四在狂风暴雨中稳的一比：“淡定淡定，现在小孩子喝点酒多正常啊，正好练练酒量和酒品，免得以后遭社会的毒打。” 旁边俩忍笑看热闹的，再旁边俩一脸不在状况的，整个场面十分混乱。 第4章 我又可以了 张楚岚丧气满满回来了，他不想争斗但事情由不得他，因为唯有继承天师才有资格了解当年的真相。 瞅了一圈最后好不容易在一偏僻小树荫下找到了小伙伴们。 除了徐三等人还多了一个少年——风星瞳，至于他姐，那位留给张楚岚极深印象的冷艳女人不知道去哪了。 此时此刻几个人正围坐在石桌前聚精会神打游戏，拿手机主玩的是夏侯琰，旁边做军师的居然是宝儿姐。 一口标准的四川话：“太阳……太阳别忘喽点。” 张楚岚看的下巴都要掉了：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是什么鬼？刚才不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客气模样吗？他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到底发生什么了？而且！大哥大姐们，别人都跑去会场了，你们居然还在这悠闲的打游戏。 该说艺高人胆大呢还是没心没肺？ 张楚岚一边疯狂吐槽，一边走近了，歪头一看夏侯琰手机屏幕：植物大战僵尸都打到夜晚模式了。 他想了想也没出声拉回一门心思沉在游戏里的夏侯琰，只是悄悄拉了徐四到一边问了：“不是，你们这什么情况？” 人来历还没弄清楚呢，就玩一起了？ 徐四明白他顾虑但现在也没当回事：“主要这么一聊开，我们才发现这小孩脾气挺平和的，和我们想象中的压根不一样啊。” 张楚岚冷漠脸：“我怎么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就能心甘情愿被卖了呢。” 徐四实话实说，甚至有一点悲伤：“他卖我们干嘛，我们又不值什么钱。”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再说你别想太深了，人真没那么多心思。” 见张楚岚仍半月眼怀疑脸，徐四一笑，扭头喊了一声：“阿琰，你不说通过张楚岚才能让你回家嘛。这一时半会也不能立马回去，不如这样，你先暂时加入我们哪都通好了。”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而且我还有很多珍藏的游戏光盘。”最后半句划重点。 张楚岚一脸你还真敢说的目瞪口呆：就凭这些东西你还想让人加入哪都通？你脑子被门挤了吗？ 他又脑补了出夏侯琰一身哪都通制服，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风吹日晒都坚持送快递的样子。 咦，那画面太美，令人不敢想象。 然而让张楚岚万万没想到的是，少年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在张楚岚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点了点头，那少年又问：“那发手机吗？” 张楚岚：……？？？他是幻听了吗？ 在徐三和徐四的解释下张楚岚大概有了点了解：父母双亡，一直以来孤苦伶仃，直到遇到了朋友，随他们去门中作客才有了不同，只是后来又一直在门中清修，对红尘俗世一无所知。 张楚岚心中微动：原来这就是格格不入的原因吗？ 然而……想象和事实有很大差距。 单身世而言就和他们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无论张楚岚他们到底怎么想，双方关系也的确亲近了不少。 夏侯琰能感觉到这种不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同，不过也并不在意。 沉迷游戏，不能自拔jpg. 人族的东西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爱操心属性的徐三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带着夏侯琰和冯宝宝往会场走。 张楚岚双手插兜，看着这人山人海也有点心累：“罗天大醮一直这么热闹的吗？” 风星瞳一乐：“要说为什么这次这么热闹，还不是因为你。” 张楚岚：…… “不过。”风星瞳更好奇关心另一件事：“你和哪都通的人认识我能理解，你和阿琰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埋头玩游戏的夏侯琰，长发虽是松松束在身后，但垂首间难免落下一些，墨发雪肤，更衬得眉目雅致殊丽。 再一看张楚岚，咦，那落差。 张楚岚心说我怎么知道这位为什么找到我，你要是羡慕你把人哄走啊。 但面上带笑，他似乎天生带着点吊儿郎当的不正经：“这个嘛，缘分啊缘分。” 夏侯琰也听到了这话，他抬头看了过来，鸦青色的眼睫一抬，像是一点星光忽的坠进了静谧的湖泊中。 “我是专门来找张楚岚的。” 他容貌本就极为瑰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不自觉的想要去信任他、亲近他。 风星瞳挠了挠头，有点犹豫：“你找张楚岚做什么？”不会也是为了炁体源流吧？ 再一看对方的眼睛又下意识排除了这个想法。 夏侯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了想，方道：“张楚岚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夏侯琰语速向来不快，一字一句让人听得清楚，话里的认真自然也不会让人无视。 张楚岚放兜里的手指收了收，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边冯宝宝忽的拍了拍夏侯琰的肩膀。 一脸坚定：“嗯，他来当天师，我们负责把妨碍他当天师的对手都收拾了。” 冯宝宝声音没压下去，加上他们此时已走到人群中。这话被不少人听到，于是一个两个脸都是一黑，跟着便是杀气腾腾看了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口出狂言。 这么一看，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愣，杀气顷刻散了一散。 首先说这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首先跟着点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然后，也是最重要的，那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少女，眉眼精致清雅，水墨画般。 而那少年更是清冷出尘，原来世间有的美是超越了性别的，无论男女都要为之惊叹。 对这样的两个人是发不了火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将怒火转移到那个要当天师的人身上了。 被无数道杀气腾腾目光看着的张楚岚：……他说这压根不是他的意思会有人信吗？ 然而也就在他压力山大的时候有人向前迈了一步，替他挡去了大半不善的目光。 是一袭胜雪白衣，依旧的清冷淡漠。 夏侯琰不过是随心而为，有许多事你问他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张楚岚为什么一脸傻乎乎，有心要问为什么这个表情，但风星瞳一句话又把他带跑了。 风星瞳毕竟还是个孩子，思想更简单点，夏侯琰和冯宝宝这么说他就这么听：保不准他们真能ko掉张楚岚所有对手。 再说就算最后不能，他当然也应该支持了，怎么能这个时候泼冷水。 于是一拉夏侯琰袖子，给他介绍起了参赛选手：“刚才那几个是茅山的弟子，画符念咒的本事可是一绝，听说他们大师兄都能画紫色符箓了。” 紫色符箓？ 张楚岚也是面露不解，他自幼远离异人、异人界，对很多事都不太了解。 像是明白他们的疑惑，徐三推了推眼镜解释：“茅山符箓的材料类型包括金色、银色、紫色、蓝色、黄色五类，金色符箓威力最大，同时要求施法者的道行也最高，消耗的功力也最大，银色次之，紫色、蓝色又次之，威力最低的是黄色，这也是最普通的符箓，大部分道士由于悟性一般，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使用黄色符箓的道行上。可想而知，能画出紫色符箓的人有多可怕了。” 见几个人虽然是一知半解但显然还是记住了这是个难缠的对手。风星瞳这才又指向了另一处：“那个妹子叫白式雪，死财迷一个，要是碰上了保不准可以用钱买通她。” “还有这个，枳瑾花……”风星瞳声音弱了下去，直至声音彻底消失。 风星瞳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坦然淡定。 ——不是，你们都看我们干嘛？不对，你们这么直勾勾看谁呢？ 夏侯琰：…… 直到此时，人群沸腾了： “神仙小哥哥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我也可以！” …… 正躺在树上偷懒睡觉，划掉，养精蓄锐的王也就是这么被生生吵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这一个两个喊什么呢？ 就算是老天师他们来了也不会这么热闹吧。 反正也睡不了了，王也翻身坐了起来，透过翠绿的枝桠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张楚岚。 也看到了张楚岚身后的白衣少年，看到了那双瑰丽沉静仿佛藏着月光雪色的眼睛。 整个世界忽的安静下去。 第5章 王也道长是个好人 王也保持着手压枝桠的动作愣愣看着那少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是一瞬，终于反应过来的王也立刻跳了下去。 这双眼睛……就是那个人，他绝不会认错。 ——你好，我叫王也。 设想过无数次的自我介绍似乎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然而……王也绝望的发现他压根没法从这乌压压的人群中走出去，尤其是人群中还多是女孩子，男女有别更不好强行突围。 王也：难不成还要用太极？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那少年不经意看了过来，随之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湖泊般沉静瑰丽的眼睛忽的有了不同的光华。 他看到那少年拉了拉张楚岚的衣角，像是说了什么，张楚岚也跟着看了过来，然后笑眯眯对他招了招手又低头跟少年说了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王也不知道，但是在明白这个人还记得他后是完全无法抑制的喜悦。 简直是……太幸运了！因为他一点都没觉得对方会记得自己，毕竟只是一面之缘。 咳，这边王也是这样的想法，那边，夏侯琰也觉得有些意外，那位好心的人族青年原来也来参加罗天大醮了吗？ 夏侯琰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别人总觉得他记性不好？其实灵族大多是过目不忘，只要愿意，即便只是遥遥看上一眼的修道之人也能记得清楚，更不要说在他困境时施以援手的人了。 明明自己都穷困潦倒，却还能毫不犹豫帮助一个被当做乞丐的人。 王也……王道长么？ 张楚岚看看远处一脸奇怪傻笑的王也又收回目光看向了夏侯琰，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你和王道长怎么认识的？” 冯宝宝也一脸好奇凑了过来。 夏侯琰组织了下语言：“在找到你之前，我去过很多地方，被人当做乞丐的时候是他帮了我。” 怀瑾曾说过不同的相貌会带来截然不同的人生。 于是，他从前就模糊明白一点：灵族天生比其他各族秀丽一些，占了容貌上的优势，让人不免想要亲近。 倘若不是如此，以他这样沉闷无趣的性格在最开始怎么会有人愿意接近？ 来到这里第一次真切的和人接触愈发能体会到这点，好的皮相似乎的确是种优势。 嗯，夏侯琰想了想也觉得最主要的是那时自己衣衫褴褛，污秽不堪。 穿着正式干净，即便是相貌平平也不会人人厌弃。 但是那个时候有人却在睡梦中醒来，似乎是慵懒随意但却又是真诚而平和。 虽然在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族青年神情有些奇怪。 张楚岚差点没流露出你逗我笑的表情，但转念又想到他见到夏侯琰时的样子。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一张脸乌漆嘛黑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说来和乞丐也没什么差别。 也就很了解的点了点头：“看着倒是那位道长会做的事。” 他看人不说一看一准，但怎么也能估出三分，那位王道长看着就觉得脾气挺和善的。 夏侯琰嗯了一声：“是位很穷的和善之人。” 虽是夜色沉沉，但是在朦胧的灯光下他还是看到了对方缝补过好几处的衣袍。 听说在人族只有穷困潦倒之人才会缝补衣袍。 张楚岚等人沉默了一会，徐三终于忍不住道：“阿琰，那个形容词就不用说了。” 夏侯琰想了想，特别配合的重来了一遍：“那位王道长是位很穷的人。” 张楚岚：……你这样子别人真的会哭的好吗？！ 徐四：哈哈哈哈哈其实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嘛，反正道士本来就没什么钱。 毕竟道教先贤一直主张的是少私寡欲、见素抱朴。 咳，在愉快的侃大山中老天师以及十佬们也都到了。 而徐三和徐四因为不是参赛选手也就暂时离开了，此时就剩了夏侯琰、张楚岚、冯宝宝三人。 三人想法各不相同，冯宝宝是内心毫无波澜，张楚岚是惆怅怎么打败这么多人。 而夏侯琰……他总听张楚岚他们说起老天师、十佬之类的存在，对这些人的印象大概就是：似乎是这个世界很了不起的存在。 为首的是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黑袍老者。 这个应该就是老天师吧。 夏侯琰有些不确定，那边老天师的目光就落到了夏侯琰身上。 一来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二来长的这么好看的孩子在人群中总是最显眼的存在。 老天师笑眯眯弯了眼睛，更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楚岚啊，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围观群众的目光也凝聚到张楚岚身上，那目光充满了怀疑不信：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这俩人完全不像一路人啊。 一个跟天上神仙似的，一个……呵呵。 张楚岚也没想到话题突然来到他身上，他愣了一下，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之间从开端就蜜汁奇怪中二啊。但眼下老天师以及一大半参赛选人都在看着他，这压力略大了点。 还是赶紧点头，赶紧转移注意力好了。 夏侯琰想了想也没明白自己和张楚岚是不是朋友，怀瑾曾说朋友就是可以谈天说地并且无论如何都会信任的人。 谈天说地？并没有，因为不管是他还是张楚岚，好像都不是话多的人。 而无论如何都会信任的人？嗯，大概是这样。 在看到张楚岚点头后夏侯琰愣了一下也跟着乖乖点了点头。 面色虽如常，但眼睛中的懵懵懂懂却也能被有心人看到。 一直扭着头看这边的王也忍不住笑，这么看的话更像小孩子了。 夏侯琰没注意别人的目光，他的心神此刻全放在了老天师身上。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 十二仙门每三百年便会举办一次宗门大赛，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但他从来没有，便是围观也未曾有过。因为似乎在别人眼中比赛对他没有用处，他也不会感兴趣。 所以第一次参加比赛当然要认真些了。 老天师并不是多话之人，只简简说了重点，就让参赛之人抽取参赛所用的纸条了。 参赛人数虽多却也没花太长时间。 见参赛选手都抽到了自己的入场票，台上老天师这才开口道：“各位，你们都看看自己手上纸条所写的。” 台下参赛选手也各自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纸条。 “场地有限，天干就代表你们进场较量的顺序，至于天干下的动物，每一个动物有四只，拿到相同动物的人一起进场比试。” 老天师最后一句语音微沉：“这其中只有一人能进入下一轮的选拔。” 他目光在张楚岚身上停了一停，转瞬又不动声色移开了。 台下众人除了少数几人，比如诸葛世家的传人、武当派的道士以及天师府高功弟子，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变了脸色。 虽然这次罗天大醮放宽了要求，但显然进入下一轮的难度也高了几度。 夏侯琰见张楚岚脸色不好，隐隐明白了为何如此，于是难得主动开口：“你别害怕。” 他音色一直是清冷沉静，听着无端让人联想到冰雪冷泉的景致，此时声音似乎有了放软的温和。 张楚岚听着他这话一时半会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最开始以为夏侯琰是清冷出尘，不好亲近，但到了龙虎山才发现其实反倒意外的温和安静好相处。 偶尔还有种面对宝儿姐的感觉，对待这世界懵懵懂懂，有着一种本能的反应。 但和宝儿姐不同的是，夏侯琰对很多事都有一个概念，一举一动也格外优雅高贵，显然是受过良好的教导。喏，最直观的就是安慰和宝儿姐截然相反。 宝儿姐那安慰……镶钻警告。 张楚岚原本想说：没事，我不害怕或者更得体的说声谢谢，但转了一圈最后竟然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轻飘飘转了话题：“对了，阿琰你抽到了什么动物？” 夏侯琰举起了手中的纸条，递给张楚岚看，纸上画的是只火红色的朱雀鸟：“巳朱雀。” 又问：“你们是什么？” 张楚岚一举纸条：“乙白虎。” 冯宝宝瞅了瞅自己的纸条：“甲花鹿。” 三个人面面相觑，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张楚岚，你们在这啊。” 这声音…… 张楚岚一扭头，一看果然是王也道长，脸上不由浮了疑惑：“王道长，你不去自己的场地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刚才就看了那些难缠对手所属的场地，其中就有诸葛青、张灵玉，包括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王也。 按理说他不应该在这里啊。 冯宝宝眨了眨眼：“你不会是为了阿琰吧？” 王也脚下一拌：……这么明显吗？ 夏侯琰也是一愣，指了指自己：“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第6章 以琬琰为心 好看的人就连不在状况也是好看的。 尤其是那双沉着星光般的眸子，这么淡淡一转就能让人晕头转向，麻了手脚。王也发觉自己是无法在这双眼睛下说出违心话的。 ——的确是这样。 他刚要这么回答，觉得宝儿姐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会让人尴尬的张楚岚诚心道歉：“不好意思啊王道长，宝儿姐就开个玩笑。” 原来是在开玩笑。 夏侯琰哦了一声，这下挺淡定的。 王也心说一点不是玩笑，我就是为了这位来的，没这位在，我不如找个地先睡一觉啊。 但也不好再说，只好回应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也不算是开玩笑。” 张楚岚有点奇怪，什么叫也不算是开玩笑？但他也不是多话之人，再加上冯宝宝又拉了拉他衣角以一种自以为很小实际能被所有人听到的声音悄悄道：“张楚岚，你咋子瓜兮兮的，这都整不明白。” 张楚岚：？？？？ 他被宝儿姐给气笑了：“宝儿姐，咱别闹哈。” 夏侯琰一直不是多话的性格，他就站在那看张楚岚和冯宝宝互相打趣，许是他气质清冷太过，便给人种自带一方天地的感觉。 王也不由想到了遗世独立这四个字。 他心里突地生起了紧张的情绪，这对处理人情世事一直是游刃有余的王也来说简直是破天荒了。 王也稳了稳声音，拱手行礼道：“武当派王也，该、该怎么称呼您？” 前面还能稳住，到了后面，一看对方那沉静秀美的眼睛，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不行，完全做不到冷静，等等等等，这样表现会不会被扣印象分？！ 夏侯琰并不清楚王也的内心活动，出于礼仪，他只是同样拱手回礼，神色清冷：“夏侯琰。” 一个白衣胜雪，长发随意披在身后。 一个黑色道袍，长发扎成漂亮的发髻。 夏侯琰容貌如何可以暂时不用细说了，就那么简单一句：你想一圈，也没人能及得过他。而王也容貌清俊、气度不凡，尤其是他正色时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贵风雅。 就像是世家公子的优雅高贵和山中隐者的风轻云淡，心无挂碍相结合了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拱手行礼的画面，不得不说，大概是赏心悦目的。 王也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四个字：拜堂成亲。 但是身为一个理智又成熟的成年人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相当稳定。 王也爽朗一笑：“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怀琬琰以为心这句话。”王也弯着眼睛，真诚道：“总觉得琰字又好听又寓意深远。” 这么说的确是想到了怀琬琰以为心这句话，琰，美玉之意。 另外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有个好的开始。 但王也怎么也没想到夏侯琰微微一怔，那双眼睛忽的坠进了万千的星光，光华潋滟，美得动人心魄。 水墨画般的眉眼有着最纯粹的愉悦，笑容是孩子气的天真可爱：“嗯，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他决定用这个字时，没有多余的想法，却是怀瑾说出这句话。 王也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出话了，这种感觉……完了，大概是……要死了。 冯宝宝急了，又拉了拉张楚岚的袖子，连声道：“张楚岚张楚岚。” 张楚岚内心咯噔了下，也觉得不对了，眼睛是会说话的，面上装的再好也总会从眼睛里露出端倪。 冷淡、厌恶、排斥、喜欢……只要是人就无法完全掩饰的住。 何况王也压根也没时间去掩饰，那一瞬流露出的是最真实的想法。 张楚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说呢……怎么看这位也不是乐于亲近别人的殷勤性格，原来……是这样啊。 想拱我们家上好的大白菜？呵呵，做你的白日梦。 张楚岚内心瞬间火冒三丈，但是面上还能扯出一个笑，说到底这还是他自己的猜测，而这样的猜测又是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 现在这年头虽然看开了很多，但还是为人所诟病的。 再者，万一，要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总之，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心中种种思量转瞬即逝，张楚岚已笑眯眯接口道：“行啦行啦，我们阿琰马上就参加比赛了，我们先去养精蓄锐一番，回头再聊哈。” 说着伸手拉住了夏侯琰要往休息室走。 他这也没说谎，夏侯琰抽中的本就是第一场。 这点王也也清楚，他老早就算了夏侯琰的场次，随之又想到很重要的一件事，忙跟了上去：“等等张楚岚，阿琰的对手你们了解吗？” 想想张楚岚是第一次与异人界、异人接触，对很多东西都缺乏了解。 虽说一切该由自然，但是对于喜欢的人事物又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绝不牵扯？ ？？？跟你有这么熟吗？请叫我们夏侯，不然夏侯施主也是可以的。 张楚岚脚步一顿，停住了，回头时一脸严肃：“是谁？” 张楚岚知道夏侯琰一定有十分厉害的手段，这长的，一看就神仙中人嘛。 咳咳，开个玩笑，说到这就要先说说张楚岚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故事，明白了一个道理：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秘籍法宝是罪，天赋修为是罪，容貌气度同样也是如此，你要说当时脸别人看不见，那一身的清贵气度总不会人人忽视吧，他独自一人游荡了三个月，在这期间居然没有一个乘火打劫的？要说没点厉害手段能一路无风无雨找到哪都通？ 何况日日惶惶不安，终年谨慎小心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浸在骨子里的安定平和。 似乎抬眼见得流云漫卷，合目便是星辰入怀。 但夏侯琰厉害到什么程度，张楚岚最开始并不清楚。 后来虽然在罗天大醮前的演练对战中稍微了解了一些，但更多是觉得夏侯琰招式奇诡特殊，形象一点来说明，大概就是法师。 输出高，远程攻击——嗯，炁跟不要钱似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基本操作也是远远的就把人按死了，人压根近不了身，所有操作的前提是炁的物化。 以炁为牢，封锁众生；以炁为刃，破敌伤人。 但倘若那些被物化了的炁被破开呢……张楚岚也这么想过，但没敢问。直到后来，张楚岚慢慢意识到在夏侯琰身上似乎存在着某种限定。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他身上存在着某种无形的枷锁，这枷锁会不断的压制着他的力量，从而让他趋于一个“正常值”。 大概解释就是夏侯琰很厉害，但不是不能应对，速度、力量、炁……于一瞬间超越他的限定值就可以破开炁化作的牢笼。 后来宝儿姐为他验证了这一点。 又好在的是夏侯琰对炁的运用超乎想象，而恰恰好，他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炁。 从外界来的，不属于自身的炁。 不过这个问题张楚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到了现在更加不可能提起。 此时此刻的张楚岚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取胜？如何轻而易举，不需要受伤的取胜？ 近身格斗……阿琰好像不怎么擅长，当然啊，张楚岚表示能当仙风道骨的法师就别当皮厚肉糙的战士。 当个安静的美少年，做最靓丽的风景线岂不美滋滋。 所以此时就要研究下阿琰的对手了，看看对手到底走什么路数，同为法师倒没什么可怕的。 就担心遇到了皮厚肉糙的战士系对手，敏捷麻溜擅长偷袭的刺客系也相当难办的样子啊。 然而听完王也道长的介绍，张楚岚只觉得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完全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战士啊。 第7章 说认输就认输 嵩山，少林。 自古便有北崇少林，南尊武当的说法。 只是和武当不同，少林派属外家，主要走刚猛硬派一路。 拳法、掌法、棍法、枪法……武林房的弟子一向难缠，何况这次的对手更不一般。 三胞胎兄弟，默契更要高出别人一大截，他们的配合可以说是另一道杀手锏。 诸葛青笑眯眯看着场地中央：“这场比试大概会很精彩了。” 旁边诸葛白一脸忧心的扒着栏杆往下看：“哥哥，李家三兄弟这么难缠，这位叫夏侯的小哥哥会不会输啊？” 诸葛青有些奇怪的低头看向自家弟弟，他了解自己弟弟，阳光可爱，很好接触和相处。但是本质上也不是过于关注外人的性格。 问输赢这样的问题没什么可奇怪的，奇怪的是话里竟然满是忧虑。 看懂自家哥哥意思的诸葛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小声解释：“因为这位叫夏侯的小哥哥很好看嘛……” 诸葛青：…… 但是在目光转到场地中央，见得那少年白衣胜雪，眉眼是绝难描绘形容的瑰丽清绝。 即便是自诩阅美无数的诸葛青也不免一愣，再看周围人，竟是无论男女老少目光都落在那少年身上。诸葛青一笑，也就理解了，因为人总是偏爱美丽的人事物，如这万里风月、烟波浩渺。 诸葛青弯着眼睛：毕竟“好色”是人之天性嘛。 在外人看来夏侯琰是从容沉静，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有点紧张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第一次参加比赛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干脆一点直接击败？但会因此给张楚岚带来麻烦么？总觉得张楚岚已经有很多麻烦了。 夏侯琰不免有些苦恼：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如此，他就该多看些书，也好多了解些世事人情。 他正苦恼着，那边，他的对手也登场了。 上来一人便是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刚才光顾住打了游戏就、就忘了时间。” 后面又跟了俩人也跟着团团抱拳：“见谅见谅。” 那三人一样的相貌身高，一样的衣着打扮，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侯琰本就深居简出，鲜少与人相处，第一次见到三个一模一样的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而李家三胞胎也是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场对手居然是个颜值爆表的少年。 三个人目光不觉变得奇怪起来，老大李惊龙想要说些什么：虽然是要比试，是要分出胜负，但怎么也要互相介绍下，不能一言不发就动手吧。 但是面对这高雅清冷的少年莫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乎贸然开口就是一种冒犯。 夏侯琰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彼此沉默间，气氛也跟着奇怪起来。 围观群众张楚岚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由微微一偏脸避开了视线，这一看就看到身边王也的表情，带着笑，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平和温柔的令人心惊。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与此同时更多了疑惑，夏侯琰的确很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无人可及。 但总不能一眼就把人掰弯吧，看这位王道长的架势两个人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张楚岚张了张嘴，转念又觉得他们之前发生什么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俗话说不说不错，多说多错，他何必多问。 但心里到底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而王也忽然转头对着他一笑，他笑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朗月入怀的景致：“张楚岚，你这幅表情是想问什么吗？” 他不知道张楚岚隐隐有了怀疑，只能猜到张楚岚好奇的是两人之前怎么认识的。 张楚岚额了一声，干脆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我就是在想，你们之前怎么认识的？”他有点犹豫：“毕竟这位简直冷漠小神仙嘛。” 王也愣了一下，眼中就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但还是笑着道：“虽然看着冷漠，不过其实是很天真可爱的。” 张楚岚表情有些古怪，他和夏侯琰并不熟，算起来，两个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即便现在明白了对方性格是意外的平和淡定，但也和可爱天真这种形容词没什么关系吧。 他没说话，旁边徐三推了推眼镜接口道：“反正我是觉得这孩子挺安静乖巧的，话少事不多，你问什么就答什么，比你们省心多了。” 眼中明晃晃多出一句话：尤其是你，张楚岚。 张楚岚咳了一声，想了想还是看向了场中央，眼下最关心的当然还是夏侯琰的比试。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李家三兄弟，他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呆了一呆。 老大李惊龙一举手：“那啥，我们认输。” 围观群众：啥？ 要知道罗天大醮在异人界中一直占有相当重的分量，而这次更是盛大。当然啊，这是属于异人界的盛大，官方明面上和往年差不多。 毕竟这次可是有着八绝技、炁体源流后人张楚岚、天师之位…… 他们大多数都难免渴求着这些东西，即便你说对这些兴趣不大，但既然来了难道就不想和这些人过过招？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这打都不打未免也太那啥了吧。 夏侯琰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认输，他愣了愣也就再度回归到波澜不惊的心态中了。 他原本想要转身离去，但又突然好奇对方为什么直接认输。 大多数时间夏侯琰对于疑惑是宣之于口的，他长长的眼睫抬了起来，那双眼睛是湖泊般的静美，声音却是清冷冷的：“为什么认输？” 这里所有人都有所求，倘若你们没有，又为什么来？ 李惊龙也没想到这看上冷漠出尘的少年会问他为什么认输，感觉一点都不在意，转身就走才是正常操作啊。 但一看那双眼睛，里面藏了浅浅的疑惑。 李惊龙只觉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漂亮，就算是电影里也没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我们压根就不想来参加什么罗天大醮，全都是因为爹妈逼着，没辙了才来。” 旁边他弟十分赞同的点头：“就是嘛，你说在家打打游戏，玩个直播多带劲，非要把咱们撵出来出来跟人比试一番，累不累啊。” 夏侯琰有的词不太明白，只是看三兄弟说的有趣不由抿着唇笑了笑。 长发如墨，白衣胜雪，他就往那一站都带着清冷冷的仙气，该是云端之上的嫡仙，半点红尘不沾。 只是这一笑让清冷的眉眼多出缱绻温和， 最直观面对的李惊龙不由倒吸了口气，像是过了很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甚至连耳朵都红了：“那、那你为什么来参加罗天大醮？” 就见这容貌瑰丽的少年垂眸，眉眼带了低落，他是这样完美无暇的容貌，他低落时要引得所有人为之揪心难过。 夏侯琰抿了抿唇，声音清冷，徐徐道：“我要回去。”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这里的事他有很多都不明白，别人的态度也总是让他觉得奇怪。 他还是想回到夏侯，回到他所熟知的世界。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他声线本是清冷，如冰如雪，但此刻放的低了，反而显出一种……让人以为是听错了的失落茫然。 李惊龙觉得自己心都跟着揪起来了，他二话不说张嘴就是：“回！那用不用我帮你？” 围观台上，夏侯琰一低落也跟着皱眉的张楚岚忍不住呵呵：……你死了这条心吧，人就是专门跟着我来的好吗？ 第8章 你真是个好人 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夏侯琰还是能感知到的，薄而优美的唇角浅浅的扬了扬：“谢谢，但是不必了，因为我找到可以帮助我的人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好看到李惊龙甚至想要给自己一巴掌，顺便告诉自己：对方是男的，而他是直男。 一是好奇，二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李家兄弟顺着夏侯琰刚才的目光往上看，看到的就是身穿哪都通制服的少年。 这少年他们也都知道，就是那位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张楚岚。 那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模样，再看自己面前的少年白衣胜雪，眉眼瑰丽，整个人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老二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和张楚岚混在一起的？”当着别人的面后半句没好意思说：这显然不是一路人啊。 夏侯琰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而是很认真解释：“我很辛苦才找到他的。”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的力量又被此界法则压制，而随着时间只会越发弱小无能，他什么都没有，现在能做到的事更是少的可怜。 只有在天选之人身旁，跟随着他的行动，才能更好的收集那些本源之力，所以他才会用整整一个半月找到张楚岚。 他没有说谎，也是很认真的在解释。但正是因为这种认真才让人觉得疑惑不解，“你干嘛非要找他？” 其实张楚岚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找他，至于夏侯琰说的什么天选之人，他压根就没当真话听。 他甚至觉得夏侯琰这理由扯得有点扯，天选之人，他还位面之子呢，说谎你也找个别人都信的啊。 所以此刻听到别人这么问，他一方面忍不住想听夏侯琰会怎么说，一方面又觉得估计人还是那套说辞。 结果，真是。 “因为他是天选之人。” 这话一出，以李家三兄弟为首，所有人都懵了一下，因为这说辞有点中二啊。 李惊龙懵逼道：“天、天选之人，这啥玩意？” 夏侯琰想了想，将他师尊先前对他说过的话完美重述下来：“我的友人说过天选之人是天底下最智勇双全、侠肝义胆、剑胆琴心、义薄云天……总之，是天底下最值得信任的人。” 他这段话说完，奇怪的看到对方表情渐渐古怪起来。 而看台上的张楚岚，他甚至听不下去了，因为这些形容词和他一点都不沾边。 他本质就是一个贪生怕死、梦想着不劳而获的普通人。 李惊龙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问：“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就他，纯外人，打眼一看就觉得张楚岚跟那些形容词压根没啥关系。 就见那少年沉默了很久，瑰丽清绝的眉眼也似乎有了一言难尽的复杂，他没有说话，但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旁人看了就懂了。 * 夏侯琰回来的时候那位叫王也的好心道长还在，夏侯琰有些奇怪，他微微偏着头，一双沉静如湖泊的眸子静静看着王也：“王道长不去比赛吗？” 被这双眼睛这么看着的王也脑子一空，结结巴巴：“这、这个……” 旁边的宝儿姐主动开口：“他就似在等你。” 夏侯琰哦了一声，认认真真问道：“那你有什么事吗？”他对这位王道长印象很好。再者，对方之前帮过自己，他常听人说恩怨了了，既然如此，王道长若有什么难事他自然不会推脱。 王也：这个，他该怎么解释？ 旁边看热闹的张楚岚咳了一声，开口了：“放心吧，王道长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比赛。” 不出意外的收到王也感激的目光，张楚岚心里发笑。要不是因为王也目前看起来是个还不错的人，再加上他莫名其妙的不想让夏侯琰和王也掺合过多，否则他才不会帮人圆谎。 既然他这么说了夏侯琰也不再过问，目光随之望向了场中央。 张楚岚却看不下了，他犹豫了好一会，终于问：“那个，你刚才说天选之人是什么意思？” 王也和徐三徐四跟着看了过去。 夏侯琰以为他没有明白，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的友人说过天选之人是天底下最智勇双全、侠肝义胆、剑胆琴心、义薄云天的人。” 张楚岚没有立刻开口，他垂眸沉默了一会，一抬眼又变成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那个，我完全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要不你再找找？” 夏侯琰漂亮的眼瞳浮现出疑惑之色，他不明白张楚岚为什么这么说，只是觉得对方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藏着星光一样的眼睛暗了暗：“你觉得我是麻烦吗？” 他声音很低，似乎沾染着幽微的失落和茫然。 徐三不由对张楚岚怒目而视，徐四和宝儿姐更是一人一边，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眼里充满了杀气。 这也就算了，让张楚岚觉得无语的是刚见面的王也都皱起了眉，张楚岚心说大哥你这完全陌生人，淡定下不行吗，但嘴上笑着重申：“不是，问题是我可跟你朋友说的完全不同啊。” 夏侯琰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直视着张楚岚的眼睛道：“我相信你，即便你和他说的不同我也相信你。” 最开始的确觉得困惑，这个人言行举止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贵优雅，让人心折。但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这个人很可靠，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和世人不同，不管他如何嬉笑怒骂，那双眼睛永远是平静无波，宛若明镜。 既然可信，又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唔，听他们这里有句话叫一样米养百样人，个体总有差异的嘛。 凡事种种，不可强求。 夏侯琰很坦诚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相信你了，我会离开。” 张楚岚还能说什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见夏侯琰长睫如扇，黑白分明的眼睛漂亮澄澈的像是天池雪水：“你是不想我跟在你身边吗？为什么？” 他想了想张楚岚的话，隐隐约约觉得对方好像是不想自己和他在一起。 但是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夏侯琰音色清冷，此时此刻却用着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道：“张楚岚，等我回去，天材地宝、法宝灵器，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张楚岚被他这么一瞧，又听到这样的话，简直跟被人会心一击一样，现在他是信了徐四的话，对方何止平和听话，那压根就是不谙世事啊！ 至于他嘴里说的天选之人、灵族、夏侯之地……这应该是听他朋友讲故事讲多了以至于分不清现实和故事了吧？这妥妥象牙塔里的单纯小公子、山林之间的绝色美精灵啊，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张楚岚动了动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王也有点忍不住了，他长眉紧蹙，棕褐色的眼瞳满是真诚疼惜：“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心里就开始计算起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了。 夏侯琰愣了愣，忽然对王也一笑，他真心实意道：“王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王也：……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张楚岚：噗嗤。 第9章 想不到标题w 张楚岚原本满腹心事，被这么一打岔顿时去了七八，他忍不住拍了拍夏侯琰的肩膀：“阿琰，好人卡还是暂时不要发了。”尤其是别人还图谋不轨，你发好人卡简直扎心。 徐三徐四忍了笑，很是赞同张楚岚的话，“现在说别人是好人简直像是在损人。” 夏侯琰和冯宝宝则是茫然不解：“为什么？” 这俩人仿佛好奇宝宝化身，对上那双懵懵懂懂的澄净眼眸，别人想解释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生平第一次被发好人卡而心情复杂的王也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又忍不住想笑，只是觉得这个人过于可爱。 他还想说什么拉近关系，但是一旁的张楚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王道长下场就是你了吧，你还不快去？别迟到了啊。” 王也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张楚岚不管是语气还是脸上的表情都再真诚不过了，仿佛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王也素来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此时也只是凝眉思索一瞬便展眉而笑：“是这样。” 他此番前来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因为他自己，是他自己隐秘的期望。 第二个则是因为张楚岚。 想到自己所推演到的朝向变局，王也不禁垂眸掩去渐深的眸色，再一抬眼，又是云淡风轻。 想到这里，王也又忽然好奇在这命运中阿琰所占的权重，因为在罗天大醮前他只是推演了张楚岚的走向。 但下一刻他又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为什么要去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呢？轻重与否，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所愿所向。 被王道长注视着的夏侯琰心下茫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保持了安静。但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人想到一天明月、满怀冰雪。 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走了，而等他背影消失，张楚岚就很想试探着问些什么，比如和这位王道长怎么认识的。 然而也就在下刻，先前认输的李家三兄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嘴里笑道：“夏侯。” 夏侯琰因着师尊言传身教，自然而然认为此刻是什么身份便该是什么表现，是夏侯之主，便是尊贵不容冒犯。 而在无相门包括此刻的另一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夏侯之主，只是寻常的修道之人，也因着脾性别人冷漠他自然不会多话，但在别人表现出亲和之后也不会视若无睹，于是也微微点头。 至于该再说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他虽然面上淡淡，但人并非是冷若冰霜、高不可攀，这一抬眼、颔首，只是清凌凌往那一站便可入画，真跟天上的仙人一样，或者是仙人也比不过。 原本还挺淡定的李家三兄弟突地涨红了脸，竟是看的痴了，一见他们这幅表现的张楚岚忍不住皱了皱眉，跟着看了看夏侯琰的相貌，心说这位长的确实太招眼了，原本以为张灵玉就已经足够清冷秀美，结果这位比之更甚，简直男女通杀。 他想从旁说些什么，要不以这位小神仙的性格应该会保持沉默吧，但转念一想，这事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最小的李惊凤脑子一抽：“你有没有姐姐妹妹什么的啊？” 夏侯琰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并无。” 李惊凤神情惆怅，又感慨了句：“那你爸妈……”剩下的话在张楚岚一厉的目光中止住了。 再看哪都通负责人徐三徐四如出一辙的皱眉不悦表情，李惊凤一脸懵逼，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什么了，来回想了一遍隐隐约约明白哪里不对了。 在他开口前，那容资清绝瑰丽的少年淡淡道：“我没有父母。” 他蕴于天道，一点灵力所化肌骨血肉，对于父母本就没什么概念，只是别人问了自然要解释清楚。 但是以李家三兄弟为首，所有人脸色都有了不同，与他站在一起的宝儿歪了歪头，一脸的懵懵懂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波澜不惊，十分淡定：“我也莫得，耍游戏不？” 夏侯琰目光微亮：“好。” 外表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凑在一起的画面再亮眼不过了。 而李家兄弟这才意识过来，一看夏侯琰好像不怎么在意，但是……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说年龄大可能也就看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真就淡然处之？ 一方面觉得歉疚，一方面又不能重新提起，李惊凤脑子一转，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道：“那要不要我带你们打游戏？” 夏侯琰和冯宝宝同时看了过去，带着点犹疑，冯宝宝歪了歪头：“你打游戏阔以嘛？” 说到自己喜欢并且专业的领域，李惊凤脸上不禁洋溢着明朗又骄傲的笑容：“那当然了，我跟你们说ftg、act、pzl、rac……什么类型的我们哥仨都没问题。” 旁边叼着烟的徐四笑道：“这么专业？不愧是职业玩家。”当今异人界几方势力，天师府、天下会、全性……也包括了哪都通，不过哪都通和天师府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唔，简单来说哪都通算是国企，是国家用来维护和牵制异人界平衡的存在。 有些名气的异人的资料都在档案室留了记录，自然也知道李家三兄弟目前所从事的工作是什么性质。 “那必须，我跟你们说我们可是妥妥的专业精英玩家，那在圈里也算有点名气。”这话是老大李惊龙说的，一说到这个不由满腔吐槽之力：“其实吧，我们哥仨压根就对什么罗天大醮不感兴趣，原本我们三兄弟也是不打算来的，但爹妈不同意，硬是揍着我们来的。” 他那副欲哭无泪、求生无望的表情太过有趣，夏侯琰忍不住问：“为什么？” 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言行举止，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出尘的小仙男，主动开口刘很容易让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因为我们爹妈也都是先天异人，我们又都是从小在少林寺修行，要说就是家学渊源，反正我们爹妈一直执着于让我们扎堆往异人界跑，说我们所学一定要发扬出去。” 三兄弟同时叹了口气：“我们在少林寺修行是真喜欢，但打游戏也是真喜欢，要不是这次罗天大醮闹得太大，我们还真不来。” “游戏他不香吗？”生动有趣的表情让张楚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么一笑，清俊的眉眼就多了点少年意气，显出几分明朗单纯来。 表现在三兄弟间要沉稳些的李惊虎有些惊异，虽然微不可查不过还是被张楚岚注意到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张楚岚自觉一向不是寻根究底、好奇心过重的人，在没有任何往来和可能的利益冲突时有的话不必说出来。 倒是李惊虎像是明白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笑一笑显得年轻，你小小年纪干嘛愁眉苦脸？” 张楚岚一愣，就维持着那副明朗的笑模样：“怎么可能不愁嘛，罗天大醮高手云集我就怕自己被淘汰了。”说完，又不由自主的长叹了口气。 起先眉眼弯弯，语气诚恳，到后面那个惆怅且担忧的叹气全然发自肺腑。 即便是徐四也不禁以惆怅的目光看过了远处的难缠对手们：武侯奇门诸葛青、天师府高功张灵玉、斩仙飞刀贾正亮……这哪一个都不好办啊。 一旁保持着安静的夏侯琰侧了侧脸，清冷冷的目光落在了张楚岚脸上，四目相对片刻，张楚岚笑容险些没挂住。 少年的目光太过澄净，幽谷清泉，不沾一点尘埃，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安安静静打游戏去了。 张楚岚也说不出自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一点点难言的低落，不过没等他纠结太久，因为下一场比赛轮到他了。 第10章 成仙的凭借 夏侯琰能够感知一个人说出的话是否出自真心，就比如此时的张楚岚。 他好像不是在担心接下来的比赛，因为总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很在意。但是如果不是因此而愁眉不展、心中郁郁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有许多事不能明白，于是才更深的明白另一点：保持沉默。 这点也是怀瑾的做法。 想到自己唯一的友人不免心情低落，但夏侯琰并不喜欢让情绪影响到自己，也就垂了垂长长的眼睫，将一切压在了心里。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场中央，张楚岚——那个最触及本源的人。 他正要收回目光去和三胞胎谈论游戏，但在看到张楚岚的那刻目光不自觉一顿。 此时此刻的张楚岚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斜斜盖着大半张脸，浅浅露出一点线条好看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行走间黑袍摇曳，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羁霸道的味道，这时候的张楚岚和平时的张楚岚截然相反。 正是因为这种截然相反的气度让夏侯琰不免惊异，也让李惊龙三兄弟忍不住向前两步，几乎是趴在围栏上往下看。 像是明悟了什么，李惊虎情不自禁喃喃道：“这……果然是扮猪吃老虎，其真实实力不容小觑吗？” 而场中央的张楚岚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少年人的清俊面孔，褪去那些轻浮无定，显出几分沉沉的冰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爷爷，当年天下异人负了您老，今天孙子来向他们复仇了！” 此言一出，整个赛场都惊了一瞬，跟着不管是场上张楚岚的三位对手还是围观群众全都开始议论纷纷。 “不愧是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好强的气势！” “我就说炁体源流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像他表现的那样不着调，张楚岚……绝对是个不出世的强者！” 当然在这或惊异或郑重的感慨中也有疑问，比如张楚岚的对手。那位赤/裸着上身的精壮男人不由问向了合作队友，不过一双眼睛却始终看着张楚岚：“不过他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天下异人负他爷爷？” 队友同样一脸慎重严肃的看着张楚岚：“不知道，但听上去像是什么很牛逼的陈年往事。” 与此同时在他们心中张楚岚的难对付程度再一次拔高了不少。 炁体源流继承者，只是这个身份就足够让人警惕了，正是因此他们三个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合作而不是各自为战。 而现在看张楚岚的表现，三个人脸色更加严肃：“张楚岚！现在整个异人世界都在疯传你家的炁体源流！” “我们三人都想见识见识，别怪我们一起欺负你，谁让你现在太出风头！” 而张楚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起先还是一点讥诮的笑，到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欺负我？” 眼神说不出的张狂：“打算以多为胜的蝼蚁也配让我用上炁体源流？”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更不要说是本就尚武的异人了，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怒道：“你说谁是蝼蚁？！” 张楚岚脸上的张狂高傲一点也没有消散：“你们就是蝼蚁！知道自己终生与强者的境界无缘，所以只能凑在一起依靠彼此孱弱的力量勉强苟活在这世间！” “没想到我张楚岚初战的对手竟然是你们这种蝼蚁！” 张楚岚昂首道：“值得我干翻的应该是天下会会长！” “应该是十老！是这天下所有的强者！” 在这越来越惊天的气势中，张楚岚扬手指向了这蔚蔚的苍茫，目光坚定：“我要斗破的——是这苍穹！” …… 夏侯琰澄澈平和的眸子像是坠了星辰，他忽然想到了怀瑾口中的天选之人，不正是张楚岚如今的模样吗？ 是天地不可拘束的超脱之意。 天选之人啊…… 余光看到徐三徐四表情古怪，徐四甚至抬手挡在了眼前，似乎不想再看眼前的这一幕。 夏侯琰并不是心思深沉的性格，说话一般是单刀直入并不会有什么婉转曲折。原本还能因为不熟悉而保持沉默，但现在因为游戏几个人亲近了些，所以夏侯琰也就问了：“怎么了？” 徐四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少年，那真是乌发雪肤，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冽冽的像是一汪水。 突然就想到了夏侯琰曾说过的天选之人，因为张楚岚是他口中的天选之人，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寻找张楚岚，才会愿意帮张楚岚做事。 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但这样的认知放在张楚岚身上压根就是错的吧？ 张楚岚那家伙简直让人……一言难尽。 或者是为了保留少年的幻想认知或者是出于想要留有这份力量，徐四咳了一声，笑眯眯哄劝道：“没什么没什么，张楚岚比赛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打游戏吧。” 几天前他们就和张楚岚商量过了，在排除掉夏侯琰的力量前，主要由宝宝作为清道夫替张楚岚扫清障碍。 而张楚岚是保留实力，前几轮尽量智取，反正就是争取苟到最后一轮，拿到天师府的继承权。 眼下看张楚岚这操作就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取胜的歪主意，直觉告诉徐四应该挺让人头大的。 意料之中的，听到这话的少年顿了顿，选择了拒绝：“应该会很精彩吧。” 徐三：徐四：……其实也没什么精彩的。 再看夏侯琰的神色，他显然就是这么想的，眼睛中的点点期待简直让人觉得有点不忍心。 夏侯琰真心实意：“我听闻天选之人一向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徐三徐四：……所以说你对张楚岚到底是什么样的认知？ 冯宝宝看看徐三徐四看看夏侯琰，又看向了场中央盘膝而坐、看着三人互殴的张楚岚，大大的桃花眼有着大大的疑惑。 她忍不住挠了挠凌乱的长发：“我咋看不出来？” 夏侯琰很喜欢冯宝宝身上的气质，也愿意解释：“大概是因为你们身处此界。” 一直瞧着场中央的三胞胎兄弟终于齐齐扭头看了过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忍笑表情。 徐三干笑着解释：“阿琰最近看修仙小说比较多，多多少少有点沉迷。” 那边徐四已经很有默契的拉着冯宝宝和夏侯琰远离了三胞胎兄弟。 徐四按了按额头，想直接说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选之人，就算真的存在，那也应该是刘秀、王莽那种人，和张楚岚没什么关系。 但又怕打击到小孩，语重心长问了：“这天选之人是谁告诉你的？”看把孩子祸害的。 以为他是在好奇的夏侯琰解释道：“天选之人这个称呼是怀瑾告诉我的，我们一般称其为命者。” 徐四第一反应是：得了，这是真没救了。 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夏侯琰有点后知后觉：“你们不相信？” 语气也挺平静，没有半点的不满气恼。 他这么淡然让徐三徐四多多少少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内疚和羞愧，徐三推了推眼镜想要解释。 夏侯琰又道：“我很理解，因为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总是怀疑居多。” 他这么一说让徐三徐四更加不好意思，也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从来没有好好听过这个人的话。 徐四认真道：“对，你说的我们很多都没办法理解，因为在我们的理解中天选之人大概只存在于小说中，那么我们能问问在你的理解中天选之人是什么吗？” 夏侯琰看了看他们，半晌，也抿着唇浅浅笑了笑，一瞬即逝但也足够动人心魄：“命者是最接近本源的人，这是因为他们的抉择、所为恰好于本源运行规律暗合。” 徐三皱了皱眉：“本源？” 夏侯琰点了点头：“阴、阳、五行是为本源。” “本源是三千界中修行之人成仙的凭借。” 成仙？ 徐四下意识拒绝这两个字，但在那瞬间他看到了少年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夏侯琰并没有说谎，在他的认知中就是这样。 夏侯琰接着道：“命者非一界一人，而是一界中从古至今存在许多的命者，只是有的更加契合本源的规律，张楚岚。”他顿了顿：“应该是现在最契合的那个。” 冯宝宝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而徐三和徐四则是微微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仙——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一个声音在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仙的存在，那只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他们，为什么不可能？异人在某种程度上不正是仙人吗？只是未达到不食五谷、饮风吸露的境界，可谁又能说这世上没有那个境界？ 先天尊神、后天仙真，修行之人向往并且相信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现在这些都先放在一边，以后再说。 徐三格外认真严肃：“阿琰，这些话不要和其他人说。” 夏侯琰又想到了怀瑾，因为这样的话怀瑾也曾说过，乖乖巧巧一点头：“好，我只告诉你们。”因为是天选之人身边的人，那么也是可以信任的人。 徐四：……其实我们俩也不算是好人啊！ 第11章 机智一逼冯宝宝 这边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观众栏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继而是怒骂声。 夏侯琰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此时赛场上局面大转，张楚岚的对手只剩下了一个蓝发青年。 伤痕累累的蓝发青年盘膝而坐，满脸写着不敢置信：“等等！你不是说等我缓过来再动手的吗？你刚才说的那些……你强者的尊严呢？！” 张楚岚笑眯眯活动着双手：“强者的尊严？那玩意儿值多少钱一斤？不过一群崇尚暴力的人死要面子的说辞罢了。” 他眯着眼睛，看不到眼底真正的神色：“真正的尊严与强弱无关，那是更珍贵的东西，才不会在这种廉价的场合里拿出来卖弄。” 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张楚岚暴揍已经精疲力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 看着张楚岚背对所有人，潇潇洒洒挥挥手走进了阴影中。 直到此时，怒骂声才响了起来，远的不说，近的，李惊龙三兄弟忍不住怒骂：“张楚岚！你个臭不要脸的！” 显然忘了张楚岚的队友就在他们身边，但徐三徐四也没脸阻止别人发泄情绪啊，他们默默拉着夏侯琰和冯宝宝远离人群，呆在一个僻静地。 冯宝宝没什么想法，仍旧的懵懂可爱，但夏侯琰微微压着眼睫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让人觉得气质越发清冷出尘，优雅高华。 真就是白衣出尘小神仙，不自觉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这幕的张楚岚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不自在，他想了一下觉得原因在于两个人压根就不是一个圈子。 别说小神仙似的夏侯琰了，在场的所有人应该就没一个人看不惯自己。当然，反正这些鄙视的眼神张楚岚全当没看见，别人的看法并不能影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少年抬眼看了过来，然后……他忽然浅浅笑了，眉眼如画任谁看都是难得的夸赞，但在他身上却总觉得眉眼如画的夸赞差了几分。 即便是最顶尖的画师画出来的眉眼也要少了几分婉转于冷月霜雪的韵味。 张楚岚知道他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融着天池雪水，笑起来的时候水光潋滟，时常让张楚岚觉得要是对着的是这张脸，那古代帝王什么都愿意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短暂的失神后，张楚岚突然就有点方了，夏侯琰应该会有的反应他想了一圈，但怎么也没想到人是这个反应。 难不成夏侯琰是一生气反而会笑的性格？ 不只是他，徐三徐四都有一方面的怀疑，在某些方面他们比张楚岚要直接点，也就问了：“阿琰……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生气？” 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问的夏侯琰一怔：“我为什么生气？” 徐三徐四：难道要我们说张楚岚刚才的表现真的很不要脸，鄙视生气都是正常反应？ 不过夏侯琰显然比冯宝宝要了解世事人情一些，声音清冷徐徐：“我不觉得有什么，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人族，对于人族的评判标准本就不怎么在乎。 “相反，我觉得。”他像是在纠结怎么描述。 张楚岚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意识到这点后他又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啊_(□`」 ∠)_ 好在没有很久，少年找到了合适的词汇，他抬起纤长美丽的眼睫，“你很可爱。” 张楚岚：……！他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正要点烟的徐四手一抖，打火机掉地上了，这次他终于忍不住了：“阿琰，你认真的？” 夏侯琰也不生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一是因为性格，很少有让他生气的事。 二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反应。 夏侯琰点头，没有顺着徐四继续这个话题，目光又一次落到正发着呆、放空自己的张楚岚身上：“我原本以为你和怀瑾说的那样，没想到，原来只是一个小孩子。”最后那句话竟像是有着难言的温和。 三千界中存在无数的命者，走上修行之路的命者极有可能飞升成仙，从一开始夏侯琰对命者的既定印象就是需要成长的强者。 后来在和怀瑾的闲谈中，从他口中得了一个天选之人的称呼。 那些词汇大概就是命者的写照吧。 因为种种，他相信天选之人，但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好像和命者没有丝毫关联。 夏侯琰独处居多，很少与人相处，但所见的人无一不是气度不凡，和他们相比张楚岚似乎太过平常了。 但是却也远比那些留着同样微笑、用着同样语气从始至终规矩得体的人生动有趣的多。 他觉得……很可爱。 想一想，张楚岚太过幼小了，即便是在人族修者中也是稚儿了。 按人族的话说他应该是张楚岚的长辈？ 张楚岚先是一愣，然后弯着眼睛笑：“我已经成年了好不好，而且你明明比我小。” 他今年十八，但夏侯琰身份证才十七，emmm虽然那是徐三给他整的身份证，出生年月日都是徐三自己填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侯琰就长了一张十七岁的脸。 夏侯琰有点不乐意了：“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他这么一说张楚岚也认真了点，有宝儿姐的例子在前，这位说自己活了几十年、一两百年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下一秒张楚岚脸色不禁古怪起来，那少年显然很认真的样子，他数着手指：“五百……一千七百三十四……”然后他有些懊恼的收起了如同白玉雕琢、纤细漂亮的手指：“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张楚岚：……大哥，你要是说你活了几十年，就算你说三四百年我也就信了，你这起步就是五百年也太过分了吧！ 他眼神古怪，明明想笑，但却从内心深处蔓延出很难得的轻松。 那是没有一切顾虑的轻松。 他正要说话，却看到徐四不动声色递过来的眼神，心中一动，有了某种猜测，接下来的话自然而然要变动一下。 只有冯宝宝没有任何想法，她睁大了漆黑的大眼睛：“你咋比我还能活？” 夏侯琰居然有些腼腆：“谢谢。” 张楚岚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之力了，你们俩这对话简直让人无言以对啊，而且并没有在夸你好不好？ 几个人正在闲谈，又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清朗又温润，带着几分笑意，恰如山林的徐徐清风：“张楚岚，阿琰你们在这啊。” 张楚岚脑子一转忍不住呵呵，听你这话意思为了找阿琰溜达了一圈啊。 不过他既然没有挑明，那张楚岚也乐的装糊涂，反正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阿琰不是高冷系，但那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在有距离的人面前他表现出来的完完全全不好接近的清冷出尘系。 果然就跟他猜的一样，阿琰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张楚岚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对着王也笑眯眯道：“王道长啊，你那边应该挺顺利吧？” 王也一边笑着回道：“还行还行。”一边目光又跑到了夏侯琰身上。 夏侯琰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了，虽然心中对这位王道长感官很好，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位王道长不是为了张楚岚来的吗？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一点，很容易说错话。也正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不是很了解人族的想法，所以才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得寡言少语起来。 只有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毫无保留。 再看王道长和张楚岚聊的热火朝天，更加不需要他留在这里。 于是，夏侯琰只犹豫了一瞬，便愉快的和冯宝宝去一旁打游戏去了。 看似“热火朝天”聊天实则不动声色看着夏侯琰这边的张楚岚和王也诡异的有了瞬间的安静：…… 没一会就听夏侯琰惊奇中又夹杂着敬佩的声音：“你好聪明。” 然后是冯宝宝伸手比了个ok：“他们总说我瓜其实我一点都不瓜，大多时候我都机智得一逼。” 又是徐三便秘似的艰难声音：“宝宝……你……也就是打植物大战僵尸的水平好吗？！还有你阿琰，不要给她压根不存在的东西增加自信好吗？” 徐四魔性的笑声挡都挡不住。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种队友都是青铜的感觉。 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去看王也，对方也不贸然开口只是弯着眼睛静静看着一切。张楚岚不得不承认，王也不仅是相貌清俊，那一身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无论如何都让人生不出恶感。 张楚岚觉得脑子有点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这波你还不敢确定，没法下手。 想到烦恼的根源，张楚岚突然恶向胆边生，他笑眯眯去问王也：“王道长要不要跟我打一局竞技游戏？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事了。” 阿琰和徐三徐四关系的改善是在游戏之后，再看阿琰对游戏的兴趣……张楚岚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第12章 难不成是妖 张楚岚自觉他其他方面虽然不太行，但说到游戏方面怎么说也是个中翘楚。 毕竟他实在闲得无聊想要找点娱乐活动放松放松时，也就只有窝在宿舍里打打游戏了。 而王也……武当道士，再看他性格，怎么也不像是会玩游戏的啊。 虐他，妥妥的！ 张楚岚毫不要脸的表示他就是这么没有节操的人。 然而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万万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他被虐成了渣——心理上的。 这位王道长并没有一味展现自己技术，相反几盘下来就是平稳。 那种稳初看时不觉得有什么，如果要说就是中规中矩，但联系战局中的各个方面，那尺度拿捏的简直精妙绝伦。 张楚岚有时候莫名其妙就输了，几盘游戏下来胜利四六分。赢四的是张楚岚，但张楚岚不会真就这么认为了，王也骨子里那种写意淡然的模样怎么也不像用了全力的样子。 这四有多少水分别人不知道自己还没点x数吗？ 张楚岚心中虽然感激但同时也是很闷闷不乐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游戏水平还是可以的啊。 就听王道长笑道：“张楚岚，你真是厉害，要不是因为我以前经常和我发小玩，估计早就撑不下去了。” 张楚岚这下心里是真有点复杂了，别看这位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可说起话来、做起事来让谁都挑不出来毛病。 他赢了，证明自己游戏水平666，以后有由头带人愉快的玩耍。而这番话一说，也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 王也也没说假话，他从小没少跟着发小们玩游戏，后来拜入武当山，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睡觉、修炼，可也会跟同门师兄弟一起开黑。 一般他对输赢不怎么在意，就算全输了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次他怎么着也不能输啊，只是要赢的同时也需要合适的尺度。 这场下来王也是很满意的，因为在每轮游戏结束他都能和阿琰搭上话了啊。 这样水到渠成式的搭话可是很难得的。 目光又不自觉落到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了。 夏侯琰眸光明亮，那一瞬间如落了万千星辉的湖泊，美不胜收，王也呼吸一窒， 就听他道：“张楚岚当然厉害。” 王也：……？ 而心情复杂的张楚岚不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再看王也略带懵逼的神色，终于乐了。 压根没关注年轻人游戏而是观看战局的徐三徐四也听到了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了：人家压根就是客气一下啊！你个小傻子还当真了。 不过这位王道长显然脾气很好，只是短暂的懵逼，又是一笑，笑容谦和温润，眼睛说不出的温柔：“对。” 没有半分的敷衍，认真的以张楚岚的厚脸皮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弱弱解释：“没有，人王道长让着我呢。” 徐四扭着头笑道：“不过王道长倒让我想起一句话，一个合格的道士是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什么都会。” 王也笑容一僵，其实这话没什么太大的毛病，从文学上说道教汲取了巫史文化、鬼神信仰、民俗传统、方技术数，以及黄老之学、易学、诸子中的儒家、墨家、道家、岐黄、阴阳等学说。 而在生活上道士讲究修身游历，主张少私寡欲、见素抱朴，简单来说就是生活一贫如洗，能自己来的绝不花钱找人所以生活技能又比常人多上一些。 但是什么叫除了生孩子不会其他都会，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正要反驳，结果夏侯琰和冯宝宝都一脸惊奇看了过来，一对着那双眼睛王也立刻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夏侯琰真心实意道：“王道长，你好厉害。” 什么谦和温润都不翼而飞了，王也很少年气的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的小开心：“还好还好啦。” 张楚岚幽幽道：“王道长这么优秀一定有许多姑娘喜欢，只可惜……我记得王道长是全真弟子，全真弟子好像不能婚嫁吧。” 虽然觉得王也很好，也很感谢王也，但是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 因为这种事本身就代表了无休止的麻烦。 冯宝宝哎了一声：“为啥子全真不能讨婆娘？” 因为夏侯琰，张楚岚特意百度了一把全真弟子，所以此时解释起来也是轻松简单：“因为全真中的历代先贤认为人生是苦海，家庭是牢狱、火宅，夫妻恩爱为金枷玉锁，主张劝人跳出樊笼，看破功名富贵，学道炼丹，以离苦海。” 见冯宝宝尤其是当事人夏侯琰听得认真，张楚岚也是很认真解释：“初真十戒更是明确规定不得淫邪败真，秽慢灵气，当守贞操，使无缺犯。” 王也忙道：“其实现在的全真教并没有那么忌讳。” 然而在看到夏侯琰若有所思隐隐带着明悟的神情后王也心中一个咯噔。 夏侯琰心中想到的是修道之人口中的除情去欲，明性见道。 虽然觉得即便成婚也没什么，毕竟修道之人也有财侣法地的说法，有一人可以携手同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夏侯琰并不想要改变别人想法，既然这是王道长的选择，那旁人自然该尊重，想了想只有祝福道：“那就祝王道长早日证道成仙。” 内心小人哈哈哈哈哈笑个没完的张楚岚一脸真诚的感慨：“王道长真不愧是武当派高徒啊，志向远大，我也祝王道长明性见道。”至于成仙，哎呀，那是传说嘛。 王也：……现在的全真真的不那么限制婚嫁了啊，你不那么高调啥事没有，而且…… 王也垂下眼睫，半遮半掩住了那双总是温润的棕褐色眼睛，这次罗天大醮过后，他是不是武当弟子还是未知数。 因为他再一次进行了占卜，所测张楚岚的卦象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的权重比例很高，他的选择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而在推演中……最让王也关心也是最忧虑的是，阿琰。 推演出的结果却极为意外，因为阿琰的个人权重极低，对罗天大醮以及这个世界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只要和张楚岚联系在一起，王也只能遥遥看到一片血色的湖海，至于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那片血海给人的感觉是极度危险、莫测，但又带着不相符的静谧平和，大概正是因为这样王也才没有遭受到严重的反噬。 阿琰是被张楚岚的选择所影响的人？而他又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王也不知道，如今也只能确定一点：张楚岚的选择至关重要，而在张楚岚决定什么样的选择前，他有必须要做的事。 老天师绝不能和诸葛家对上。 王也心里装了不少事，而那边，回到住所，在内室听徐三徐四说了不少事的张楚岚也陷入了思考。 命者、成仙……这尼玛都是什么鬼？他这是不是活修仙小说里了？ 虽然不想接受这一切，张楚岚还是尽可能保持冷静理智，只有这样才能更快更好的让自己理清一切。 徐三徐四既然说了，那必然是他们觉得有某种可能性。而夏侯琰……张楚岚忍不住探出脑袋去看客厅里，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少年。 说实在的龙虎山风景本就秀丽如画，天师府的人给大家安排的住处古朴典雅，屋前栽花、檐下种竹，更多出幽静空灵。 白衣胜雪的少年就端端正正坐在窗前，晚风徐徐，拂起绸缎般的墨发，眉眼越发让人觉得清冷殊丽。 这跟他和宝儿姐他们玩游戏的时候截然相反，至于夏侯琰的小伙伴冯宝宝……说要去看看饭准备好了没得。 少年心有所感，抬眼看了过来：“张楚岚。” 夜色朦胧，灯光绰约，那双眼睛比秋水还要清澈漂亮，张楚岚：“啊？” 夏侯琰徐徐道：“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为难。” 张楚岚：我嘞个去，离这么远，我们声音又那么小，你是怎么听到的？ 他想要像平常那样笑眯眯的插科打诨过去，但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不知怎么那样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张楚岚双手插兜，犹豫了一下，声音跟着低下去：“我可以问吗？”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不会欺骗我？真的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即便这样想着，可他的表情居然是冷静又理智。 少年没有犹豫，几乎是在他的话音刚落便回道：“可以。” 张楚岚却罕见的沉默下来，一会儿，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是在初见还是后来的相处中，都有太多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方。 不用吃饭、能力奇特、言行举止又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压根不是普通人，不对，压根不是普通的异人。 少年没有犹豫：“我并非人族。” 张楚岚大脑有点当机，好在他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所以没有表现的不能接受，而是兴致勃勃的坐在了夏侯琰对面：“那你是妖吗？还是鬼？或者魔之类的？” 他这次来罗天大醮也算长了见识，有了修为的妖能幻化人形，而过了道行的则可以长时间的维持人身。不过在这个概念里不包括出马仙的那些仙家们。 不是说仙家们不能做到，而是说仙家们被供奉后，一般都是元神出现的多，出现的形式多是附在出马仙身上，没什么地方用得上人身。 比如邓有福、邓有财那俩兄弟。 阿琰不是人难不成是妖？ 第13章 抱歉，失礼了 张楚岚满腔的好奇心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又问：“还有那个命者到底是什么？” 暗合天道运行规则什么的，简直让人一头雾水。 夏侯琰先就他认为、也应该是张楚岚认为重要的问题进行解答：“命者，大概是幸运又不幸的人。” 张楚岚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听夏侯琰声音徐徐道：“在整个宇内有最根本的力量，谓之阴阳五行，这种力量被称为道源，悟了便可得道成仙，而命者是最接近道源的存在。” 张楚岚拧着眉头没说话，主要这信息已经超乎自己的理解范围了。 夏侯琰捧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天师府准备的茶叶是山间自采自制的野花，入口苦涩，回味带着幽香。 等润过喉咙又觉得张楚岚气息平静了些，才接着道：“因为接近道源，才会容易证道成仙，这是幸运的地方。但不幸的是命者多数亲缘寡薄，一生艰苦备尝，最重要的是被发现的命者会被吃掉。” 张楚岚震惊懵逼脸：“吃、吃掉？”内心一个大大的疑问：哪种吃法？ 夏侯琰点头：“命者是最接近本源的人，比众生万物都要接近，为了得到这份力量，自然有人或妖想要炼化命者，取出道源之种以换得修行之路的更进一步。” 张楚岚彻底听不懂了，何止是他，坐听众席的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也都可以看到彼此眼中的懵逼。 这些信息怎么听都让人匪夷所思啊。 夏侯琰看张楚岚虽然紧皱着眉头，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水。也就继续道：“不过好在命者极少被人发现，至于我为什么能感知到命者。” 夏侯琰顿了顿，垂眸道：“那是因为在某方面，我们和命者是一样的。” “而另一方面命者、普通修者甚至是妖族的修行之路都要比我族长远辉煌。不仅是因为我族稀少，更因为我们无法修行。” 徒有漫长寿命，却只能坐看枯败。 最开始也会觉得为什么会是这样，但经过这么多年，看过这么多人，夏侯琰明白了。于是才有这样的淡然自若：“这就是得失之道啊。” 他们天生便得了荣耀、权柄、财富、地位，那么自然也要失去某种重要的东西。 就是修行之路了。 张楚岚睁大了眼睛，一瞬间无数的问题开始刷屏，正要挑几个问题去问，窗外突然响起了冯宝宝刻意压低的声音。 长发披散的少女蹲在窗户外面，招手喊他：“张楚岚张楚岚，你过来我跟你嗦个事。” 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紧张兮兮的东张西望，唯恐被人注意到的鬼鬼祟祟的模样。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越是引人注意，没听不远就有人嘀咕开了吗：“那个张楚岚就是个厚颜无耻之徒，跟他混在一起的果然也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张楚岚脑子有点疼，但还是配合着走了过去：“宝儿姐，你想说什么事？” 冯宝宝缩在窗前，声音更低了：“张楚岚，你明儿的对手不是叫单士童吗？我刚给你打听了下，这人不太好对付，我寻思你明儿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打算把他给你埋喽。” 张楚岚下巴都要掉了，他结结巴巴：“宝儿姐，你刚才去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打听单士童吗？” 冯宝宝嗯嗯嗯：“你说咋样嘛，我把他给你埋喽，你明个就松活喽。” 这里解释下罗天大醮需要好几天才能结束，第一轮是与抽取到相同动物的人比试，四人制本质是一场大众淘汰赛。而第二轮，则是优胜的三十四人直接抽取对手的名字，一对一比试。 张楚岚抽取到的对手是单士童，夏侯琰抽取到的是蒋明星，冯宝宝对上的是王二狗。 夏侯琰和冯宝宝不用担心，以他们俩的实力那绝对能取胜，但张楚岚就很担忧自己了。 先别说实力这种东西他有没有，就算有也应该留着应对张灵玉那些极难对付的人吧？ 于是此刻听到冯宝宝要埋人的话张楚岚很可耻的心动了，阴谋诡计？不存在的，这叫智取。 他下意识看了眼夏侯琰，然后看到夏侯琰捧着老式搪瓷杯，眼中带着困惑道：“可以这样吗？” 张楚岚还没说话呢，冯宝宝不带任何犹豫的回道：“当然阔以，我们这叫先发制人。” 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冯宝宝挠着后脑勺，思索了半晌：“那句话咋说的，法、法不禁止即可为嘛。” 张楚岚：喂喂，那还有下半句法无授权即禁止呢，但他绝没有自己给自己拆台的觉悟。 虽然对冯宝宝的提议十分心动，但张楚岚还是有最根本的担忧：“要是回头这大哥把咱告发了怎么办？咱直接就地滚蛋。” 冯宝宝仿佛智珠在握，整个人稳的一比：“没事，他告发咱咱不承认，放之前咱给他洗白净了，他没证据。” 张楚岚：……大姐你还真是天才儿童啊！ 言语出口便有效力，夏侯琰在一开始就说过会为张楚岚达成所愿，此刻见他们为难便主动道：“不如让我来？等赛后我会抹去他的记忆，绝对不会给他告发的机会。” 张楚岚：……这么牛逼的吗？ 后顾之忧也没了，于是大家十分愉快的决定了埋人，并且把埋人的工作交给了冯宝宝和夏侯琰。 这份工作人多了容易暴露，再者保不准人多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 要说起来不管是冯宝宝还是夏侯琰，他们俩谁单独行动都让人不放心。夏侯琰是业务不熟练，冯宝宝则是……咳咳，然而他们两个一起就让人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夏侯琰虽然对很多事也是一知半解，但他本身行事还是很有条理的。 得了“军令状”的夏侯琰和冯宝宝避开所有人，开始了准备工作。 绳索、铁锹以及一块破布。 夏侯琰有些茫然，在他的认知中让一个人暂时消失在一个空间里是件很简单的事，只需一个掐诀就足够了。 但见冯宝宝猫着身子躲在古树后，一脸严肃认真、目不转睛死盯着不远处单士童房间的样子，也就选择闭口不言，顺便默默拿起了这些东西，总不好叫一个小姑娘脏手。 可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其实不需要两个人的力量：“不如交给我？” 其实他有另一重顾虑，让一个人暂时不留痕迹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会动用伴生法。 而那个能力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因为不是所有人族都可以接受血凶之灵。 冯宝宝咦了一声，夜色中，有清冷冷的月光落在她的周身，那双桃花眼懵懵懂懂又清澈明亮：“我怕你埋人的业务不熟练。”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冯宝宝也就很干脆的同意了：“也阔以，那我马上去看看那地方适合挖坑？你绑好了人咱再碰面。” 夏侯琰松了口气，因为手里拿着东西不好作揖，只是道：“多谢。”心里越发觉得这位少女体贴可爱。 * 晚上十点。 完成今天修炼任务的单士童决定去散散步，劳逸结合嘛，毕竟明天就要比赛了首先得养好精神。 想到比赛自然而然想到他明天的比赛对手。单士童微微皱了皱眉，一方面他自己都忍不住认为张楚岚厚颜无耻，手段卑鄙，哪有修道之人该有的光明磊落。 但又一方面他又有一个疑问，炁体源流的继承人真的就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堪？ 被誉为术之尽头的炁体源流。 虽是夏日，但山林间的晚风总要多出几分舒爽的凉意，单士童忍不住活动了下筋骨，带着满足意味的叹了一声。 他慢悠悠走了一段山路，忽然觉得周围说不出的寂静，似乎连鸟雀虫鸣声都消失了。 眼前是树影婆娑，远望是青山如墨，隐隐约约仿佛还能听到泉水叮咚的声音。 单士童莫名其妙想到了聊斋志异里的故事，山林、古庙……这种氛围很适合来个妖怪鬼魅啊。 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单士童顺便抬眼看了看天上繁星明月，相映相成。然而这么一眼，他看到树上一角白袍，单士童身子一僵，心说他就随便这么一想，深山老林里不会真有这种东西吧？ 没等他再乱想什么，重重叠叠的枝叶分拂开来，单士童看到了白衣人的相貌。 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站在那里轻轻垂眸看了过来，就好像……一抹最皎然出尘的月华误落在了尘世间。 当瑰丽到极致，就要成了不分性别，无论是谁都会从心里生出温柔之意。 就像此时此刻的单士童，他怔了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夏侯……琰？”张楚岚引人瞩目的原因除了炁体源流，更因为他身边的人。 这样的少年为什么会和张楚岚呆在一起？这大概是所有人的疑问。 单士童有些紧张：“那、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我能帮忙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徐徐道：“抱歉。” 单士童：什么？ 长袖曼垂，而在那刻原本欺霜赛雪的衣袖于刹那变成了血红色。 月光中的少年道：“失礼了。” 第14章 日常纠结的张楚岚 白衣化血，与此同时，原本的山路、土地忽然化成了一片血色湖泊，单士童就困在这片血色湖泊中动弹不得。而夏侯琰整个人也有了极大的不同，明明还是那副相貌，清冷出尘却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心动魄的妖艳血色。 若说之前是如冰雪般的高华无暇，让人不敢冒犯；此刻便是由血浇灌出的妖异之花，一眼望去是致命的魅色。 然而单士童没心情欣赏这幅画，再傻x也明白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因为张楚岚的哄骗？极有可能，张楚岚果然就是个厚颜无耻之徒！但这招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像是整个天地都变了样子？ 这么段思索似乎用了很久，可实际只是一瞬，单士童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出自己的手段，便被拉进了这片血湖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中，一来可以说术法奇诡，二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单士童没有防备。 夏侯琰心知肚明如今的他没有那么强大，一来在三十三天因为某些重要的原因，他失去的力量还未回来。二来，也是最重要的，这不是他的世界。 本源化三千世界，蕴众生万物，每个世界各有其规律变化，下位修行者随着修为的增长可以去往上界，但上界之人很难到达下界。 强行到达所承受的会是整个天地最极致的排斥和反噬，这是本源对弱小世界的最初保护。 灵族虽多受天地爱眷，但也无法违逆天道。 倘若他还在全盛之时，即便承受着排斥和反噬也能破开一界，回到三十三天。但可惜不是，既然不能承受排斥和反噬，那就只有尽可能的舍弃力量使自己成为毫不起眼的下界之修。 夏侯琰又不禁想，若他在全盛之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好在他不喜欢思虑太多没有必要的事，这样的想法转瞬即逝。 既然单士童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他也该回去了。 夏侯琰心念一动，血色湖泊如同海水落潮一般迅速收敛。 然而就在下一刻，整个湖泊忽的一止，继而沸腾起来，在这沸腾中浮现出无数的凶神恶鬼。 数以千计的凶神恶鬼狰狞着想要逃离这片血海，在挣扎中整个血海再度归于波澜不惊的沉寂。 夏侯琰抬头看向了天幕。 深蓝色的天幕点缀着点点繁星，一轮圆月悬挂其中，皎洁清冷，为这片天地镀上如水的光泽。 有人在夏侯、以哀牢血海为引寻找他的踪迹，除了怀瑾不会有其他人了。 夏侯琰目中微亮，长睫垂落，阖目的瞬间整个人也落进了这片血色湖泊中。 不会耗费多少时间，他很快就会去找冯宝宝。 在他消失的那刻，整个世界也变成了最开始的模样，明月、繁星、山林、石板路。 而就在最后一刻，注意力早已挪移开的夏侯琰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丛林中多出了一位白衣青年。 在夏侯琰和冯宝宝没有回来前，张楚岚多多少少还是担忧的，倒不是担心能不能“解决”单士童，这两位同时出手应该没有搞不定的人吧？ 而是担心会不会动静太大，引人注意。 毕竟现在还能留在龙虎山上的没一个是好糊弄的。 他双手托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徐四斜倚着门栏，手里习惯性夹着一支香烟，他早就知道张楚岚这家伙爱纠结的毛病了，见他这样也不说什么，只是懒洋洋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 心中闪过一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下一刻，徐四原本懒散的目光一凝，便先笑了：“灵玉真人怎么来了？” 张灵玉一身白色道袍，身材高挑修长，徐徐走来时白衣飘飞于夜色之中，那种清冷禁欲感简直扑面而来。 张灵玉走到跟前，作揖道：“徐四先生，打扰了，我找张楚岚。” 徐四在心里咳了一声，一边心说这位倒也挺直接的，连客套的机会都不给。 一边扭头对着屋里喊了声：“张楚岚，找你的。” 张楚岚老早就看到张灵玉了，但因为他此刻不太想和人插科打诨、嬉皮笑脸。 最重要的一点是张灵玉压根看他不顺眼啊，他原本以为张灵玉就这德行，结果到了龙虎山才发现……呵呵哒，这货就是针对他吧。 对所有人都谦虚有礼，对他就爱答不理的嫌弃模样。因为这两个原因，张楚岚也就没想着主动搭话。 然而当张灵玉摆明了来找他的时候，张楚岚还是率先笑道：“小师叔，这么晚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灵玉看见他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就忍不住皱眉。但因为此刻另有要事，也就忍了忍，无视了过去，转而问：“夏侯道友呢？” 张楚岚等人心中一紧，这个时候问起阿琰难不成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暴露了？ 但张楚岚转念一想，以张灵玉的性格，他要是真发现了端倪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张楚岚不露声色，装的跟真的似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出去散步了吧。” 然后就看张灵玉眼神说不出的古怪，再看他时竟有着说不出的温和。 张楚岚：……张灵玉是被什么附体了吧？ 从一开始张灵玉表现的像是极为排斥厌恶张楚岚，可其实只有他和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他所排斥厌恶的不是张楚岚，而是那个明明身为修道之人却没能持身正己的自己。 可无论他怎么表现，在他内心深处张楚岚是龙虎山的弟子、是他师父所看重的人。 他绝不可能会在一旁看着张楚岚落入某种未知的风险。 想到他最后见到的那幕，张灵玉心中微沉，那样铺天盖地的血色、浮沉于血海中的凶神恶鬼以及没入血湖，消失不见的少年。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之法，其实张灵玉对那位少年感官极好，那样冰雪般的少年才真正称得上无暇吧。 但因为这中间是张楚岚，他实在放心不下，在纠结了一路后还是过来了。 张灵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小人做便做了：“夏侯……”到底是第一次，总觉得难以启齿：“到底是什么人？” 这问题一出，不只是张楚岚目光一变，徐三徐四对视一眼，脸色也跟着认真了。 如果换一个人问这样的问题，他们很大概率一笑而过，不会在意。 但当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张灵玉时就容不得他们不在意了，因为这位与其说像道家人，不如说更像儒家人。 慎独自律，修己安人。 这样的人极少去问什么事，而当他们主动去问什么的时候，代表那件事肯定不是小事。 张楚岚脸色一僵，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强撑着几分笑：“怎么突然这么问？” 脑子混沌一片，第一个想法就是：夏侯琰怕不是真的另有图谋吧？ 张灵玉想要说清他所看到的那一幕，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该把这样奇诡的术说出来。 这对夏侯琰不是好事，此时此刻的张灵玉隐约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一趟。 但又觉得如果没办法确认一个人的来历，又怎么能保证张楚岚的安危？ 张楚岚本身对应的正是那个故事：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可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又不禁想到了少年清冷出尘、优雅高华的气度。 张灵玉越发觉得自己怎么说都错：“他不是普通人，我心有疑虑。”除了这句话，旁的他的确是不知该怎么说了。 等张灵玉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张楚岚垂眸，半长的碎发遮住了俊美的眉眼。 当他不言不语，敛去笑意的时候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难言的疏冷。 徐三替他倒了杯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连疏狂的徐四都不打趣他了，心里多少有点担心。 然而，下一秒张楚岚嘿嘿一笑，没心没肺道：“哎，算了，不想了，是真是假，等罗天大醮过去再说吧。” 徐三松了口气，徐四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楚岚：“你能这样想就好。”其实吧，天下的事看开了也就不算事了。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不管张楚岚表现如何老成，他毕竟还只是个少年。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冯宝宝的四川话：“我们搞定回来喽。” 可不是，少年少女并肩而行，一眼望去好像差不多高。 当然，颜值也绝对没话说。 张楚岚笑容一顿，迎了上去：“你们回来了，累不累？”那叫一个殷勤。 然而夏侯琰却敏锐的觉察在张楚岚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他目光一顿：“你怎么了？”是有人找你的麻烦？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张楚岚笑的比花还灿烂：“没有没有！” 虽然觉得还是不对，但夏侯琰并没有再说什么，然而在徐三徐四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后，夏侯琰终于又一次问了：“张楚岚，你怎么了？” 这回身边只有徐三徐四和张楚岚了，今天晚上这间小屋子只住他们几个人。其实原本同屋的还有两三个人，不过他们跑出去玩了，今天晚上不一定回来。 张楚岚在迎上那双黑白分明，澄澈如水的眸子时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侯琰又道：“我说过的，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张楚岚没有说话。 夏侯琰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所说的一切？” 张楚岚居然有点无措：“也、也不是。”最起码他相信本源、命者和妖的说法。 夏侯琰静静看着张楚岚，忽然想到了在三十三天来自旁人的怀疑。 无法明白也无法改变。 夏侯琰轻轻道：“张楚岚，人也好，妖也罢，都是无法和不信任的人同行的。” 张楚岚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 而此时此刻一个人呆在山林深处的夏侯琰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困惑，张楚岚不信任他，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肯说。 他明明已经承诺过，不需要为难，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他。但是张楚岚并没有。 然而不管张楚岚到底怎么想，他答应过的事绝不会改变，单士童……等罗天大醮结束，他自然会将他放出来。 他明天的对手，蒋明星。 夏侯琰眸光流转，墨一样的瞳孔动人心魄的漂亮，他明天有可能不会参赛，那么干脆现在绑了蒋明星，也免得其晋级后成为张楚岚的对手。 第15章 世上相像的两个人 张楚岚这一觉睡的不怎么安稳，就连梦境都有着压抑而沉重的焦躁。 这种焦躁像是来自自身也像是来自夏侯琰，就连张楚岚自己都无法说明根源所在。 他只能一面安慰自己其实现在的局面也挺好，不用再耗费这么多心神。 但一面又控制不住的想夏侯琰从来没有过不好的地方，相反对他已经很好了。而且更让人担心的一点是夏侯琰那样的容貌和性格孤身一人会不会出事？ 胡思乱想间又不知怎么想到少年平静的声音和那双淡如水的眼睛：人是无法和不信任的人同行的。 不信任吗？他也说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能够感觉到夏侯琰所说出的每句话是他真实的认知。 但是张楚岚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在无法确定一个人的来历和目的时总要保留几分。 张楚岚外表稳的一比，内心纠结到爆炸，到最后就连宝儿姐都来问他：“张楚岚，你咋啦？因为阿琰有事先走了吗？”没等张楚岚回答，她抬手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安慰道：“莫得事，等他忙完就来找你了。” 张楚岚一愣，心说，拉倒吧，能不能再见都未知数。而且……他扭头看向了徐三徐四，俩大男人倒是很风轻云淡、万事看开。 张楚岚累不爱：你们到底怎么跟宝儿姐说的？回头宝儿姐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大哥，不能顾头不顾尾啊！ 虽然好像纠结的地方变得更多了，但因为马上就要比赛，张楚岚还是勉强压制了杂乱的情绪。 期间，和他们走的近的，又不是第一场比赛的风星瞳还特意来问了下张楚岚夏侯琰怎么没来。 在知道夏侯琰另有要事已经离开龙虎山后，小少年很遗憾失落道：“可惜忘了要他的联系方式。”一脸迷弟相：“他真的超级好看啊，脾气也很好。” 张楚岚心情又复杂起来，尤其是知道单士童甚至蒋明星都不见踪影后那种复杂更深了。 夏侯琰的思维并不难以理解，张楚岚本身又是玲珑剔透，转念便明白了这两个人失踪的原因。 张楚岚：突然歉疚是什么鬼，话说现在还能找到人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岂不是要内疚死。 但现在又能到哪里找人？连人来自哪个省份地区都不知道。 张楚岚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的夏侯琰就在观众席上，只是此时的夏侯琰并非先前的一袭白衣，而是寻寻常常，很合适宜的白衣黑裤。 更关键的是连容貌都有了极大的改变，眉眼虽还是秀丽，却比他真实的相貌差了一大截。头上更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低压着，半遮半掩着秀丽的眉眼。 夏侯琰虽然会困惑张楚岚为什么始终抱有怀疑和警惕，但他并不生气。 信自然是好，不信也没什么关系，总不会影响到他的想法。 而他的想法就是帮助张楚岚成为天师府继承人，这是他的许诺，绝没有因为对方抱有疑虑就食言的道理。 不在明处，那就暗里，谁是张楚岚的对手他就把谁抓走。 等张楚岚成为天师府的继承人他自然会离去，不再打扰他们。 至于这身装扮，是他昨天晚上在山里找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后贩卖买来的。 灵族对天材地宝极为敏感，很轻易就找了一些。 不过也因为昨天贩卖药材，夏侯琰越发觉得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这些东西在这个贫瘠之界会是难得的东西。 因为和其他草药相比，他所找到的已蕴藏着灵气，对凡人很有用处，然而收购商口口声声说这些压根不值什么钱，是完全烂大街的货色。 直到夏侯琰怀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下降，找到的真是普通的药材。对方才松口说，看在这大半夜也不容易，给了自己两千块钱。 于是，夏侯琰就用这些钱换了衣服，改头换面之后围观起了罗天大醮。 想到张楚岚那边不会有什么意外，夏侯琰现在也就更关注王道长的比赛，这是因为王道长是在这四场比赛中他唯一认识的人。 也是因为在他看来，王道长虽不能称为命者，但在他身上夏侯琰感知到了本源之力。 王也也许不是最切合天道运行规律的人，但起码是可以明悟本源之力的人。 大概是……成仙的苗子？ 夏侯琰又想到不少的人族青年，那些人在他看来都有成仙的潜质。 只是此界灵气匮乏，对于修行多少有些阻碍，成仙与否还是未知。 夏侯琰远远看着大屏幕上与人比试的王也，神情很是认真。 灵族无法修行，只能借用天地灵气，但所能借用的并非无穷无尽，而是仍有一个限度。为了自保，灵族在未完全诞生之时会去悟法，而这法会自诞生直至灵族消亡一直存在。 他的伴生法有两个：哀牢和观世。哀牢是禁锢之术，观世是往生之术。 这二法便注定了他不会是擅长战斗的灵族，少有的几次战斗也不是作为主力，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战场上的退路。 大概是因为不擅长所以才更关注，而王道长所用的术也让他觉得很有趣。 轻如飞燕，柔若软绵，借力而不用力，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术。 而后来所爆发出的力，在那一瞬间撕碎了铁马骝的力。 正看的认真，旁边忽然有少年还略带稚气的声音：“哥，你笑什么？” “我是有点心疼那个铁马骝的父亲，恐怕当年武当山上的师傅对付他根本没用真功夫……”是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虽然败给对方就回去下苦工钻研的态度是不错的，不过他竟然错以为柔劲就是太极的全部了……” 阴手柔劲，阳手刚劲。 阴阳交汇、刚柔相济才能成为太极。 不过……诸葛青笑眯眯想，好像所有人都只记得太极四两拨千斤的柔了。 听到对话的夏侯琰微微侧目，这兄弟俩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武侯奇门的传人诸葛青和诸葛白。 而张楚岚对于诸葛青一直是很忧虑的状态，不止一次的说过这完全就是半仙，根本没法打。 夏侯琰心中一动，如果现在绑了诸葛青，张楚岚就不用为难了吧？ 他目光稍一停留，诸葛青立刻看了过来，青年眼睛弯着，看不到眼中神色，只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位先生也是参赛选手吗？好像之前没有见过。” 虽然考虑要不要绑了诸葛青，可这样的念头还是转瞬即逝，毕竟诸葛青还没有和张楚岚对上，等真的对上再绑也不迟。 夏侯琰否认道：“不是，只是和别人一起参加罗天大醮。” 他现在不仅仅是改头换面，就连音色都和本音截然相反，原本的声音偏为清冷，如同璎珞敲冰。 现在则是更清脆一些，再看眉眼秀丽，也同样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而又因为虽然还是眉眼秀丽，但已是常人可以有的，不再让人觉得不敢冒犯了。 诸葛白哎了一声，好奇道：“你是和王道长一起的吗？”因为在这之前他和他哥谈论过罗天大醮的选手，在整个异人界都颇有名气的张灵玉，最近声名鹊起的张楚岚，也有之前一直不显山露水的王也。 他哥还说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 武当派只派了王也一个人来参加比赛，这位也许是跟着一起看热闹的？ 夏侯琰想了想再一次否认：“只是和王道长认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熟。” 神情认真，认真到诸葛青甚至想说：其实后面那句不熟真的没必要说了。 王也一出场率先看到的就是诸葛俩兄弟和一个背对着他的少年，简简单单的白衣黑裤，长发及腰，脊背挺直，青竹一般的漂亮。 王也和诸葛青打过交道，对这位诸葛亮的后人印象很好。但此时王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背着身子，看不到相貌的少年身上。 因为很熟悉，熟悉到让王也想到了另一个人，不过阿琰现在应该是在比赛吧。 就算比赛结束也应该是和张楚岚在一起，何况，这身衣服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想到这里，也就收回目光看向了诸葛青和诸葛白，笑了笑就当打过招呼了。 正要走呢，原本背对着他的少年扭头看了过来，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秀丽如画，棒球帽的帽檐低低压着，那双眼睛澄澈平静，像是浸在水里的墨玉。 完全不同的长相，甚至连那双眼睛的形状都不一样，但是那种未染尘埃的澄澈平静，他好像只在一个人眼中看到过。 王也下意识向着他走了过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疑问，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眼神吗？ 不过异人界有改头换面的术法也不是不可能的吧？但是……如果是，这么做的原因在哪里？ 等走到他身边，王也还没有开口便先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冷香，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味，也是他之前在少年身上感知到的。 王也：……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 那个人，本也没什么人能够像他。 第16章 咸鱼作者的挣扎 寂静的山林中，只有夏侯琰和王也在。而此时的夏侯琰，他的状态就是懵，明明已经换了脸，就连声音都改了一下，怎么会被认出来？ 夏侯琰想了会没明白到底哪里露馅了，问道：“王道长怎么知道是我？” 大概是因为年龄，他身高比王也低了一些，微微仰脸看人的时候，晨曦中的脸庞像是最无暇的白玉，那双墨一样的眼眸藏着最瑰丽的星辰。 王也心就无止境的软了下去，下意识道：“大概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这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好像有些不对，这样会被当做变态吧？ 不过少年并没有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他只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王也也有问题想问，最根本的不过是：为什么没有和张楚岚在一起，而是改头换面独自一人？ 不过虽然想问，但又觉得这其中的隐情应该不是他能知道的。 王也心态很好，满打满算他和阿琰相处时间不过一天，有距离再正常不过了。 夏侯琰没想什么，只道：“王道长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了。”他抬手作揖，那双手纤细柔白，就连指甲都像是浅浅的薄冰化做。 王也下意识问了句：“找张楚岚吗？” 夏侯琰一顿，继而坦然回答：“我和张楚岚如今不在一起。” 王也双眉紧皱，担忧问道：“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那种担忧不加掩饰，夏侯琰能感知到他的善意，清冷的眸光多少多了一些温和：“昨天吗？在山上。” 王也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原来昨天晚上就没有和张楚岚在一起吗？居然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呆了一夜吗？ 或多或少有些迁怒张楚岚。 但他也知道这种迁怒在此刻是没有意义的，王也更关心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吃饭？” 夏侯琰犹豫道：“我不需要。” 他不用吃饭这点常人似乎很难理解，而且即便解释自己的来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 但是说谎，总觉得难以启齿，按那位魔门门主的嘲笑就是：经验不足。 可这种经验，他并不需要，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和人相处。 然而这话落到王也耳朵里就是委婉的承认自己还没吃早饭，王也：…… 因为现在是近十一点，这个时候龙虎山上的早餐时间早就过了，午饭却又没准备好。 好在山下有不少的餐厅饭馆，天师府也不会限制参赛异人的行动。 此时的夏侯琰坐在靠窗的地方看着王也在柜台前和店主交谈。 王也很快就回来了，声音温柔解释道：“你今天早上没有吃饭，所以我特意选了山药莲子粥，这家的粥味道不错。等先喝过粥，再选你喜欢的东西好吗？” 夏侯琰张了张嘴，小声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似乎是因为羞耻，他说完侧了侧脸，碎金般的阳光跃动在长长的睫毛上，像是金色华美的蝶翼。 王也和张楚岚不同，因为、因为，熟悉程度比不过张楚岚，王也又没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 平白让别人破费简直……何况，王也道长不是一贫如洗吗？ 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过之后又笑道：“没关系。”怕他想多了，又补充道：“没有多少钱。”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侧着脸，垂着长睫的少年抬眼看了过来，眸色认真：“不可以这样认为。”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他看过不少人，有三十三天的修道之人；也有这个世界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大概是……很辛苦的，辛辛苦苦积攒起财富，更何况…… 夏侯琰又道：“王道长，你本身不富裕。” 他第一次和这位道长见面是在一个叫丹江口市的地方，那时候他的确是衣衫褴褛，装若乞丐。 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这位王道长却主动喊住自己，不是那种居高临下、鄙夷厌弃的施舍，而是平和有礼，带着诚恳的尊重。 到最后好像也是要给自己买食物，不过夏侯琰本身不愿意和不必要的人相处，又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天选之人，所以在当时他直言拒绝后就离开了。 王也笑容一僵：虽然他的确不富裕，但没穷到这种地步吧？难不成是他哪里给了阿琰这种错觉？ 他想要解释一下，但面前的少年纠结了一会，忽然递给他一样东西，白净如莲花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赤红色的、只有拇指那么大的红玉，雕成了一朵灼灼盛开的莲花。 夏侯琰也觉得不好意思，他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是个意外，自然没带什么天地奇珍。身上只有这一件自己闲来无事做着玩的装饰品，这枚红玉再普通不过了，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想过给张楚岚。 等到回到三十三天，再送给张楚岚天地奇珍不好吗？ 但是王也和张楚岚不同，王也是被他归结为没有必要相处的好心人族青年，他没有想过和王也相处，王也也不必花费什么。 何况，他即便是和张楚岚在一起也没买过什么，因为不需要。 王也家里有位爱收藏的老爹在，他多多少少对这些东西有些了解，玲珑剔透，光泽优美，显然不是凡品。 王也只是觉得哭笑不得，别说他面对的是喜欢的人，就算换个普通人，他也不会想要得到什么财物的回赠啊。 王也斟酌着言辞拒绝：“阿琰，只是一顿饭，不是什么大事。” 夏侯琰认为他这是不好意思或者是不喜欢这个：“你先拿着，等以后我再送你真正的珍宝。”他犹豫了下，又道：“这个是我之前自己做的，做的不好。” 王也眼神立刻变了：自己做的，这意义完全不一样了啊！ 这回他没有拒绝，而是接过了这枚红玉，几乎爱不释手，夏侯琰看他是真的喜欢的样子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是那样的想法，他不想和太多人产生联系，因为这是很麻烦的事。 王也细细看了好一会，才问：“阿琰你学过雕刻吗？”看雕工虽不能说大家，但每一处都是细致婉约。 夏侯琰点了点头：“不过我并不擅长雕刻，我擅长的是音律和绘画。” 灵族寿命漫长，又不能修行，离人、妖甚至同族都很遥远，大概是因为这样，灵族会学习很多的东西。 北泽之灵精通草木炼药之术，通晓各族语言文化。云漠之灵知晓世间一切法器秘术，她曾亲手绘制了一本百兵谱，不过没有传播开来，毕竟其中涉及了不少秘辛。 他也了解过这些，但到最后选择了音律和丹青，只需一点笔墨便能将春花秋月、夏蝉冬雪永远留存下来，不是很好吗？ 他以往在三十三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用来绘画，不过来到这里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王也眼睛一亮，温声道：“那等会我们去买点笔墨纸砚怎么样？”这样的话，好像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夏侯琰想拒绝，但是又实在拒绝不了，他已经几个月没有拿起画笔了。 夏侯琰抿着唇，浅浅一笑：“谢谢王道长。”原本想要送一些草药给王也，但他转念想到昨天晚上那些草药并没有赚多少钱。送了一个不值钱的玉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送不值钱的草药怎么和人相处。 还是等能回到三十三天，再回送回来好了，以后的事现在不必提起。 想到自己的世界，夏侯琰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位好友，他神情有些恍然：“王道长是第二个送我礼物的人。” 从一开始少年一直是表情淡淡，偶尔笑一笑，也是浅淡到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这样怀念又带着温暖的表情是第一次看到，王也心脏一紧，若无其事道：“那第一个送你礼物的是什么人？” 夏侯琰单手托着下巴，长发垂落下来，优美的唇线微微扬着，整个人笼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显出慵懒而闲适的美感：“是我的朋友。” 三十三天中人族有魔修和仙修的分别，魔修位于极北之地，设立魔门。一门主、六长老、十二分部，而仙修则分为十二仙门，怀瑾是排名第三无相门的五长老。 其实以身份而言他和怀瑾不会有半点联系，但偏偏两人居然成了最为亲近的好友。 王也有点紧张：“那你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更想问的是女性还是男性？但这样问会不会太刻意？ 想到怀瑾夏侯琰话自然而然多了些，他带着浅浅的笑意：“怀瑾他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外表出众，天赋绝佳，性格随和，爽快开朗……”说着说着，却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只可惜……” 原本听着听着已经相当纠结的王也一下来精神了：“只可惜什么？” 少年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直了，清清冷冷的模样：“只可惜，他选择和一个大麻烦结成道侣。” 仙魔两门多的是人强烈反对，不过看遍两界，能比得上那位大麻烦的是凤毛麟角。 而王也脑海中仿佛突然炸开了一朵璀璨的烟花，整个人霍然明朗：别管阿琰的朋友是男是女，这都没什么关系了啊。 第17章 喜欢的样子 夏侯琰莫名其妙看到王道长忽然精神抖擞，整个人又恢复成了笑意温和，闲适又懒散的模样。 夏侯琰歪了歪头，他眼睛生的极美，瞳色是少有的纯墨，清澈通透，宁静温和。 这是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甚至不用说什么，别人就能从他的眼睛中明白一切。 王也弯了弯眼睛，笑道：“我是在想能被你称为大麻烦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里夏侯琰不自觉皱了皱眉，居然有种孩子气的苦恼：“按你们的话来说，怀瑾是正道，他的道侣是邪道，两个人大概是不会同行的人。” 正邪、仙魔，他倒没什么想法，只是后来看无数人反对，他才明白身份的对立是件很麻烦的事。 “不过，这都是旁人的看法，他们并不在意。”怀瑾性格爽朗洒脱，他决定了什么便不会更改，至于那位魔门门主，是真正的魔。 而所谓魔是由心中强烈的爱与恨、至死不能舍弃的执念所化。 王也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脸上却又多出一点犹豫。夏侯琰垂了垂眼，在他看来王道长和张楚岚不一样，王道长所问的大概不会涉及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而实际上有关三十三天的事，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王道长想问什么？” 王也不是纠结的性格，而且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关心好奇，王也抬手抵在唇间，掩饰性的咳了一声：“阿琰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夏侯琰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很为难的想了一会，用一种不怎么确定的语气道：“既然是道侣，一定是意气相投的同行之人。” 他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这样吧。”跟着，那双漂亮的像湖泊的眼睛静静看着王也：“王道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也有不少人问过王也，父母、发小。发小是高中没少问，毕竟那时候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 后来就是父母，尤其是自从他当了道士，父母可是没少打电话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温柔的？活泼的？一副恨不得自己马上回去相亲，然后立刻结婚生子，最好三年抱俩的架势。 但王也的回答一直是没有，他一直看的很开，如果遇到了喜欢的自然不会错过，但没遇着喜欢的也不能因为觉得谁不错就和人在一起吧。 既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别人。 事实上更应该说王也已经做好了不婚的准备，就当是金枷玉锁吧。 但原来这样想也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人罢了，他很喜欢这个人的眼睛，从第一次见到就放不下了。 王也难得有些少年的不好意思：“这个人，已经有了。” 夏侯琰恍然大悟，见王道长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夏侯琰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于是安慰道：“王道长，你人很好，所以那个人也会喜欢你的。” 王也：……莫名有种被发好人卡的感觉。 他想委婉拒绝好人卡，但是一看到少年认真的神色，那双瑰丽到无法形容描绘的眼睛，王也又忽然觉得：算了，既然是你，那怎么都好。 而且此时的王也有了另外的考虑，是不是应该给阿琰买个眼镜？虽然换了相貌，但是这双眼睛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冯宝宝那姑娘可是有着近乎动物本能的直觉，张楚岚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阿琰特意改头换面，也不想就这么被认出来吧？王也心细，自然而然想到征求夏侯琰的意见。 夏侯琰缓缓眨了眨眼睛，长而微翘的睫毛像极了一把小扇子，虽然不太明白墨镜这一事物，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对王道长的感激之情：王道长果然是个好人。 至于王道长吃亏的问题，现在的夏侯琰只有决定等回到夏侯再说了，到时，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他都可以送给王道长。 不知道又一次被发了好人卡的王也心情也很轻松愉快，这次也可以说是……二人约会？ ……才怪。 开始买墨镜、笔墨纸张没出什么岔子，王道长甚至十分开心的表示两人世界简直不要太美好。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被熟人喊住了，是先前是作为阿琰对手的三胞胎兄弟中的一个。王也还没说话，已经戴上墨镜，掩去眉眼的夏侯琰拉了拉他的衣袍，小声问道：“王道长认识李惊龙吗？” 被他这么一拉袖子，原本还很想叹气的王也突然又忍不住想笑，他低眼看向那只拉着他袖子的手，衬着黑色道袍越发让人觉得如无暇白玉：“是在罗天大醮前认识的。” 毕竟有个北崇少林、南尊武当的说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少林、武当弟子是可以互相切磋、互相进步的对手。 李惊龙他们虽然对整个罗天大醮都不感兴趣，但这不代表不会对历来是对手的武当弟子不感兴趣。他们三兄弟的想法很是简单，这次罗天大醮他们都打算第一场就认输，肯定对不上武当弟子啊，那就私底下比比好了，也是验证所学了嘛。 而这次武当又只派出了自己一个人，想跑都没地跑。 王也对这类麻烦且在他看来没有必要的事一向是敬而远之，但对李惊龙三兄弟的请求却应承了下来。 就因为这样，几个人才有了点交情。 李惊龙大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笑着揶揄：“王道长这个时间居然不是在小树林睡午觉？” 王也：…… 没等王也介绍，这位爽朗的北方汉子已笑着看向了夏侯琰：“你是王道长的朋友吧？我叫李惊龙，该怎么称呼你？” 王也下意识紧张起来，甚至差点失礼接话，但就在那刻，他听到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稚气：“清远。” 王也居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原本还担心阿琰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结果原来是他想多了吗？ 夏侯琰被他呆愣的眼神一瞧，忍不住又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低头。在王也配合着低头后，夏侯琰才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清远是我在怀瑾宗门的道号，只是极少用。” 他生来是夏侯之主，以夏侯为名，只是在三十三天中夏侯之名有太多的麻烦，在和怀瑾相处后他就添了一个字，这样对怀瑾对他自己都好。 至于道号，则是在去往无相门和人相处后另取的，人族规矩细致繁琐，单称呼便是有名有字有道号。 他是解释清楚了，但王也这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实际上在夏侯琰漂亮的薄唇几乎挨着他耳朵的时候王也就稳不住了。 有些凉的肌肤，像是浸在泉水里的玉，气息却是温热，一寸一寸，几乎要让他烧起来。 他身体僵硬，几乎忘了该做什么反应，好在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懵懵懂懂，一个粗枝大叶。 李惊龙直接忽视了他诡异的反应，只笑道：“不过还真是没想到王道长在罗天大醮还有一个好朋友，不过先前好像没见过。”几个人打过交道，在他眼里王道长就是懒懒散散，跟谁都走不近的样子。 贴着耳朵说话本来就是……嗯，只有很熟悉亲近的人才能这么做，也许旁人还不一定，比如他们哥仨，但以王道长这性格一定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因为谦谦君子本来就是有点距离感的。 王也这才回神，仍有些没反应过来：“抱歉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李惊龙：……今天王道长怎么怪怪的？果然是因为没睡午觉吗？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老人家做派？ 李惊龙神情复杂，想吐槽王也一点没青春活力。但一想，算啦，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嘛，于是心思一转继而道：“王道长，咱先告个别，我们马上就回开封去了，以后你要是来我们那玩，我请你吃饭。” 王也微微有些惊讶，他先前听李惊龙兄弟说过，难得来趟龙虎山，这碧水丹崖也是很好的旅游景点，当然要好好玩一番。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选择在山下找个旅馆，怎么这才隔了一晚上就要回去？ 没等他问，心直口快的男人已经主动解释道：“我们本来是打算玩几天，但公司打电话说有个活动，我们需要提前回去。”说到这，他忍不住丧着脸叹了一口气：“难得来趟龙虎山，还没两天呢。”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正好遇到你了，还能道个别。” 王也笑着应承下来：“早就听过一苏二杭三汴京的美誉，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开封观光旅游，到时恐怕还要麻烦您几位做东道主了。” 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家乡被人夸赞，何况，李惊龙觉得这夸赞本来就是名副其实嘛：“那当然啦，我们开封迄今已有四千一百余年的建城史和建都史，素有八朝古都的美誉，还有什么北方水城、中国戏曲之乡、中国木版年画之乡、中国汴绣之乡、中国菊花之乡……”他一拍胸口，很干脆道：“你啥时候来，我们啥时候带你好好吃喝玩乐一番，我们旅游景点也是挺多的，比如说清明上河园。” 对于开封王也有些了解，但了解也不影响他听得认真啊。不过他一心二用，一半心思还放在夏侯琰身上，立刻注意到了少年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第18章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少年若有所思：“请问清明上河图和清明上河园，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李惊龙一笑：“当然有啊！清明上河图画的就是汴京，差不多是以清明上河园为蓝本的。” 李惊龙没当回事，实际上每次说起清明上河图，绝大多数人都会想到清明上河园。 但是王也不一样，王也本就心细如发，何况夏侯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更令他关注在意。 注意到他目光的夏侯琰也侧脸看了过来，因为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眼中神色如何，只是优美漂亮的薄唇微微弯着，说不出的温和柔软，恰恰如漫天舒卷的流云：“怀瑾说过清明上河图。” 怀瑾口中的清明上河图和李惊龙口中的清明上河图是同一件吗？如果是，那这里……就是怀瑾的家乡了？ 他无数次怀念却不肯多言的家乡。 夏侯琰虽身处这个世界，却一直疏离于这个世界，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因为他很快就会离开。可现在突然有了不同，就像怀瑾的宗门他视作可以来往的存在，而怀瑾不可回的家乡似乎比无相门还要重要一些。 王也：……不知道为什么，柠檬它围绕着我。 虽然觉得不应该并且毫无道理，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还好那位朋友已经结婚了，不然别人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啊。 夏侯琰对陌生人话一向不多，也就静静听着王也和李惊龙聊天。 这次要比之前更加认真，夏侯琰对怀瑾口中的家乡一向好奇，在他看来怀瑾的家乡大概是山河壮丽、河清海晏，有许许多多日月星辰般璀璨的人，也有许许多多的典故和节日。 而那些典故和节日是在三十三没有的，清明的青团、中秋的月饼、元宵的汤圆……为什么会每一个节日都有那么多特色美食呢？ 这在三十三天中是很难想象的，在那里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所有的生灵所求唯有超脱。 超脱者，永恒不灭，这样的道谁会不渴望。 因为渴望着超脱，所求着超脱，所以其他什么都不再重要，饮食、节日、一切于修行无益的事都是微末小道，不值一提。 在无相门，隐去身份的夏侯琰不止一次的听到别人对他的评论：舍本逐末。 喜爱丹青音律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喜欢却不用此逐道修行。 以丹青为道、以音律为道者成百上千，相关的法术秘籍更是多不胜数，怎么能只是像庸庸碌碌、没有灵根的凡人那样喜欢呢？没有道蕴、没有灵气，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幅画。 他们是因为站在修道中人的角度而不满，但夏侯琰也无法说明自己是无法修行的灵族，何况他也一直不觉得超脱是他所要追求的。 王也和李惊龙没有谈论太久，很快就结束了这场告别前的闲聊。 王也情不自禁在心里舒了口气，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李惊龙，相反在他的心中李惊龙爽朗大方，和他聊天是件很轻松有趣的事。 但是……这要看什么时候啊，他现在可是难得在约会啊！ 然而很敏锐的觉察到少年似乎有些失落，王也懵了一会，在不涉及敏感问题上，他是坦然而直接的：“阿琰怎么了？” 夏侯琰难得有些遗憾：“你们谈论的内容很有趣。” 其实怀瑾只有在那些特色节日准备相应的美食时才会提起自己的家乡，平日里多是绝口不提。 在他看来已经回不去的家乡不如就这么好好封藏于心中。 夏侯琰自然不会多问什么，怀瑾愿意提他就听，不愿意提他就不问。而来到这个世界，起初是因为不在意，也因为张楚岚他们没有提过这些。所以直到此时，因为李惊龙他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爱屋及乌，在他看来王道长和李惊龙的对话也是亲近而有趣的。 王也回想了下，自己和李惊龙谈论内容很普通吧，也就是开封景点之类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王也弯着眼睛，棕褐色的眼瞳漾着一点暖色的微光，温润如玉：“这样，等罗天大醮结束我们一起去开封看看？” 夏侯琰眼睛一亮，但又想到了一件事：“暂时不了，因为我答应了徐四一件事。” 在他的认知中，但凡生灵都是无法和不信任的人同行的，张楚岚心有疑虑，他不会勉强对方与他同行。 好在他的寿命足够漫长，漫长到有足够的时间收集道源，连接两界。 但是张楚岚是张楚岚，徐四是徐四，他也同样答应了徐四一件事。 王也忍不住好奇道：“什么事？”如果是张楚岚还好理解，但和徐四应该没有什么连接点吧？ 夏侯琰解释：“我答应了他成为哪都通的员工。” 王也：…… 哪都通表面上是快递公司吧？ 他忍不住细细看着少年，身材高挑修长，脊背挺直如青竹松柏。 再想到他原本的眉眼，是笔墨绝难形容描绘的雅致秀美，而更令人称赞和难以忘怀的是气质。 与其说是不容亲近的清冷出尘，更不如说是云端上的清风霁月，优雅高华。 王也忍不住扶额：好像……和哪都通员工扯不上关系吧？ 虽然这么吐槽，但是王也并不打算劝说夏侯琰改变想法，相反，在他看来一诺千金的人更值得尊重。 阿琰会不会成为哪都通的员工，由他自己决定。反正……王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有机会一起旅游，因为他也可以加入哪都通嘛。 王也转而笑道：“你觉得什么有趣，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夏侯琰忍不住拉下墨镜，露出那双瑰丽如星光倾尽的眼眸，他忍不住问：“王道长，你对谁都是这么好吗？”他虽然很少和人相处，但是也明白人在面对不是最亲近之人时是理所当然的有着保留。 但是，为什么王道长好像永远是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体贴？ 王也被他这么一瞧，脑子顿时有点不灵光了，结结巴巴：“还、还好。”王也厌烦咄咄逼人、针锋相对，所喜欢的氛围是轻松简单，也不愿意让别人难堪。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无条件的接受，这得看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让他做到那份上的。 而眼前的少年就是能让他做到那份上的人。 夏侯琰深深望了他一眼，内心颇为忧虑，人心难测，世事无常，王道长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王道长对他已经很好了，正是因为这样夏侯琰才越发担忧，他忍不住皱眉很认真提醒道：“王道长，你这样没有防备，其实不好。” 王也一愣，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再看夏侯琰睁着一双墨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和忧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蕴藏着一汪清冽冽的泉水。 王也一边是喜欢的情绪控制不住的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边又忍不住想笑，明明比他还小。 见他不说话，夏侯琰更加觉得他没有这个意识，头一次将情绪表现在了脸上：“王道长，你真是个笨蛋。”明明比张楚岚大，却没有张楚岚聪明。 其实对于张楚岚的警惕和防备夏侯琰不仅不生气，反而能够理解，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样子，但是在三十三天中，倘若没有警惕和防备怕是早就死去了。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这是所有人的认知。 夏侯琰本音偏为清冷，连声音都带着渺渺的仙气和空灵，但是变化后的声音更多是一种稚嫩的清脆。 微微蹙着眉，如墨玉般的眼瞳里浮现出一点你是笨蛋吗的微妙嫌弃。 王也：……祖师爷在上，弟子怕是要违反教规了。 夏侯琰看他晕晕乎乎，云里雾里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夏侯琰清冷出尘，不容亲近，但在夏侯琰唯一的朋友素怀瑾心中他的朋友性格温和包容。而谁入了他的眼，那便是最大的幸运，因为他全然赤忱，全然真心。 在这个世界上，张楚岚、冯宝宝以及这位王道长都是夏侯琰觉得不错的人，何况与他不相关的王道长还在本身贫穷的情况下为他破费，这令夏侯琰越发羞愧。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夏侯琰实在为王道长担忧：“我听闻世人总是斗米恩担米仇，总是无条件帮助其他人反而会招致不幸。” 语气，表情格外认真，墨一样的大眼睛更是潋滟难言，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认真严肃，但是王也忍了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边强行忍笑一边连连道：“抱歉抱歉……”主要这反差有点大了，居然用这么软萌的语气说出这种很是老成的话。 夏侯琰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顿时有点不开心，但又觉得这是因为王道长不了解。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抬手间，白玉般的掌心多了一枚赤红色的浮珠，表面刻着金色的符文，灼灼艳丽，就悬在他的掌心之上。继而那只完美无暇的手递了过来：“你一定要好好收着，这个很重要。”他身上只有这件法器，原本是不该送人的，可王道长让人颇为忧虑，既然这样，那就送给他吧。 而将此物送出去，两人便是彻底两清了。 第19章 意外看到的人 王也止住笑，也格外认真：“这个很重要？” 夏侯琰嗯了一声，见他没动又道：“王道长，你拿去吧。” 王也就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倒也很符合手控的想象，他握住了那枚灼灼艳丽的浮珠，而后又将其握进了夏侯琰手中。 夏侯琰愣住了，他有些茫然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从王也的角度可以看到忽闪间长长的睫毛点缀的金色光芒。 而他的手纤细又柔软，握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一汪水，王也笑道：“你就好好收着吧，因为我好像没什么用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送出去呢？ 他笑的温润，但握着夏侯琰的手一时也没松开，夏侯琰向来不愿意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此时他有些发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夏侯琰动了动唇，刚要说这个东西还是很有用的，下一刻就感受到了一道隐隐夹杂着愤怒的目光。 这道目光首当其冲对着的是王也。 夏侯琰：…… 王也：…… 两个人同时带着疑惑看了过去，不远处是脸色相当不好看的张楚岚，夏侯琰浮现出了一个问号，王也愣了一下，想到了一种可能。 大概是因为张楚岚被骂了吧。 王也虽然懒散了些，但那也看什么情况，他这次来罗天大醮一半是奔着张楚岚来的，自然而然在罗天大醮中也会关注张楚岚。 从第一场张楚岚就被骂卑鄙无耻，引起所有人的不满，而这一场……大概是不满再度发酵，远远就能听到别人的怒骂声。 王也是听了一耳朵，心里也没觉得张楚岚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就是有点……哭笑不得？张楚岚这家伙还真是……会玩。 然而和他想的不同，张楚岚完全不是因为那些怒骂，他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东西，为了这些他可以不择手段，也并不畏惧千夫所指。或者再说简单粗暴一点那就是他就是不要脸了，怎么着，有本事咬他啊。 略略略。 对于这些他是看的挺开，但有一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夏侯琰的事。 他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夏侯琰虽然对很多事物都懵懵懂懂，但是却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而自己是不是不该因为疑虑而抱有警惕造成现在的局面？不管怎么样，夏侯琰没有对他做什么，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而且那样的性格总让人放心不下。 但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不到的视若无睹的。 总之，就是因为这种复杂纠结再加上比赛结束，张楚岚特意和宝儿姐下山放松放松心情，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来龙虎山。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王也，问题是……王也居然和另一个人气氛暧昧。 那眼神温柔的跟浸了水一样。 张楚岚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内心卧槽了一声，跟着狂骂起了这位看上去清心寡欲、谦谦君子的王道长。最后居然成了一个死决定：以后一定要严防死守，绝不能给这个臭不要脸的花花公子一丁点的机会。 对外一直嬉皮笑脸，没有节操的张楚岚难得冷了脸，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倒是冯宝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亮，主动搭话：“王道长，这是你们武当山的人吗？” 王也心说我也希望是我们武当山的人，但没可能嘛。 至于张楚岚的脸色不好看，他自然而然归纳成大概是被人骂了吧，也没在意，只是笑着回答冯宝宝：“这位是我朋友，你们喊他清远就好。” 夏侯琰就安安静静不说话，鸭舌帽和墨镜遮去了眉眼，露出的下半张脸和原本的相貌截然不同，倒也没人认出来。 张楚岚幽幽道：“王道长你朋友还真多啊。”这还真是广撒网勤钓鱼，谁都是朋友呗。 声音里的复杂除了冯宝宝没听出来，其他人都听出来了，王也愣了愣，像是没明白。 没等他开口呢，冯宝宝就嗯嗯嗯点头，一脸认同：“王道长和咱们不一样，他和谁都能说上话。” 张楚岚：……王道长人性格温和，又来自名门武当山，和谁都能说上话不奇怪，但是大姐，你这话说的太拆台了吧！我不要面子的啊！ 但被这一打岔，张楚岚算是心态调整过来了，先不说用不用严防死守，就说夏侯琰早就走了，他压根也犯不着想这么多。 这么一想，张楚岚就又恢复成平日笑容满面的样子：“而且朋友还都是人中龙凤，格外优秀。” 夏侯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对于这种常规的客套他一向不擅长，再一想贸然开口也许会暴露自己，于是只是站在一旁，保持安静。 乌发雪肤，戴着墨镜，他整个人都有种不近人情的高冷，张楚岚一边觉得又是一个张灵玉，一边又忍不住鄙视王也，感情这花花公子就是喜欢这种清冷款。 别人觉得这位清远道长是高冷，但王也却可以看到他内心的纠结犹豫，棕褐色的眼瞳又染了笑。 几个人到底不是很熟，尤其是夏侯琰和王也也担心被张楚岚认出来，也没打算说多少话，于是就各自散了。 张楚岚和冯宝宝是去龙虎山下吃喝玩乐顺便散心，而夏侯琰和王也则是回后山。 走出不远，夏侯琰回头看了眼张楚岚，而这时的张楚岚身边多了另一个人，张灵玉。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张灵玉却微微皱着眉，很严肃认真的样子。 夏侯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可下一刻目光一凝，在某处停了一瞬，虽然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但王也还是注意到了，没等他问，夏侯琰就道：“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诞生出天生媚骨。” 王也一愣：“天生媚骨？” 夏侯琰看向远处某位胖乎乎又面向平庸的中年男人，解释道：“外表可以伪装，天生媚骨却做不了。” 见王也目光沉沉如渊，夏侯琰以为他不明白，好奇道：“王道长不知道天生媚骨吗？” 王也弯着眼睛笑了：“这个知道。”如果说谁能称得上天生媚骨，大概只有一个人了——刮骨刀夏禾。 看起来，这次罗天大醮果然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王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有了某种决定。 在夏侯琰的认知中天生媚骨是极为罕见的，众生万物皆有情/欲，而她们生来就能掌握情/欲，随着修为的增长这种影响也会随之增长。 她们可以轻而易举的魅惑意志不坚者，从而夺取对方的灵根，但是若是无法魅惑，那么结局悲惨的便是自身，因为天生媚骨是上好的鼎炉。 不管是被魅惑而夺去灵根者还是沦为鼎炉的天生媚骨，在三十三天都是一件卑不足道的小事，因修行本就是一条血色杀伐之路。 夏侯琰转而放下了在这个世界看到天生媚骨的惊奇，而是揪了揪王也宽大的袖子，整个人仿佛都在说：快点回去吧！ 王也：……要命嘛这不。 至于回去的地方，当然是王也的住处，摆设构造和张楚岚的房间一般无二，不过大概是因为王也喜欢清静，住处要比张楚岚的偏僻些。 夏侯琰觉得还不错，他对住处并不挑剔，从前在三十三天是浮空之阁，华美熠熠，后来来到这个世界即便是残屋破庙也呆过。若说唯一的要求大概是不要喧闹，熟人之间的热闹让他觉得有趣生动，可陌生人的热闹始终让他下意识远离。 窗户半面合着半面打开，一簇簇野花摇曳生姿，王也趁着这个时候把纸张铺开：“阿琰，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刮骨刀能易容后来到龙虎山，代表着祸根苗他们也能来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炁体源流，也许还因为其他，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全性所带来的绝对是祸端与麻烦。 他不知道时自然算了，可如今知道了全性的到来又怎么能视若无睹。 老天师那边是要告知一声的，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去看看这龙虎山上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 胡杰……王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容貌，这个人的表现可是和资料中的大相径庭啊。 夏侯琰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他难得开心的调墨试色，投入了绘画的乐趣。 前面说过灵族寿命太过漫长，时间对他们毫无意义，而在无意义中又要找寻到一点意义。 如北泽擅草木丹道、书法酿酒，云漠通晓百兵、音律歌舞……他们每一个都在寻找可以伴随一生的爱好，夏侯琰最初喜欢的是丹青，在他看来，一点一点，将每一处的风景描绘出来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 画成的那刻也代表所有的一切都永久存在了。 他在三十三天时可以说一日不离作画，直到来到这个世界，要说的话就是一贫如洗，没有条件。 他自觉和张楚岚没有很熟悉，而且张楚岚好像也很穷，每次买了什么都是欲哭无泪说着自己马上饭都吃不起了。 因为这些，夏侯琰更加觉得不能再劳烦张楚岚什么。 直到此时，提笔时居然觉得颇为安心，就像是一切并没有改变。 第20章 喝酒赏月张楚岚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侯琰听到王也的声音抬头看去时，已是日光西斜，那位谦谦君子的王道长长身玉立，对着他微微一笑。 笑容温柔又干净，让人瞧了只觉得舒心。 夏侯琰也抿着唇回以一笑：“王道长忙完了吗。”窗前的少年微微歪着头，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阳光浅浅的笼着周身，说不出的圣洁空灵。 王也笑着点头，原本笼罩在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这次出去他的确是查到许多可疑之处。 胡杰……在他的背后的确有另外的势力存在，而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的父亲胡林。按理来说每一个纨绔子弟的背后都有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或母亲，胡林就在此列，可罗天大醮这么重大的事，胡林居然隐而不现，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他这孤家寡人也查不出更深的东西，只好去找了这场胡杰的对手白式雪，以那姑娘的能力应该能察觉出什么。 白式雪、陆玲珑、全性……王也不是白痴，胡林胡杰父子的事怎么想也瞒不过天师府，再联想这次罗天大醮这么大手笔，连通天箓都上了，呵呵，那群老爷子是在钓鱼么？ 中途又正好遇到了回后山的张楚岚他们，难免寒暄几句，零零总总的事加起来用了不少时间。 王也不愿意用这些事打扰夏侯琰，看着依旧是风轻云淡，他走过来目光就落在木桌上的水墨丹青上，这碧水丹崖，赫然是龙虎山的样子。 用笔雅致，浓淡相宜，点染，破墨，拨墨的技法更是行云流水，气韵生动，尤其是似乎和传统技法有些不同。 王也咦了一声，忍不住弯腰去看，而夏侯琰见他感兴趣，便起身让开空间，他这一起身，王也正好一弯腰，两个人头就撞到了一起。 夏侯琰吃痛下意识捂着额头往后退去，一时没留神脚下，被椅子一拌，有些站不稳了。王也一急，忙伸手扶住了少年，变故之下两个人离得极近，夏侯琰几乎整个人都在王也怀里。 王也只觉满怀冷香，他下意识低头便见少年一只白玉般漂亮的手捂住额头，微微蹙着眉，一双墨玉般的眼瞳像是蕴着一潭水，轻而易举就可以夺去别人的魂魄。 王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私心所向，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夏侯琰一时也没有想到这点。 忽然之间，像是整个天地都寂静下来，寂静到王也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打开，有人笑着：“龙虎山不愧是道家祖庭，这风景……” 话没有说话，刚要进来的两个人同时僵在了门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身材高挑修长，长身玉立的清俊道长，眉眼秀丽，长发如墨的少年。 ……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两个人同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一边说着，一边忙退了出去，着急忙慌，还被门槛拌了一下，其中一个几乎是爬出去的。 王也这才松开手，急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是是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放心，我们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不，以后这几晚都不回来了……” 不就是……咳咳，这年头不兴搞歧视，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不骗婚，不伤害别人就行了。 两个人很懂的以秒速撤了出去，还十分体贴的把门给关了。 王也欲哭无泪，想要挽留又不知该怎么挽留：……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啊。 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亲近，但是这不代表王也希望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很清楚这份心意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这么说的话大概是很复杂的心情，进不能进，退又不舍，王也也曾难得纠结，但他很快就有了决定：徐徐图之、顺其自然，能在一起自然是他的幸运，不能的话……他希望阿琰能一生美满幸福。 他不想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麻烦，也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为难。 所以……这两个家伙这么操作，感觉都不能好好的从朋友开始了。 王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看夏侯琰了，他咳了一声，尽量做若无其事：“阿琰，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啊。”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格外淡然从容，像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虽然他没有不满气恼王也是很高兴，但与此同时又有了疑问，比如说阿琰是不是不明白别人的意思？ 王也只纠结了几秒果断问了，少年神情波澜不惊：“他们以为我们是道侣对吗。” 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淡然自若，但王也却淡然自若不了，他耳朵根都红了，结结巴巴：“好、好像是这样，我觉得应该解释清楚吧，不然对你影响不好。” 夏侯琰摇了摇头：“没关系。” “即便是同性道侣，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句话一出，王也脸色终于变了，此时此刻的心情既是紧张期待又是忐忑难安。他抬手掩饰性的挡在唇边，又立刻放下，认真迎着夏侯琰的目光问道：“你这么认为吗？” 世界是相同的，又是不同的。 夏侯琰在这个世界很少看到同性伴侣，但在三十三天，女子和女子，男子和男子，绝大多数人是司空见惯，视作平常。 修行之人，多数修得是一个随心所欲，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由自己决定，旁人哪有权利责令呢？ 夏侯琰瞧了王也一眼，有些疑惑他神情为什么这么认真：“是啊。” 他想了想又认真道：“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然后就莫名其妙看到王道长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 夏侯琰：……王道长为什么这么高兴？难道王道长喜欢男子？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夏侯琰真相了。 咳，猜到这种可能性的夏侯琰并没有选择发问，这种事毕竟是个人私事。 王也正要开口，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先前说接下来都不会回来的舍友，对方声音格外小心翼翼：“那个……没打扰你们吧？” 王也哭笑不得，果断打开了房门，门外那两位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一副竖着耳朵听声的架势，他这冷不防一开门，两个人顺势啪嗒摔在了地上。 王也：…… 在相对无言中王也乘着这个机会扶额解释：“你们胡思乱想什么呢，刚才是个意外。” 对方就恍然大悟的长哦了一声，然而心里吐槽：你可拉倒吧，对那少年来说估计真就是个意外，对你……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你那眼神的意思好吗？ 但毕竟成年人嘛，给别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他们也很配合做恍然大悟的样子，顺便说出自己回来的目的：“是这样的王道长，这轮比赛已经过了，正好又是月圆之夜，大家商量着要不要喝酒赏月，你们来不来？”似乎是看出眼前这两位对喝酒赏月没多大兴趣，他又补充：“张灵玉，诸葛青包括张楚岚他们都会去。” 王也下意识看向夏侯琰，果然看到少年眸光一亮，不由失笑：得，肯定要去，谁让张楚岚在阿琰心中地位特别呢。 而地位特别的张楚岚坐在篝火圈外，火光中他的表情……嗯，复杂到难以形容。 他心里仍旧是一堆事，首先是自己爷爷的事，他在回后山后就被通知去见了天师府的那几位老爷子。 从他们口中知道了爷爷的当年：和全性勾结，甚至成了结拜兄弟。 这对张楚岚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他完全不能理解爷爷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也不得不说这次谈话让张楚岚对天师府有了认同感和归属感，因为天师府的人对于爷爷都有着最简单的认同和关心。 最护犊子的师父，一心想要把自家爷爷带回山的师爷们，因为爷爷而被废除经脉、毁了四肢却无怨恨的田师爷。 这就是天师府吗……张楚岚在那一刻居然更多的是茫然无措，总有些镜花水月的飘渺无定。 而除了这些，现在更让张楚岚头大的是……他情不自禁羞耻捂脸，一群家伙软磨硬泡硬要看他的xx。 说什么他爷爷下在xx上的禁制极为罕见，而这种禁制到了现代几乎已经失传，所以想要见识一番，成全他们的心愿。 对于他们热爱钻研的精神张楚岚表示敬佩，然而如果要看xx张楚岚表示：玩儿蛋去，这么变态的事他绝对绝对不会做的！ 冯宝宝被徐三徐四推着和其他异人交流去了，这么多年冯宝宝除了徐老爷子、徐三徐四，和谁都不接触，也挺……可怜的，反正只是和眼前这群孩子接触，没事。 冯宝宝虽然懵懵懂懂，但不管是张楚岚还是徐三徐四都能感觉到她的好奇。 就一眨眼，原本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拿吸管喝二锅头的冯宝宝被那位先前交过手的希找到了，也不知两个人说了什么，对方居然跳起脚来。 张楚岚忍不住笑，他懒洋洋支着额头，一抬眼，居然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那位清远道长和王道长。 第21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而在他看过去的那刻，那两位也准确看了过来，张楚岚忍不住想吐槽，大晚上为什么还要戴墨镜？万一磕到碰到哪不是很麻烦吗？ 但一想，异人感官都比常人强得多得多，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事。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那白衣黑裤、长发飘飘的少年已经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向着他走了过来。脊背挺直如同青竹松柏，而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那样分毫不差，在这月色火光中透露出一种难言的优雅高贵。 张楚岚却莫名其妙一愣，他突然觉得应该在哪见过这个人，因为有这种气度的人也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啊。 最起码，他活了十八年，只在夏侯琰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即便是张灵玉那些人也没让他有这种感觉。 张灵玉、诸葛青、即便是眼前总是懒懒散散提不起精神的王也，他们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无疑都是得体漂亮的。要说就是身高腿长，容貌不凡，再加上那份如鹤立鸡群的气质，嗯，妥妥的招人眼的男神。 还得是各有千秋那种，因为不管怎么样，姑娘们总能找到一个喜欢的类型。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是有过闲适放松的，但夏侯琰没有，无论何时他永远是优雅而高贵，举止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 张楚岚曾经还想问过他会不会累，不过又觉得不合适所以就放弃了。 而夏侯琰是这样，眼前的这位清远道长居然也是这样，世界上会有两个举止如此相像的人吗？这让张楚岚不禁有些疑惑，疑惑之下理智又回笼了，开始冷静分析。 王也道长应该不会是那种广撒网的花花公子，以他先前的表现估计也是个雏儿，除非他演技太好，好到能骗过别人。 但这个可能性应该极小，武当山弟子品行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也不愿意将一位表现的清风霁月的道长想的不堪。 这么一分析，张楚岚有了一个猜测，这猜测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但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 张楚岚笑眯眯打招呼：“王道长，清远道长，你们也来参加聚会啊。” 夏侯琰原本话就不多，又担心开口说破什么从而让张楚岚认出来，于是就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了。 王也则是笑道：“异人间的喝酒赏月可是很难得的，错过就太遗憾了。” 一个摆明了不愿意开口，一个是相当配合的把话都说完了，张楚岚越发觉得不对，眸光一转，他又看向坐在身旁的少年：“王道长还好，但是这位清远道长怎么看都是高冷范啊，居然也会来参加这场聚会。” 说得多错的多，夏侯琰就言简意赅：“难得。” 张楚岚不动声色，仿佛只是一次无心的闲聊：“王道长是武当全真派的，不知道清远道长是那一派？全真、真大、太一还是什么？” 夏侯琰：……什么？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王也带着几分懒散和不在意开了口：“我这朋友不属于五大派，要说就是家学渊源。” 张楚岚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像诸葛青那样的家族传承吗？” 夏侯琰有些似懂非懂，没等他和王也回答，旁边又坐下一个人。似乎是因为喝了酒，声音显得有些低哑，此时又带着几分笑意：“你们好像在说我们诸葛家。” 一扭头，看到是那位披着西装外套，眯着眼笑得跟狐狸一样的诸葛青。 张楚岚默了一下，有点嫌弃这位打扰他计划，但一想过犹不及，他再继续试探下去保不准王也就意识到不对了。 于是也就收了先前的问题，对着诸葛青笑道：“对啊，因为武侯奇门太过传奇了嘛。” 诸葛青弯着的弧度更深了些：“这天底下多的是奇人绝技，武侯奇门如今也不算是什么传奇。”他又笑着道：“比如张楚岚你啊，还有王道长，灵玉真人，可不就是奇人绝技。” 异人耳聪目明，张灵玉又离得不是很远，自然而然听到了这句，回身时很是得体的作揖。然而等目光转到张楚岚，秀美清冷的眉眼一刻冷了下去，瞬间又变成了高冷男神。 张楚岚：…… 张灵玉旁边的美丽女子枳瑾花咦了一声：“你好像一直看不惯这个张楚岚啊。” 张灵玉闭了闭眼：“没，我并没有看不惯他……” 枳瑾花立刻有了猜测：“难道是因为那个？你的阴五雷……” 话没说完，就被张灵玉一个眼神止住了，枳瑾花咳了一声，很有眼力见的不提这茬了。正好远远看到好友玲珑在对着她招手，想了想，和张灵玉也没什么要说的，十分干脆告了辞。 那边的张楚岚：……前不久他听业兴极云说了阳五雷、阴五雷的区别，也明白了张灵玉为什么对所有人都是谦谦君子的作风，只有对自己各种看不顺眼。 问他什么想法，张楚岚表示心情只有悲愤：张灵玉那家伙居然都不是雏儿了，这简直一点都不科学，完全没有道理。 此时张灵玉这表现让他心情立刻复杂了起来：所以这是互相嫉妒吗？其实阴五雷和阳五雷有什么区别。 旁边夏侯琰沉默不语，只是看看张楚岚又抬眼看看不远处的张灵玉。 他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下一秒面前忽然递过了一杯果汁，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光影中王道长笑得很是温柔：“试试看这个？”今儿他观察了夏侯琰的口味，似乎是很喜欢酸甜口味。 夏侯琰愣了一下，抬手接过：“谢谢王道长。”修行之人不食五谷，很少有人热衷口腹之欲，而怀瑾大概是个例外。 他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稀奇古怪的食物，还很喜欢亲自下厨尝试，虽然最后总是失败。 正因为他夏侯琰没少尝试人间的饮食，甚至对这些食物也很是喜欢。只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最初对这个世界的排斥和隔阂，他表现的难以接近。 最开始会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的张楚岚他们也渐渐不会再询问自己：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这位显然用不着吃饭啊。 因为这样，王道长成了怀瑾之外的第一个会关注他饮食的人。 夏侯琰既觉得感谢又觉得不应该再有什么接触，再这样相处下去等他离开这个世界时会觉得为难。 至于为什么对张楚岚没有这样的顾虑，是因为在他看来张楚岚是不一样的，张楚岚是命者，他是最有机会成仙来到三十三天的人。 而他身旁少女模样的冯宝宝也属此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冯宝宝，已经喝趴了希的少女面不改色心不跳，捧着一瓶二锅头，一口吸去了三分之一的容量。 见他看过来，少女想了下，跟着起身走了过来，递过一瓶二锅头：“你也要喝吗？喏，给你。” 张楚岚和王也脸色同时变了，几乎要同时脱口而出拒绝，两个人的担心点如出一辙：阿琰（这位）可不像你这样喝白酒跟喝水一样啊。 但他们还没说话，夏侯琰已经伸手接过冯宝宝递过来的二锅头，道过谢后就是整个人跃跃欲试的期待样子。 王也忍不住低问道：“你喝过酒吗？” 夏侯琰很肯定的一点头：“喝过。”他早些年是和怀瑾以及他那位道侣喝过酒的，他们是这么说的，而他们的酒带着一种甜甜的清香，夏侯琰还是很喜欢的。 而既然是酒味道大概差不了多少。 王也虽然还有些忧虑，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长眉不自觉微微皱着。 旁边原本带着笑看着这一幕的诸葛青在心里咦了一声，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越发好奇王道长这位好友是什么来历。 夏侯琰没注意别人的目光，他试探性的用长吸管喝了一口这个世界的美酒，刚一入口，握着瓶子的手立刻僵住了。 他顿了顿，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这变化太明显，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冯宝宝眨了眨眼哎了一声跟着就看少年露出的半张脸显出不正常的红色，瞬间连耳朵脖子都红的厉害。 王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甚至可以猜测阿琰是喝过酒，但保不准喝的就是甜甜的果酒之类的，劲大的二锅头第一次真喝不了。 他伸手试探着要去拿夏侯琰手中的酒瓶，少年由着他拿，又对着他点了点头，漂亮的红唇维持着上扬的模样。王也已经觉得不妙了，他果断对着张楚岚他们致歉：“抱歉抱歉，我朋友他不胜酒力，我们先回去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张楚岚都不想强行留人让别人为难，他如梦初醒一般哦哦了两声：“好……”心里就一个想法别人都是一杯倒，这位一口倒吗？ 夏侯琰没说话，他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耳朵，然后打了个哈欠，声音清冷徐徐，如璎珞敲冰：“你们的酒一点都不好喝。” 很认真做了总结：“不甜。” 王也按住了额头：…… 冯宝宝和张楚岚瞬间成了豆豆眼，诸葛青包括不远处的张灵玉：…… 诸葛青他们当然不会忘了那位少年，以那位的容貌气质也很难让人忘记。 而张灵玉更加不会，除了相貌的因素，还有就是他心中最初的对于夏侯琰术法的疑虑以及现在的愧疚。 今天夏侯琰不在，他特意去问，张楚岚虽然解释离开是因为对方有急事，但张灵玉却觉得是他的原因。 而这正是他愧疚的地方。 第22章 三十三天无尽天 张灵玉眸光微动，忽然握了握手，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起身走近了些。 夏侯琰又抬手挡在唇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直到此时张楚岚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阿琰？” 夏侯琰动作一顿，偏头看了过来，因为墨镜没取下来，看不到他眼里神情如何，但是声音听着满是疑惑：“你怎么也能认出我？” 所有人都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你声音完全暴露了啊喂！ 夏侯琰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困倦之意，只想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会。但他还记得应有的礼仪，行了作揖礼，方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完全清醒状态时张楚岚大概会觉得尴尬，但是现在摆明了不太清醒，张楚岚也暂时抛弃了那些有的没的，主动询问：“那我现在跟你回去？”反正肯定不能和不怀好意的王也一起，和王也一起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听到这话夏侯琰瞬间精神了下：“你要跟我回夏侯吗？” 张楚岚顿时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啊，但现在也知道这位酒量十分不行，而对于喝懵了的人最好还是顺着好，张楚岚就嗯嗯嗯：“对对对，等以后哈。” 夏侯琰没觉得张楚岚是在敷衍搪塞自己，而是很认真补充道：“秘术对于你们来说难得，可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来参加这样的争斗，你想要的我以后自然会送给你。”他对世事人情并不精通，也因此不怎么愿意和别人相处。 但张楚岚和别人不一样，最初是因为他是命者，而到了现在是因为夏侯琰觉得张楚岚很生动有趣，对他自然而然多了一些用心。 此时此刻又忽然想到前段时间里没少听张楚岚哭丧着脸变着花样的表达对参加大赛的心不甘情不愿。 夏侯琰觉得奇怪过，既然不想参加那就不参加好了，不过又听徐三徐四笑着说过通天箓、天师度……这些是和炁体源流差不多的东西。 既然差不多，那自然也就是秘术了。 那时候夏侯琰还不想多说什么，可现在张楚岚在他心中的形象和最开始有所不同，而他对自己很有好感的人一向是很大度的。 而夏侯琰表现亲近之意的方式就是你需要什么我就送什么。 土豪就是这么潇洒霸气。 张楚岚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又梗在了喉咙里。 率先开口的居然是那位清冷出尘的张灵玉：“秘术是什么？”其实他想要借机询问的是昨天晚上你所用的是什么术？ 何止张楚岚觉得奇怪，其他人目光不自觉飘到了张灵玉脸上，诸葛青咳了一声，想说一句我对八卦没有兴趣。但在听到夏侯琰接下来的话后愣了一下，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那少年道：“追求超脱不灭，永恒不朽之法是为秘术。” 诸葛青：…… 即便是王也也一脸不在状况，或者说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张楚岚忍不住捂住了脸，倒是冯宝宝一脸好奇追问：“啥叫秘术？” 夏侯琰对亲近的人一向很好脾气，几乎可以说有问必答：“在三十三天分有仙术和秘术，仙术更多是衍化和借用本源之力。而秘术，是为了探寻和掌握本源之力。两者的区别大概是仙术秘术都可成仙，但成仙之后的第九重超脱之境只有秘术可以做到。” 在场所有人除了冯宝宝似懂非懂，其他都是一脸懵逼。 夏侯琰也能明白一点他们的想法，他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恰好是他觉得倘若有足够机缘便能成仙的一些人。至于成仙之后的超脱之道还是要看机缘：“这个世界太小了，你们可以去往更辽阔的世界。” 他这么说着，抬起了一只手，手指纤细，如同最无暇的白玉雕琢而成。指尖先是蔓出一点赤红色的光华，散开又汇聚成形，最后居然成了一面镜缘通透澄净如红玉的镜子。 他手腕平落，那面镜子就悬在他的掌心上。 笼在镜面的薄雾散去，镜子里出现了一副画面，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画面，一座悬浮于海上的城市，或者更应该说海上之国。 金光自天穹而下，将海面晕染成一层层的波光、一层层的颜色。 远远只能看到海与天相接，是重重锦绣，处处雅致。 然而让张楚岚他们真正看愣的是无数人或是踏海而来、或是乘云驾鹤、或是御剑飞行，再不然是各种五花八门的飞行法器，什么酒葫芦、扇子、莲花…… 活脱脱修仙小说所描绘的场景。 画面转换，除了这座海上之国，他们也看到更为辽阔壮美的景色，极北冰原的万丈之渊、由锁链相连，白骨构造的三大山脉、茫茫无际的水下国度另有亘古不灭的星辰。 而镜中的人有人宽衣博带，仙风道骨；有人长裙逶迤，眉眼娇美；也有赤/裸着上身、下半身为鱼尾的美丽女子，腰肢纤细盈盈可握，全无一丝一毫的淫/秽，是画里描绘的圣洁。 看完了全部的几个人：…… 张楚岚对于夏侯琰说的一切一直是半信半疑的状态，因为有的他可以理解，有的他理解不了。 可现在，他不觉得这镜子里的一切是假的，但如果是真实存在……张楚岚第一想到的居然是完了，被人看到会很麻烦。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看到的人并不多。 少年收了手，夜色中清冷淡漠的声音多出温和勉励之意：“三十三天无尽天，你们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张楚岚还能说什么，果断选择把处于晕晕乎乎中的人带走，他原本还想再糊弄几句，但在看到几个人表情后，张楚岚就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傻子，别人也不是啊，这镜里的一切是无法凭着想象做到的。 张楚岚内心抓狂，心中狂呼又是一个大麻烦，但是也不得不说他心里忽然轻松愉快了不少。 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与此同时对那个世界有了隐秘的向往，因为他在哪里看到了真正的自在。 不管你是什么模样，不管你是什么性格……而即便是炁体源流也不算什么。 咳，别管他怎么纠结，夏侯琰回去倒头就睡，一头墨一样的长发披散开来，双手交叠放于小腹上，连睡姿都优雅的不像话。 张楚岚看了一会，默默替他拉好薄毯这才跟着睡下。 夏侯琰难得做了一场梦，通过这场梦看到了一切对他来说重要的人事物，在无相门的生活、自己的好友怀瑾和他的道侣玄无刹、他出生的地方夏侯…… 忽然就醒了，夏侯琰愣了一下，跟着看了看屋内陈设，这好像是张楚岚住的地方。 夏侯琰端坐在床铺上有点不在状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立刻散落了一地的碎金，同时有少年清朗的声音：“你醒啦。”夏侯琰下意识抬眼看了过来。 推门的少年正是张楚岚，挨着他的是冯宝宝，后面居然是王道长等人。 夏侯琰：……？ 他有些迟疑的理了理长发，下意识看向了张楚岚，张楚岚咳了一声：“阿琰，你不会忘了前两天的事吧？”其实忘了也好，这几位总不会逼问吧？正好少了麻烦。 夏侯琰实话实说：“记得，只是他们为什么和你一起？” 张楚岚：……还不是因为你。 但是他委婉习惯了，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顺便解释：“这不是比赛结束了，我们都没事干嘛。”张楚岚多少能理解诸葛青他们，对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好奇是很正常的。 他原本是想干脆利落拒绝的，把一切麻烦拒之门外，但是一想堵不如疏，与其让别人单独去问夏侯琰。还不如由他一起，因为最起码他能帮忙转移转移话题。 夏侯琰就不再过问，又觉得既然是和张楚岚一起，那应该和自己没有关系，对着他们微微一点头就开始很淡定束起了长发。 那是自成一方天地的清冷优雅。 张楚岚一把捂住了脸，虽然对这位性格有点了解，知道他是很少在意在他看来无关紧要人事物的性格，但是…… 王也竟然忍不住笑了，他自然是好奇镜里显示的一切，但要说多在意，好像也没有。 他清楚的明白一点：积跬步以至千里，积小流以成江海。 既然是上界，那自然是需要足够的机缘才能得道飞升，积累不足的话是做不到的。而现在打死他他都没有那么多积累，怎么想都不可能飞升成仙嘛，既然不可得，又为什么要太过关注遥远而不可及的事物。 他来纯属是担心阿琰，因为对方真的睡了很久了啊，都两天了，一口二锅头居然会有这么大威力。说起来，阿琰以前真的喝过酒吗？或者说他喝的是一般人认知中的酒吗？想到这里王道长不禁陷入了沉思。 而对于张楚岚他们，王也也不怎么担心，张楚岚那家伙看着嬉皮笑脸、厚颜无耻，甚至还很会玩的坑了自己一把，但是王也相信他。 张灵玉更好懂了，人更多是担心对张楚岚的影响，这位总是横眉立目的道长对张楚岚是有着最真诚的关忧。 唯一复杂些的是诸葛青，因为自身的骄傲，他对于术是有一分执着在的。 第23章 可爱有趣之人 对几个人想法一无所知的夏侯琰保持着这种淡定从容穿起了袜子，因为手遮挡的动作更多是看到他纤细漂亮，白玉般的脚踝。 张楚岚忽然就想到了他之前说过自己是灵族的话，其实……这种无暇，也不是人能有的吧。不过要搁之前他还是会选择性忽视灵族这点，因为难以理解嘛。 夏侯琰侧脸看他：“你想问什么？” 张楚岚一脸懵逼：大哥！你居然就这么挑明了吗？！其实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这样的表情，他们当然是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是，他们也知道很多事别说问了就算听都不应该。 交浅言深，怎么着也不行啊。 所以这次吧，张灵玉只是想要确定夏侯琰有没有危险性，诸葛青是想要了解一些术，王也就更简单了，他纯粹是因为喜欢对方，别管人是什么身份他都会跑过来。 总的来说，张灵玉和诸葛青的问题都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能犯禁忌不是。 然而万万没想到人压根没当回事，居然一副你随便问我都会为你解答的模样。 ……嗯，这位是不是有点傻乎乎的？还是说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诸葛青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极大。 但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张楚岚和王也几乎同时道：“阿琰。”有的时候还是需要隐藏的！ 夏侯琰似乎有点懵，可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他歪了歪头，绸缎般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没关系，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 王也：……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说酸了？ 张楚岚心情又复杂了起来，一边觉得对方是真的澄净到所有人所有事没有防备一边又一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他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干：“因为我是你认为的那什么命者吗？”天选之人什么的，太羞耻了，完全说不出来啊！ 夏侯琰点头：“最开始是这样。”他又道：“不过现在有所不同。” 他漆黑的眼瞳中浮现了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大概可以归纳为一言难尽的神情。明显看出少年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虽然旁人都说你是无耻之徒。” 张楚岚突然有点脸红：……其实别人也没说错。 夏侯琰接着道：“但在我看来你并非旁人口中的无耻之徒，也不是我所认为命者该有的模样。你和所有人不同，但又和所有人没什么不同。” 张楚岚心情别提多复杂了，表情管理一时没做好。夏侯琰却仿佛误会了什么，语气居然多了安慰之意：“你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张楚岚就笑了：“这还真是是你的做法。”别管这位一开始是清冷出尘还是现在的温和澄净，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不怎么在意不关注的人事物。 夏侯琰就弯了弯唇，没有再说话，那一笑很浅，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清风霁月。 几个人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倒是冯宝宝挠了挠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不明白他们怎么都没话了，想了想率先开口：“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夏侯琰沉默了一下：“因为禁地的崩毁。”无相仙门每隔百年都会有一场宗门历练，历练多选择禁地。而历练也是由各自的师尊负责，但是这次怀瑾有事不在，他怎么也是第五峰弟子的师伯，他们的安危自然要担负下来。 可他没有想到这群师侄这么……会折腾，甚至破坏了最深层的禁制。 而造成如今局面的还有他自身伤势的问题，否则即便禁地崩毁也不至于如此。 冯宝宝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一点都不影响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是要回去哈？” 夏侯琰很肯定一点头，张灵玉微皱着眉：“那为什么是张楚岚？”要知道张楚岚本身就有很多麻烦了。 “而且我不觉得张楚岚能帮上很大的忙，因为力量完全不对等。” 张楚岚、王也以及诸葛青不约而同看向了这位清冷俊美的道长，脸上写满了一句话：这位过于耿直了吧。 不过好在夏侯琰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他解释道：“没有张楚岚，只是我自己，也许要耗费数百年之久。” 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张楚岚咳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位起步就是百年，而他们一生也不过百年，完全没有切入点啊。 王也垂了垂眼，抬眼时笑容温和：“修行有成后寿命都是这么漫长吗？” 夏侯琰嗯了一声：“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修行有成后寿命都是极为漫长。百年不过须臾。” 语气里带着一点清冷的距离感，“与我们不同，我们终究会有消亡的一日，但人族妖族却有可能到达超脱之境。” 超脱这个说法他们很好理解，因为前两天这少年已经为他们解释清楚了。 但他口中的与我们不同让王也格外在意，但这种不同也不能就这么问出来吧。 张楚岚知道他说的不同是因为什么，但他也觉得这点应该不能让别人知道，咳……现在能藏多少是多少呗。 飞升啊上界啊之类的说法还行，因为在道教中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说法。而上界本身也是所有修行之人的向往，确定有更多是让人关注到那个磅礴大气的世界。 但是夏侯琰对这些别人认为应该是隐秘的事向来不怎么在意：“我们是灵族。” 张楚岚一把捂住了额头，用着一种垂死挣扎的语气：“阿琰，其实这个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了。” 夏侯琰眨了眨眼，很是淡然：“没关系，在我的感知中你们是可信的。” 听到这话的王也眼睛一亮，忍不住嘿嘿嘿挠着头傻笑：“还好还好……” 然而下一刻就听少年又道：“就算有朝一日不可信也没什么，因为即便是在三十三天也没有能杀掉我的存在。” 原本因为被信任而觉得分外温暖开心的几个人：……翻译下来就是因为强大所以无所畏惧，别人就算知道也没关系吗？ 当然他们也都知道即便是无所畏惧，并不在意，但也不代表谁都能知道这一切的。 而夏侯琰这么一补充，他们反而觉得轻松简单了不少。再一想对方都这么坦然自若，清风霁月了，他们再掩掩藏藏，那就该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了。 于是诸葛青表示无所顾忌了：“灵族是什么？和妖族差不多吗？”孙悟空不就是灵猴嘛。 然而他话音刚落，始终优雅清冷的少年像是有点不高兴的模样，湖水般潋滟的眼瞳直直看了过来：“才不是，完全不一样。” 诸葛青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别人都说颜值高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了。 因为他是不了解灵族所以才问这样的话，夏侯琰虽然不高兴但也没生气，而是解释道：“先有原形生血肉肌骨，再开灵智方称为妖，若无灵智则是兽。而灵族直接诞生于最初的本源之中，先有灵智。和人族妖族不同，灵族不入轮回，自成一天一地，是小超脱。” 捧着茶杯的冯宝宝歪了歪头：“小超脱是啥子？” 夏侯琰道：“大超脱永恒不灭，小超脱十万年不朽。” 刚喝了口茶的诸葛青噗嗤一声，一口茶全喷出来了，他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失态失态。” 夏侯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在意，“灵族自有一天一地，尊荣、权柄、财富、寿命……所有生灵所求的一切我们生来就有。不过有得有失，我们不能修行，一切终有尽头，而你们……拥有更多的可能。” 眉眼多了几分如水般的温和，那双眼睛是天山雪池融成的瑰丽清绝。 即便是冯宝宝也看的呆了，王也结结巴巴突然就问了一个不着边的问题：“那你对人族是什么看的？或者说对这个世界是怎么看的？” 夏侯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既然问了夏侯琰自然会认真解答：“讨厌的很讨厌，可爱的很可爱，绝大多数记不住。” 张楚岚：……这个回答没毛病…… 看到他这幅表情的夏侯琰莞尔一笑，不是那种浅浅的，似乎风一吹就散的浅笑。而是眉眼明艳，眸光澄澈，天光十分，尽数归拢其身。 他声音带着笑：“至于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相对而言是贫瘠之处，但是在我看来还是不错的。” “因为这是怀瑾的故乡，我们亦有相同的传承，而且我觉得这里有许多可爱有趣的人。”他整个人无暇的可以让天下间的一切失色：“比如张楚岚冯宝宝王道长你们。” 张楚岚：卧槽！！！这谁能顶得住？ 冯宝宝反手指了指自己，大大的桃花眼眨了眨眼，至于王也，一脸傻笑，完全不在状况。 张灵玉以及诸葛青：……他们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咳，不过虽然这么吐槽，但是张灵玉还是很负责的问起了他一直很关注的地方，那片血海和血海中挣扎的厉鬼凶煞。 以夏侯琰的表现大概没什么是不能直接问他的吧？ 第24章 标题太难了啊 灵玉真人表示他早就想问了，听到这个问题的少年，嗯，准确说模样是少年的少年愣了一下，才缓缓道：“邪煞吗？那些来自一场战争。” 夏侯琰垂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白玉般的肌肤上落下浅浅的光影：“一切终有尽头，世界也是如此。” “在本源枯竭，一切生灵灭亡之后，有的世界会诞生出一种新的存在，似妖非妖似魔非魔。他们心中充斥着最极致的恶意，唯一的渴求是通过不断吞噬别的世界以滋养自身。” 张楚岚忍不住道：“你这么一说有种末法时代次元降临的即视感。” 夏侯琰没听明白，但转念一想，大概只是个形容词，于是也就没问末法时代是什么，只是点头道：“而因为这场关乎了整个三十三天的战争，各族屏弃前嫌，共同御敌。” 十二万人族修士以魂做阵，无数妖族的断绝往生之路……那场战争持续了近千年，结束时铺天盖地的血色用了数年才能消散。 少年抬手，那面赤红色的镜子再度出现在众人眼中，不过和他们之前见到的不一样，此时足有一人高，镜面仍笼着一层朦胧的烟雾。 迎着几个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夏侯琰道：“那场战争具体我说不清，你们若是好奇去看就是了。只是回溯一段过往，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 张楚岚一方面觉得很是心动，一方面又再次真心实意的吐槽，虽然都有点吐槽不起来了：“阿琰你心太大了吧……” 夏侯琰带着一点茫然：“这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这下别说张楚岚和王也了，就连张灵玉都忍不住认真脸：“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师父。” 诸葛青也咳了一声：“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与整个诸葛家没有关系。”诸葛青自认自己不是很高尚的人，但也做不出这么坑一个简单到透明的人。 何况，权衡利弊之下他不觉得透露出一切是好的选择。 夏侯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不过其中有关秘术、炼器、丹道的内容你们是无法看到的，因为这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你们看不到，而后也不要问我，我无法为你们解答。” ……这位还真是直接的一比啊。不过张楚岚他们自然没有异议，而在看着他们进入镜子中后夏侯琰才决定继续之前未完成的画。 他刚刚升起这个想法，就听见门外有人喊张楚岚的名字，声音清脆可爱，带着几分稚嫩。而这道声音夏侯琰听过，他犹豫了一瞬先布下阵法将镜子封锁隐藏起来，这才起身打开房门。 门口的少年一身红黑运动服，眼里溢满了笑意，一副爽朗干净的模样。 看到他后明显呆住了，风星瞳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是夏侯琰，又惊又喜：“阿琰？？” 没等夏侯琰回应，风星瞳一连串问题砸了出来：“你不是有事先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张楚岚居然没说？对了，那你比赛怎么办？还参加吗？现在都算你淘汰了啊。” 被一连串问题砸懵了的夏侯琰有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还没等他捋清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风星瞳又来一个新问题：“对啦对啦，阿琰，张楚岚在哪？” 夏侯琰觉得张楚岚现在身处何方是没法解释的，但是不能说真话他要怎么回答？ 他有点结巴：“张、张楚岚他……” 但好在没等夏侯琰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风星瞳就又转移了注意力，转而吐槽道：“比赛刚一结束他就消失了，张楚岚是属兔子的吧？” 夏侯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保持着清冷，安安静静听风星瞳说话。 这里要解释一下风星瞳为什么能有闲工夫来找张楚岚，这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就输给了峨眉派的乐一小姐姐。 风星瞳认真表示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漂亮的小姐姐而放水，他输完全是技不如人。 不过风星瞳倒没什么遗憾的，一来他老爹原本的打算就是捧场子，他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啦。二来能见识到化万法为一法，以一法破万法的峨眉道术已经很幸运了。 而且比赛结束轻松了不少，因为他可以很愉快的观看别人的比赛了，像昨天王也和诸葛青的，今天王也和张楚岚的完全是开眼啊！ 咳咳，当然，前面是褒义，后面就……真的完全是开眼。 不过他老爹对张楚岚倒是很欣赏喜欢的样子，不止一次的嘱咐自己多和张楚岚玩玩。 风星瞳不怎么明白他老爹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也挺乐意和张楚岚玩的，因为张楚岚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对方居然直接消失了，明明昨天说过了一起玩的嘛。风星瞳有一点点不高兴，当然是一点点，在老姐的无情威压下他居然养成了很好说话的体贴性格。此时想到的先是：保不准张楚岚另有要事，炁体源流继承者本身就有很多麻烦嘛，而且……现在他对张楚岚毫无兴趣。 风星瞳挠着后脑勺，左看右看就是不敢正视夏侯琰，好一会儿，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那个……阿琰，你现在有事吗？” 夏侯琰迟疑着摇摇头。 风星瞳眼睛一亮，十分期待：“那我们一起去玩怎么样？吃鸡游戏啊！” 夏侯琰：……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很干脆同意了。临走前夏侯琰看了下已经处于隐形状态的观世之镜，虽然没有他的亲自操控，过往回溯中会出现一点不可预知的变化，不过不重要。 因为张楚岚他们不会有任何风险，而不能被看到的也绝对不会被看到。 而在观世幻境中的张楚岚他们目前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夏侯琰包括他们都只是想看看仙人与异族间的战争是什么模样。刚开始没什么毛病，因为他们的确看到了各种各样可以掀了整个世界的大法术，而在天空上更有一方悬天之镜，然而没等他们细看，扭头场景就换了。 跟3d游戏里换场景一样，刷一下被切换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天地，之前是真正意义上天崩地裂，现在就是岁月静好，安然无忧。 夜色降临，而现在他们是在一片莲池中，池水澄澈干净的让这满池灼灼的红莲像是生在浮空之中。 张楚岚和王也他们面面相觑，因为这和他们以为的画面完全不同啊。 只有冯宝宝咦了一声，很感兴趣的蹲下去试图捞鱼摘花，虽然什么都碰不着，不过她倒是很乐此不疲。 张楚岚看的脑壳疼，现在所能庆幸的是还好他们不会有什么风险，想要离开一个念头就能离开。 不过现在不管是他还是王也他们都没要离开的念头，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不远处停泊在池中央的画舫。 几个人抱着观赏的心情走近了，更加觉得这飞檐翘角，彩画浮雕，自甲板至雕花轩窗，无一处不是锦绣。大概是因为夜色已至，飞檐悬挂着几盏栩栩如生的鹤形灯，甲板四周则是白玉雕刻成型的花灯。 重重纱幔逶迤及地，时不时被带着花香的晚风吹拂开来。 这一幕给人的感觉就是幽清空灵，王也自然而然生出了向往之意：“这还真是枕水而眠。” 他那边话音刚落，从重重纱幔中探出一只白玉般的手，只一只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也瞬间想到了一个人，而也就在这刻纱幔掀开，他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月色与灯火相映，天池水的波光潋滟，而在这中心是少年低垂的眉眼。 广袖摇曳，一袭红衣越发衬得肌肤如玉如雪，让人无端想到三分绝艳。 不过他此刻的表情不是常见的万事不萦于心的清冷淡漠，而是微微蹙着眉，显得有几分困惑的样子。 他跪坐在玉案前，单手托着下巴，王也清楚的看到他皓玉般的手腕上系着一枚红玉雕成的莲花。 夜色渐深，池面上生起了一层朦胧的寒烟，那少年看着远处重重楼阁忽的很轻的叹了口气，像是在问什么人又像是自问自答：“会见、筑灵、归尘。归尘后不食五谷，不染尘埃方称为仙，仙后九境，最后一重为超脱。” “人人都求超脱，可自生灵诞生有几人超脱？但我如今是在无相门，身份不同，是不是也要追寻超脱之路？” 这样的画面不过是这场回溯乱流中的小小片段，张楚岚在接下来看到了许多不同的人事物，而出现最多的是夏侯琰。 因为这样，张楚岚将所有的一切都和夏侯琰之前说的对上了。 无父无母，以夏侯为名，清楚了他还没来得及或者没想到问的东西。 三十三天存在十二仙门，但也有不能修行的凡人。而灵族的确稀少，因为整个三十三天不过六位，得天独厚却只有一世。 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夏侯琰，对方其实、肯定、压根就是个佛系小傻子吧？唯一觉得安慰的是他并没有容易亲近外人，自身又十分强大，否则就是另一个宝儿姐了。 第25章 江山如画卷 等张楚岚他们从幻镜中出来，意外的发现夏侯琰不在，根据茶壶的冰凉程度应该是走了好一会儿。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色不好，也不跟张灵玉和诸葛青客套，果断选择去找人了。 到最后是王也先找到人的，在一家网吧。没错，在无意中透过一扇玻璃门看到夏侯琰的时候王也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门上了。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那带着棒球帽，长发及腰，侧脸绝杀的少年……应该没错吧？ 沉浸在游戏中种花钓鱼的夏侯琰忽然觉得身边有人坐下，他原本没在意，只是下意识又隔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下一刻他桌子前就被放了一瓶插了吸管的酸奶，夏侯琰有些诧异侧脸去看，看到的是身穿道袍的青年对着他微微笑的样子。 王也虽然平日里总是懒懒散散，提不起精神，甚至经常顶着黑眼圈一副肾虚的模样。但是他容貌没什么可挑剔的，是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的好相貌，尤其笑的时候，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王也正要说话呢，旁边沉浸在吃鸡游戏中的风星瞳也注意到他的存在了，扭头哎了一声：“王道长你怎么来了？” 王也咳了一声，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来找阿琰。” 风星瞳哦了一声，也不在意转头又沉浸在刺激的战局中了：“那你们聊，我要和我队友大杀四方了。” 夏侯琰茫然的看着王道长，主动询问：“我们聊什么？”他对王道长是很有好感的，因为他不会和没有好感的人建立任何联系，包括语言上的。 王也愣了一下，可随后就笑了，笑容是平日的温润但更多的是那份整个天地荡然一清的明朗，蓦然让人想到清风迎面、明月入怀。 夏侯琰的确是生活在云端上的存在。 整个夏侯的主人、夏侯法则的制定者，即便是在整个三十三天也是绝对尊贵超然的存在。 但是在王也看来，无数光环下的他更像一个简单的孩子，不管是最初还是在认识那位好友随之去往无相门后，他对世界始终是懵懵懂懂又充满好奇。 因为懵懂，因为不同，所以表现的清冷淡漠，像是永远独处另一个世界，和所有人格格不入。可只要一相处就能发现他只是个对世界抱有好奇和善意，很安静甚至是很好脾气的小孩子。 夏侯琰莫名其妙歪头看他：“……笑什么？” 王也被他这个动作萌了一下，但他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于是压低了声音，确定不会被其他人听到：“阿琰，你现在伤势还没好吗？” 为什么王也会问他这个问题？夏侯琰迟疑着摇摇头：“还好。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自然而然就恢复了。” 灵族不会被人杀死，但不代表不会受伤，尤其是百年前那场战争损耗太大。 夏侯琰觉得这件事没有提起的意义，不是因为已经过去而是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他虽然表明了不怎么在意但王也还是忍不住忧虑，默默想起了他老爹收藏的那些药材。 世界不同，而现在阿琰又和普通异人所差不多，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有点用吧？补补身体也是好的啊。 终于忍不住道：“阿琰，不然你和我一起回趟家吧？” 夏侯琰还没说话，正好结束了这盘战局，等待下一轮的风星瞳一脸懵逼：“王道长你说什么？” 另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是啊王道长，你在说什么？” 王也一扭头看到的是张楚岚阴云密布的脸，他双手交叠，这么一握，顿时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响。 风星瞳只是单纯的惊讶，顺便好奇两秒王道长家在北京哪。 而张楚岚就完全心态爆炸，他把宝儿姐交给徐三徐四照顾后立刻去找阿琰了，好不容易找到，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王也这话。 在他看来王也这家伙纯属没安好心！让阿琰跟你回趟家？鬼知道这期间会发现什么？ 王也被张楚岚这么死盯着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结巴了起来，也忽然有了做贼心虚即视感：“张楚岚你先冷静听我说。” 张楚岚冷笑，但也暂时收了想揍人的念头，配合着和王也一起去了僻静角落，他倒要听听王也打算怎么说。 这么一听，张楚岚陷入了纠结，他们看到的内容是一样的，他自然也知道那场战争对阿琰的损耗。 灵族没有来世，不能往生，但阿琰却偏偏掌握着往生之术，他并非直接参与进战争，而是在后方以悬天之镜构造出一条往生之路。 要承担的责任不比任何人小，危险也不比任何人小。 至于哀牢血海是禁锢之术，其中禁锢了数以万计的邪煞，所带来的是最极致的恶念，战后的压制分化就耗费了不少心神。 虽然说这种损耗只能通过时间修养，但是王也说的也有道理啊，现在情况不同，药补应该会有点用吧。 张楚岚一边往回走一边纠结，同时下意识看向夏侯琰，对方正用着轻功从天上看游戏中的江南风景，安安静静，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模样。 张楚岚：……要是同意那不就送白菜让猪拱吗？不同意？那也是坑，万一对阿琰有用呢。他和王也一起？但接下来他还有比赛，而且全性的事，等一切处理好，他还要回哪都通一趟 等等，哪都通？这也是国家部门啊，徐三徐四又都是负责人，药材什么的应该不是难事。 跟着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瞧着游戏中的江南水乡的王也又随口补充道：“我爹他老人家先前收了些东北野参、灵芝什么的。品相不错，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皮笑肉不笑正要表示拒绝的张楚岚：……啥？东、东北野参？ 哪都通是国家部门，徐三徐四是这一分部的负责人，但是……他们也没多少钱啊。最起码东北野参是不可能买得起的，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 张楚岚眼角跳了跳：“王道长，野山参被你说成大白菜的感觉。” 王也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又笑着解释：“他老人家有个战友就是东北的，家里从事的就是药材行业。友情价折了又折，所以没那么贵。”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就算友情价折了又折，那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吧？ 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他反而更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让阿琰和王道长走一趟。 王也是不会坑骗阿琰，但这货也没怀好意啊。 张楚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被夏侯琰听到了，他抬眼看了过来：“张楚岚，你怎么了？”帽檐下是如墨画的双眉，潭水一般的眸子，每一处、每一点不是清绝。 张楚岚更愁了，愁的时候又莫名其妙想到了他所见到另一个世界的夏侯琰。 红衣是多了三分烈艳，青衣广袖是仙风道骨，白衣胜雪是出尘脱俗，他端坐云台，江山如画卷，闲来绘清风，所见所得皆为无暇。 但是，曾让所有人为之失神的无疑是那一袭十二重仙裙，真正的千秋无绝色，即便是在三十三天也是无人可及。 张楚岚忍不住叹息：“还好你不是女孩，不然更麻烦了。” 旁边戴着耳机专心打游戏的风星瞳隐约听到这话，他哎了一声凑过来：“张楚岚你说什么女孩？” 张楚岚默默把耳机音量加大，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好好玩你的游戏。” 夏侯琰有点奇怪看他：“女孩怎么了。” 张楚岚赶紧摇头：“没没没，就是你要是女孩子绝对祸国殃民。” 王也笑的不行：“张楚岚你这话有点偏差，祸国殃民没说过一定要是女性啊。” 张楚岚恍然大悟。 夏侯琰被他们这番话说到全程懵逼，忽然想到了族人云漠的话：“男人不是很好吗？九华之前说过如果能选择她要当男人。” 在那段回溯中王也和张楚岚也看到了另外五位灵族，其中有两位女子，一个就叫九华。 自然是容貌极美的，雪柳纤腰，肤光胜雪，眉眼流转的是让人不敢直视的灼灼艳丽。 张楚岚拉了一个椅子坐下，好奇宝宝化身：“为什么？” 夏侯琰想了想，很尽责的模仿出九华的语气：“我若是个男人便可依红偎翠、妻妾成群，如此坐拥天下美人，岂不快哉？” 张楚岚：…… 王也：…… 夏侯琰又抬手滑动鼠标，看着游戏里停泊在湖边的乌篷船，青砖绿瓦间半遮半掩的桃花：“不过我还是喜欢不同的风景。” 所以你才从一开始就通过观世之镜去看整个三十三天的各色风景。 张楚岚没有犹豫：“那不如等罗天大醮结束，我们去青海？丽江？或者长白山，长白山莽莽雪原，风景绝对一绝。”顺便去扒拉下有没有山参。 夏侯琰有些意动，正要答应下来，又听王也笑意盈盈：“北京也不错，那景点多，什么故宫、□□广场、颐和园、八达岭长城……” 王也很淡然补充：“长城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了，更被称为世界中古七大奇迹之一，不去的话还挺遗憾的。”和张楚岚商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事人的答应。 张楚岚：…… 第26章 我又想不到标题了 张楚岚心力交瘁，尤其是在明明已经告别，但夏侯琰似乎还有话要和王也说后心态顿时爆炸。 这种自家不谙世事的“笨蛋女儿”要被不怀好意的人骗走的愤怒焦灼感是什么鬼？！ 等回到住处，此时正好空无一人。 张楚岚不由叹息一声，很是忧愁严肃的模样：“阿琰，等你和王道长一起去北京，一定要记得离他远点。”虽然很不愿意，但是阿琰明显好奇起长城了，按他的话就是长城好像比他的年龄还要大一些。 在没有选择时张楚岚当然想让夏侯琰选择一个更令人，应该说更令他安心的方向。但在他选择之后张楚岚更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前行。 反正这次罗天大醮就要结束了，他的最后对手是张灵玉没跑了，总不能让阿琰帮他坑张灵玉吧？说实在的，他都有点对张灵玉下不了手，因为人真的对他挺好的，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各种看不惯他。 而等结束这一切他还要回哪都通，怕又要耗费一些时间，这些事没必要牵扯着阿琰。 所以现在应该是早点去北京也就代表着可以早点回来……对吧？ 夏侯琰能感觉到张楚岚是很认真的在说这句话于是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拉了拉张楚岚的袖子：“张楚岚。” 他的手简直是白玉做的，在光里越发显出一种温润和清冷感。 张楚岚看出他有话要说，虽然还在纠结但声音已经不自觉温柔下来：“怎么了？” 夏侯琰揪着他袖子，认真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想工作。” 张楚岚简直一口血吐出来：“工、工作？！怎么突然这么说？”这个话题和你一点都不搭边好吗？ 夏侯琰想了想道：“你、宝宝、徐三先生他们都有。” 张楚岚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少年如此真诚而坦诚：“也因为我很穷。” 张楚岚：…… 其实最开始，也就是刚来龙虎山几个人打游戏那会儿徐四邀请过夏侯琰参加哪都通，送快递，夏侯琰是答应了。 但是那时候的张楚岚就暗搓搓表示过反对，原因简单，纯属不搭。 而现在在了解更多的事后，张楚岚明确表示反对，坚决不同意这位送快递。 也没想过让夏侯琰工作啥的，因为在他看来夏侯琰是真正超脱于世外的仙，但是……张楚岚抬眼看到少年墨玉般的眼瞳满是认真。 他笑了笑，很认真询问：“那阿琰你想要从事那方面擅长的东西？”算了，开心就好。 夏侯琰微微抿着漂亮的薄唇，试图先说明自己所会的东西：“我比较擅长的是音律，其次是绘画，书法尚可。雕刻只懂得一点……其他，没了。”就像是很抱歉他只会这么多一样。 张楚岚：……你这太谦虚了吧！而且……我都不小心看到了。 在那场镜中回溯，他们根据别人的言谈推论得出夏侯琰大概活了一千六七百年，听上去很久，但是要知道两个世界的人对于时间的认知是很不一样的。在三十三天不管是人还是妖，轻轻松松千年起步，活上万年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若未超脱，极限是五六万年。 正是因为这样，时间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随便睡个觉是七八年，小小闭个关就是百八十年。 而夏侯琰诞生不过五百年就来了那场关乎整个三十三天生死存亡的战争，他在战争中的时间就将近千年。战争结束也不过修养了百年多。 世界虽然不同，但很多东西都是同根同源，比如从五行中明悟到的五音。 在这里有琴、笛、箜篌、筝……三十三天也有，夏侯琰就是玩这些的，在他住的地方起码放了十几种乐器。 他一人的时候不是绘画写字就是拨弄管弦，张楚岚听过半首随心之曲，只能说他想到了李贺的那首李凭箜篌引中的一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而除了音律，绘画也同样一绝，书法更是带着出尘高洁之意。不过这些在别人看来是舍本逐末，因为夏侯琰只是单纯的喜欢，而不是将其作为一种修行方式。 夏侯琰在无相门隐藏身份，被错认为是人族驭灵师后可没少被人族前辈恨铁不成钢的劝导。 ——不筑灵根，不蕴道台，简直玩物丧志。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人族”压根就是不能筑灵蕴道的灵族。超不超脱人也没在意。 总的来说，对那个世界的人来说爱好可以有，你要种花种草养鱼喂狗都随你，但是结合修行才是正道。和修行联系不到一起，那你音律书画玩的再怎么天上有地下无，人人称赞叫绝，也没什么卵用。 对此张楚岚只能说两个世界认知不同，毕竟在那里只有和修行联系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那当音律……音乐老师怎么样？爱好培训班那种，比较轻松自由。” 夏侯琰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徐四的声音：“什么爱好培训班？” 门没关，抬眼就看到徐三徐四和冯宝宝走了进来，冯宝宝手里还捧着一把花。 见到夏侯琰眼睛一亮，哒哒哒小步跑了过来，跟着把花递了过去，那少年怔了怔，然后浅笑着接了过去。 张楚岚他们也乐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玩，省心省力嘛。 三个人就刚才的话题进行谈论，听完了张楚岚音乐老师的提议徐四觉得可以，但想想还有点担心：“阿琰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老师确定没问题？现在师生关系也挺麻烦的。” 张楚岚顿时又纠结了，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而是转而把夏侯琰的事挑挑拣拣告诉了徐三徐四一些。 其实在张楚岚看来如果说他还有能信任的人那徐三徐四应该就在其中，因为他们差不多是一条船上的。 但还是那句话，轻信别人会为自己包括他人招致祸端。夏侯琰太过特殊，他本人又什么都不太在意，估计别人问也就说了，但凡风声有点泄露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张楚岚幽怨表示：他都想洗了诸葛青他们的记忆，因为万一出点事那就麻烦了。 咳，当然这应该没可能了，而在跟徐三徐四说的时候张楚岚留了余地：先别什么都说，等看看未来诸葛青他们那边有什么变化，有不对的再拉这两位上船。 张楚岚首先向徐三徐四肯定了夏侯琰说的全是真实，然后又说了自己现在的纠结点：他现在还真没确定要不要让阿琰一个人去北京。 冷静分析派徐三推了推眼镜：“罗天大醮结束我们还要回公司呆一段时间，估计要小半个月，而除了我们其他人跟着也不放心。阿琰现在虽然是旧伤，但能不拖还是不拖，而且你已经答应了，另外有王道长在应该没什么问题。”那意思就是他比较认同阿琰先去北京，然后等他们过去接他。 张楚岚目光幽幽：就是因为是王道长我才不放心好吗？ 但这话他又没法说。 实用主义派徐四叼着烟接着道：“先去北京呗，有用啊，不过王道长倒是有点超乎意料。”他们先前还真觉得一贫如洗，结果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张楚岚呵呵：“管我屁事。” 这话一出徐三徐四脸上都有些诧异，因为这完全不像张楚岚这货会说的话。 诧异归诧异，徐四又道：“你说阿琰擅长音律，那在北京我正好有个地方推荐。” 他吐了口烟圈：“朝阳那有个固定剧团，管事的我熟，福利待遇挺好，工资按场结。要是愿意住剧团可以住剧团，不愿意我也能找一个好地，绝不能让谁坑了阿琰。或者直接住王也那，也安心。” 他说着说着脸上表情也跟着奇怪起来，朝着窗前背对着他们的少年努嘴：“你居然同意阿琰工作，你放心啊？”要说张楚岚这货就是疑心太重，先前是宝儿后来又是阿琰。但在张楚岚确定某件事后整个人就像忽然放下了那些戒备，相反会变得有点老妈子属性。 张楚岚揉了揉额头：“阿琰既然想那就让他去试试，接触接触这个世界也好。” 他也下了决心：“等到了北京王也一定会先帮我照顾好他的。” 明明是绝对信任却愣是给人咬牙切齿的感觉。 徐三徐四面面相觑，心说张楚岚这货怎么回事？脑子被门夹了？连王道长都不称呼了？ 不过徐四也没太在意，又问：“那打算什么时候走？” 张楚岚又忍不住皱眉：“估计明天吧。”阿琰一意动，他这一松口，王也几乎迫不及待的定好了时间。 这是主要的原因，次要的也有这潭浑水王也暂时不想掺合太深，在玩出风后奇门以后他是不是武当派弟子还是未知数。 徐四了然地点点头，没别的话：“成，我今天晚上安排好剧团的事。” 徐三叹了一声，提醒道：“在走之前先让阿琰把单士童还有那位蒋明星放出来吧。” 张楚岚、徐四：……差点忘了这事。 三个人齐齐看了过去，这两人正试图编花环，四个字形容：笨手笨脚。 第27章 北京欢迎你 王也从小和人不太一样，按他爹的话就是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太在意，没少让人生气。后来跑到武当山上当道士气人功力不减反增，以前吧是他爹一个人生气，后来就是师父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一大帮人生气。 别人练功他睡觉，别人念经他睡觉，别人论道他睡觉……大家倒是想管，但问题是师父师伯追不上，师兄师弟打不过，简直是武当山上的bug。 王也吧也不求什么，世俗的财富权利，山上的经文功夫，他就想图个清静，顺便偶尔思索下自身与世界的意义，不过扭头又睡了，那么遥远的事先不想呗。 大概是这样的心态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什么都不在乎，才是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不过说着常静常应常清静矣的王也并非真正的万事不萦于心，他在这世上仍有许多牵挂的事。 他的父母家人，山上的师父师兄们以及那双眼睛的主人，从第一次见到就念念不忘了。 而在对方答应和他一起回北京后王也激动的一宿没睡好，早早准备好了一切，一大早就在山下等着了。 阿琰显然偏爱酸甜的，梅子酸奶橙子橘子要准备好，还要有江西特色美食，什么南酸枣糕、茶饼、灯芯糕…… 他大包小包收了一堆，远远看到了张楚岚他们的身影，张楚岚也是手里提着一个大包。 夏侯琰和冯宝宝则是落到最后，两个人手腕上都戴着花环，正低声说着什么。 夏侯琰此时长发高束，一身白色道袍，是书里用尽全世界最美好词汇形容的仙人走了出来。 下一刻就被张楚岚挡住了，王也：……张楚岚，能麻烦你让让吗？ 张楚岚表示不行，他皮笑肉不笑：“王道长还挺早哈。” 夏侯琰抬眼看了张楚岚一眼，又看向王也，奇怪道：“这不是很好的习惯吗？” 张楚岚：……他是不是就不该多说这句？ 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在这上面纠结，不然事态会朝着他不愿意的角度发展，因为阿琰对王也一直是尊重甚至是有些亲近的。 于是他很干脆的转移话题，转而嘱托夏侯琰道：“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夏侯琰点头：“好。” 张楚岚又道：“晚上九点以后别出去啊，去哪记得给我打电话。” 夏侯琰又点头：“好。” 张楚岚越说越觉得不放心：“还有别人说什么你别轻信，千万别跟陌生人走，还有……” 徐四听不下去了：“张楚岚你有完没完了，阿琰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再说不是有王道长在吗？” 张楚岚幽幽看了徐四一眼，其实他最想说的是小心王也。 但看看一脸受不了的徐三徐四，看看懵懂的夏侯琰又看看满脸无奈的王道长，到最后居然只有冯宝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副很懂的模样：“张楚岚，莫得事。” 张楚岚热泪盈眶，万万没想到，到最后是最不靠谱的宝儿姐能明白他。 但别管有多少忧虑，这事也没回转的可能了，而张楚岚也不会不要脸的反悔，因为除了阿琰自己的意愿、王也家的药材他还有另一重考虑。 阿琰容貌气质太过不凡，明里暗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和探寻，他先前就不动声色拦下挺多。 马上全性一来又是一滩浑水，而谁掺合进来他都没那么紧张，唯独夏侯琰，想想如今居然是和麻烦的王道长呆在一起反而不会有麻烦。 而在遥远的地方，嗯，在首都，某豪华别墅，王卫国手里举着报纸，目光久久凝视着然而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要问为啥，还不是因为自家那小兔崽子。早些年就为了出家当道士才奋发向上考清华，三年后立马跑去了武当山，拦都拦不住。 好在王卫国比一般家长看得开，再想想吧，一般小孩你不让他去，他反而越想去，保不准你让他去了他很快就没兴趣。 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兔崽子不是一般人，一去就是这么多年，压根就没想过还俗的事，一打电话说还俗就各种东扯西扯的转移话题。 王老爹是真的愁，他最喜欢的儿子就是这个小儿子，随着年龄吧越发希望小儿子留在身边。 咳，其实儿子不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小孙子。 他想不通一点，他儿子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脾气也好，怎么就不想找对象呢？只要他愿意天仙都能娶回来吧？ 他愁啊，愁的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掉的更多了，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啊，否极泰来啊。 昨天早上武当山老当家就打了电话说王也已经不是武当山的人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家了。 王老爹竖剪刀手卖萌：哦耶。 但是他老人家转念又一想，以小也怕麻烦的性格保不准又再跑几天，然后一跑就跑疯了。 他和老婆商量着要不要装病，先把人骗回来，结果还没捋好台词呢。 当天晚上小兔崽子就打回电话说明天要和朋友一起回来且要在家住一段时间。 王卫国顺嘴问了下是武当山的朋友还是其他山的朋友，结果儿子声音完全不对了。虽然是在尽力掩藏，但那种既羞涩又欢喜，完全春心萌动的语气已经彻底暴露了。 王卫国：大家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谁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唯一不合理的就是自家儿子这春心萌动来的有点晚。 昨天晚上打电话说回来，那也就是今天到家。 王卫国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忍不住又起身看向门外：“早上八点坐车，高铁六七个小时也应该到了，这怎么还没回来？” 王妈原本也急的坐不着，可一看他这样反而淡定坐下了：“你急什么，可不得带着人家小姑娘去转转看看。” 老二王亦的妻子笑道：“妈说的是，再说也有可能堵车，现在这路况爸妈你们也是知道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远远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原本还淡定的不行的王妈立刻跑出去了：“小也子啊，快让妈看看……”你偷偷摸摸喜欢的小姑娘！ 王卫国默了一下，也立刻跟着起身出去了，屋里的王亦夫妻俩对视一眼，这才跟着出去。 没一会儿，车就开了进来，车一停先下来的是小杜，他神情恍惚，一副如处梦中的模样。 等在门口打算先从他表情看出一二三四的夫妻俩呆了：为啥这个表情？难不成小姑娘……不好看？还是脾气不好？ 王老爹虽然心中咯噔，但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操作。 倒是王妈脸色不禁变了，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就看平日很成熟稳重的小杜呆呆愣愣，好一会儿忽然叹息一声：“王总，王夫人，小也总要是想追人家我看挺难的。” 在场几个人：？ 在疑惑的目光中王也下了车，他一下车就小心将手挡在了车顶，像是怕碰到了对方。 而后一只脚探了出来，脚踝纤细如玉，漂亮的像是艺术品，随之是一只手按在了车门上，纤纤软玉削春葱。 还没有看到脸，但只是如此便知是怎样的颜色，即便是在场的女性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那个人的相貌，乌发如云，肤光胜雪，不施粉黛已是绝世之姿。 欺霜赛雪的道袍，清风徐徐广袖飘摇，露出一截如凝霜雪的手腕。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站在云端，什么清风明月白雪星辰……星辰不过是衣角点缀，明月不过是为他添了两分颜色，这天底下一切的美丽都不能与他相提并论，都要沦为陪衬。 王妈傻了：她理解了为什么小杜会说追人家挺难的，这样的人其实压根不是人间能有的吧？ 王卫国懵了一下，艰难的将目光转移到王也身上，他看到了王也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温柔而珍爱。 王老爹有点晕，心里就一个想法你个小兔崽子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啊！ 然后他就炸了：“小兔崽子，你说你们是坐高铁回来的？！” 王也没想到他老爹会来这么一句，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对、对啊，怎么了？” 他老爹一副想打死他的样子：“你居然让姑娘坐高铁？！你连飞机票都买不起吗？！” 他这么一提醒，王也就看杜哥、他妈都一脸想揍他的架势，王也手忙脚乱解释：“我先前想买飞机票的，但是阿琰说他更想坐高铁。”主要原因，阿琰没少在天上飞来飞去，所以对飞行没什么兴趣。 ……等等！ 王也忽然注意到了什么，阿琰是真的超越了性别的容貌，大概是那种即便穿西装别人也会猜测是不是女扮男装。一开始在龙虎山就有不少人默认是女孩子，张楚岚可是没少解释。 他们坐高铁用身份证，王也才发现阿琰身份证性别那栏居然被填成了女，他特意打电话问了□□的徐四。徐四的解释是，他就直接在家拍了照片发给相熟的□□管事，结果刚好公司那边有事找他，他不小心忘了说明，别人直接默认了性别。 后面想改，但再看夏侯琰吸风饮露，真正的仙人之资，一想好像也没立马改的必要，又因为准备去罗天大醮……嗯，所以身份证先这样吧。 第28章 被嫌弃了的王道长 王也头有点头晕，他试图解释：“老爹老妈，你们误会……”但压根没他说话的份。 王也母亲眼睛发亮，用着一种狼外婆拐卖孩子的语气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侯琰对很多事都不怎么在意，相比王也他反而对这样的错误认知没放在心上。何况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只是作揖道：“夏侯琰。” 离得近了，反而越发觉得眉眼清绝瑰丽，难以用笔墨描绘形容。 而言行举止是古之遗风，雅致清贵的令人不敢冒犯甚至是不敢直视。 王也母亲越看越喜欢，连带着看自己倒霉儿子都满意的不得了：早知道你会拐回来这样的小姑娘，那你爱当几年道士当几年道士，我们绝不拦你。 王也看他老妈似乎还要说什么，寻思再这么聊下去怕要站一绷子，忙道：“妈，我们先进去再说。” 其他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刚下车一定累了。”忙请着夏侯琰进去，又赶紧请家里阿姨准备茶水点心。 整整铺满了一桌子，夏侯琰下意识看向王道长，隐隐明白了为什么王道长对人这么好，因为父母如此。 王也被他这一眼瞧得有点懵，因为以他的了解，阿琰这个了然的眼神绝对不是明白了什么。 他没说话，主要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四目相视，愣是给旁观者一种时间停滞不前而他们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二哥王亦夫妻俩在打过招呼表现过热情招待后也没多说什么，至于各种问题当然是由家中老人家去问，总不能没了规矩。 而王也老妈脑子里此时就四个大字：金童玉女。王卫国倒是有一堆问题想问，但有时候这种问题还是女人来问比较合适。他不动声色给了自己老婆一个眼神，对方给了个眼神表示了解，跟着笑眯眯问：“阿琰啊，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侯琰对于人族中的长辈态度一向很好，不过说起来他好像就没有态度不好的时候：“在丹江口市见过一面，龙虎山上认识的。” 龙虎山他们都知道，道家祖庭，而丹江口市，那不就是武当山所在的地区嘛。 王老爹眉梢微动，一张嘴声音温和的让王也都有点怀疑自家老爹是不是被附身了：“阿琰也是修道之人？”刚开始就想问了，毕竟这一身道袍挺显眼的。 夏侯琰点点头，得到肯定回答的老两口更高兴了，也修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志同道合啊。 自己儿子什么脾气自己清楚，看上去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意又很温和包容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始终是有着一层不远不近的疏离感，这点通过这么多年跟他玩下来的只有那几位发小就能看出。 除了因为有自小建立起的深厚情谊，另一面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几个人三观相合，遇事上大家都差不多的做法。 常静常应常清静矣，和同样如此的姑娘在一起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许多人和事一眼就明白了，看这小姑娘清亮亮、干净澄澈的跟湖水似的眼睛，估计对她来说他家儿子就是一个朋友。 他儿子现在完全就是偷偷摸摸喜欢人家吧？ 明白这点的王也老妈不禁投以嫌弃的目光，觉得这倒霉孩子太不给力了。 被投以嫌弃目光的王也一脸懵逼：他做什么、说什么了吗？ 眼神的交汇只是瞬间，王也母亲就又问了全天下所有家长都会问的问题：“阿琰你家是哪里的？”没等人回答她就考虑起了在当地买房子包括彩礼的事。 江西？湖北？广东？不管是哪都不算事。 如果是之前夏侯琰不会犹豫就会说明自己来自夏侯，但因为不管是张楚岚还是王道长，他们不止一次的表达过忧虑。 ——他们是因为关怀才会如此慎重，总不能抛之脑后。 夏侯琰理所当然犹豫了，但他又不会说谎，再加上他对这个世界本身并不了解，所以他该是哪里的人？ 好在有王也在：“老妈，阿琰从一出生就被收养在山里修行。” 一句收养已经说明了问题，王卫国夫妻俩眼神微变，目光齐齐落到了长发高束，坐如青松的“少女”。 “她”也正看着他们，是真的眉如墨画，眸似秋水，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出尘。 就算是王卫国也因为某种猜测皱起了双眉：这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忍心扔到山里面。 看到父母神情的王也内心说了声抱歉，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始了半真半假的叙说：“阿琰自幼修道，直到前段时间才决定出来参加一次罗天大醮，我们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心里清楚，阿琰和所有人不一样，他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连基本的省份城市都不知道几个，甚至连独自一人的日常出行都是问题。 不如趁老妈问哪里人的时候准备一个合理的身份，因为从小在深山修行所以对一切一无所知，这个很合理吧？以后再怎么懵懵懂懂也没毛病吧？ 王也又认真解释道：“阿琰身份证是找人办的，上面写的天津但其实和天津没什么关系。” 王老妈一拍大腿，一脸这都不算事的豪爽：“没事，以后当我闺女，别回山上修行啦。”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妥妥的。 王也听到这还挺感动的：“老妈……” 但还没容他感动完，他妈又来一句：“正好可以陪我打打麻将聊聊天。” 王也：……老妈这个还是免了吧。 然而接下来就看到阿琰隐隐好奇的眼神：“麻将？”王也心说坏了，以他妈的性格估计马上就要带阿琰去打麻将了。 果然不出所料，就看酷爱麻将的老妈眼睛大亮，马上拉着阿琰讲起了麻将，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来一圈。 王也抬手挡在眼前，在心里长叹一声，忍不住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老爹：快去管管你家那口子。 王老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毕竟这涉及了他儿子的终身大事，难得铁树开花，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添乱不是。 他咳了一声，提醒道：“好了，你消停点，别打扰两个孩子在一块玩。” 豪爽的中年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道：“对对，阿琰刚来，小也子你好好带人玩一玩。” 他老爹也跟着道：“钱我给你打账户里，照顾好人家，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磕着碰着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问：“今天晚上还回来不回来？” 王也：……老爹你为什么要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 老爹老妈的建议很好但王也今天并不考虑，因为坐车花了挺长时间，其实挺耗费心神的，他更想让阿琰好好休息。 王也怀揣着心事带阿琰来了离他房间最近的客房，王也倒是想让阿琰不住客房，然而他清楚的明白一点：他们现在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以自己的心意为名肆无忌惮着做一切事，将一切完全铺展在人前，在王也看来这样的压力近乎于逼迫。 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亲近，忍不住想要对你好，想要将一切都给你，但你的声誉，你的自在远比我的心意更要重要。 门一关上，王也立刻歉意道：“阿琰，等回头我会向我老爹老妈他们解释清楚的。” 从一开始他就想解释阿琰不是女性，但是他愣是没能插进去一句话，而接下来想要解释清楚就要为难了。 因为他们已经拍板定案了，想到这里王也就觉得头疼。又想到了身份证的错误，这个必须改了，不然解释更难了。 夏侯琰没反应过来，他想了想还是不怎么明白，于是问了：“解释什么？” 王也有些难以启齿：“就是，你被认为是女孩子的事。” 夏侯琰这才了然王道长为难的地方，跟着平静道：“没关系，不用特意解释。” 他目光澄澈，漾着一池潋滟，足以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因为你好像很为难。” 他声音总是清冷空灵，但每当温和下来或者多了几分笑意就像是……冰雪消融，化成了切切春风，说不上来的，但让人无端想到了一场美梦。 王也忽然就想到了龙虎山下，少年贴着他耳朵低声说话的感受：温热浅淡的呼吸，近在咫尺，似乎一偏头就能触碰到他弧度优美漂亮的红色薄唇。 而现在少年就站在他面前，墨色的长发，白玉般的肌肤以及花瓣似的红唇。 那双眼睛是真的藏了星辰大海，就那么温和而安静的看着他。 ……遭、遭了，想、想亲。 王也脸立刻红了，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注意到这点的夏侯琰有些奇怪，不由好奇着向王也走了一步，原本隔开的距离立刻又拉近了：“王道长？” 夏侯琰身上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香，很淡，常人几乎闻不到。但是异人感官要敏锐得多，何况对王也来说这个人是普天之下唯一的特别。 王也觉得有点顶不住了。 第29章 肾虚综合症患者 夏侯琰眼睁睁看着王道长脸色转成了血红，灵族少年懵了两秒，终于抬手压在了王也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白皙纤细的手指顺着王也的眉眼下移，每一点每一寸对王也来说都像是燎原之火。 而后夏侯琰自然而然抚了抚他的脸颊，但无论是额头还是脸颊夏侯琰所感受到的都是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炙热。 夏侯琰用一种不敢置信而又担忧不已的眼神：“王道长，你生病了吗？” 王也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还好。” 迷迷糊糊听到少年为难的声音：“王道长，你……流血了。” …… 夏侯琰坐在窗前，默默替王也递过纸巾之类的，他抬眼瞧着正捂鼻子的王也忍不住喊：“王道长。” 王也单手捂着鼻子，因为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他耳朵红的滴血：“怎、怎么了？” 夏侯琰发自内心的关忧：“你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 原本还内心抓狂着自己表现的王也身子一僵，毫不犹豫：“没有，我健康的很！”身体健康问题可是大事，绝对不能被阿琰误会。 夏侯琰想到了张楚岚先前说过的话，他原本也不太信的，可现在却信了，犹疑道：“张楚岚从前就说你身体不好，是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肾虚综合症患者。” 王也这次是真的抓狂了：张楚岚这孙贼到底胡说八道了什么？ 再一看少年忧虑的目光，吐血的心都有了，他挣扎着：“我流鼻血是因为上火，身体绝对没有问题。” 夏侯琰隐隐信了一半，再看王道长认真焦虑的模样，居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为自己之前的犹疑感到歉疚：“我知道了。” 夏侯琰是不喜欢接触别人或被别人接触的性格，他忌讳这个。在整个三十三天他们看到的唯一能接触夏侯琰的人是素怀瑾，而在这个世界是张楚岚和冯宝宝，其他人哪怕是王也他都很注意着避开接触，这还是第一次被阿琰握手啊。 肤如凝脂，柔若无骨，清清凉凉如浸在泉水里的玉石。 下一刻夏侯琰默默把手缩了回去，又贴心递过纸巾，认真道：“王道长，我们去看病吧。” 夏侯琰很少有想做的事，但是只要有一般都是立刻去完成，更何况这次牵扯上的是王道长的身体。 而此时客厅里只有王老爹和王也老妈在，他们两个是怀揣着激动喜悦讨论小儿子未来的婚礼。没错，就是这么一照面他们差不多连孙子孙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王老爹表示老怀宽慰啊，自家儿子还是很正常的，不会孤独终老修道一生了。而更开心的是拐回来的小姑娘相貌气质如此不凡，什么小龙女小仙女统统都是浮云。 他美滋滋喝着茶，再一抬眼就看到“小姑娘”拉着王也往楼下走，因为王也是宽袖道袍，小姑娘只是拉着他袖子。 这让老两口又觉得自己儿子衣服不行，你说你要西装革履，再不济普普通通白衬衣，反正只要不是大袖，人不是直接拉你手了？ 再看王也耳朵还红着，却一脸的欲哭无泪。 这让老两口奇怪起来，没等他们问，夏侯琰就先很优雅有礼的作揖：“叔叔阿姨，我们先去看病，很快回来。” 原本还难得慈祥和蔼的老两口脸色瞬间变了：“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说着就要打电话喊家庭医生。 王也一看他老妈都要拨号了忙硬着头皮：“老妈，不用，就是……”他结结巴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旁边的夏侯琰则是松开袖子摸了摸他的额头，眼中显出忧虑，再看儿子面红耳赤、头顶冒烟的模样。两个老人家仿佛明白了什么，王卫国咳了一声：“阿琰没事，他一会就好了。”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王也。 夏侯琰仍有些放心不下，他确定性的看着王也父母，“这样吗。”想一想，他们是王也的父母，他们的话总不会有错的。 夏侯琰没再坚持，王也跟着松了口气。因为这种原因去看医生……他敢说不出两天，他那些发小就全都知道了，而他绝对会被嘲笑的体无完肤。 不过王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侧脸望着少年白玉般的脸庞，棕褐色的眼瞳带着点笑意：“阿琰，为什么我说没事你不相信？”其实对阿琰的坚持王也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这是关心他嘛。 夏侯琰实话实话：“我听闻世间绝大多数父母都是疼爱孩子，孩子可以讳疾忌医，但父母却不会允许。” 这原因简单直接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王也老妈笑得更慈祥和蔼了，只觉得这小姑娘真就是山里泉水养出来的干净，她起身拉着夏侯琰和王也坐下，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阿琰是不是以后就在北京了？” 王也正倒茶呢，乍然听到这话手一顿，幽幽看向了老妈：“老妈，能不能先不提这点。” 夏侯琰摇了摇头：“等张楚岚他们来了，我要一起回天津。” 天津不天津的先放到一边，让老两口心中一紧的是“她”嘴里的张楚岚，他们当然清楚小姑娘对他家儿子是朋友之谊，至于其他的感情未来有没有不好说，反正现在是没有的。 王卫国若无其事问：“张楚岚也是你朋友吗？” 没给夏侯琰纠结为难的机会，王也主动道：“算是他哥。”要不是张楚岚年纪轻轻，他都想说是叔叔大伯之类的。 无他，张楚岚那家伙是真的长辈姿态，方方面面严防死守，经常让王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不过在看到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后就淡定了，这货就这样。 夏侯琰呆了一下，他明白王道长是好心替他解答问题，但犹豫了三秒还是小声反驳，说出真相：“他应该算是弟弟。”因为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就连怀瑾都输给他，要喊一声兄长。 远山般秀美的双眉微微蹙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王也手指动了动，好在忍住了，逗他：“你今年十七，张楚岚十八，他比你大一岁。” 夏侯琰一时语塞，一副想要反驳又不知怎么反驳的模样，那表情在王也看来别提多可爱了。 他忍了忍，终于笑了起来，薄唇微弯，眼睛像是藏了闪闪发光的星星。 夏侯琰只觉得他这样的眼神很不一样，不一样到让他有了疑惑和好奇。他对外可以始终清冷淡漠，但在有了信任的人面前几乎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王也最爱的就是这双眼睛，静默时是蕴藏着天底下最澄净的天池雪水。当有了一点的情绪变化，这双会说话的眼睛也就有了不同，乍然落起无数星辉的湖泊，潋滟难言，全天下的美好都比不过。 打断对视的是老爹老妈的咳嗽声，王也脸上一红，扭头就看到自家老爹老妈暧昧的眼神。 王也其实也没想着能瞒住老爹老妈，知子莫若父母嘛，何况在外还能隐藏，但在家就做不到了。 老两口挺乐意的看到两个人相处的画面，感情嘛，不就是因为慢慢慢慢相处而深厚起来的嘛。 不过现在王老爹表示他有话要说，用着一种一锤定音的语气道：“小也正好你这回来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去公司帮忙，别到处瞎跑了。” 他又温了声音，轻声询问：“阿琰也一起去当我助理怎么样？” 捧着和王也同款保温杯喝茶的夏侯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明天要去剧团工作。”他又解释：“已经说好了。” 王老爹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不失信于人这是很好的品德，总不能让人自毁吧？别说他自己干不出来，就算干出来他家这小兔崽子第一个就不乐意啊。 倒是王也老妈眼睛一亮，她年轻那会是厂花，因为那个特殊年代从小到大可没少参加文艺部，几乎可以说能歌善舞。 不过美人迟暮，咳，反正人到中年发福啦，而年轻时的能歌善舞也忘了七八。不过她还是喜欢歌舞表演之类的，一听到小姑娘说起剧团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些画面：“阿琰是会跳舞吗？”表演倒是不太可能，因为小也子也都说啦，小姑娘无父无母从小就在深山修行，看上去就不食人间烟火，哪懂得表演。 倒是跳舞很有可能，想想深山幽谷之中，一袭欺霜赛雪的白衣，完完全全九歌中的山鬼啊。 夏侯琰乖乖巧巧回答：“我只懂得一阕灵……必会的启天之舞。” 王也在旁边解释：“阿琰擅长的是音律，比如箜篌、古筝、琴笛瑟琵琶之类的。每一种都是大师级别。”他眼中带着一种骄傲自豪的光继续道：“国画也很厉害，完全可以当传家宝的水平。” 被夸赞了的夏侯琰却觉得不好意思，尤其是在王也父母瞬间闪闪发亮的目光后，他忍不住拉了拉王也的袖子：“王、王道长，这些不值一提的。”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个人兴趣爱好罢了。 第30章 发小们的到来 在王也他们看来夏侯琰脾气性格是难得的好。他在夏侯时是什么都不太在意，别人要来拿一些天材地宝，只要并非贪得无厌或者试图带来杀戮，那夏侯琰只做没有看到。 灵族已是不能修行，又为什么阻拦人妖两族的修行。 到了无相门，他是第五峰弟子的师伯，也是地位尊崇，却始终遵循人族的规矩，不愿意为难别人也不愿意被别人为难。 身上没有分毫的骄纵傲慢，亦不显山露水，想来想去全身上下只有容貌气质低调不了。 也因为在人界单纯的喜爱音律丹青是舍本逐末，夏侯琰才越发喜静低调。 而和其他族人相比，北泽单纯的爱好有书法酿酒、草木丹道，是鼎鼎有名的丹道大师；云漠能歌善舞，但同时也精通炼制法器；九华茶道棋道傀儡道几乎无一不通。 至于其他的技艺，你所能想到的灵族多多少少都会一些，只是精通与否，他们生来除了修行其他什么都得了天地钟爱。 族人皆是如此，夏侯琰更加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自傲的。 王也明白他的想法，虽然夏侯琰并不太在意，他从始至终是很安静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但是这样的认知会不会累？在三十三天和所有人不同，也是被绝大多数人不理解的压力。 王也笑容温和，但眼里的神色再认真不过了：“很厉害，即便是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很厉害的。” 夏侯琰摇摇头，平静道：“但是不重要，修行才最重要。” 旁边听着的老两口有点忍不住了，修行是重要，但是这些中华文化瑰宝也是很重要的啊。 王也很认真：“对每个人来说意义才最重要。而每个人的意义又是不同的。”从古至今每个人追求不同，从来没什么高低贵贱，只有所求得与不得。 夏侯琰虽然是似懂非懂，但还是对王也浅浅笑了笑，以示感谢。 王也被他这一笑晃了眼，怔了一下不免期待道：“那明天我们一起好不好？”在回溯中他只听到了半曲，要问他什么感觉，简单，就是耿耿于怀。 夏侯琰也很期待，他没有犹豫就点头：“好。” 没等王也说什么王也老妈也立刻道：“那你们明天能带我一起不？” 王也知道他老妈什么脾气，他原本就想问要不要一起去，所以听到这话也不觉得什么，唯一诧异的是自家老爷子居然也颇为意动。 王也试探着问：“老爹，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卫国咳了一声，呷了口茶茶，如往常的成熟稳重、波澜不惊：“你问我的话我就去吧。” 王也：……老爹你可以坦诚一点。 这些故事中的小片段先暂时忽略不提，视线还是要紧跟主线发展嘛。 现在的夏侯琰每一天都是好心情，因为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朋友王道长，王道长的父母也都很和善。而他在剧团的生活也很简单，只要在舞台一侧配乐就够了。 古筝、琵琶、琴瑟……这是他喜欢的东西，而夏侯琰也在这里学到了新的乐器，比如他先前没有听过的钢琴。 至于张楚岚那边，他没有告诉别人，他在走前的晚上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可以确保张楚岚在遇到危险后不会受到伤害。 这种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又很简单轻松的生活让夏侯琰很愿意了解和接受。 有演出工作就和王道长一起去，没有工作就老老实实呆在王道长家里看书看电视，书籍可以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文化。 而电视一般是和王道长，或者王也父母，武侠、宫斗、谍战……夏侯琰觉得不同类型的电视剧都挺有意思的。 偶尔会觉得有的话好像没什么道理，比如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这段。 他安安静静看完这段再看所有人都是一副牙酸的表情，夏侯琰指了指电视，疑惑：“不是她要解释吗？为什么又要跑掉？” 众人纷纷表示这个解释不能。 后来到晚上七点，一家人准时看新闻联播，就见夏侯琰双手托着脸颊，一副认真想了很久却想不明白的样子：“我看两天了，这个电视剧好霸道，因为每到七点所有台都是他。” 正喝茶的王老爹一口茶呛在了喉咙里：这傻孩子。 关于这些张楚岚那边通过电话也知道了，他默了一下，在电话那头笑弯了腰。 这天下午，刚把一点事处理好的王也下一楼客厅意料中没看到阿琰，今天剧团没开，估计是又被老妈带着出去玩了。 阿琰对这个世界很感兴趣。然而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不只是张楚岚不放心，王也、王也父母就没一个放心的。王也是很希望和他单独相处，两个人逛逛北京城想想就开心，但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大腿当然是他老妈了，最开始他老妈还希望两个人独处培养感情，但后来就……完全一副不好意思你谁的表情。 甚至差点认了阿琰当“女儿”，老妈的想法王也能理解，因为自家老爷子老太太都想要个女儿。当年怀他时就觉得应该是个姑娘，后来他出生人一说是儿子，他老妈当即就哭了，老爹直接绝望，说没女儿缘，从那以后也没想过要孩子。 但理解归理解，王也差点没给老妈跪下，您老人家认了阿琰当“女儿”那阿琰以后是我“妹妹”？ 好在最后老妈还是想到了他这个被抛到九霄云外的儿子，这事也就结束了。 但从那以后王也和夏侯琰单独出去的时候越来越少，因为机会全被他老妈抢了，就比如现在。 完全意料之中的事。 然而今天又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沙发上坐着的一群人不就是他那些发小们。 深蓝衬衣黑西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刘牧之。短发利落，精英做派的金元元以及那位穿着运动服的小天。 王也又惊又喜，瞬间精神了：“你们怎么来了啊？也不提前说声我好招待你们啊。” 小天很不客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回来几天了都不出来聚聚。” 王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按理说回来了怎么也该和这些发小们聚聚。 但是这不情况不同嘛，他回来后的第二天就找杜哥把家里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挺多监视器，看那手段是同类干的。 他清楚风后奇门所能带来的麻烦，就算当天他和武当山老当家通了电话，让武当山把他除名，怕也少不了窥伺的人。 属于异人界、有着强大异人存在的武当山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他现在所身处的普通人的世界了。王也是看得开，挺淡定，但前提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能牵扯到他所珍视的人。 一丝一毫都不行。 再者当然是因为……阿琰啦，阿琰去哪他去哪。咳，送阿琰去剧团这几天他可是看的贼清楚，各种各样的人出没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王也明白夏侯琰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但是这丝毫不能让他放心，万一被骗了或者出了任何意外他哭都找不到地哭。 至于其他，自然而然要往后排了。 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直接来找他了。 小天冲着他挤挤眼：“小也，我可是听说你这次回来带回来一个超级漂亮的姑娘。” 王也脸上一红，目光有点飘忽，这让几个小伙伴不禁嫌弃了一把：王也你都二十六了好吗？怎么看起来比小学生还纯情？ 但好在王也这反应只是瞬间，他拿着保温杯在沙发上坐下又是从前温和从容的模样：“你们从哪听的？” 王也今是普普通通的短袖短裤，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但架不住他长的好，就这幅打扮也愣是给他一份闲云野鹤的气度。 小天理所当然：“还不是听我妈说的。” 没让王也开口，他就解释清楚了：“阿姨之前可是带你喜欢的那位去打过麻将，当天晚上我妈就跟我说了，反复念叨说真就是天上下来的小姑娘，那叫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他脸一垮：“就为这，我妈可是没少骂我，说让我别瞎玩，赶紧找一个。” 金元元在旁边扎刀：“你可拉倒吧，就你这性格也找不着什么小仙女。” 刘牧之也跟着好奇道：“听说是你在山上修行时认识的？” 一想到刚见面那会，王也脸上又带了笑，他生平头一次喜欢一个人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是别人一问起来满心像是不好意思又是开心欢喜，既想让人知道却又不愿意让人知道，然而眼角眉梢早就不自觉就流露出来了。 问这话的刘牧之觉得有点牙酸：情窦初开的男人简直可怕。 王也敛眸，笑容很浅：“是在山上修行认识的。”在武当山下第一次遇到，那时候阿琰是真的可以说蓬头垢面，但抬眼时那双眼睛瑰丽到动人心魄。 不自觉让人沉沦进去，他向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可在那刻他忽然就信了。 不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那个人直接凭空消失了，是同类——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王也除了因为张楚岚的事，也是因为想去龙虎山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参加罗天大醮。 好在他是很幸运的。 第31章 人缘不好夏侯琰 小天又笑眯眯道：“看来你去当道士还是挺好的，最起码这终生大事算是有着落了。”他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 “不过我也听说，那位姑娘好像对你没什么意思。” 王也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金元元乐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你一头热。”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谁不知道谁的经历。 王也不显山露水，不爱彰显什么，但是架不住有小天这个土豪在，吃穿用度、话里话外总能让人明白什么。 家世这点就能吸引不少人，在校园嘛，还要再加上至关重要的一点：王也长的好，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自然而然能招惹不少小姑娘。 不过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王也每一个都是很委婉但又明确拒绝了。 而在他们看来王道长就不可能有一头热的情况，就算最开始是，但相处一段时间那基本上不可能是一头热。 因为只要王也有心，就能使所有人如沐春风，不自觉的喜欢起来。 王也单手捂住额头，幽幽道：“你们三个是来看乐子的吗？” 金元元和小天居然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好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个靠谱的，刘牧之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心上人什么模样。” 王也先前那话本也是开玩笑，自己小伙伴想干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听到这话刚要回答阿琰和老妈出去玩了。 但二楼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说不出的清冷动听，恰如幽谷中的寒潭，似乎还带着飘渺仙气：“王道长……”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意料外的场景，声音一顿。 王也又惊又喜下意识起身看了过去：“阿琰你不是和老妈一起出去玩了吗？”他老妈是爱和阿琰出去玩，老爹则是忙各种应酬合作，至于二哥二嫂也去了公司，家里日常清静。 而这次，他回房前看到老妈又要拉着阿琰出去，一出来没见人自然而然认为家里除了他没旁人了。 夏侯琰道：“没有，我在顶楼绘画。” 在他声音响起的那刻王也的发小们已迫不及待看了过去：这可是清心寡欲的王也第一次喜欢的人啊，更关键的还是一头热，这就更让人好奇了好吗。 站在二楼的“少女”再寻常不过的白衣道袍，长发只用着木簪束了，有一些发丝垂落下来，第一眼立刻让人想到墨发雪肤。 大概是为了作画方便，宽袖一直挽到了手肘上，每一寸肌肤看上去皆是如玉如雪。 恍然间想到一句天上嫡仙。 其实在听到王也有喜欢的人后金元元心情有些复杂，当然不是因为她以前或现在对王也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这种复杂是因为自己高中认识的那位朋友，对方颇为喜欢王也，她还试图撮合过两个人，但奈何王也摆明了没这个意思。 金元元嘴上不会说什么，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但是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会吐槽不平，人姑娘也没什么可挑的啊，学识相貌气质都是一顶一的。 她这次来没想着给自己好友添乱，要知道远近亲疏，那位女性朋友再好也好不过她和王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但多多少少也会带着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人有多好的想法。 这么一看，说不出话了，只是觉得天底下再没有什么能与这样的风姿相提并论了。 这倒是，即便是在三十三天、即便是在皆是姿容绝世的灵族中夏侯琰都要排在第一。 整个房间都静默下来，对于这种静默夏侯琰最开始会觉得疑惑：我做了什么吗？后来就不怎么在意了，也许天底下许多事都是无缘无故的。他现在的犹疑更多是现在下去会不会打扰到王道长？但不去似乎也不太好，总不能失礼朋友的朋友，夏侯琰犹豫了一下选择走下去。 旁人这才看到他是赤足而行，大概是因为太过白净漂亮，竟给人步步生莲的感觉。王也下意识想要去拿拖鞋，可一想这大夏天，也不会对身体健康造成什么影响。 小天这才反应过来，他用着一种不愧是你的敬仰眼神看了眼王也，紧跟着目光看向了白衣如雪的“少女”。 这一近更觉得对方眉眼清绝瑰丽，肌肤更是无暇，完全称得上冰肌玉骨，尤其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像是水里的流光。 小天知道这是王也喜欢的人，保不准就是未来嫂子，但他还是忍不住呆了呆，而后结结巴巴打招呼：“嫂、嫂子好……” 夏侯琰一顿，作揖的动作跟着停住了。王也脸色也立刻变了，他一脸你坑我的表情看了眼小天，下一秒又慌忙解释：“阿琰你别听他的，小天脾气性格就是这样，没心没肺，什么都说。” 夏侯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像是有些疑惑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以他的性格选择不问那就是自己不怎么在意，王也这才松了口气，是真的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小天他们脸上多多少少有些一言难尽的神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可以说很了解彼此。 在他们心中王也就是很低调温和，颇有一番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感觉。更有着洒脱从容，好像他永远是波澜不惊，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别管他性情如何，在感情中和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好像……还要白痴一些。 金元元忍不住想，如果一直这样，估计、大概啊感情之路要颇为漫长了。 还不如直接说了再徐徐图之。 但是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金元元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金元元，王也从小认识的朋友。”笑容有点紧张，在这样盛极的眉眼下会紧张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夏侯琰对外可以清冷淡漠，但对着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要多了三分温和：“我听王道长说过你们。” 小天不由好奇问道：“他怎么说我们的？有没有说我们坏话？” 王也：…… 夏侯琰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一双眼睛流光湛湛：“没有，他说你们是他的发小，从小玩到大，关系很好，而你们每一个人都很厉害。” 一个十几岁就管理着好几个亿资金的金元元，夏侯琰对这个世界的货值不太了解，可听王道长这么说几个亿应该是很多了。 另一个想要当科学家的刘牧之，就像是李四光，邓稼先，袁隆平那样的伟人。 还有一个喜欢玩但玩什么都行的小天。 别人真心实意还是只是客套他们怎么会不清楚，小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好啦。”又忍不住勾着王也肩膀，一副朕心甚悦的模样：“你这完全是实话嘛。” 年龄最大但应该是脸皮最薄的刘牧之咳了一声，算是示意小天稳重一些，他们还是要面子的嘛。 夏侯琰话不多，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白衣胜雪，脊背挺直如青松，骨子里透出的清贵雅致。 他给人的印象往往是不容接近的清冷出尘，也许还要带着几分疏冷的高傲，但实际上稍一接触就知道那种不容亲近不过是自惭形秽之下自己的定论。 金元元忍不住问：“阿琰是和小也在山上遇到的吗？”这话他们先前听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忍不住重问一遍。 夏侯琰这样的问题被很多人问过，但他脾气温和，别人再问也不觉得有什么：“龙虎山上遇到的，同为修道之人。” 三个发小又暗自点头，对王也来说志趣相投，互相尊重才最重要。 刘牧之也忍不住问：“那阿琰你还会回去修行吗？”王也是被武当山除名，估计是没可能再回武当山修行了，万一这位小姑娘要回山修行，以王也的性格，他所求的都在山上百分之百也跟着去了啊。 估计他要是跟着去了王叔王姨也不会阻止。 而他们估计也不会阻止，这可是牵扯到王也的终身大事，不要说去山里，只要能成你爱去哪去哪。 王也明白好友们这么问的原因，一面哭笑不得的无奈一面又颇觉感动，解释道：“阿琰不会回山修行了。”他原本也不是在山里修行。 至于过段时间等张楚岚来，几个人要一起回天津的事，王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说。 到了那时一切再简单不过了，他也跟着去天津，反正他现在也没工作，正好可以去哪都通送快递。 发小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几个小伙伴对视一眼，金元元笑着问：“听王姨说阿琰是在人艺剧团工作？” 夏侯琰先是点点头，继而补充道：“是临时工。” 金元元被这样的坦然从容噎了一下，只觉得接下来的话都有点不顺了，她咳了一声，笑眼弯弯仿若随意道：“正式工临时工都不重要，我只是好奇剧团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因为这么钟灵毓秀同性都忍不住喜欢。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王也差不多要明白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他有点无奈但到底没说什么，因为他自己都很想问但又没敢问。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夏侯琰几乎没有思考，便肯定道：“没有，我人缘不好。” 金元元：？这回答完全不科学啊，而且我接下来该怎么问？ 第32章 喜欢的人 王也被呛了一下，再看好友们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小天看着“少女”的眉眼，这年头大家三观跟着五官跑，长的好看就是很容易受人欢迎，更不要说好看到这种程度的。 按理说怎么也不能跟人缘不好扯上关系吧。 小天有点艰难重复了一遍：“人缘不好？” 夏侯琰倒是很坦然，在他看来自己的一切都非不能接受，更何况倘若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那还有谁能接受自己呢：“大概是因为性格，旁人并不愿意接近。” 四个人表情如出一辙的懵逼，王也还算好些，毕竟多多少少从观世回溯中看到了夏侯琰的过去。 喜静爱洁，虽然对世界抱有好奇但却很少和人相处，他以为单纯如此，但好像不太一样？ 王也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夏侯琰是不怎么在意不在乎的人的看法，说来时语气清冷，眉眼平和：“因为他们好像都不愿意和我说话相处。” ……所以说他们不愿意跟你说话不是你人缘不好，他们不喜欢，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或者说自惭形秽不敢接近吧？！ 在同样的情绪下金元元三个人下意识看向了王也，其实他们也挺想问的，王也最开始是怎么接近对方的？如果不是因为王也估计他们也不会主动接近。 共同的顾虑大概是：万一接近了他却不愿意理会自己，性情太过高傲怎么办？那不是太丢脸了吗？越大越缺乏主动的勇气，这是人之常情。 王也表示他虽然觉得这位气质清冷出尘，不染尘埃，但是因为一开始就是喜欢所以自然而然选择了接近。 何况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对方难以接近，不过想想好像在龙虎山，主动找阿琰聊天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张楚岚他们大概就只有风星瞳了。 风星瞳那孩子年龄不大，却最是洒脱，对面子不甚在意，甚至连被冯宝宝那姑娘吓到不敢动的事都能笑着说出来。 王也他们倒是想说明出现这种局面不是因为你人缘不好，但是这话该怎么说？ 再看夏侯琰眉眼神色，说不出的雅致疏冷。 王也知道他对许多事懵懵懂懂，只是有一个模糊的认知，他也真的不怎么在意人缘不好这件事。 但是王也还是觉得……心疼，你比所有人都要好，是真正的无人可及，其实很多人都喜欢你。 不过没等他斟酌着说什么，夏侯琰就笑了，红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眼睛生的是最惊艳的一笔。瞳色如墨，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添着冰雪的清冷，笑一笑却又温柔澄净，春水间的惊鸿照影。 夏侯琰道：“不过别人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就足够了。”他这一生，最初所珍惜的朋友不过怀瑾，再因为爱屋及乌勉强加上一个玄无刹。 怀瑾对他同样如此，至于玄无刹也是因为怀瑾，将他视作可以信任珍重的朋友。 后来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互有隔阂和疏离，可随后便如冰消雪融，大家现在也是朋友了。 夏侯琰看着王也眼眸澄澈：“比如王道长就很喜欢我，而我也很喜欢王道长。”一个人是否喜欢自己，夏侯琰当然能明白，骨子里流露出的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话的王也只觉得突然炸开一朵烟花，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可以描绘此时此刻的感受，只是一片空白。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是一瞬，他这才反应过来，紧跟着耳朵根都红透了：“是、是吗？”除了傻笑居然没有其他话了。 三个小伙伴，即便是最是成熟稳重，寡言少语的刘牧之都禁不住想要开口吐槽王也了。 这么好的时机你居然就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是吗？情商都喂狗吃了吗？ 他情商虽然喂狗吃了，但是其他几个人显然没喂狗吃啊，在场就没一个情商不合格的，即便是一直专心科研的刘牧之也不是什么笨蛋。 金元元看了眼小天，小天笑容灿烂：“对啊对啊，也哥是真的很喜欢你。” 夏侯琰嗯了一声，很肯定道：“因为大家是朋友啊。” 他一开始说的喜欢大家就明白应该是朋友之爱，所以此时这么说也没让人觉得失望。 小天连连点头：“大家都是朋友，王道长对朋友一向是很好的。” 直到这时王也脸色才平静一些，他有些无奈的看了眼小天，看他眼神就知道有自己的想法。想想小天性格虽然跳脱但也颇有分寸，王也喝了口枸杞茶静静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让他疑惑的是这三个发小居然真的只是说起了从小到大发生的事，顺便还各种夸自己，王也内心也颇为感动：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因为他，连牧之大哥都难得开口了： “王也别看他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意，成绩也不上不下，不过那都是因为他不用心。只要他想，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考上清华以后，其实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选择保研，但是他愣是三年一毕业就跑去了武当山当道士。” “脾气就没有比他还好的了，从来就没见他发过火，不过他是很有原则底线的，不用担心老好人。” 王也甚至忍不住捂住了额头，觉得这三位说的并不是自己，倒是想开口但看阿琰听得认真，还不住点头一副了解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天金元元刘牧之对视一眼，由金元元叹息道：“不过小也有一点不好，二十六了连喜欢的人都没听他说过。” 按照套路阿琰一般会表现出惊奇和疑惑，然后他们就可以顺便说一点但是这次回来王也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稍微点一点嘛。 不然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温温吞吞，总是这样下去要拖多少年？三十岁前参加王也婚宴的梦还能实现吗？ 千万不能像那句歌词：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夏侯琰抬眼看向了王也，漂亮的薄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可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抿唇不语。 王也知道他一定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只是碍于三位发小在，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王也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说的：“阿琰你想说什么？” 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夏侯琰就知道有什么话都是可以说的：“王道长有喜欢的人。” 几个人表情：？！ 尤其是王也，倒茶的手一抖，差点没洒了一桌，只觉得一颗心被悬在了起来：难不成阿琰已经知道了？他刚才突然说朋友之爱，难道是为了表示婉拒？至于为什么暴露，是不是因为刚才小天的一句“嫂子”？阿琰是懵懂，对人情世事不太了解，但他也不是笨蛋。 但是这种反应也不太对啊。 王也的慌乱只是一瞬间，跟着立刻冷静下来，以阿琰的性格他要是发现了什么很大可能会选择单独、直截了当问自己。 然后……不管他是什么回答，估计就没然后了，以阿琰的性格来说，他还是会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那种从容优雅，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这么一想，王也反而忧愁起来，阿琰是误会了什么？ 金元元他们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看向王也，内心一句大事不好，暴露了。 但是在看到王也神情平和后几个人一时无言，完全不理解王也居然会这么稳得住。 小天再一次以敬仰的目光看向了王也，心说：哥，二哥，还是你牛，你这心态果然不愧是道士。 夏侯琰道：“王道长之前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应该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这下别提金元元他们了，就连王也都一脸懵逼，瞬间开始思索起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 小天更懵，要不是因为王也是从小玩到大，大家都互相了解，他真要怀疑王也是花心萝卜。 但还是忍不住撞了撞王也，调笑：“小也，你到底什么时候说过有喜欢的人？” 王也幽幽看了他一眼，因为实在想不到所以放弃般的看向了夏侯琰，夏侯琰看他的确想不到了，墨玉般的眼瞳多了一些复杂，像是不能相信王也居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想不起来：“之前在龙虎山下你问我喜欢什么人，我在回答后也问了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那个人已经有了。” 他这么一说，王也立刻想起来了，当时在龙虎山下少年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说出来，但是只能说那个人已经有了。 是啊，那个人已经有了，就是你啊。 王也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话夏侯琰还记得，他想要解释但是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个人，先不说阿琰怎么看他，就算是他自己都说不出这话。 但是解释又该怎么解释？说这个人已经有了，是你。 有朝一日他会说的，但是不应该是现在，因为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王也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解释，就看到夏侯琰秀美的双眉微微蹙在一起，他问：“王道长是真心喜欢对方吗？” 第33章 某一个决定 夏侯琰对人世间的感情并不清楚明白，所谓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父母之爱、朋友之爱、夫妻之爱。 尤其是夫妻之爱，他看过许多种，有人心甘情愿放手，有人明知徒然却还是耗费一生，有人伤己，有人伤人。 在夏侯琰看来最令人信任的是素怀瑾和玄无刹。而玄无刹无疑是很好的道侣之选，虽然身份悬殊，他们二人不像可以同行之人。 因为毕竟一个是名门正道，一个是魔修邪道。 但是平心而论，玄无刹那种爱眷的确是世所难见，无条件的尊重、信任、包容，既热烈深沉又温柔隽永。 这样的道侣好像很好啊——这是夏侯琰最纯粹的想法，但是他也知道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求不得所生的怨恨，求得后引发的厌倦，亦或是处处留情，凡事不肯用心。 但无论是哪种情感夏侯琰都不在意，因为这些与他没有关系，与他的好友也没有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夏侯琰忽然觉得王道长好像属于处处留情不肯用心，他对王道长很有好感，已看作了朋友，正是因此才会觉得心情复杂。 他双眉微蹙，天池雪水般的眸子带着疑惑不解。 王也明白夏侯琰，虽然被称为血凶之灵，可这样的称呼不过是因为夏侯曾是众生埋骨之处，是血凶之地。 这个称呼与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夏侯琰性情澄净温和，厌烦杀戮，对世间险恶或多或少有所了解，毕竟他从出生就没能少了这些，后来从观世镜看到的除了这锦绣山河，无边风月也有无尽的争端和谋算。 但他对所有事都愿意抱有最好的期待，比如道侣。 他明显的欣赏那种一生一世，再无他人，互相信任而尊重的感情。 他一句：王道长是真心喜欢对方吗？王也就立刻意识到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说明自己犹豫的原因。 不然再说什么，夏侯琰也会抱有疑虑，而这种疑虑对两个人关系没有益处。 然而王也又的确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这种环境不是他设想的坦诚的好时候。 最起码也要过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吧？ 但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说了又有什么呢？阿琰他并不会在意，坦诚也许会对两个人相处更有好处。 王也刚下了这个决定，就听小天笑着把话岔过去：“小也子他对感情比较内敛，所以刚才的犹豫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以后自然就知道啦。你要相信，小也子对什么都是很认真的。” 王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是失落还是轻松了，但原本僵直的双肩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棕褐色的眸子温和如水，他很认真道：“这个人是谁等我以后一定告诉你。”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夏侯琰也不再问，微蹙的双眉放松下来，声音清冷道：“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告诉不告诉别人不重要，但一定要告诉对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单手托着下巴，眸光如水：“不试着把心意传达给对方的话对方又怎么能明白呢？” 金元元一愣，忍不住追问：“等等阿琰，你是这么看的吗？”她先前一直试图问小姑娘的感情观，现在可算抓到机会了。 夏侯琰没有犹豫：“不说出喜欢，别人又怎么能理解呢？”他对人族的感情不太明白，说到这里禁不住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怀瑾开始和无刹也只是朋友，在无刹说明自己的心意后两个人才在一起。” 他和怀瑾认识在很早之前，大概是在他诞生后的两百年左右，怀瑾的经历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他认识的那位玄无刹，大概只有怀瑾自己认为是朋友，即便是夏侯琰也能清楚的看到那位魔头心中强烈的爱与恨和永生永世不能化解的执念。 而这一切的源头来自怀瑾。 夏侯琰以前问过为什么不肯说清，玄无刹只是笑笑仍是什么都不说，后来就这么过了很多年，直到战后才肯说明，也才走到一起。 夏侯琰那时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他从前不说，大概是害怕说了会被拒绝，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就算不是夫妻……夫夫也可以是朋友，而且如果不说永远就只是朋友。 永远停留在原地不会遗憾吗？ 夏侯琰有自己的认知：“众生万物皆有消亡的那日，除……谁都逃不过，如果早点说明自己的心意两个人就能多出许多年的时光。” 小天立刻用手肘撞了撞王也，同时用眼神表示：你听听人家的想法，你直接点，本来年纪也不小了，打算再折腾几年？七老八十？ 王也没将心神用在发小间的眼神互怼上，他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保温杯，极度的紧张让整个心都像是被揪了出来。王也尽量稳着自己的语气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如果你不喜欢呢？”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夏侯琰歪了歪头，未束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肤光胜雪，脖颈修长漂亮：“想要在一起修行？想要让对方开心？不想看到对方难过？想要为对方完成心愿？” 他接着道：“可这样的感情我好像对怀瑾，张楚岚……或多或少你们都有一些。” 王也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嗯，应该是高兴，最起码现在总算有一席之地了。 但他还是要解释一下：“应该是和这种类似，但又不只是。”因为难以描绘形容，王也长眉不自觉皱在了一起。 夏侯琰看他为难于是抬眼浅笑，长长的睫毛像是光中的蝶翼，带着一点碎金的颜色：“没关系，也许有朝一日我会明白。”他还有很长的寿命，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也许会明白呢。 他不喜欢强求，更多愿意顺其自然。 闲谈过后，觉得应该不需要自己再说什么的夏侯琰跟几个人直言后就打开了电视机，试图继续从中获取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看的认真，而一旁远远看着夏侯琰满眼认真看法律频道的小天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小也，我怎么觉得按这位的性格，说了反而会好点？因为不说就永远不会有另一种开始？” 王也其实也是第一次那么明确的听到夏侯琰对感情的认知，懵懵懂懂却也是孩子式的直接简单。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我现在也这么觉得。”王也抿了抿薄唇，没再说什么，可也有了自己的决定：再稍微等一等，总之等张楚岚来之前说清就可以了。 小天看他神色就知道有自己的主意了，也不多说什么，又想到另一件事，没再压低声音：“对了，小也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王也没什么兴趣，刚要表示拒绝，原本陪着夏侯琰一起看电视的金元元听到了这话，扭头笑道：“你这回来都几天了？正好今天有空，我们做局大家凑一桌？” 见王也神情犹豫，金元元就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笑眯眯去问带着几分好奇的夏侯琰：“阿琰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家，估计也没好好玩一番，不如一起去？” 夏侯琰只是想了三秒，就点了点头：“好。” 原本想要拒绝的王也这下也不拒绝了，总不能让阿琰一个人去吧，他一点都不放心，而且就算他能放心，老爹老妈也饶不了他。 北京城多的是好玩的地儿，要风雅有风雅，要雄伟有雄伟，至于这纸醉金迷的游乐场所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王也象征性喝了一口啤酒，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看电视的夏侯琰。 仍是欺霜赛雪的道袍，只是墨似的长发随意垂在身后，眉眼在这变幻明灭的霓光艳影中竟然多了几分浅浅的魅惑之色。 冷不防让人想到了聊斋志异中惑人心神的妖狐精灵，但也不对，因为那些永远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不过……王也有点无奈的笑，来这里看电视和在家有什么不同吗？ 但也知道夏侯琰之所以想来是因为好奇这个世界，想要更了解一些世界，不过……显然在了解后阿琰对这样的场所兴趣不大。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夏侯琰的想法，他之前没少通过电视或者身边人的言谈中听过网吧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是有些好奇的，但是他性格到底淡一些，对于不是那么急切重要的东西不会太主动。 在金元元他们商量着做局大家一起去玩后，夏侯琰第一反应就是难得可以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娱乐场所，不能错过。 然而等到了地方夏侯琰只觉得这霓光艳影、莺歌燕舞有些吵闹，比三十三天的茶肆酒楼更要吵闹。 更让夏侯琰觉得不适的是别人或明或暗夹杂着太多奇怪含义的目光，从进门直到进了包间才算结束。 一进包间处处豪华，几乎什么都有，各色美酒自是必不可少。夏侯琰倒是想尝尝，但是奈何王道长死活不同意，说他酒量不好，最好还是不要。 夏侯琰有些不乐意，他酒量怎么不好了，无非就是当时有些头晕，过后多睡一会。 不过他向来不是会在小事上犯倔脾气的性格，大不了偷偷尝试，不让王道长发现就是了。 第34章 一起成立实验室吧 想到这里，夏侯琰不禁抬眼看向了王也，光影下的青年将长发随意束成马尾，普普通通的短袖短裤，他手中握着一瓶啤酒，那只手修如梅骨，说不出的漂亮。 他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清俊的眉眼满是如水的温柔，就像是，就像是…… 夏侯琰微微一怔，觉得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是从玄无刹那里，他看着怀瑾时便是如此。 夏侯琰下意识在心里摇了摇头，应该是看错了吧…… 他性格还真是淡漠，自己有了答案便不再纠结，扭头又默默看起了电视。 原本聚在一起唱歌的小天、金元元他们唱累了自然而然在王也身边坐下。小天喝了口酒算是润润嗓子，才问：“对了，小也，你现在在家打算干什么？打算去不去公司？”其实最后一句他问的时候都没当回事。 就以对方这性格估计也不太会去公司。 果不其然，王也想都没想就道：“没什么意思，还是不了。”他最厌烦的就是争斗，在他看来当一辈子的道士挺好的，清清静静的。 但是在使用风后奇门后他就知道不仅武当山呆不住，其他山就没一个能容得下他。而回家……他们家情况不同，二哥二嫂对他有着顾忌和隐隐的排斥，王也能理解。 不过他是真对公司没兴趣，从前一心修道修清静，现在……王也还是想要修道，更想要和一个人一起去看看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他虽然是这样的想法但也不能跑到他哥他嫂子面前直接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进公司，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吧？ 有的话不是可以轻而易举说出来的。 为了清静，更是为了不出现兄弟阋墙的狗血情节，公司王也势必不会去的。 刘牧之皱着眉，关切道：“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以前当道士学的东西暂时放下就算了，现在你都回来了，又不打算去公司，不如捡起来？” 王也考的理工院，标标准准的理工男，最为拿手的应该是数学和计算机。而以他的毕业院校和能力要找工作一点都不难。 金元元举着酒杯，脸因为喝酒而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对啊，牧之大哥说的有道理，反正也没事干。” 王也笑眼弯弯：“不然我们攒个局做点事？” 迎着三个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王也道：“不如成立一个实验室。”他刚也听了，牧之大哥居然干起了证券。 金元元，甚至小天玩这个他都不惊奇，但牧之哥……就想到小时候别人说要当科学家，所有人都当个笑话听，但只有牧之哥，他说要当科学家，所有人都信。 前两年他回来牧之哥还在研究所挺好的，结果现在居然放下了研究所的工作干起了完全不沾边的证券。 想一想也许是和研究所的环境有关，人情练达即文章，少不得劳心费神。 他没少听说，当然只是听说在研究所还是要应付一大堆和专业无关的事，要真是这样还真是不适合牧之大哥。 “我会拿出一笔钱交给老金你启动，成立一个新的投资公司或者基金公司。当然，我只出钱，其他什么都不管，由老金你来为这笔钱增值。” 原本还挺期待的金元元嗤了一声：“我以为你打算玩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就是想让我替你赚钱啊。” 她懒洋洋摸出一支烟，刚要点上，可抬眼又看到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看电视的“少女”，一身的白衣跟天池山的新雪一样，又默默收了回去：“我神经病么放着本来运转良好的公司不做，重新弄一摊子相同的事。” 不过好友难得有了“雄心大志”她当然也不能掖着藏着的，不局气：“你要是想赚钱，我旗下有一款产品，只对内部人，这几年年化收益平均在120。” 王也眼睛带笑，倒不是因为金元元的局气，到了他们这份上都用不着说谢。而是因为刚才收烟那个动作，阿琰受不了烟味。 “不成，一定要另起炉灶，不然以后财务上会出乱子。” 王也接着道：“这个新的公司成立后收益除了维持运转和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外。剩余部分全部用来成立实验室，只要我们负担的起并且国家允许的项目都可以成，而且不用考虑项目的商业出口。” 他真心实意的看着因为明白了什么而发怔的刘牧之：“到时候，牧之哥愿意的话可以过来，没有任何顾虑的做你想要的研究。” 刘牧之心中感激，嘴上却嫌弃道：“去，你知道投资要多少钱吗？据我所知，你现在可还是无业游民。” 王也一点也不方：“我是没有，可我会坑爹啊。” 小天也来了兴趣：“金姐，小也算我一个！战队，游戏工作室我都有了，有个自己的实验室，听上去就很牛逼啊！” 随着他的话音，原本一直专心致志看电视的“少女”侧身看了过来，但只看了一眼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转过了身体。 别人不一定注意到，但是王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原本懒懒散散靠着沙发的脊背瞬间直了：“阿琰，你手里拿的什么？” 立刻起身向着不远处、正坐在地毯上的少年走了过去，王也看到了他身前不远的空啤酒罐。 夏侯琰那一侧身完全是听到游戏工作室下意识的反应，但只是一瞬就转过了身，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是被王也看到了。 夏侯琰默默把身前的空啤酒瓶推远些，又把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到桌子上。 跟着若无其事摇了摇头，长睫垂落：“没，没什么。”就像是做了坏事被家长抓包，试图销毁“罪证”的小朋友。 王也很可耻的萌了，越相处越觉得阿琰可爱怎么办？！他忍不住抬手挡在唇间，掩饰般的咳了一声，随后才满是无奈的温柔：“这酒好喝吗？” 夏侯琰对人的情绪向来敏锐，一听这样的语气就知道王道长并没有不高兴，于是原本偷喝的心态立刻就稳了，他很诚实的摇摇头：“不好喝。”大概是因为回忆到酒的味道，秀美如远山的双眉不自觉皱了起来：“不过，因为我已经打开了。” 王也对他简直没有丝毫办法，觉得简直是个小可爱。只是又忧虑他喝了这么多。而且，王也又忍不住头疼：居然还有后劲大的鸡尾酒。 以阿琰喝了一口白酒就晕晕乎乎的酒量……完全不能让人放心。 看着他神情的金元元有点懵，她虽然总是和牧之大哥，小天一起吐槽王也好端端去当了牛鼻子道士，脑子是被门夹了吗？但是也不得不说，其实在他们心中王也当道士一点也不违和。 因为王也他们也了解了一点全真，他们的信条就是人生是苦海，家庭是牢狱、火宅，夫妻恩爱为金枷玉锁，主张劝人跳出樊笼，看破功名富贵，学道炼丹，以离苦海。 这这这，完美的和自家小伙伴对上了啊。 得了，小伙伴这是注孤生的命了，然而怎么也没想到王也居然还俗了，嗯，应该可以算还俗了。 更让人诧异的是还多了一个意中人，而且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让单身狗很是扎心。 不过再看那光影中的“少女”冰肌玉骨，仙姿佚貌，金元元又觉得别说是王也了，就算是她都想宠着好吗。 那样不染尘埃的眼睛，谁瞧上一眼都会喜欢。 别说她了，其他两个人也是差不多的复杂，小天哎了一声感慨：“早知道我也去当回道士了。”他是真的觉得，修道的人真的是挺简单干净的，比如自家发小王也，还有未来嫂子。 夏侯琰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脸，这才好奇的看过去：“为什么？” 王也见他耳朵尖都微微红了，估计是酒劲上来了，他倒是想和阿琰回家，怕阿琰晕晕乎乎什么都不在意又透露出点什么。 不是不相信老金他们，而是有的事能不让人知道就不让知道。要不是在龙虎山他没料到阿琰喝了酒会是那种反应，怎么也要拦拦。 王也抬手递给夏侯琰一瓶冰镇啤酒，酒劲上来用上这个会舒服一点。 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少年的肌肤，王也只觉得原本清凉如玉石的肌肤微微有些热了。 小天忍不住觉得牙有点酸，但还是先回夏侯琰的疑问，不过没说实话而是道：“我是觉得修道还挺清静的，没那么多麻烦事。” 说到这里他也是真有点感慨了，不管是什么人都有各自的烦心事，外人以为像他们这种人应该不会有，但其实也少不了。 说白了别人对他们的要求在这摆着，其他人八十分算优秀，他们一百分才算及格，稍微一点不妥都一群人或嘲讽或失望。 他、老金、牧之大哥就算是王也都免不了这点。 要说在意其实小天他们也没怎么在意，因为父母，他们生来起点就比别人高。说难听点他们在意的压根就是自己和同一个圈的人，他们只要朝着自己的方向努力就是了。 但是生活嘛，多多少少也会有烦恼，尤其是年龄越大，处理的事越多，烦恼也越多。 这么一想，修道好像还真算比较清静的了。 第35章 日常稳的一比 夏侯琰想了想，道：“只要活着就免不了麻烦。”莫名其妙让人觉得是干巴巴的安慰：“我们都有各自的烦恼。” 一开始小天他们还觉得对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出尘，可稍一接触才发现对方这性格……压根就是没长大，又好脾气的小朋友。 金元元笑眯眯逗他：“你也有烦恼吗？” 夏侯琰像是一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双手捧着冰镇啤酒，墨玉般的眼睛带着一点湖光水色的瑰丽清绝，十七八岁的模样，白玉般无暇的脸庞看上去格外乖巧。王也忍不住抬手，可在那刻只是替他理了理垂落下来的绸缎一样柔顺漂亮的墨色长发。 王也禁不住有些晃神，下一秒夏侯琰顺着他手的动作歪了歪头，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王也的指尖。 往日温热的指尖现在居然有种让人很舒适的凉爽，夏侯琰下意识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猫似的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王也手一僵，忍不住有点脸红心跳，他低低问：“阿琰，我们现在回去吧？”这显然已经晕乎了啊，还是赶紧回家休息比较好。 一旁的小天突然觉得发小有点怂，但一想这反应其实还挺能理解，谁都有可能酒后……咳咳，但王也绝对不会，因为他本身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守礼这方面绝对没问题。 估计要再加上这货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从小到大都隔绝除老金以外的其他所有异性。 当然，也许因为老金这货也不能算是女性？ 小天心里吐槽了两位好友，但面上一点没敢表现，主要怕被老金锤。 他也不勉强劝人留下，而是试探着问：“那我们过两天再聚？”在王也扭头看来时又赶紧申明：“放心，下次绝对不来这种地方了。” 夏侯琰现在只觉得如处云里雾里，四肢百骸都带出绵软之意，他懒懒放下手中的冰啤酒，跟着抬手撑在桌子上，想要借力起来。 一时没撑好整个人就软软向前倒了过去，几乎是一头栽进了忙伸手要扶他的王也怀里。 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看眼前一幕的金元元等人睁大了眼睛，酒都顾不上喝了。 夏侯琰的年龄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长生不老的仙人了，祖宗辈的人。但其实在三十三天，即便是初始寿命较之短暂的人族中也属于年轻人的行列。 也因为夏侯琰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少年模样，咳，所以他身高大概就永远停留在一七二了，瞧着修长高挑，青竹松柏一般。 搂在怀里，王也第一个想法就是腰好细，随后他耳朵根都红透了。 王也哪经历过这场面，从小到大他一直注意着和人的距离，更何况如今在他怀里的是他喜欢的人。 王也稳了稳心神，结结巴巴道：“阿琰？”王也一向是尊重守礼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原本下意识搂着夏侯琰腰身的手，跟着小心握住夏侯琰白玉般的手腕，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如果此时夏侯琰脑子还清醒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他现在……咳咳，夏侯琰只觉得在他身边的气息是亲近而可靠的，而他所触及的对象手感很好，清清凉凉，让他觉得很舒适。 所以他下意识离得更近了些，而上位者的本能让他忍不住反手遏制住了王也的手腕。 金元元他们从小就认识王也，一直知道王也长的好，毕竟王姨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厂花，王叔也是一表人才。 虽然现在两个人都是人到中年发福了，但好基因在这摆着。而王也大概就是遗传了两个人的好基因，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然而此时此刻看起来似乎……又有什么不同。因为两个人身高的差距，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而另一面单手相扣着。 手指交错间有梅骨般的骨节分明，修长漂亮，也有白玉雕琢的纤细柔白，完美无瑕。 白衣胜雪的“少女”微微仰着头，墨色长发因为“她”的动作垂落下来，甚至逶迤及地，乍然铺开一朵墨色的莲花。 他懒洋洋半阖着眸，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压着，看不清眸底神色如何，只是胜雪肌肤和优美的红唇格外引人注意。 金元元三个人齐齐看的呆了，这样的画面的确是太美好了些。 又莫名觉得这生在云端上的无暇少女……没被拐回家，他们会替小也子难过，以小也这性格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基本上是一生了。但被拐回家吧，又觉得小也子走狗屎运，这么个小神仙天底下其实没人能配得上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隐隐明白了彼此的复杂，却是很有默契的悄悄起身出门，临走前还很体贴的把门关上了：眼前这画面，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不能再留下了吧？ 咳……他们倒是想当吃瓜群众，但被吃瓜的是自家发小那还是免了，主要是不能耽误这“老道士”的终生大事嘛。 那边王也自然注意到了小伙伴的体贴之举，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容不得他再去想有的没的。 夏侯琰气质清冷，从骨子里流露出的优雅高贵，要说就是天上的神仙怕也比不过一二。 除了这一面，他在相熟的人面前多是温和澄净，经常会让人萌生出太可爱了，好想养的想法。 可如今这样，王也是第一次见，微微上挑的眼尾，半阖着眸，他睫毛生的纤长，垂落时留下一片暗影。 另一只手，则是掩在唇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优雅而慵懒的，带着三分醉意，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王也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好像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王也手有些抖，他忍不住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挡在眼前低叹一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自制力居然好到这种程度。 夏侯琰却听到了这声轻叹，他下意识凑近了去看，两个人原本就离得很近，这下几乎鼻尖相触，似乎稍一低头，或者一抬头就能触碰到。 王也只看到了那双瑰丽无双的眼睛，而鼻息间是这世间再也不会出现的浅淡冷香。 似乎因为喝了酒，带了点幽微的酒香。 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自然是很好的，不过以异人的耳力却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的欢歌笑语、靡靡之音。然而所处之地却是天地静籁，王也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 少年仍松松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手指纤细，就连指甲都像是薄冰一样的漂亮。 光与影中，那冰雪般无暇的少年缓缓抬了眼，大概是因为酒劲上来，眼尾多了一点绯红，是三月的灼灼桃花色，恍然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王也这下简直是倒吸了口气，他慌忙向后退了退。 就看夏侯琰双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满“人形抱枕”的突然离开，可他本性安静温和，即便是这样的状态也不说什么。 倒是王也最不能见他皱眉，于是又坐直了身子，抬手将人拢在了怀里，顺便在心里再一次哀叹起自己的自制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才逾矩般温柔的吻了吻少年的长发。 第二天一早，王卫国夫妻俩就等在客厅里了。 昨天晚上，小天他们在门外探讨了一会，很有默契的认为他们不应该留那等王也。 虽然不会发生什么少儿不宜需要拉灯的事，但多他们三个也不合适，他们仨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三个小伙伴都是干脆直接的性格，于是说走就走，当然回去路上也没忘了跟他们王叔王姨打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别让老人家担心嘛。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王也父母十分淡定，喝完酒在外过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很危险，但当对象是自家小兔崽子那就没什么事。小也什么性格他们最清楚，酒后占便宜这事不可能有。 但是对这点淡定，不代表对其他也淡定，听小天他们的描述“小姑娘”酒量十分不行啊，宿醉保不准会头疼？ 于是一早让人准备了醒酒止疼汤之类的，顺便就在客厅等着俩孩子回来。 王老妈哎了一声，按捺不住问：“你说他们这个时间点怎么还没回来？阿琰和小也子生物钟都是五六点吧？” 王老爹就看不惯她那副沉不住气的样子，眼都没从报纸上挪一下，用着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道：“急什么，喝了酒能跟平常一样吗？” 王老妈一想是这个道理，也不那么着急了，可一说到酒禁不住有点小期待：“你说，按电视剧里的情节喝了酒之后多多少少会发展出点故事啊。” 王老爹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嫌弃道：“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没什么用。” 王老妈一向不属于温柔贤惠那挂的贤内助，她刚要吐槽回去，就听不远传来小儿子的声音：“老爸老妈我们回来了。” 王老妈眼睛一亮，赶紧让人把准备好的汤端出来，而在看到两个人身影后王也父母先是一愣，然后齐齐露出犹疑的神色。 第36章 我要负责吗 这俩孩子表现都有点奇怪啊。 这里要解释一下王老妈最开始一心想买各种各样的小裙子，什么长裙短裙、温柔的、清冷的、可爱的……她统统都要。 但是奈何每次她一这么说自家小兔崽子就眼神复杂，欲言又止，说他不同意吧又让人觉得分明是有点意动的。然而到最后王也准备的还是道袍，不是藏蓝就是白，别说王老妈了，就算钢铁直男王老爹都有点意见：虽然人小姑娘穿什么都好看，但你也不能一直这种类型的衣服吧？ 他们虽然不满意，但架不住小姑娘无所谓啊，她对衣着不怎么在意。 但是这一次从来是道袍的“小姑娘”居然是一袭红色长裙，到小腿的长度，行走间裙角摇曳，越发让人觉得白玉般的双腿笔直漂亮。 而第一次显露在人前的肩膀、手臂无一处不是优美动人，第一眼望去便是冰肌玉骨，这乌发雪肤的“少女”是天地之间最夺目的绝艳。 但是此时此刻却微微侧脸低头，像是不想看王也的样子，而自家小兔崽子目光不住的往“小姑娘”那瞧，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老两口第一时间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以“小姑娘”和自家小兔崽子的性格是不会有出格的事，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们又明白“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在封闭的环境呆了太久，对很多事都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然而孤男寡女，一夜未归，一回来就这种表现，这这这……妥妥有事啊。 好在老两口见惯了大风大浪，别管怎么头脑风暴，对视一眼面上还能维持平静。 咳，只能说老两口真的想岔了，夏侯琰这样的表现是因为其他原因。 不是因为这袭长裙，夏侯琰不是人族，也很少与人相处，于是在许多人看来不能接受的事他往往接受良好。 最为差异的大概是他并不能很认同别人的认同，人族与妖族、正道与魔修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自本源而生，向往着同一个方向。若说不同，那是个体与个体的不同。 而又有谁能规定女子男子必须如何呢？女子不必温柔贤淑，男子也不必威猛强硬，至于服饰容貌不过是外在，更加不值得挂怀。 何况他之前因为某种原因做过女子打扮，一切有了先例便要变得稀松平常了。所以在会所负责人很贴心的为留宿人员准备服装，给他的是裙子后夏侯琰心境仍是平和。 只是王道长似乎很……夏侯琰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不过他也没有纠结这个，因为在他心中存有另一个疑问。 他昨天晚上有做什么吗？为什么会在外呆上一夜，小天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还有……更重要的，他为什么会和王道长同床共枕？ 他清楚这是自己的原因，因为……他直接拉着王道长去了哀牢深处，另一个时空。而在他睁开眼的那刻，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紧紧攥着王道长衣服的手。 夏侯琰：…… 一方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也，大概……要说王道长是个好人？因为被强拉着到另一个空间一点都没有要生气的样子。而一方面他又在冥思苦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这就造成了不管是王也还是王也父母“合理”的误会。 老两口是因为某种十分不靠谱的猜测，而王也则是因为夏侯琰一向不喜和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即便是认识了千年之久的朋友也没有同床共枕的时候。 所以阿琰现在是在不高兴吧？ 几个人都是各有心思，直到所有人在饭桌上坐下，嗯……少了一个人，淘淘小朋友，早早被保姆送着上学了。 王也二哥二嫂乍然见到一袭红裙，长发散下来的夏侯琰时皆是一愣。 王亦对这位弟弟感官复杂，一方面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有着和妻子一样的担忧：要知道老人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如果不是王也前些年跑去当道士，公司估计早就交到他手里了。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父亲所有的一切同样有王也一份，王也如果想回来他应该举手欢迎，但是不管是耳边还是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是这样，那公司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清楚王也的能力，他想做的事，每一个都是以最高标准完成。 这种复杂又或多或少引申到夏侯琰身上，这样仙姿佚貌的“少女”没有人会讨厌，即便是异性也很难去嫉妒憎恨，因为这样的容貌气质已不是世人所有。 但是当“她”是王也喜欢的人后，王亦又觉得……大概更是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 三个儿子中父母更喜欢王也，“儿媳”中显然也是偏爱夏侯琰。 从骨子里透出优雅清贵的“少女”曼曼红裙，只是坐在那儿就可提笔入画。 不过往常总是平和沉静的眉眼似乎有了点不同，在身旁的王也，甚至是父母表情都有点……复杂的让人形容描绘不了。 王亦夫妻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疑惑和猜测，而是先挨着打了招呼，才围着饭桌坐下。 夏侯琰对王道长的家人自然是愿意亲近的，更何况说起来他现在是暂住别人家，少了什么都不能少了礼数。 于是礼貌性的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他这样笑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疏冷，无端隔出一片天空的距离。但是架不住他眉眼太过瑰丽，只是冷着就是惊心动魄，稍微笑一笑简直绝杀。 王老妈暗自倒吸了口气，再看自家小儿子怔怔瞧着，一副出神的样子又忍不住有点嫌弃。 夏侯琰倒没在意别人的眉眼官司，他想了半天没想到便干脆决定等饭后再去问王也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而现在，当然是喝汤了，他抬手想将垂落的长发拢起，王也在第一时间就很体贴的伸出了援手。长发一向后，白皙修长的脖颈自然没了遮掩，对面的老两口立刻看到了脖颈往后沾了一块创可贴。 ？？？是为了遮挡什么吗？ 老两口：……不详的预感又来了！ 夏侯琰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才放下了手。 这么个动作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投到王也身上了，那眼神大概意思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颇有些爱不释手少年长发的王也一脸懵逼：看我干嘛？ 那种无辜眼神让王老妈瞬间就炸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没点数吗？ 王也眼神呆滞：我做什么了？您老倒是说清楚啊。 四目相对似乎生了电光火石，夏侯琰直觉觉得不妙，他默默接过束发的工作，同时往一边偏了偏，避开这段眼神之战。 乌发雪肤，唇若点朱，尤其那双眼睛天池雪水的澄澈干净，懵懵懂懂的乖巧天真模样。 别说一直存着让儿子赶紧把人“娶”回来的老两口了，就连一直对她感官复杂的王亦夫妻俩都忍不住道：“小也，有的事需要负责。” 王也：？？？ 夏侯琰下意识看向王也，薄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回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结结巴巴：“我、我要对王道长负责？” 所有人：？？？ 夏侯琰一点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毛病，在他看来同床共枕本就是道侣之间才能发生的事。 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如果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道侣和朋友有什么不同？本质上都是喜欢的人。 但是…… 夏侯琰皱着眉：“王道长已经有了想要成婚的对象，我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他是对很多事不够了解，但灵族对法理天生有着自己的理解。 在夏侯琰看来天、地、众生万物，最好是和而不同，争斗虽然惹人厌烦，但是又有什么错呢？灵族会有许许多多的争端，兽族凭借本能生存，而人、妖是为了自己的路，不争不抢如何前行？如何成仙超脱？ 倘若他不是灵族，倘若他只是众生之中砥砺前行的一位未尝不是如此。 生活在云端上，拥有一切的人凭什么要求在深渊中挣扎的人清风霁月，可以放下一切。 你是你，我是我，完全不同的经历、思想，每个人所要做的不过是求同存异。 至于情感上，夏侯琰是明确一切聚散离合都是彼此情愿，后来还要加上一点不要掺合进任何人的感情中，尤其不要影响别人的感情。 所以王道长就只会是朋友，负责……夏侯琰觉得有些为难。 王也被一连串的话砸得晕晕乎乎，此时此刻一脸呆滞。 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同样的表情，王老爹眼角跳了跳，终于道：“小也，你跟我来一趟！”他儿子什么品性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吗？ “小姑娘”这样的认知必有缘由。 回过神的王也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起身跟着老爹去了一楼书房。 他们这一走，饭厅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三个人齐齐看着夏侯琰。而夏侯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他们都不说话，想了想选择低头喝了口甜汤。 王道长家的汤真的超级好喝，好想把厨师带走啊。一本满足jpg. 第37章 好友的到来 不过也只是浅尝一口，夏侯琰跟着抬眼看向王也的家人，声音温和：“您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昨天的事？” 王老妈在那一刻有许多问题，但转念一想这些问题老头子应该会问，要不她正好顺势问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王老妈笑容慈爱，眼中却闪烁着八卦的味道：“你们昨天晚上怎么突然想出去玩了？”这俩孩子都是喜欢安静的性格，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宅属性。 “因为王道长和小天他们很久没见了，大家决定聚一聚。”夏侯琰一双眼睛水一样的清澈干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抿着唇浅浅一笑，在晨光中似乎有一种难言的温柔：“后来王道长和他们商量要一起开实验室工作。” 眸光不动声色从王亦夫妻俩身上流转而过。 其实在来北京之前，王也就简单介绍过他家里的情况，大概是……电视中所描述的狗血？ 而在来到这里以后王也二哥二嫂虽然不说，但是夏侯琰却能感知到他们心中的复杂忧虑，或多或少也听到过一些不应该被人听到的夫妻私话。 ……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他虽然失了□□的力量，但五感的敏锐依旧还在，偶尔凝神去听什么时会不小心听到其他的东西。 虽然心知肚明，但是这种事怎么好摆在台面上，这大概也是王道长的顾虑。 夏侯琰虽然对人族复杂多变的情感一知半解，也似乎对很多事的本质、逻辑不怎么了解，相信了谁便是全无怀疑，全然坦诚。但这要看人，而有的事他也会选择绝口不提，等十万年后带着这些归于太虚，谁都知道一个天真的灵主对灵地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 夏侯琰可以容许其他生灵来到夏侯寻宝探物，但绝不容许有任何存在试图谋算夏侯，为夏侯带来血雨腥风。 但偏偏诞生出灵族的地域会变得特殊，从他存在那日就注定少不了许多麻烦，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使得夏侯琰对于旁人的谋算极为通透敏感。 昨天晚上在王也提出成立实验室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王道长除了想要帮助朋友完成自己的理想外，还有就是向他二哥和家人表明态度：公司我没兴趣。 夏侯琰虽然从不就家庭问题评论什么，但他心底无疑是很赞同王也的想法。 “少女”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在场几个人脑子一转就明白王也想要成立实验室的目的了。 王亦心中浮现出复杂之意，他隐隐明白王也这么做的原因，侧脸时看到自己妻子豁然轻松开朗的神色。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又能说什么？因为妻子的私心就是他的私心。 同样明白小儿子想法的王老妈沉默了一下，她和老头子最喜欢小儿子的原因大概是有很多，比如因为最小、能力，但最根本的是性格。 按那老头子的话来说就是他是一个不管认同不认同对方总是懂得理解别人的孩子。 然而虽然理解小儿子淡泊的性格，但是王老妈还是很想揍一顿王也：“那小兔崽子，好好的公司不去尽自己瞎折腾。” 夏侯琰很少出口反驳人什么，尤其是“长辈”但此刻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王道长对公司没有兴趣，就、不要勉强他去好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认真的不得了的样子。 王老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故意做出严肃脸逗他：“你居然也很很认同小也子的想法？” 夏侯琰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坚定认真的点头道：“王道长这样清风霁月的人，好像就该居于山野之间，与草木为邻。他既然不愿意进公司，那就由着他的心意吧。”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担忧劝道：“强扭的瓜不甜。” 那副认真诚恳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原本还想装样子的王老妈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得和蔼可亲：“好啦好啦，小也子既然有想做的事那我们也不强迫他去公司。”很不想承认的是，估计他们也强迫不了，那孩子看着温温和和好说话，但相处后才知道还挺固执的。 不过从一开始她和老头子的想法就是去不去公司要看小也意愿，反正只要小兔崽子不再出家当道士就怎么都成。 而现在大概是：只要小兔崽子把终生大事解决了，他愿意干啥干啥。 只是想到这里，顿时很是惆怅，一个压死了不说，一个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而且“小姑娘”为什么说小也子有喜欢的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 王老妈看向书房的位置：这一切我可都托付给你了啊老头子。 书房中的王卫国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他基本搞清了一切，感情就是自己儿子不小心说出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小姑娘”记住了然而等问的时候，小儿子又怂了，愣是没敢说是谁。 而脖子后的创可贴完全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什么留下了一个小伤口，和他们想的旖旎风月完全无关。 王老爹不禁十分尴尬，然而……一夜未归，一大早回来就那副神情再加上脖子后的创可贴，让人想歪简直是理所当然的嘛！ 王也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吐槽道：“老爹，您老人家到底胡思乱想什么啊？还好阿琰对这些不了解，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他了。” 这么一说王老爹立刻意识到刚才他们的反应的确是有点不应该，不过事已经做了说什么都晚了，正如小儿子说的那样，“小姑娘”对这些懵懵懂懂不了解。 想一想，居然傻乎乎到连负责这话都主动问出来了。 王老爹有点想笑又觉得颇为无奈：“别扯这么多，虽然你们没什么事，但阿琰显然在考虑负责这个问题。” 王也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能稳的一比，但只有夏侯琰是个例外，他耳朵一红，没有说话。 王老爹这次居然没嫌弃自己儿子了，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我知道你性格稳重，但是其他事还好，追求人一定要快准狠，像外科手术那么精准快速。不然徐徐图之的过程也许会有什么不可测而又危险的变化。” 王也明白老爹的意思，但是明白归明白，让他去实施……王也大概率还是不会这么直接说出口，性情稳重？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他只是觉得这少年像极了天上的月亮，想要揽月入怀的怎么能是普通人呢？ 王老爹没再说什么，他能做的不过是提醒一下儿子，至于其他还是要由孩子决定。 他鼓励般的按了按王也的肩膀，再看面前的青年长身玉立，早就比他还高了。 那一瞬间既是欣慰又是怅然，不过转瞬就没这么多想法了，他呵呵一声，很是铁血无情的样子：“小兔崽子你最好明年就能结婚。” 王也：…… 父子俩的谈话没用多久，毕竟这正是早餐时间，推开门的那刻，王也下意识先去看夏侯琰。 少年正好抬眼看了过来，看到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说不出的清雅澄澈，蓦然让人想到云散长空月满天。 他似乎要说什么，漂亮优美的薄唇动了动，可下一刻夏侯琰忽然扭头看向了院外，他豁然起身，清冷的声音罕见的有些轻颤：“我感受到了。” 别说王老爹他们了，就算是王也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但是在那一刻，因为想到了什么，王也的心几乎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 夏侯琰回头去看王也，是很少的开朗明澈的笑容：“怀瑾来了。”怀瑾是他的朋友，王道长也是，那么他们也应该可以成为朋友。 而且……怀瑾的到来意味着他可以回去了。 虽然现在自己不太着急回去，毕竟这个世界的风景他还没有看完，不过也值得高兴啊。 王也几乎是勉强自己维持着温和笑容，夏侯琰又道：“我先去看他，马上就回来。” 最喜欢的甜汤也顾不得喝了，在向王也父母作揖礼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只走出门几步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这样的失态是第一次了。 而在那一刻，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王也，眼里就一句：求解释！ 王老妈也坐不住了，忧虑道：“怀瑾？你知不知道是男是女？” 王老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乌鸦嘴属性，那边刚说完不可测而又危险的变化，这边变化就来了。 王也垂眸：“男性朋友。”在老爹老妈变脸前他又补充重点：“不过只是朋友，怀瑾结婚很久了。” 看着老爹老妈明显的松了口气，王也却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意思，薄唇甚至抿得更紧了些。 因为在这里只有他知道阿琰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那位好友的到来也许就意味着离去。 王也暂时放下这个问题，而是在跟老爹老妈，二哥二嫂他们说了一声甚至没等他们回答后就立刻起身打算去招呼阿琰这位挚友了，离开是接下来的事而眼下还是好好招待比较重要吧？ 这位可是阿琰认识了一千多年的好友。 王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第38章 心情复杂的张楚岚 而在同一时刻，老两口也起身招呼客人去了，怎么着也不能失了礼数。 王亦妻子没忙着出去，而是很细心的让人多准备一些甜汤饭菜，眉宇之间是这段时间难得的轻松。 对她来说只要王也不进公司，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她不是想独占一切，因为她很清楚的明白公婆甚至是自己的丈夫都不会同意。以后家产一分三，他们三兄弟谁都有一份，但是国内的公司……这个主干她希望是王亦的，枝叶繁茂依托的是主干，没了主干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在了解王也不会去公司而“少女”又很是认同欣赏她的想法后，王亦妻子心上阴霾一扫而空。虽然有些歉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大概是因为这两个都是这么清风霁月，相比他们自己还真是……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做不到这么看淡名利，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儿子、自己得到最好的一切。 而另一边，王也看到了阿琰口中的那位挚友，二十四、五的模样，青衣广袖，长发用青色帛带束了，缓缓而来时就像是清风拂面，天地徒然清明了几分。 长眉凤目，挺鼻薄唇，五官眉眼无一不是清隽雅致，尤其是右眼下生了一点泪痣，更为他多了些难以言明的韵味。 水墨画卷中的典雅，然而这样带着书卷清香的男子很不相称的拖着一个行李箱，另一手拿了几根红彤彤的糖葫芦。 然后对着那“少女”莞尔一笑，清雅的眉眼一瞬间的明丽：“阿琰，找到你了。” 他笑的时候那种雅致忽然被吹散了，这个青年笑起来的瞬间居然是很亲切可爱的少年感。 素怀瑾举起了手中的糖葫芦，第一时间安利给自家小伙伴：“阿琰要不要试试看？这个绝对合你口味。” 夏侯琰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他抬手接过：“糖葫芦我很喜欢。”他没忘记认真的介绍似乎很紧张的王道长：“王也，对我很好的朋友，他有给我买。” 从龙虎山开始，王道长就很热衷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美食饮料，北京的特色美食大概就是北京烤鸭、驴打滚、糖葫芦、炒肝、烧麦……夏侯琰就很喜欢。 王也心下紧张的不行，但到底不能失了分寸，给这位留下不好的印象，他笑的从容优雅，声音清朗温和：“早就听阿琰说过一位叫怀瑾的好友，如今见了方知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谁对阿琰好，阿琰喜欢谁、喜欢什么那素怀瑾一般就会爱屋及乌，给予最大的善意。他正要笑眯眯说些什么，可在下一刻看到了不远处带着和蔼笑意的夫妻俩。 青年愣了一下，又看向了心满意足咬着糖葫芦的夏侯琰，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歪着头对他一笑，眼角眉梢一派的温软天真。 素怀瑾一面觉得自家小伙伴过于可爱，一面又因为小伙伴的全然放松而很是无奈，他抬手压了压额角，转而一笑：“百闻不如一见这话该我说吧。” “中海集团的王总，出去吃个饭就能上新闻的大人物。”他目光清正，笑吟吟道：“几年前我还在贵公司呆过一段时间。” 夏侯琰没想什么，他在信任的人面前一向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 老两口包括跟出来的王也二哥二嫂也不会想什么，王卫国笑容和蔼可亲，一点没上位者的傲慢。不过王老爹向来不是傲慢的人，对外、对儿子多是军人的雷厉风行，但对其他年轻人就总是和颜悦色：“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愿意来我们公司是我们的荣幸。” 倒是王也有些困惑，阿琰没少说过自己这位好友，算起来已经认识一千三百多年了。但是这位说的几年前是？ 王也脑子转得快，瞬间想到一种可能，两个世界时空流逝的不同。 素怀瑾声音清雅徐徐：“我前几年得了贵司的照顾，没想到如今我们阿琰也要承蒙照顾。”这是一个言行举止都十分优雅得体的人，带着一股书卷香，立刻让人想到了一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青年就带着这样的温和优雅将手中的行李箱在众人眼中打开，只见满满一箱的琳琅美玉，青瓷彩绘：“初次见面，还希望这些薄礼几位莫要嫌弃推辞。” 在场几个人都不是没眼力的人，尤其是王老爹，他可是没少折腾古玩字画，打眼一瞧这一箱子居然没一个是寻常货色。每一个都是可以直接拿来拍卖，甚至是可以进博物馆的老物件。 原本要拒绝的王老爹嗓子有点发干，他认真提议道：“小友，这些我按价买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他老人家年轻时从军，对国家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比一般人强得多。 这些年老人家可是没少从国外收购z国流失在外的文物，然后无偿捐献给国家文物馆。 如今乍然见到这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的瓷器玉饰，他第一反应就是买买买。 ——不买难不成还真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些可以拍出天价的宝物？ 懂他心思的王老妈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她笑的爽朗大气：“一件两件我们也就厚着脸皮收了，可这满满一箱再厚的脸皮也伸不出手啊。” 夏侯琰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大概是因为心情愉悦，声音说不出的温软：“怀瑾送了您就收着吧，这些还是很好看，很值得收藏的。” 王老爹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他们一直认为“少女”无父无母，自幼在深山幽谷中修行，所以才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空灵。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最起码没他们想的那样简朴？想想，那一身的尊贵好像也不是一般环境能养出来的。 只有王也越发意识到赠礼背后的含义，这不就是两清的节奏吗？ 果然，又听素怀瑾浅笑道：“这段时间承劳几位照顾阿琰了，不好一直叨扰，这几天我会带阿琰离开。” 他所说的离开无论是夏侯琰还是王也想到的都是另一个世界，三十三天。 夏侯琰因为意外才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始所想的是回去，到了现在也仍是这样的想法。 可在怀瑾这么说以后，他心中莫名有些迟疑，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片刻的迟疑：张楚岚、冯宝宝、王道长……这让他下意识看向了王也。 王道长微微垂着眼，漂亮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但是在他看过来的那刻，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挺好的。” 夏侯琰眸光微动，继而忽的浅浅一笑，眉眼一瞬间的潋滟：“这段时间谢谢王道长了。”他还以为因为两个人是朋友王道长会说些什么，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等他回去，两个人再见就是遥遥无期，甚至是没有可能再见了。 素怀瑾微微有些诧异，自家小伙伴好像心情不太好？还有这位王道长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另一边，刚刚结束了一切麻烦还没从龙虎山动身的张楚岚接到了王也道长的电话，听完了电话内容的张楚岚等挂了电话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感觉不对的徐四终于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了：“怎么了张楚岚？” 张楚岚勉强勾了勾嘴角，声音有点低：“阿琰的朋友，就是那位怀瑾来接他回去了。” 徐四又重新把视线回转到电脑屏幕上了，压根没当回事：“那不是挺好的嘛，阿琰也一直想回去。” 张楚岚：……大哥，那是你压根不明白怎么回事好吗？ 徐三看到他复杂而低落的眼神后忍不住吐槽：“张楚岚，刚开始你可是很不愿意和人一起，现在听人要走了又不高兴。” 冯宝宝哎了一声，画进漫画里的豆豆眼：“啥子嘛？阿琰要回去了？”似乎是感觉到张楚岚心情不好，她唔了一声：“莫得事，以后我们可以去找他嘛。” 张楚岚瞬间哭笑不得，心说宝儿姐这家伙果然不是一般人。明明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波澜壮阔，也知道想要去那个世界需要“成仙”还能这么毫无压力的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宝儿姐有可能，他的可能性……张楚岚表示最好不要抱有期待，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一丁点信心。 而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自己，一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要期待，因为期待落空时那种失落感很讨厌。 夏侯琰…… 最开始存有疑虑，不能放心，到明白真相，知晓一切。张楚岚原本应该去利用这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如果自己要借用夏侯琰大概不会在意，相反会如他最开始说的那样，只要你需要，我会为你达成所愿，我唯一想要的是通过你回去。 因为彼此需要，所以这是等价交换，谁也不会亏欠谁。 然而他大概是真的矛盾体，每当他想要像自己想的那样做的时候内心深处又如此明确的在拒绝排斥。 大概是这个灵族少年过于纯净无暇，即便是不能理解信任的最开始他也只是想要远离对方。 第39章 你这样的认知从哪来的 但是别管心情怎么复杂，告别的时候似乎到了。 张楚岚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和宝儿姐他们坐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虽然飞机票让他心疼了一把，但是这种关头也不容他走省钱坐火车那套吧。只是……宝儿姐就算了，徐三徐四你们是不是该把自己的机票钱出了？ 他们这边刚出机场，就看到了披着长发、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王道长，短袖短裤黑布鞋，一身行头不超过二百块钱，但他身边那车……张楚岚表示这货果然是个豪啊。 王也棕褐色的眼瞳沉着郁色，不过在看到他们之后还是扬了扬唇角：“来了啊。”又侧了侧脸，笑着看向了另外两个人：“没想到你们居然也跟张楚岚一起来了。” 一位银发及腰，白袍胜雪，眉间点着赤红色的朱砂，说不出的清冷秀美。 另一位黑色西裤，白衬衣，身材挺拔，眉眼俊美，一双眼睛日常弯成笑眯眯的弧度。 “我原本就打算在罗天大醮后来北京玩，正好在飞机上遇到了张楚岚，就一起了。”诸葛青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笑意道：“何况那位要回去我们这些知道他身份的怎么也要来送送吧。因为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张灵玉颔首，罗天大醮结束以后他本该静心修行，但是在听到夏侯琰这几天要离开后他就犹豫着要不要来见人最后一面。 能够相见并且阴差阳错知晓一部分真相也是莫大的缘分，他可以去送行吧。 而他在提出要和张楚岚一起去趟北京师父不仅没拒绝，相反还颇为乐见其成后原本的犹豫纠结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王也原本就勉强维持着的温和笑意有点挂不住了，但他性格在那摆着，平常再怎么心情不好也做不到迁怒于人，让别人难堪。 更何况这事上是诸葛青他们好意送行，要知道可是连一心修行的张灵玉都来了，这份情得承。 不过因为的确影响心情，王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先替这几位开了车门：“这大太阳的，别管有什么话，先上车再说。”王也抬眼瞧向张楚岚，解释道：“阿琰他们原本要来，不过被我拒绝了，我是觉得在家等你们也是一样。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了。”说到后面又勾了勾薄唇，骨子里透出的温润如玉。 张楚岚最开始觉得王也是谦谦君子，一派的清风霁月。 后来因为夏侯琰他隐隐有点排斥王也，只要你不动心，大家都可以是好朋友。但后来又因为王也确实对阿琰很好，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难免又觉得……认同和遗憾？如果王道长是姑娘，那他肯定没意见啊。 咳咳，总之就是复杂到三言两语无法描绘形容，而现在似乎更复杂了。王道长明明也知道阿琰离开估计就不会再见了，却还处处为少年着想，生怕别人会不高兴。 张楚岚原本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到这关头也没必要说什么了，就当他从始至终不知道吧，也免得王道长更难受。 这些欲言又止，细微的神情变化被诸葛青全程看到，他笑容深了点：好像更奇怪了。 等上了车，开出一段距离，张楚岚还是忍不住问：“王道长，阿琰那位挚友是什么样子？”他从阿琰那知道素怀瑾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就意味着素怀瑾是很多年前飞升过去的……前辈大佬？而阿琰只说过这位是他三十三天唯一的挚友。其他什么，比如相貌啊、爱好啊、性格啊都没说过，全靠猜测和想象。 王也只简简几个字：“怀瑾握瑜，心若芷萱。”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可几个人又觉得能和夏侯琰成为好友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 张楚岚垂了垂眼，没有再说什么。 徐三徐四对视一眼，觉得这几个人反应未免奇怪了些，尤其是张楚岚。 徐四皱了皱眉，在不需要动脑的事上他一向挺直接的：“我说张楚岚你一开始就奇奇怪怪的，现在就更让人看不懂了。”他是真没当回事，先前是听夏侯琰说过一些仙啊、妖啊之类的，但这些想一想吧，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从古至今有不少这样的说法，就说内丹，那可是五千多年前就有了，后来又衍化发展出各种各样的理论功法。 阿琰那孩子说的东西乍然听到是有点让人目瞪口呆，可再一寻思其实也没什么吧。 只是张楚岚这家伙莫名其妙就是……徐四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对阿琰的话慎重的过分了。 而在知道那位素怀瑾来接阿琰后整个人更处于一种压抑而隐隐带着焦灼的情绪中。 徐三觉得估计是因为阿琰要回山修行，而以阿琰安然闲适的性格估计以后很少出来也不会常见了，张楚岚怎么说也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有点情绪很正常。 也就劝慰着：“分合聚散都是常事，只要不是两个世界，总能见面。” 他们俩兄弟这话一说，侧脸看着窗外风景不断倒退变化的诸葛青嘴角动了动，倒没说什么。而原本闭目养神的张灵玉也睁眼看了过来，冰雪般的眸子静静停在张楚岚身上，片刻，唇角微微扬了扬，看着张楚岚的眼睛难得温和起来。 张楚岚：大哥你像平常那样正常点好吗？这样我好方。 一路闲聊，等到了地，看到眼前的一切别说张楚岚了，就连诸葛青都忍不住吐槽：“王道长，说好的穷道士呢？” 这是直接圈了一个地建别墅啊，花园喷泉停车场一应俱全，别说是寸土寸金的首都，在二三线城市都不是那么容易盖起来的。 徐四打趣道：“说好的一贫如洗王道长呢？”一开始的确被震了一下，也确定了王道长这货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过这跟他们哪都通扯不上关系，王道长也不是那种麻烦的事儿精，几个人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呗。 王也咳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寒梅生香，璎珞敲冰：“你们来了。” 而这虚空忽然多出了水波的涟漪，自涟漪中探出一只纤细漂亮的手，青色广袖之中是一截冰雪皓玉般的手腕，腕上悬着剔透玲珑的玉铃。 中国文学史上曾有过最极致的关于美的想像，大概是洛神了吧。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是这样绝丽至艳的神女。 徐四从前读到这篇文章只觉得这真就是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人，可自从见过夏侯琰他又觉得如果阿琰来到千八百年前的时代，这些最惊才绝艳的文人大家又会留下什么样的文字。 而现在他又意识到夏侯琰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容貌身高没有变化，可气质却有了极大不同。 越发的空灵出尘，明明就站在你面前却仿佛是云端上的惊鸿一面，如今即便是轻颦浅笑也给人不可望的距离感。 这一瞬间的颜值暴击完全盖过了对术法的关注。 张楚岚忽然就理解为什么王道长一个字都不挽留，为什么要把云端上的仙灵拉到俗世中的滚滚红尘呢。 这么一想对王道长的好感度简直爆表，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情使他下意识看向了王道长。 王也一副丝毫不显露心事的从容淡定，甚至还能笑的颇为温柔。 张楚岚默了一下，心说王道长这个冷静沉稳劲还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夏侯琰没有关注到张楚岚暗搓搓的目光，即便关注到了他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是满心见到张楚岚和冯宝宝他们的开心愉悦，在他看来怀瑾在，张楚岚他们也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冯宝宝挠了挠头：“你现在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哎。” 夏侯琰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大概是因为我自己的力量回来了一些。” 除了徐三徐四不够了解，冯宝宝懵懵懂懂外，其他几个人都下意识皱了皱眉，王也担心道：“那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夏侯琰差不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因为怀瑾在我身上设立了阵法，那种排斥之力是微乎其微的。” 听到这话几个人眉头才舒展开来，旁边徐四有点忍不住了：“什么影响？我说张楚岚你这家伙到底瞒了什么？”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们哥俩不知道的感觉可不太好。” 夏侯琰不觉得这些应该是秘密，再说徐三徐四和张楚岚同行之人，让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世界对力量的限制。” 夏侯琰道：“就像如果你们想要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需要足够的力量打破桎梏。而我们来到这里也需要压制力量，使自身趋于天道的可接纳范围。” “所以我在一开始为了被此界接纳，压制了一部分力量使自己成为毫不起眼的下界修者。” 虽然绝大多数内容徐四有点没明白，但有一句话他可是听的真真的：“毫不起眼？” 夏侯琰像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重点重复这四个字，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力量才是根本，没有了力量还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地方？” 所有人：“……你这样的认知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40章 完全是个意外 夏侯琰不是力量至上的性格，他这样的认知只能说因为世界，毕竟在三十三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但是……张楚岚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有些微妙的胃疼感。 他默默转了问题，眉眼之间竟像是有些若有似无的紧张：“那个……阿琰，你朋友呢？” 不怪他阴暗，这时候他想到的更多是这位难不成会是不好相处的高冷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夏侯琰回的是：“怀瑾和叔叔阿姨老管家他们在棋牌室打麻将。” 张楚岚懵逼脸：“打、打麻将？”这么接地气的吗？ 夏侯琰点头：“怀瑾最喜欢的就是……”他伸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点开：“吃、喝、玩、乐。” 这下不只是张楚岚一言难尽了，其他几个人表情跟他差不多了：“说好的仙人风范呢？” “仙人风范？”夏侯琰重点重复了这四个字，跟着歪了歪头，高束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也歪到了一边：“你们大概误会了什么，所谓仙人和你们也没什么不同。” “如果要说不同，大概是。”少年眼睛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在漫天金光中眼眸是一潭澄澈明净的春水，破天荒的多出一些揶揄：“你们还很弱小。” 除了张楚岚还好，其他几个乍一听到这话都是先愣了一下，因为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不过再一想……好像毫无毛病。 王也垂了垂眼，他很清楚一点，对阿琰来说张楚岚、冯宝宝……包括他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会笑容浅浅，眸光澄净温柔，言行坦诚直接，表现出小孩子的那面。 但是大多时候他是静默的，带着离群索居的疏冷和格格不入。 而现在，在怀瑾到来之后他像是突然没了所有的心事，整个人轻松愉快起来。 其实本来就该是鱼沉潭底、雁排长空。 王也抬眼望向少年，而在那刻少年也看了过来，蝶翼般的眼睫压了压，忽的朝着他粲然一笑，那双眼睛美丽静谧的像是夜色中落着星光的湖泊，更有着孩子气的天真可爱，王也蓦地红了耳朵。 夏侯琰面上带笑可心里大概是有些低落的，其实在刚见到张楚岚和冯宝宝那刻，他很想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夏侯？ 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我都会送给你，你不必辛苦。 但是他又清楚的明白一点，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世界，所谓鱼沉潭底，雁排长空，各有所得，不该强留。 看到两个人这一互动的张楚岚也有了一瞬间的微妙，除了之前的排斥啊认同啊尊重啊……更多居然是王道长你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不会一点没发展吧？ 除了张楚岚还有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一气场变化，是从一开始就怀揣着探究之心的诸葛青。 他心中一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不是未经风月的小白，王道长这表现好像还挺好猜的，张楚岚这家伙又为什么总是看不惯王道长好像他也明白大概为什么了。 但还没容他再深想，就听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音色清雅柔和，语气却是爽朗亲切：“来了啊诸位！”一扭头，就看到一位青衣广袖、长发高束的青年。 眉眼之雅致、气度之雍容实在是生平所见第一人。 等进了屋，又和王也家中长辈们打过招呼，直到去了二楼小客厅周围没了旁人，几个人这才算是正式见过。一个两个都格外的彬彬有礼，颇有君子之风，只是在听到诸葛青的名字后，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怔了一下，然后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道友不会和诸葛亮有什么关系吧？” 他这个问题一出，在场刚到并且知道他来历的都是一愣，诸葛青嘴角的笑意滞了滞，心中难免犹疑。但转念一想，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但既然是夏侯琰的朋友那应该也没什么事，于是点头笑道：“那是晚辈的先祖。” 虽然刚才在心中已经有了这种猜测但在确认之后素怀瑾不受控沉默了一下，一双凤目居然多出怀念惆怅之意：“一说到这位先贤，我就想到我初三那时背过的出师表。” 初三？出师表？ 张楚岚原本就心情复杂低落，乍一听到这话下意识问了出来：“你不是已经……”可说了半句，他又立刻住了口。 素怀瑾却仿佛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凤目下意识移到了夏侯琰身上。 少年正抬手接着那位空灵少女递过来的一包栗米条小零食，感知到他的目光后默默将零食递了过来：“给你。” 素怀瑾：……我在你心中到底什么形象？ 他忍不住按了按额头，为自己的形象默哀一把同时哄孩子似的：“没事没事，你和小姑娘去玩吧。”他顿了顿，清雅带笑的声音稍微认真了些：“正好，我有一点点话要和你的小伙伴们说。” 他说的直接，夏侯琰明澈温和的眸光从张楚岚王也他们身上转过，没有犹豫就拉着懵懵懂懂的冯宝宝离开了。 等他和冯宝宝一走，素怀瑾原本的笑容敛住了，一双深色的凤目落到了张楚岚他们身上，眼下泪痣越发让人觉得眉眼雅致。 素怀瑾道：“没想到，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目光不着痕迹的从王也身上掠过。 他心细，先前阿琰那一瞬间的失落自然感知到了，阿琰是他最为信任亲近的好友，少年性格又是如此，他难免会有许多忧虑。 打麻将是顺势而为，不过是想了解一些事，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位王道长的父母。 咳，他们的来历肯定不能跟人说，素怀瑾只透露是要带阿琰回山修行，以后应该不会踏入尘世一步。 听到这，两位“老人家”脸色都有点变了，一问，素怀瑾才知道原来自家玉白菜被人看上了。 平心而论，素怀瑾对老两口包括那位谦谦君子的王道长很有好感，也不反感排斥，但是……这种婚姻大事也不是他能当家做主的吧？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看阿琰怎么想，他顶多在旁打个辅助啥的。 所以素怀瑾心态一直很稳，但在知道这几位已经知道了阿琰的来历后就……王道长还挺风轻云淡的，居然什么都不说，他难道不知道这次再见也许就真没有再见的可能了吗？ 素怀瑾这话一出，旁边的徐三徐四顿时觉得他们哥俩很多余，徐四甚至很想问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但看几个人正襟危坐，很有眼力见的保持沉默，努力变成背景板。 素怀瑾认真脸没维持几秒，又是莞尔一笑，亲切又爽朗：“不必这么严肃，你们既是阿琰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像是又放松了些：“我在那个世界的确生活了很久，而这个世界……我的家乡似乎并没有我所以为的过了许多年。”说到最后语气不免感怀复杂。 原本以为会是沧海桑田，毕竟这其中亘隔了一千多年，但回来才发现事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张楚岚在那刻想到了烂柯人的故事，大概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但像是明白了他们的猜测，青年摇了摇头：“即便是在三十三天也是一昼一夜为一日，三十昼夜为一月……和我们这里没什么不同。” 素怀瑾修长漂亮的手指捏着下巴，思索着慢慢道：“也许是因为世界互不相同，三十三天过了千年不代表其他世界也是如此。要知整个宇内存在了三千世界，本源之下，一昼一夜，每个世界各有其规律变化。或者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我自身……” 长眉凤目，挺鼻薄唇，尤其是眼下一点泪痣更添了几分雅致，这个人一言一行都有着古典书画所描绘的优雅。 但这种优雅又不是很遥远的，反而是颇为可亲可近，让人忍不住想要信任。 诸葛青忍不住问：“只是不知道您先前是哪派的弟子？”先用排除法，肯定不是龙虎山和武当山的。 按理说这位估计是二十五、六，也就是在这个世界的几年前得道了，这天赋肯定惊才绝艳，常人所不能及，他本人的名字也会在异人界广为流传，但好像从来没听过素怀瑾这个名字。 想到这里，诸葛青心中不免有些发沉，从前还可自得武侯奇门，现在才明白不只是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素怀瑾脸色古怪：“……我其实在来到三十三天前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有人：？？？ 素怀瑾更坦诚了：“更应该说我那时候虽然看武当陈道长的轻功视频什么的，但我压根也没觉得真能修道成仙。” “御剑飞行就跟四川人骑熊猫一样，就是个梗。” 所有人：…… 还算能言善辩的张楚岚有点结巴了：“但、但你……” 素怀瑾笑眯眯：“我当年在中海集团实习，十月一福利抽奖，我抽中一张张家界的旅行票。当天晚上我闲着没事去山上散步，结果遇到了墟极之变，机缘巧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张楚岚觉得牙有点疼：“还、还能这样？” 下意识就看向了沉静内敛的王也，中海集团这不就是王道长他们家的产业吗？ 该说是孽缘吗？ 被他们诡异眼神瞧得有点发毛的王也：…… 第41章 感情并非浅薄 素怀瑾单手支着额头，也不开口就眉眼带着盈盈笑意看几个人眼神戏，直到张楚岚挠了挠后脑勺：“听上去这还真是bug啊。” “是啊，墟极之乱算是某种意义上的bug。”他顿了顿，墨画的长眉微微一挑，主动为几个人解释：“墟极，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空间，或者更应该说是通道。在那里不存在任何生灵，它本身唯一的意义是无形中与三千世界、无数时空相连，当它出现变动也许会有一点可能使得世界与世界、时空与时空之间某一处的壁垒暂时消失。” 热爱网络文学的徐四忍不住咂舌：“这听上去有点像穿越啊，难免让人觉得玄幻了点。”其实话听到这，徐四差不多明白了一切。 无疑是震惊且懵逼的，顺便又确定了一件事：阿琰那家伙说的让人不能相信的话居然都是真的。 “这么说也没错，不过墟极要危险的多，即便侥幸未死，它所连通宇内哪个时空谁也不能知道。”素怀瑾垂了垂凤目，带着几分闲适：“我应该算是幸运，毕竟平平安安没缺胳膊少腿，最高位面的三十三天是一个类似z国传统修仙小说的世界，但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他一抬眼，深色眼瞳流转着星光般的笑意：“因为按我那时记性中的人生规划应该是找个喜欢又适合的工作，存钱旅行，一辈子不结婚，老了以后就住养老院……应该是这样平静无波的。突然之间到了一个危机四伏且完全陌生的世界，那种感觉……”他像是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王也他们因为阿琰多少了解一些那个世界：修士才能更好的立足，到了仙境方有了自保前行的能力。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到三十三天，怎么想都不是好事，成仙飞升是桎梏但其实也是一重保障。 “刚到时我满脑子都是回来，后来觉得既然没法改变，与其一直垂头丧气还不如先在那个世界安定下来，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了吧。” “等在凡人城区适应了这种生活，又觉得反正我孤家寡人，哪里都是一样。” 在一个完全陌生且危险莫测的世界生存立足不是容易的事，文化、风俗、地理、历史……都是新的开始。 但许多事没什么提起的必要，素怀瑾笑吟吟道：“再后来嘛，就觉得来都来了，这世界诸般风景若不能亲眼去看一看岂非遗憾？好在，在三十三天中仙术不算稀罕，算是有了新的开始。” “至于接下来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一路修行。”他眉眼带笑，便显出一种千帆过尽的风轻云淡：“而在这路上遇到了我将要携手一生的道侣、性命相托的好友。” 在那场战争中阿琰需要全心全意构建出一条往生之路，自身的安危全然托付给了素怀瑾，素怀瑾的保护也的确是滴水不漏。 而素怀瑾也不止一次的将自身安危托付给夏侯琰。 青衣广袖的雅致青年抬手向着张楚岚他们作揖，诚恳感激道：“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阿琰了。” 张楚岚被吓了一跳，忙侧身躲过，竟是手足无措：“没、没什么，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说到这里，难免有点虚，说实在的开始那一个月他都没管过阿琰。 对方这么郑重，张楚岚表示自己的厚脸皮都有点承担不了。 而且……他忍不住道：“其实应该是王道长一直在照顾阿琰。” 王也没想到张楚岚会突然说到自己，怔了一瞬，又莞尔一笑，朗月入怀的清润：“应该说这是我的荣幸。” 目光平静如水，从神情到笑容、语气……全身上下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如果还是在刚开始素怀瑾只会将这话当做客气。但在打麻将那会老两口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所以在看到这位王道长这么冷静从容后，素怀瑾心情有点复杂。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想到了玄无刹。 素怀瑾眸光微动，仍带着几分笑意：“王道长太客气了，若是能够知道阿琰是与诸位同行，那我也不会焦虑担忧几个月了。” 王也眉梢动了动：“几个月？” 素怀瑾明白他意思，那双狭长而漂亮的深色凤目弯了弯，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对，一千六百多年对几年、几个月却正对几个月……分毫不差。” 素怀瑾慢慢道：“如果两个世界时间流逝是一样的，那么这恰恰证明了我自身的确存在着某种缺失。” 缺失？ 虽然背后的故事不明白但这显然是很重要的事吧？张楚岚小心翼翼去看素怀瑾表情，试图观测出他此刻心情到底如何。 素怀瑾被他的表情逗笑：“做什么这个表情？我只知道我的家乡是这里，我在这里背过出师表、朗诵过诗仙诗圣的诗词、试图理解过迅哥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章……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就够了，至于其他过去好与坏、到底如何都不是那么重要，毕竟在我看来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张楚岚讷讷着：“你和阿琰不愧是朋友……”阿琰对每个人的过往也是从来不过问、不在意。张楚岚以前觉得是因为他性格冷淡，但相处下来，又听到素怀瑾这么说仿佛明白了什么，也许那位也是这样的认为。 原本想以时间、寿命为切入点试探什么的素怀瑾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什么不愧，刚开始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夏侯成为朋友，想想那时候还真是恍若隔世。” 王也眸光微亮，忍不住问：“那时候的阿琰是什么样子？”他们能看到的本就是零零碎碎的画面，还只是战争结束后的画面。 王也当然会想知道少年自存在后的经历，但是就这么去问会不会太冒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一看到阿琰明澈的眼睛他就瞬间什么都忘了，勇气更是荡然一空。 青年一直平和如水的眼睛因为这一抹光有了不同，素怀瑾突然就确定了这位王道长这样的从容沉静并不是因为喜欢浅薄。 确定了这件事就够了，而因为王也这个问题他不禁想到了多年前的事，素怀瑾含笑道：“那时候吗？最开始只闻其名不闻其人，大概是……不好惹也不能惹吧。” 就连话最少的清冷道长张灵玉都忍不住好奇：“为何？” “因为他可是传说中的夏侯之主，血凶之灵啊。” 在几位小朋友，尤其是王道长皱眉前素怀瑾哎了一声，一举手，一脸你们听我解释啊的表情：“夏侯是血凶之地你们知道吧？” 在几个人点头后，素怀瑾方道：“之所以被称为血凶之地是因为夏侯是多战之地，大大小小无数战役争斗，人妖、仙魔……死在这里的生灵要用亿万来计算。终年是无止休的杀戮与被杀戮，在夏侯的修者，比其他各地修者更要冷酷无情，有时候甚至可以说他们更能带来祸乱。祸乱、不详、灾厄……这本就是一处无望他乡，然而有灵族却选择在这里诞生，那么你说怎么会不被排斥、畏惧呢？” 这回王也的长眉拧到了一块，棕褐色的眼瞳中浮沉明灭着暗色，素怀瑾一边不动声色看他神情一边闲适呷了口茶道：“所以，我那时候听到的猜测大概就是什么夏侯之主面目可憎、冷酷无情、残忍弑杀、贪婪无厌……” 越听几个人表情越是诡异：说到底，这些形容词和阿琰沾边吗？……不沾边吧？ 素怀瑾自己说着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接着道：“我那时候是想着不管夏侯之主是什么样子都跟我没关系，因为我这辈子也跟他扯不上关系。但是，世事难料，因为某件事不得不前往夏侯……实不相瞒，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招惹的可是一位‘冷酷残忍’的半境超脱……但是没想到传闻何止是失实，压根是一个字都对不上。” 素怀瑾像是又看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声音放的很轻：“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天底下怕再也不会有这样无暇的生灵了。” 乌发雪肤、踏月而来的灵族少年轻而易举让天底下的一切失了颜色。 “只是到了现在别人还是误解太多，只能说因为那场战争没人传残忍弑杀了，也就冷酷的名声流传甚广。还有一个就是对容貌颇多猜测，毕竟当年夏侯参战，阿琰一点没露脸。” 他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融汇在一块说不出的复杂：“长那么好看不让人知道简直是浪费，但被人知道我敢说绝对能招来天大的麻烦，还得是没完没了那种。”说到这里，素怀瑾一把按住了额头，吐苦水：“你们是不知道，阿琰隐藏身份在无相门住下后我到底处理了多少暗搓搓求亲的人。” 他发自肺腑道：“我其实挺希望阿琰赶紧结婚，名花有主以后绝对能少很多麻烦，更能让人放心不少。” 第42章 你自己的选择 张楚岚有点愣，他怎么着也没想到这位大佬突然说起了结婚这事，再看大佬，一副为自家晚婚女儿操碎了心的神情。 张楚岚也不知怎么下意识看向了王也，王也像是有点没明白，神情有些怔愣，他慢慢问道：“那个，我倒是很想知道您有什么要求？” 素怀瑾一摊手：“最重要的是阿琰喜欢，至于其他……”他想说这事我也提不了要求啊。但是……其实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垂眸想了想，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流转而过，很是认真道：“三观一致，志同道合是基本吧，长相不能差了，毕竟我们阿琰生的这般模样。另外学识天赋要有、性格要冷静沉稳、品行一定端正，无任何不良嗜好，绝对不能是那种见利忘义、寡义廉耻的人……” 除王也以外的其他人都呆呆看着他用一种越来越认真严肃的表情去说要求，不知怎么不禁生出一个疑问：你这是把阿琰当女儿、呸，儿子担心吗？ 张楚岚忍不住吐槽：“您这要求还挺多……” 素怀瑾抬手、屈指敲了敲他脑门，笑骂：“你这小鬼懂什么？结婚当然要找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人，再说我们阿琰这般天下无双，难不成要随意找一个将就不成？” 张楚岚吃痛般捂着脑门，从善如流：“哪，我是一百个赞同啊。” 素怀瑾就笑眯眯看着他，可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竟像叹了口气：“原本我是很担忧的，恨不得找到之后立刻带阿琰回去，可现在看来，暂时不回三十三也是不错的选择。” 张楚岚一脸惊奇，脱口而出一句：“还能不回去？” 素怀瑾觉得这孩子傻的可爱，再看其他人也都睁大了眼睛一副还有这操作的神情。 于是笑吟吟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立刻回去？” 当然是因为阿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本心并不想来这里，从一开始他想要的就只是回去。 这话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到嘴边了张楚岚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大佬却已经明白了：“对阿琰来说生活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他之所以要回去不过是因为担忧夏侯。可夏侯明面有哀牢和一位半境超脱做阵，暗里有我和无刹在，总能罩得住几百年场子。” 素怀瑾绯红色的薄唇扯了扯，一双深色凤目沉着冰雪般的寒冷：“他们再怎么昏头也该明白能不能伸手。” 这是一个总带着几分笑意，一眼望去优雅又可亲的人，但是此刻眉眼一冷，那双眼尾优雅上挑着深色凤目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 张楚岚顿时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看到他这幅表情的素怀瑾噗嗤一声笑了，他能看出对方这幅噤若寒蝉的模样与其说畏惧不如说是耍宝，因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只有如水的平静。 素怀瑾突然就想到了自家小伙伴跟他说过的话，果然很是生动可爱：“若是阿琰留下也许会多一段轻松的时光。” 这意有所指的话一出王也先皱了眉：“阿琰……在三十三天是什么样的生活？” 素怀瑾算明白了，其他什么这位都不怎么关心，但只要提到小伙伴，立刻没了那些沉静内敛，不过他也乐意见到对方这个样子。 因为本质上他愿意说这么多，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阿琰隐隐想要的选择以及这样的选择能不能让人放心。 素怀瑾面上不显：“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的生活。我刚认识他那会，就觉得是个自闭儿童，因为他天天睡觉，一睡就是几个月，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牵扯夏侯，他都不会在意。他那时唯一在意的只有夏侯，就连自身都无所谓。” 素怀瑾淡淡道：“他是夏侯的君主，该是威严，后来是第五峰的长辈，需要端庄。可真正隔开所有距离的是差异。” “灵族爱洁，最受不了血腥杀戮，可阿琰选择的出生地却是被称为血凶之地的夏侯。他不出去，而他的同族也极少去往夏侯。” “后来隐藏身份留在无相门，又因为灵族不能修行，他的爱好、选择在别人看来是舍本逐末、玩物丧志。” 说到这里，素怀瑾瞧着王也静静反问：“当一个人所有的爱好、选择在世人眼中都是错误的，都是不被认可的，你觉得会有多轻松愉快？” 看到王也紧抿着薄唇，其他几个人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后，素怀瑾又缓和了神情，带着几分笑意道：“我们这里和三十三天比的确贫瘠弱小，但是好吃好喝的多啊。而且你要修行可以，不修行也不会有人指责。我和阿琰认识了两百多年才见他笑了一笑，战后百年间笑的次数其实是屈指可数，可现在我却觉得他比以前轻松快乐了不少。” “可众生万物只要活着哪有什么轻松可言呢？阿琰是夏侯，自然要有这份承担。”素怀瑾没再说什么，只是施施然起身，青衣广袖，他站在那里就有种邀云揽月的清雅：“我说的这些诸位听听就算了，不必挂怀。我难得回到家乡，想去看看如今都有什么变化，先告辞了。” 说着要看看家乡具体变化的某位大佬最终停留在一家游戏城里，而在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同样青衣广袖，墨发高束，眉眼像是融着冰雪月华的清绝瑰丽。 虽然身处偏僻角落，却仍有不少男女不住的偷偷去瞧。 刚试了一盘游戏，果不其然输掉的素怀瑾扭头看到了这幕，他咦了一声，笑眯眯打趣：“果然跟你一起，回头率永远百分之二百。” 夏侯琰只当他又在开玩笑并没有在意，而是有些好奇道：“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和王道长他们说有关道侣的事。”想一想，好像不止一个人问过自己要选择什么样的道侣。 素怀瑾当然不会说因为他发现了某件不得了的事想要试探顺便也是让对方明白什么：“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很好奇你会选择什么样的道侣。” 夏侯琰哦了一声，倒是素怀瑾忍不住问：“你就没其他要问的了？” 夏侯琰眨了眨眼，一副我要问什么的疑问表情，素怀瑾很是无奈的按了按额头，跟着果断道：“那我有要问的。” 在夏侯琰点头后，素怀瑾一脸认真：“阿琰你想现在我们一起回去还是在这里等着你这些朋友？”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的夏侯琰愣了愣：“我能留在这里？” 素怀瑾觉得自家小伙伴是个小呆子：“当然可以，只是百年有什么关系？以你现在存有的力量百年后破开壁垒并不是难事。” 夏侯琰垂了垂眼：“……我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只怕还要为张楚岚他们添几分麻烦。” 他这么说素怀瑾就差不多明白自家小伙伴对这个世界有着不舍，但同样心中有着自己的顾虑。 素怀瑾从和他成为朋友那刻起就只有一个私心，他希望自己的好友能够轻松。 但求轻松一时是一时，后来他主动邀请夏侯琰去自己的宗门除了那里有所需的空明之莲，也未尝不是抱着让好友放松的想法。 只是结果不如人意，对阿琰来说在无相门和在夏侯是一样的，或者说远不如夏侯。在夏侯最起码不会有人指责他的爱好，因为他永远独自居住于华美宫殿中。 但这个世界，对阿琰来说是不一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闲适是素怀瑾很少见到的。 ——如果你想暂时留在这个让你觉得轻松的世界那么我将无条件认同并且支持。 素怀瑾问：“如果他们不觉得麻烦呢？” 夏侯琰秀美的双眉不自觉蹙了起来，他像是疑惑，为什么会不觉得麻烦。 素怀瑾单手捏着下巴：“不然我们打个赌？这几天……应该会有人开口，但如果没有……”素怀瑾凤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眼下一点泪痣温润雅致：“那我们就一起回去，等回了三十三天，我亲自下厨为你接风洗尘。” 夏侯琰没说话，垂眸时，长长的眼睫在冰雪白玉般的肌肤上落下一片暗影。 素怀瑾正要开口，少年抬眼看了过来：“亲自下厨倒是不必了。” 那双天池雪水般的眸子竟像是有些嫌弃：“你做饭不好吃。” 素怀瑾：…… 片刻，是他狡辩的声音：“那是因为无刹做饭好吃，一个家里只需要一个人做饭好吃就够了，其他人厨艺精湛完全是种浪费。” “……阿琰，你那是什么眼神？” …… 他们这边是好友相聚，打游戏颇为默契，但是那边听完了素怀瑾诉说的王也心情颇为糟糕。 他知道阿琰认为他所精通的都是微不足道，所有人看重的是修行之路，所看到的片段中的确有人族长辈恨铁不成钢的斥责过什么，但他没有想到会是所有人的不认同。 若阿琰不是这样的容貌气质，怕是当面的嘲讽不会少了。 而他在夏侯，亦有莫大的责任，说起来还真是……不太轻松。 笑都是屈指可数吗？ 王也一双手握紧了阳台栏杆，暮色四合让他的心也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可在那刻他又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阿琰选择留下呢？ 第43章 你是个好人 但是将天上月亮拉下凡尘又是正确的吗？ 王也垂放在栏杆上的双手交叠起来，弯腰低头时黑色长发垂落下去，掩去所有神情。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是一瞬，旁边多了一人，王也原本以为会是张楚岚，可一抬头意外看到的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诸葛青：“王道长心情不好？” 王也站直了身体，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而是问道：“诸葛先生怎么没有继续和张楚岚他们一起打游戏？”晚饭过后没多久，张楚岚可是立刻和徐三徐四还有冯宝宝那姑娘奔向了游戏。当然，也没忘了拉张灵玉、诸葛青一起打团。 这才玩了多久就结束了？ 王也不由歪头去看屋里悬挂的钟表，也才一个小时，而这一看时间自然联想到另外的事，一颗心不免又往下沉了沉。 阿琰先前打过电话说暂时不回来了，因为要陪怀瑾去各处看一看。 理所当然，人之常情，但是……这个暂时会是多久？更或者说会不会一直到离别那刻？ 诸葛青神情微僵，心说其实是因为张楚岚那群家伙，除了打辅助的张灵玉外，其他人战术一个比一个猥琐，偷袭围攻打闷棍玩的那叫一个出类拔萃。咳……当然这不算是重点，重点是诸葛青认为有些话现在不问以后估计没机会再说，也许会变成遗憾也说不定。 他也没回答王也的问题，而是直接了当问：“王道长是喜欢阿琰吗？” 王也目光霍然一变，腰杆下意识僵直起来，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平静从容。目光再一次看向了深蓝色天幕上点缀的点点繁星，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头道：“是啊。” 他不喜欢把一切宣之于口，是不想给对方压力也是不想给自己，可当有人觉察出来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 诸葛青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沉稳，在那瞬间大脑居然有点当机，但他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王道长居然这么坦诚……但是，关于喜欢这件事阿琰知道吗？” 王也一脸扎心表情撵人：“老青，要不您还是去玩游戏吧。” 诸葛青弯着眼笑眯眯：“要不还是告诉阿琰你喜欢他这件事吧。” 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幕。 诸葛青也跟着望向深蓝色的天幕，嘴角带着笑意：“王道长，你知道吗，我以前没少听那些女孩子说过一段话。” 王也侧脸看他，长眉微微一挑：“说什么？” 诸葛青带着几分深意道：“我不要月亮奔我而来，我要让它永远清冷皎洁，永远都在天穹高悬。我会变得足够好，直到能触碰它。月亮奔我而来的话，那还算什么月亮。” “我以前觉得这话很对，可现在却觉得这段话不太适合王道长的情况了。” “王道长所差的不过是修为，其他已经足够好了。”诸葛青倚着栏杆：“何况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月亮不喜天上凄清冷寂，愿意留在人间呢？” 王也听得有些发怔，诸葛青很认真道：“所以为什么不去问问呢？如果月亮要回到天上那你只管追逐，若是想要留在人间，不是又多了一程欢喜？但不管结果如何，总不会遗憾后悔。” 诸葛青还想要说阿琰也许更愿意留下，那位素前辈说了这么多也许也是想要阿琰暂时留下。 毕竟夏侯之主的确是莫大的压力，那个修行至上的世界…… 但是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有的事点到为止即可，何况王也可不是想不明白的白痴，至于眼下这种迟疑不过是……关心则乱？或者应该说再正常不过了，夏侯……三十三天第一的风姿，任谁都要踌躇不前。 王也一直以来都有着自己的坚定，这种坚定是父母、发小甚至是阿琰本身都无法改变的。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喜欢将出世的仙人拉入凡尘，你就在云端，我会一步一步，直到可以与你并肩同行。 但是就在刚才王也突然意识到一点，有的事如果想要开始那就不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除非心甘情愿止步不前，但如果连自己向往的方向都不敢去往，那么人生要失了一大半的意义。 王也已经有了决定，他扬了扬唇角，夜色中笑容清润温雅：“谢了，老青。” 诸葛青也笑：“你要是想谢我，不如给我推荐点北京夜生活好玩的地方，你是不知道，从罗天大醮开始到现在我可是无聊死了。” 王也：…… 王也是下了决定，绝对不迟疑了，等阿琰回来就说。 王也包括其他所有人都认为那两位在北京城里转一转，看看长城啊故宫啊什么的，一两天就回了，他们耐心等着就是。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天以后，傍晚时分是回了，但是那位素大佬有了另外的决定，他用语典雅，语气温和。简单说下来就是：这段时间已经是麻烦几位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所以我就先和阿琰先走啦。 而阿琰自然是毫无异议，看他神情应该是觉得很有道理。 王也：…… 在外的老两口居然也知道了这事，顿时想揍自家小兔崽子的心都有了，王老爹特意打了电话：“就跟你说犹豫就会败北，你还不直接点。我问你，阿琰要是真回去以后一辈子不下山你是打算跟上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还是在这一辈子不结婚？” 不得不说还真是知子莫若父，王老爹一下就明白要真是那样，摆在儿子面前的只有这两个选择。 不过王老爹不知道的是也许会是一辈子不能见面。 至于呆在客厅里的其他人，比如徐三徐四张灵玉也终于明白了这位王道长的心意。 张灵玉确实没想到这种可能，他以前是知道王也对夏侯琰很好，可对待这样的人物细心周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在明白以后不禁沉默了一会，但是他也明白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对他人指手画脚。 何况，想想即便喜欢也没什么……不过和常人不同，不容易被人接受罢了。 而徐三徐四仿佛明白了什么：张楚岚，这就是你防贼似的防王道长的原因？ 张楚岚：不然你们以为呢？ 徐三徐四表示：我以为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发神经。 在旁边是全程不在状况懵逼脸的冯宝宝和笑眯眯看热闹的诸葛青。 几个人各有自己的想法，眼神交流了一波再看素怀瑾单手托着下巴，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而他旁边的夏侯琰今日还是简简单单的白衣道袍，一双极为瑰丽的眸子静的像是潭泉水。 是世间所有笔墨都无法描绘的颜色和神韵。 徐四突然就明白了张楚岚怪不得防贼似的防着王道长了，好好的玉白菜被人摘了想想就心塞。 可目光再转到素怀瑾身上，他隐隐觉得这位似乎和张楚岚是截然不同的想法，他好像一直是乐见其成的态度。 徐四到底不是白痴，想一想这位大佬其实没必要说什么希望阿琰有可以并肩而行的道侣，其实如果可以留在这里也是不错的选择，话里话外好像都是给了某种暗示。 还有另一点：阿琰是男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最起码素怀瑾可以确认。 但是在王也的家人、朋友认为是“少女”后并没有想要纠正的意思，相反全程淡定的一比。 这种淡定甚至影响到了徐四：难不成阿琰真的是姑娘？想一想也不是没可能啊，一个长的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为了自身安危强装男性也不是不能理解啊。 虽然最后证明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这些加起来恰恰可以证明一件事，徐四还没想到该怎么确认，书房打电话的王也正好出来。 他亲眼看到素怀瑾唇角笑意深了点，尤其是在接下来王道长有时机和阿琰独处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徐四：……这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下一刻素怀瑾就侧脸看了过来，深色凤目有着洞悉人心的通透清明。 他抬手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凤眼弯弯，笑容温雅，可眼中神情却是难以言喻的深沉。 ——倘若到了此刻还不能说出来，那就再也不必说了。 王也虽然已经下了决定，可到了关头还是难免紧张起来。 他从没喜欢过一个人，告白更是生平第一次，其实按他所想应该更慎重、更严谨……最起码不是这种近乎鲁莽的冲动。 一抬眼就能看到少年清冷美丽的眉眼，他周身笼着一层暖色的、朦胧的光，整个人越发显得飘渺出尘，仿佛随时可以踏月而去。而面前摊着几日前还没有看完的书，抬头看他时那双眼睛有着浅浅的困惑：“王道长怎么了？” 王也呼吸不由放得轻了，在那一刻一闪而逝素怀瑾的深意、诸葛青的劝告、老妈的鼓劲……但这一刻，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少年，王也脱口而出道：“阿琰，我很喜欢你。” ……就看少年神情淡然，甚至像是有些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歪了歪头，很沉静道：“这样吗，我知道啊。” “我所说的喜欢不是你认为的朋友之谊，你之前告诉我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对方，我之前一直迟疑总觉得应该慎重些再慎重些。现在说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晚，但是……”王也整个心都在颤抖，此时此刻生与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他一字一句用了全部的力量道：“阿琰，你愿意暂时留下来吗？” 少年有点意料之外，他垂了纤长美丽的眼睫：“王道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你是个好人。” 王也就明白了，天地忽的静默下来，在无声中他看见少年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心上惊雷：“我也是很喜欢的，所以好啊。” …… 王也觉得是自己幻听了，他声音颤抖：“阿琰你说什么？” 夏侯琰很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王道长你是个好人，我也是很喜欢的，所以好啊。”暖色的灯光中，那双墨玉般的眼瞳动人心魄的潋滟。 王也想笑，可薄唇刚绽出一点笑意，想要说些什么，居然哽咽住了。 这大悲大喜让人承受不住啊！ 他还以为要被发好人卡了！ 第44章 喜闻乐见的结果 王也声音颤抖：“阿、阿琰，要不你打我一下，我现在没有真实感。” 夏侯琰起初像是有点奇怪他的请求，可很快明白了什么，于是起身向着王也走去。他容貌气度本就盛极，仪态更是优雅高华，一步一步竟让人想到了步步生莲、点云踏月。 直到他抬手搂住了王也的脖子，少年比他低了半头，仰脸时漂亮的红唇就贴在他的耳际，近乎耳鬓厮磨：“这样呢？王道长觉得真实了吗？”语气平和，音色清冷，而这满怀都是世间再也寻不到的、独一无二的冷香。 王也想回抱住他但是又怕会冒犯到少年，更关键的是他现在……觉得更不真实了！ 另一边的素怀瑾凤目半垂，有些不在状况，他虽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可在关系到小伙伴的选择时难免还是紧张。 他不由轻叹了一声，早就没心玩游戏的张楚岚第一时间看向他，到了现在就算傻子都明白这位为什么会说这么多了，摆明了是想当月老嘛。 但是张楚岚真心表示疑惑不解，是什么让大佬生出这样的念头，按理说不是应该玩门当户对吗？ 咳，不是说王道长不好，跟他结婚等于扶贫，相反王道长方方面面已经足够好了。容貌气质出类拔萃，天赋品行亦无可挑剔，即便在三十三天好像也是不输给那些仙门高徒……目前唯一的缺点是修为不足，但是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再说王道长这年龄换算到三十三天应该算是幼年？ 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得不承认，和阿琰并不是一个世界。 实际上张楚岚就没觉得谁和阿琰是一个世界，阿琰好像有另一片完全独立的天地，他似乎就该在那片天地中永远的无暇。 素怀瑾按了按眉心：“整个三十三天、那么多年，能和阿琰说得上话的只有我和无刹。” “可在这里，你、王道长、你们都被阿琰认可，是他能够相处的存在。” 张楚岚突然觉得压力山大，虽然是很荣幸但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被认可，他应该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难不成他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一时之间竟有些惶恐。 素怀瑾一眼就明白他的想法了，他总是未语三分笑：“大概是因为平常。” 徐三有点奇怪：“平常？” 素怀瑾反问道：“你们认为的阿琰是什么模样呢？” 徐三愣了一下，青年虽然带着笑，但凤目中的神情再认真不过了。于是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的好脾气的小孩儿。” “可在强者为尊的三十三天没人会这么想，他们把阿琰想的高高在上，过于敬畏和恭谨了。”素怀瑾顿了顿，居然有些欣慰：“你们对待他像对待平常人那样，即便是最开始有所防备、警惕不也是对待一个平常人的理所当然吗？我始终认为只有心灵上的对等才能有一切的开始。” 张楚岚开始对这个人是怀有疑虑和谨慎，地位尊崇的大佬，对外再怎么高傲也是理所当然。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青年有着出乎意料的温柔和体贴。 素怀瑾倒不知道他心里的感慨，他认为小伙伴和这几个人是对等关系，之所以选择王也不过是因为他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到底什么样怎么会看不明白，那位王道长容貌气质，天赋品性都没什么可挑剔的，更关键的是温柔赤忱却也不乏勇气，只是需要……一点助攻？ 只是……素怀瑾笑容很淡：“这不过是另一个可能，到底如何还是要阿琰……”自己选择。他只是希望好友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不必只有夏侯。 剩下半句还没说完，就听到好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空灵，蕴着浅浅的疑惑：“什么？” ——居然现在就出来了？那到底是什么结果？ 不只是素怀瑾，在场几个人都第一时间看了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乌发雪肤的少年仿佛点云踏月而来，远山般的眉、雪池般的眸，空灵澄净，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再一看他旁边的王也…… 素怀瑾一看那仿佛处于某种美梦中的傻笑表情就明白了，他不禁吸了口气：就这？半小时就成了？ 这位王道长到底怎么说的？阿琰这家伙又到底怎么想的？素怀瑾有点牙疼，再看张楚岚等人，除了那位奇异少女冯宝宝其他人都差不多一样的表情。 素怀瑾本应该为小伙伴解疑答惑，但是他愣了好一会，一张嘴，居然有些颤音：“阿琰，你已经选择了？” 他这话问的不清不楚，但因为夏侯琰先前就听怀瑾问过他要不要选择留下，所以此时挺淡定的，一句对说的特别肯定。 “倘若他们能够成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倘若不能……”夏侯琰浅浅笑了笑，像极了幽清月光下徐徐绽放的玉百合：“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他们、也是让他们陪我一世。” “只要你觉得好那怎么都好。”小伙伴这样的选择不是难以理解，但素怀瑾最在意的并不是这点，他稳了稳心神问了出来：“你真的已经选择了道侣？” 夏侯琰一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吧？” ……除了你，所有人都知道了吧？ 一时半会一群人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这诡异的气氛夏侯琰也没有在意，他用着一如既往淡定又很是认真的语气道：“对。” 素怀瑾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喜闻乐见，因为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好友能看到更多的风景，有更多的选择。比如朋友、道侣……但是当真到了这一刻，居然心里五味杂陈，很有些不爽。 再看那位王道长，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满意。 又为什么会突然有种把自家绝世美玉白白送给人的糟心感？ 张楚岚原本也挺复杂，但是看到他这幅表情居然有点想笑，貌似很认真的劝慰：“淡定淡定，其实您老人家助攻还是挺好的。” 素怀瑾：……你一说更扎心了怎么办？ 但是他能说什么，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何况既然小伙伴已经有了选择，那他除了愉快的接受还能有第二个选择？能跳出来反对？ 素怀瑾按着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修行有道、活了很久的人是真的颇为风轻云淡……才怪。 似乎人生过百自然而然会看淡许多事，更不要说是活了千年之久的修行之人，但是这也只是似乎。实际上不管是凡俗界还是修道界，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就不可能做到万事万物全无挂怀。 素怀瑾也是这样，尤其是等王也父母回来后，知道了结果的老两口惊喜之余又问了一个让别人脑壳疼的问题：“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一半是问阿琰和王也，一半是问素怀瑾。 素怀瑾除了好友关系还有一个不是亲哥却胜似亲哥的“兄妹”关系。 “小姑娘”没有父母，唯一亲近的就是这位，所谓长兄如父，结婚当然是要和他商量的。 素怀瑾险些没捏碎了茶杯，刚在一起就想结婚？这考虑的太早了吧？他勉强维持着笑去看当事人，就看王道长红着耳朵第一时间看向了夏侯琰。 他们俩这一看屋子里所有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夏侯琰显然有点懵，他随之看向了当事人之一的王也：“王道长是什么打算？” 虽然不太了解，但是成婚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总不能他自己一个人做了决定。 王也差点没脱口而出越快越好，但是话到嘴边理智多多少少又回笼了，阿琰既然已经答应就不会有改变的可能。 既然这样倒不如慢一点，稳妥些，总归他的心之所向就在身边，急什么。 但王也还没能说出来，王老妈就笑吟吟道：“他肯定越快越好啊。”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居然有点湿润，这位可爱的母亲抬手擦了擦貌似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用着控诉的语气道：“小也子今年可是二十六了，你看别人二十六的时候孩子都俩了。只有他大学一毕业就跑去当了道士，真是把人愁死了。” 王也颇为无奈。 又听老妈道：“但现在可好了，我终于能见着他结婚的一天了。”跟着抓住了“小姑娘”优雅置于膝上的手，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既然都决定了，那不如早点结婚啊。”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成，你年龄还不到领不了证。不然先订婚也是可以的，将来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女孩一定要像你……” 王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老妈。” 王老爹也听不下去了，脸一板：“你扯这么远干什么？” 但是目光一转到夏侯琰身上又变得温柔可亲起来：“还是先想想要办订婚都需要什么？各种流程不能少了……” 到底是方方面面俱到的大佬，说起流程也是有条有理。 素怀瑾：……他们现在还处于刚交往阶段吧？订婚都算想得远了。 第45章 想不到标题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这话直接说出来，素怀瑾就愣愣听着这位从订婚流程说到了将来要准备的房、车、公司……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夏侯琰白玉般的小耳朵一动，有些好奇：“我这样是不是传说中的吃软饭？” 有点口干舌燥刚端茶喝了一口的王老爹：“咳咳……”这傻孩子又从哪看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看张楚岚、诸葛青这几个孩子都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双肩不住耸动，摆明了是在忍笑。 看着这一幕的夏侯琰：……？ 最后还是素怀瑾忍着笑连哄带劝，又由着张楚岚他们把人带出去了。 门一关上，王也腰杆不自觉更加挺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绝不容许自己含糊的重点来了。 而迷迷糊糊就被拉出来的夏侯琰愣了几秒，没忍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已经紧关上的房门：“这件事好像与我有关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您老人家一开口就能把事拐到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向啊。 具体如何还是交给那位吧。 好在少年也并没有在意，眉眼间最开始的困惑褪去，又换成了平日的澄澈平静，水波不兴。 这种万事不萦于心的淡然张楚岚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从一开始言行举止永远雅致高华，喜怒哀乐永远要比其他生灵淡漠得多。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张楚岚在一开始就觉得不会是一个世界，直到后来了解完他的来历又觉得还挺能理解的，环境对人的性格影响占了一大半嘛。 现在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更多是想到阿琰这么多年能说得上话的只有一个素怀瑾和半个玄无刹。其他人从根本上就不认同他的选择，双方自然也不会沟通交流，以阿琰的身份地位还能这么淡定好脾气挺不容易的。 夏侯琰有点不明所以，关忧道：“张楚岚你怎么了？”好像又突然情绪低落起来了。 带着点鸦青色的、格外纤长的眼睫，那双眼睛静美得动人心魄，他站在这里不自觉让人想到一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没什么没什么。”张楚岚心底还是觉得王也走狗屎运，他忍了忍问了：“阿琰，王道长怎么跟你说的？”对方性格简单直接，万事不萦于心，就算是这种事问了也不会在意。 听完夏侯琰的讲述几个人表情不由诡异复杂了起来：就这？ 张楚岚这回不只是觉得牙疼了，而是哪哪都疼了：这位未免也太好哄了吧？所以三十三天那些人到底是为什么一直畏缩不前？ 倒是夏侯琰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反问道：“你是觉得修为相差甚远吗？” 张楚岚心说怎么可能，相差的除了修为还有其他方面……但是再一想王道长其实各方面也不差，何况阿琰已经选择，不尊重王道长也得尊重阿琰，也就勉强点了点头：“这种差距……的确太大了。”十万年不朽，更多是虚词，阿琰寿命到底有多漫长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说明。 而王也现在压根连仙境都不是，想想一个寿命问题就是无法跨越的天埑。 夏侯琰倒不怎么在意：“没关系，只要修行就会有更长远的未来。” 他跟着垂了眼睛，神情有些若有所思，很快抬眼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你们修行。” 张楚岚第一反应是心动，但是又立刻想到了少年明确说过有很多事不是这个世界的他们能够知道的。对此张楚岚挺能理解的，说了不就相当于泄露天机嘛，重者横死，轻者也得落个残废之类的。 损人利己这事张楚岚表示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一直心态良好，不会有啥负担，但那也要看损人利己到什么程度，又关系到什么人。 张楚岚现在不太愿意提这事，就嬉皮笑脸开玩笑想要蒙混过去：“不会是什么直面生与死的战斗吧？” 然后意外的看到夏侯琰点了点头：“需要最纯粹的战斗，这是成长必不可少的磨砺，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修行都需如此。” 张灵玉有些奇怪：“你不是并不擅长战斗吗？” 夏侯琰很诚实：“用来磨练你们足够了。” 而一旁的张楚岚则是突然想到游戏，如果用游戏职业描述，阿琰是法师，也可以兼职奶妈，但从来没见过他转职战士，应该的确是不擅长近身格斗。但是要知道这位认知和旁人不同，保不准他说的不擅长战斗其实武力值完全x。还没决定好，又听少年声音清冷：“张楚岚，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张楚岚跳脚：“怎么可能？！我只是在考虑可能性！”一看夏侯琰包括宝儿姐、张灵玉都是一脸真的是这样吗的怀疑表情。 不蒸馒头争口气啊！张楚岚顿时下了决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他还是可以期待下阿琰近身格斗真的不太行的吧？ 经过一个小时的商谈，推门出来的素怀瑾心情好了许多，最起码他看到了想看到的态度，至于老两口后来说的订婚……素怀瑾表示还是顺其自然慢慢来。 ——本来两个人真在一起了他就说不出的心塞，要是再立刻订婚他绝对要接连几夜睡不好觉。 而此番尘埃落定，他也可以回去了——这里虽是他的故乡可到底不是他该继续生活的地方了。 旁人看他是眉眼雅致，笑起来更是可亲可近，随便在哪都是招人喜欢的模样。王老妈忍不住又问：“这两天就回去真不再留几天吗？” 素怀瑾笑吟吟拒绝：“不了，我下山有一段时间了，该回去继续修行了。” 王老妈有点失望，一方面觉得要尊重别人的意愿，未来到底怎么样就交给个人自己选择，比如小儿子的选择她未必是支持的，只是觉得应该尊重。 但又一方面，当别人选择一个不是那么……常规的选择时又忍不住忧虑：“小也子要修道，阿琰是，你也是，连楚岚灵玉那些孩子都要修道……”她完全想不明白现在年轻人到底怎么想的：“一个两个怎么都选择要修道。”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素怀瑾朗然一笑：“因为喜欢……”随着话音正好转过楼梯口，走在前面的老两口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素怀瑾和王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不禁向前错开位置看了过去，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两个人反应和老两口基本如出一辙了。 一楼大厅，张楚岚、甚至是张灵玉和诸葛青居然都是或坐或躺在地上，一副精疲力尽、灰头土脸、刚跟人打过架，准确说是被人打过的模样。 至于跟谁……肯定不是一看就吃瓜群众的冯宝宝和徐三徐四。 王也和素怀瑾的目光第一时间转到了夏侯琰身上。 大概是为了方便，此刻的夏侯琰长发高束，他就半跪在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楚岚身边，白衣广袖逶迤及地。一只掌心缠了绷带，却越发让人觉得指尖纤细美丽，如同白玉雕琢的手轻轻搭在张楚岚的额上，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少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深沉忧虑的叹了口气。 张楚岚想捂脸：……他能说事实证明阿琰战士职业也是相当可以的吗？近身格斗其实也是一流吧？ 楼梯上的老两口也算明白眼前这一幕了，一时面面相觑：……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居然……可以这么厉害吗？ 王老爹以前是军人，本就强硬的性格只会磨砺的越发雷厉风行、铁血强硬。而因为身处军营的那些年，潜移默化当然更欣赏身手好的人——不分男女，要知道他以前的战友可是有不少女性，有的动起手来甚至没几个男人是对手。 “小姑娘”容貌好、气质好、品行好……居然连身手都这么好，王老爹表示完全令人惊喜好嘛。 老两口表示惊喜，但很快他们曾经最受宠的小儿子表示有可能会发生的惊喜完全不复存在了。 他刚刚向阿琰表明心意，而幸运的是阿琰答应了他，也就是说两个人刚刚开始交往。按理说不是会一起做许多事吗？比如看电影？去游乐园？总之应该是有许多二人世界的机会。 但是……现在，完全没有。 因为此时的阿琰一心要帮助他们修行，完全是认真严肃的“长辈”，其他关系不存在的。 而在素怀瑾也笑吟吟加入豪华助修套餐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不过正因为素怀瑾王也他们才了解了一些概念，比如术，在三十三天术几乎包罗万象：百兵道、香火道、阵道、丹道、符箓之道、尸诡道、血魂道……几乎一切都可成术，用来追求更高的境界。 也因为这位的主要磨练他们修为有不小的精进，尤其是他和诸葛青，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术士，擅长的无疑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 这些对阿琰无用，他本身直接诞生于阴阳五行中，测量不得。 对素怀瑾虽然作用微弱，但是只要有所作用对他们二人总有所增益。 素怀瑾完全是好意，而他很快会离开这个世界，最后几天自然要和阿琰好好相处。 道理王也都懂，当然也不会添什么乱，但是……还是很想和阿琰单独相处一会儿啊。 王也翻了个身，听见手机振动响了，不用说肯定是他那些发小。 第46章 比任何人都好 他和阿琰的事当然不会瞒着这些发小，实际上告白成功的当天发小们就纷纷向他表达了一点都不酸但其实话里话外都是居然还真让你成功了的羡慕嫉妒恨。 而后便是最真心的祝福，按刘牧之的话来说就是：终于见到你有结婚的一天了。 自然而然几个人想要再约出来郑重见一面，小天表示上次他可是连嫂子都没敢喊，这次怎么也得正儿八经喊一回吧？ 因为这个原因，三位发小可是没少喊他出去聚聚。 一开手机，群里三个人早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王也从最上面往下看，基本上和前两天的内容大同小异，王也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单手发信息：这都几点了啊？你们还这么精神？ 他这一冒泡颇有点一石惊起千层浪的架势。 小天：这话该我们问吧？你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十一二点才上线，白天一天到晚找不到人。 后面跟了一个掐脖子的表情包，王也莞尔一笑，一句话还没打完，小天又直接语音问了：打算什么时候和嫂子一起出来聚聚？我们可都好久没见了啊，二人世界也差不多够了嘛。 王也顿时觉得扎心，还二人世界，他现在能单独和阿琰说句话都是难得。 除了有阿琰想要磨练张楚岚的原因还有素怀瑾的刻意为之，这位虽然笑容温雅，语气用词都颇为和善亲切，但是……防护措施比张楚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事王也挺能理解的，他们两人认识一千多年，并肩作战的次数都说不清了，彼此对彼此都是极为重要。 对素怀瑾来说那时他到三十三天不过两百年，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甚至是某些方面背道而驰的观点理念，让他不愿接受：不能改变别人也不想被人改变，那就干脆自己一个人好好修行，只有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不为人所改变。 后来一个亦正亦邪、肆意狂傲、似乎总是别有用心的玄无刹并不能让人全然信任。等他全然放心的那刻玄无刹却又陷入了死境，他抱着大不了一死，权当报恩的决绝去了夏侯，但是却遇到一个貌似孤清冷傲，但却天真无暇的君主。 可以接近、可以信任、可以全无顾忌、可以畅所欲言表达自己的理念想法…… 而对阿琰来说，素怀瑾是他了解世界的窗口，他对世界的善意好奇除了天性，更要受了素怀瑾的影响。 倘若一开始他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忘恩负义、工于算计之辈，以阿琰的性格大概会永生永世留在夏侯，不再与世界建立任何联系。 可因为素怀瑾，往后他虽然也遇到过不好的人事物，但是却能从容以待。 他那样的性子，应该是觉得既然天底下有怀瑾这么好的人自然也会有不好的人，那些不好的人不要理会就是了。 所以以这两位的关系，素怀瑾就算天天揍他他也没二话啊，不对，他现在不就天天挨揍吗？ 王也瞬间心好累的回发小们：什么二人世界，一直在修行。 刘牧之：梅花桩那种吗？ 牧之大哥从小到大的志向都是成为科学家，为了这个志向他将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化学物理生物的学习和研究，不过这不代表他没其他爱好。 牧之大哥的爱好就是看书，什么恐怖小说、悬疑小说、历史小说尤其是武侠小说。 到后来他出家去了武当山，牧之大哥可是没少问他武当山到底什么样，和小说电视剧里的一样吗？ 王也挑拣着说了些趣事，要不是刘牧之还有工作放不下估计就要亲自来一趟武当山了。 所以对牧之大哥这个问题王也也不意外，只带着笑回：差不多差不多。 金元元：那我们能不能去看你们怎么是修行的？ 王也要按字的手指一顿，如果是常规修行他自然不会拒绝，保不准还能教发小们打个太极、五禽戏什么的用来强身健体。但是这回的修行……修行场所在阿琰的哀劳，修行方式主要由素怀瑾决定。 这位大佬极为擅长阵道，各种各样的幻阵、杀阵……甚至交叠布下，一重一重、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但也没什么为难的，只一瞬王也就有了决定：把那些非常规的藏去，让小伙伴看看常规的就行。 王也刚要回行，顺便向小伙伴们安利太极，但刚打了一半又收到金元元的信息。 金元元：正好，我们可以看看阿琰那位胜似亲兄妹的好友长什么模样。 小天：我们可是听王姨说了，嫂子的大哥可是长的很好看。 王也：…… 虽然默了一下，但王也并不反对双方亲友见面，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不仅限于亲友，他恨不得所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叫做夏侯琰。 大学聚会、高中聚会，他甚至能去参加初中聚会。 王也虽然颇为心动，但第二天早上还是没忘了先询问阿琰和素怀瑾的想法，两个人都没有拒绝，明显带着期待的素怀瑾甚至决定暂停一天的修行。 听到这个决定张楚岚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无他，这几天简直要命啊。 到了下午，一向很有时间观念的发小们准时到了，刘牧之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群身穿道袍的青年人，竟然全都是相貌气质不凡。 小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忍住开玩笑道：“你们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武当山或者龙虎山、峨眉山什么的修个道，感觉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金元元貌似一点没给他留面，张嘴就嫌弃道：“你可拉倒，你一看就和修道无缘。” 要是对不想来往打交道的人他们肯定要讲究礼节上的东西，保不准要玩一把商业精英女王和有头脑有眼光的小老板。但眼下这种情况完全没必要，因为发小还有王叔王姨显然是喜欢亲近这几位的，你再端着那不是脑子不清醒吗？发小认同的朋友怎么着也得好好和人相处啊。 张楚岚面上没表现什么，但因为这种接地气的爽朗亲切忍不住想到小说里描写的富二代了，那完全是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等着被打脸的存在。 然而现实中更多的富二代比一般人优秀的多，像他最开始见到的风莎燕姐弟俩、诸葛青、不想提的王道长……甚至还有那个印象不太好的王并，那位性情的确有点一言难尽，但说能力也比一般人高出一截。 金元元笑意盈盈目光不由落到绝丽“少女”身边的长袍青年，对方长发高束，眉眼雅致，凤目下一点泪痣越发让人觉得韵味风流。 那样笑盈盈的模样实在让人觉得可亲可近。 不用问，三个发小就知道这位的身份了，小天脑子一抽：“您就是小也的大舅哥？” 带着笑正要说些什么的素怀瑾一愣，笑容僵住了，倒是一旁的夏侯琰顿了顿，有些犹豫不决：“应该……可以这么说。”虽然怀瑾比他小一些，但从外貌看所有人会误认年龄相差也是情理之中，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那就这样好了。 那种从容淡定简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一双眼睛天池雪水的清冷沉静，不远处的王也却红了耳朵，而原本僵笑的素怀瑾像是要跳起来，但还是按耐住了，只是笑里多少有点勉强为难：“阿琰，等以后你们真结了婚才能这么称呼，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这样的神情张楚岚这几天可是没少见，问就是喜闻乐见，顺便有种隐晦的幸灾乐祸，如今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您老一手促成，体会到那种扎心感了吧？ “早晚有什么关系。”夏侯琰对别人的潜台词一向不怎么明白：“因为若无意外我的选择应该不会变了。” 前一句王也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后面一句又抑制不住的垂了下去：“意外？”——绝对不可能有的！ 夏侯琰点头：“因为我所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如果王道长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那我就不会喜欢你啦。” 他所选择喜欢的王道长风轻云淡、温柔和善、真诚宽容……一条条说来，竟好像没有不好。但是人是会变的，小到饮食习惯、兴趣爱好，大到为人处事、性格脾气……如果王道长被消磨这些美好的品德，那么他一定不会喜欢了。 夏侯琰生的极美，每一寸每一处都有着惊心动魄，让人为之屏息凝神的艳色。最好看的、最瑰丽无双的大概是那双眼睛，眼睫纤长，眸色如墨，清清透透沉着天地下最璀璨的星光。 此时此刻这么睁着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模样，有着孩子的天真可爱。 王也差点忘了该怎么呼吸，脑子里不断刷屏：他家阿琰太可爱了吧！ 素怀瑾原本因为大舅哥这个称呼而心情复杂微妙，实在说不上好，但一看到好友这样的神情又忍不住笑。 故意逗他：“不需要改变啊？我觉得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 就看小伙伴歪着头，似乎真的在想不足之处，然而很快他摇了摇头：“你们已经足够好了。” 再肯定不过了：“比任何人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