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大佬排队求我摸头》 第1章 第1章 清晨的太阳不大烈，保育堂外的灵泉边更是一点太阳都晒不到，姜宣伸手摸了摸泉水，凉气从手指一直渗进肺腑。 “嘶——” 赶紧收回手，姜宣深吸口气，抄起葫芦瓢舀满猛地一口灌下。 透心凉心飞扬。 感受着灵气在体内经脉肆虐游走一直到灵根处消匿无影，姜宣仰首对天发了会儿呆。 大清早的他也不是自虐，岸华天宗的三水泉在整个中天界都是极有名的，与它的冰寒程度相匹配的是这灵泉充沛的灵气，更令人艳羡眼红的，是它具有缓慢祛除灵根杂质的功效。虽然需要长年累月的饮用且只能祛除极微量的杂质，但能滋养灵根提纯灵根的灵物本就极其稀有，三水泉依旧很受追捧。 这也是岸华天宗招生办最有力的武器，优秀弟子的不断涌入，奠定了它在中天界的优越地位。 “姜宣！” 这背后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把姜宣吓了一跳，幸好他身手矫捷免于栽进泉水。稳住身形后转头不善地看向来人。 背着光走来的是个小童，身量不过四五尺，头顶小小的发髻，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打穿他身上像是套了个麻袋，四处通风，与他的瘦小相对的，这小孩的眼睛特别大，但却并不显得可爱，盖因他嘴角下垂，显得有些不好相处。 “你又在这偷喝三水泉，待我禀告执事长老，定要送你去思过崖面壁。” 姜宣抹了把嘴上的水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眼前这小子叫王安福，和他同龄，都是十一岁，且同为岸华天宗外门弟子，两人还是舍友。都是小孩子，本来应该玩的不错，可王安福这小子不知怎的就是不喜欢姜宣，就老想挑姜宣的错处检举他，平时在弟子房就没少干恶心他的事。照姜宣说，他就是酸。 “偷喝？我看你是酸果吃多了把脑子酸坏了，长老上回可是明明白白说了我可以用这口三水泉，才几日就忘了？” 姜宣没说假话，整个保育堂只有这一口泉水，明面上是宗门奖励给执事长老使用，照理说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无缘消受，其实不然。这口泉是新近移到保育堂，为的正是姜宣。他是岸华天宗近十年里捡到的唯一一个单灵根，当初被望严长老捡回来时，可是狠狠出了把风头。要知道整个岸华天宗，目前已知的单灵根也不过两手之数，这还是岸华天宗底蕴深厚多年积累的结果，可想而知当时的姜宣有多稀罕了。 可惜，姜宣这人点背啊，好好的单灵根，本该是备受追捧的天才，哪料到他这单灵根和人家的不太一样，属饕餮的，只进不出，姜宣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三层，在一众外门弟子里算是中下游，单看身体，同样受到灵气滋养和其他同阶弟子并无差异，可坏就坏在，他能引气入体，灵气却全被灵根一口闷，只剩点渣滓流入丹田，这样姜宣的修为自然难涨，更可恨的是，储存在丹田里的这点微薄灵气，灵根还不让姜宣使用，都是它的“储备粮”。 修炼奇慢，还无法使用灵力，宗门的长老们发现了不对，几番检查却查不出个所以然，只猜测是他的灵根杂质太多。从外观来看确实如此，姜宣自己修为不够无法看到自己的灵根，但听检测的长老说，他的灵根外层是灰扑扑的，像是被很多污垢所染。 这样一来，原本各峰头的峰主都抢着要的姜宣，一下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按照修为和年龄，被送去了外门保育堂。宗门惋惜的同时仍抱着一线希望，将他送进外门后仍时有资源倾斜给他，就比如眼前这口三水泉。 像王福安这样酸他的外门弟子不少，但只有王福安酸得如此明明白白，锲而不舍。 “哼，上回我不在。再说就算长老许你喝这水，也不是让你浪费的。”他指了指地面晕开的一圈核桃大的阴影。 要说王福安不知道这回事姜宣才不信呢，他那几个小狗腿能不告诉他这种“不公平”之事？ 姜宣的白眼这回是具现化了，闭着眼睛装瞎，都不知道该说王福安蠢还是真的恨他恨得深沉。 “是我口水淌地上行了吧？”说着配合的吐舌略略略以增加这话的可信度。 王福安被噎了噎：“恶心！” 不是第一次见姜宣顶着那张脸自毁形象，似是想起以前的某些不愉快经历，王福安脸色变幻，见姜宣又有话说，立马愤愤甩了句：“小心喝多了修为掉的更快！”堵住话头。不等姜宣反驳，王福安已然甩袖转身，并留下一句“今日早课去五福坪。”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噫——说不过就跑。” 不过，“五福坪？”收回鬼脸姜宣纳闷了，整个外门几千名弟子，自然不可能事事都聚在一起，所以外门又按入门年限分成五支，分别是一筒到五筒，由五位执事长老分别管理，又由五名经阁长老任教，偶尔还会有真传弟子过来授课演示，姜宣他们这一批弟子年纪小，修为也浅，挂靠在一筒，但平时生活在保育堂。保育堂住的是牙牙学语时就被捡上山无人照料的小弟子，大多也无父无母。 话说回来，外门弟子分了那么多支，平日练功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姜宣他们在一心坪，五福坪是外门最大的练功场地，为五筒弟子所占，由于五筒弟子修行年限长，普遍修为高接近门内大选的标准，五福坪还兼外门议事场的功能。 讲这么多，姜宣只是在想，应是有什么要紧事。 放下葫芦瓢，姜宣换上和王福安同款的保育堂弟子服饰准备去五福坪。 五福坪在相隔两个山头的另一座山上，岸华天宗到处是险峻高峰，像他们这样的炼气期小弟子，还没办法御剑飞行，就必须使用宗门布置的传送点。 说是传送点，其实不是什么法阵，而是靠灵兽仙禽载人去往宗门各处。 保育堂这的传送点，驿夫是两只鹈鹕，旁边就是一口稀释过的三水泉，既是它们的栖息地，也是宗门给予的酬劳。 “嘎嘎——”大嘴鹈鹕一见姜宣来就热情地张大嘴凑上来。 姜宣往下一瞥，嘴里还游着两尾鱼。 他伸手捞起鱼放进储物袋，摸了摸鹈鹕的大脑袋，还没撸两下，另一个大头伸进来将原来的大头挤掉，殷勤地扑棱翅膀，矮身低头张开嘴，里面是三条鱼。 姜宣见怪不怪，同样掏走了鱼，摸摸这只鹈鹕的大脑袋。 等撸了个够，两只鹈鹕露出人性化的舒爽表情，这才算满意。而贡献了三条鱼的鹈鹕昂首挺胸扛起了送姜宣去五福坪的重任。 恰好两名保育堂弟子也来传送点，围观了这一幕，等姜宣飞走，其中一名新近的保育堂小弟子好奇的靠近剩下那只鹈鹕，盼望着也能得两条鱼，师兄先前才说过灵泉里的这鱼可是好东西呢。 哪想到先前还热情似火的鹈鹕猛地转头，被尾羽扫脸的小弟子一脸呆滞，那鹈鹕像是程序设定过的，收翅矮身示意两名小弟子上来。 懵了的小弟子在师兄的提醒下爬上鸟背，鹈鹕转头觑了他们一眼。 “师、师兄？它是不是在嫌弃我们啊……” 只比他大一些的师兄早就见怪不怪，从储物袋掏出一颗酸果，鹈鹕大嘴一张吞下，表情不是很满意，不过总算是愿意动了。气流从身侧划过，只一瞬就腾空而起，青山绿水皆在脚下，能看见隔着一层白雾若隐若现的琼楼玉宇，仙鹤悠游，气象万千。 小弟子是昨日才上山的凡间小童，来的时候还在长老袖子里闭着眼打滚，哪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哇出声，眼珠子不停的往下看，连头上浅蓝色的发带打在脸上都顾不得撩。 等过了这个劲头，小弟子才后知后觉问道：“师兄，它为何不给我鱼？” 坐前头的师兄年纪也不大，语气却很老练，侧过头说：“不给才是常事，宗门传送点处的驿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不搜刮你就不错了，若不给它好处下次载你说不得就绕远路。先前有个新来的弟子不懂事，嘲笑他们嘴大体宽，第二天上车没多久就被那俩鹈鹕‘不经意’侧翻给送进望仙河里了。” 座下的鹈鹕似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陡得加速飞高，仿佛是在验证师兄的话。 小弟子吓得大叫了一声，噙着泪花抱紧前方的师兄瑟瑟发抖，师兄倒是有经验，知道这鹈鹕并非胡搅蛮缠之辈，他俩没有开罪它，随意作弄小朋友可是要被开除的，它可不敢，因而很是淡定，还有空闲安抚身后新来的师弟。 确认鹈鹕确实只是吓唬他们，小师弟缓了过来，转念又想起件事，问：“可先前那人怎么……” “你说姜宣师兄？嗨，他不一样，我跟你说，姜宣师兄可邪乎着呢——” 后面的话隐入风声中，小弟子只听了个大概。鹈鹕已乘风过了几个山头，下方就是五福坪。 第2章 第2章 五福坪上熙熙攘攘，刚落地的姜宣挥手送走鹈鹕，眯眼张望，很容易就找到和他身穿同样服饰的保育堂弟子。保育堂的小弟子和一般外门弟子的服饰不同，布料柔软的浅蓝色短打，发带同色，男女发髻不同，女孩对于发髻的要求更宽松，可以自己处理。看起来与凡间的学童很相似。外门弟子的服饰更符合少年人的打扮，男弟子着白色镶蓝边长袍配蓝色束腰和护腕，背后印着岸华天宗的门徽，脚踩登云履，头发用宗门统一发放的发冠束起；女弟子内着同色系抹胸长裙，外着直领对襟上衫，同花纹绣鞋，身后同样印有宗门门徽，发髻同样相对自由，有用宗门玉冠束起，也有使用簪花步摇弄新潮发型的。上千人列在一起行动时，非常整齐养眼。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年和姜宣同龄的弟子就会搬出保育堂正式成为外门弟子的一员，现在虽然一起上课，姜宣他们却并非名正言顺的宗门弟子，无论是宗门内部活动还是外派任务，保育堂都无缘参加，说到底这里是预备役培养基地。 一筒弟子在五福坪西侧，那边是一片浅蓝色的海洋混杂了几十来个外门弟子，姜宣举步上前，汇入其中。 还没走进就听到小弟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的好不热闹，连那几个年龄相对较大的外门弟子也一脸兴奋，搞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姜宣更加迷惑，到底什么事。 姜宣在外门，尤其是保育堂名声震天，他一来便有不少小弟子注意，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上前和他搭话，甚至还悄悄往后退。至于大些的外门弟子，他们素来不怎么和小朋友玩，权当没看见。 人群里的王福安见状哼笑了一声，似是很得意姜宣的处境，还和身旁的同门说说笑笑，目光却朝着姜宣，处处透着幸灾乐祸。 姜宣心说又来，他二话不说走到王福安跟前，与他视线相对，王福安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闭上嘴瞪眼看他。身旁的同门见状立马斜着眼假装无事发生，默默撤退到安全地带。 他旁边的小狗腿也一个个不吭声了，屏息看着他们，生怕下一秒就打起来。 姜宣早习惯了王福安阴阳怪气，且他这人遇事不怎么往心里去，因为一般当场就解决了。打一架倒也没什么，只现下不是个好时机，众目睽睽之下斗殴会被记过送进思过崖，思过崖他是熟门熟路不怎么怕，不过这会儿聚在一起准是有什么大事，先观望再说。 于是他就这么站在旁边，不时活动一下身体，这是在告诉对方——我随时能搞事。 流氓不好惹，这一手成功镇住了王福安，他可不像姜宣是思过崖常驻扫地童子。王福安在长老面前素来乖巧，记过对他来说可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但讨厌的人在身边却没办法刺他两句，周围两米净空地带也没人可以和他一起分摊这尴尬，着实把王福安憋坏了。 他也不敢再怼姜宣，转而巴巴望着演讲台，期盼着什么人的到来。 上天待他不薄，没多久五福坪南面的五福台就飘来几道剑光，底下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是丰奕师兄！” “打头的是丰奕师兄，后面那位好像是天凌师兄，看来传闻是真的！” “哇好紧张，丰奕师兄也太俊了呜呜呜呜呜呜。”说话的女弟子被旁边的小姐妹白了眼，然而这位女弟子的目光同样眼含春水，只是绷住嘴角更矜持而已。 姜宣听到周围的呼声跟着抬头，果然看见远处走来两个衣袂飘飘的风流人物。 嗨，也不是姜宣想这么形容，主要在他们这些外门或准外门弟子眼里，天赋双灵根起步的真传弟子就是非常了不起，非常牛逼轰轰的人物，做啥都自带滤镜，何况这两位确实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打头的谢丰奕姜宣见过两回，天峰峰主重阳真人座下大弟子，修为已臻元婴初期，年龄在一众游字辈弟子中属年轻的，却是岸华天宗游字辈第一人，同时重阳真人乃本门宗主，谢丰奕可说是本派大师兄。后面的梁天凌则是玄峰峰主重行真人座下三弟子，入门比姜宣还晚两年，年纪不过二十岁，已于去岁顺利结丹，是游字辈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姜宣一样，都是单灵根。 姜宣注意到身侧的王福安已经激动地微微发抖，恍然想起这货的偶像好像就是谢丰奕来着。 这么想的姜宣又多看了几眼谢丰奕，恰好这会儿五福台的人已经就位，似是要宣布事情了。 一阵无形的灵力波涛蔓延全场，姜宣一下就觉得耳边清净了，先前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像是接收到信号，先前躁动的弟子们纷纷禁言正立，看向五福台。 “想必诸位已经听说宗门开始招收情字辈内门弟子，今日我与梁师弟来此正是为了此事。”说话的青年眉目俊朗，眼神含笑，一开口便能轻易获得旁人好感。说完这句还体贴的停顿了一下。 猜测被证实，底下的外门弟子瞬间沸腾了。 岸华天宗现任掌门乃重字辈，重字辈的弟子即是游字辈。一般外门弟子想要获得更多资源，就必须成为内门弟子，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就必须拜入各峰长老门下，主峰峰主弟子即为真传弟子，其余长老弟子则为普通内门。与外门所有弟子共聚一堂修炼不同，内门弟子各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师父精心教导，师徒之间的情谊也更为深厚。此外择师对于想要上升的弟子来说同样是非常慎重的事，修为越高在宗门地位越高的师父意味着拥有更多的资源，但另一方面并非每个师父都会悉心教导徒弟。 现如今招收情字辈，意味着宗门已经正式开始提拔游字辈弟子，准备将光大宗门的重任逐步转移，以后代表岸华天宗门面的，就是这些人了。 换言之，只要现在拜到一个好师父，将来这个游字辈的师父起飞，徒弟就能跟着吃香喝辣资源拿到手软。 毫无疑问眼前这两位就是最热门的选择之一。 台上谢丰奕继续说：“宗门发展日盛，吾辈承其恩泽，从师修炼，如今修炼小成，饮水思源，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姜宣一边听一边却起了疑惑。根据宗门记载的历史，岸华天宗约莫三百年才会赐新字，现如今不过将将过半，怎的就收起情字辈了。且据他所知，五年前通过考核进入内门的那批游字辈，平均也不过筑基中期的样子，还远没到可以单独收徒的程度。 “考核方式依旧以大比形式展开，保育堂的弟子也可参赛，赛制详情稍后我会发送给诸位。” 前一句不要紧，后一句着实炸翻了天，不仅是外门弟子懵逼，保育堂的小弟子自己也很懵逼，怎么还有他们的份？ 往年大比前也会让这些小弟子过来旁听，不过他们并不具备参赛资格。宗门会发放一些关于赛事的小任务锻炼一下小弟子，相当于后勤的存在，也算让他们参与宗门事务。这任务给的功绩点可比扫地浇花来得多得多，保育堂小弟子都视其为肥差。 原本以为只是来领差的小弟子们这下炸锅了。姜宣也一下忘了先前的疑惑兴奋起来。 他灵根古怪，按现在这个修为进度，到明年搬出保育堂，恐怕连成为外门弟子都难，毕竟连外门的要求都是练气五层起步。 现今中天界各大门派的新生弟子约有一半来源于八宗书院，但凡想踏入修仙路的凡人，都会不辞艰险前往这所书院，获得第一道通行证。而另一半则来自各大宗门自己择选的拥有修仙资质的幼童。来自书院的弟子本就通过了层层考核，在成为宗门弟子前就有一定修为，所以往往能直接成为外门弟子，但后者不同，虽说捡人的真人眼力毒辣，这些苗子资质都不会差到哪，资质拔尖的甚至会直接被各峰长老收入内门，但总有出了意外比如姜宣这样的，到了年龄却没达到外门基本要求的，到时候就只能——下山自寻出路。 姜宣是在襁褓里被捡回宗门，出了岸华天宗，可以说举目无亲。他自然不想被逐出门，所以眼下这次出人意料的大比就是个机会！ 但谢丰奕下一句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本次大比的参赛门槛为练气五层，刀剑无眼，望诸位量力而行。” 练气五层已是极低的要求，只是外门的修为门槛而已，往年大比可都是练气八层甚至九层起步。姜宣原以为加入保育堂后会不设置门槛，被泼醒后啧了一声，也是，选好苗子当然要高门槛，练气五层已经够低了…… 这之后谢丰奕又讲了些许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勉励的客套话，最后示意一旁的梁天凌，闲了半天的梁天凌点头后抬手召出成千上百的纸鹤，闭眼凝聚神思，一挥手，纸鹤便朝着各弟子飞去。 姜宣抬手接过纸鹤，不死心来回扫了几遍，发现练气五层这个槛是板上钉钉了。 “稍后将会由执事长老为各位测定修为，完成测试后取得修为合格印鉴，即可凭此前往问道广场报名处报名。祝各位旗开得胜，觅得良师。”言毕两人一道拱手致辞，相携离去。 有离得近的弟子望着他们繁复华丽的鹤氅袖摆久久不觉，目露欣羡憧憬。 眼看着执事长老已经开始招呼列队测修为，姜宣想了想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悄然离开了队列。 “姜宣你往哪走？”讨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第3章 第3章 姜宣停住脚步转身，果然看到王福安昂着脖子吊眼看他，神态十足的小人得志。 离报名截止还有三日，王福安修为正好练气五层，也不急着测修为，瞥见姜宣灰溜溜离开眼睛一亮，连忙叫住他。 “测试队列在那，你这方向不对啊。” 姜宣心情不算好，被这一撩拨火气就起来了。 “王福安，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王福安得意得很，接着似是想到什么故作惊讶道，“哎呀，姜宣你别是想走邪门歪道速成修为吧？那不行，我可不懂这些，而且我劝你啊，好好跟着长老学习，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旁门左道终非正途……” 这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诫似乎把王福安自己都感动了，神情满是唏嘘。 姜宣不怒反笑，抛出问题：“思过崖有几只猴子？” “啊？” 下一瞬姜宣的拳头擦过风声正中王福安的正脸。 “啊————！” 惨叫声直冲云霄。 王福安不过练气五层，没有罡气护体，身体强度也不比凡人好太多，加上没有防备，鼻子被打得血流不止透过指缝留下来。 不过修仙之人的体质毕竟远胜常人，虽然看着夸张，却不影响王福安怒而暴起。 “姜宣！！！” 愤怒的王福安抬手就要还击。 姜宣早有准备，矮身躲过这毫无章法的一拳。两人瞬间纠缠到一起。 与此同时王福安那一声大吼引来了五福坪上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只见两个保育堂小弟子扭打在一起，在场大部分都是修炼有所小成，有一定术法基础的弟子，看到如此粗陋蛮横的打法也是看愣了。 “刚好像听到姜宣？”有人问。 “啊，如果是他倒不足为奇了。” “这是自己没希望了想拉别人下水？”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被他问的人倒是反驳：“唉他没那么坏，说起来前几次也并非他主动挑衅，才多大一孩子，也是不容易啊。” “诶唷师弟你可别瞎泛滥，姜师弟需要你同情吗？就算他修为难升，不照样在咱们外门横着走，还是说你也和我一样被他的美貌迷住了？”说话的女弟子说完继续伸长脖子往那瞅，盯着姜宣眼神放光，显然对他很有兴趣。 师弟霎时脸红：“我才不像师姐那么……那么不要脸！” 师姐哼了一声，“你最好不是。”接着不为所动继续围观。 身后有人听到两人对话后嗤笑：“切，现在神气，就他那修炼速度，再过几年你看还有谁理他？” “嗨，哪要几年啊，说不定明年就见不到他了。” “是啊，所以我从不多给他眼色，只是个注定要被淘汰的人罢了。” 师姐听到后暗暗翻白眼，却不好反驳他们，因为这是事实……而那师弟也没再开口，看着姜宣的眼中透出一丝怜悯。 广泛的骚动惊动了坐在后方给人测修为的一筒执事长老，眼皮一抬。 豁，姜宣。 执事长老二话不说冲到闹事的两人跟前，意念微动将地上扭成一团的姜宣和王福安分开。 “姜宣！” 气喘吁吁站定的两人同时看向长老。 “弟子在。” “长老姜宣打我！”王福安迫不及待告状。 姜宣倒是一脸坦然：“是我打的。”又指了指自己右脸颊上的擦伤，“但是他也打我了，长老，同门斗殴乃本门大忌，理应送我们去思过崖，麻烦您了。” 这面不改色死不悔改的做派，长老面上的胡须开始抽搐，却也挑不出这话的错处。 而王福安突然明白了姜宣的险恶用心！ “不是！长老您听我说，是他先打我我才还手的，弟子并非故意扰乱秩序！” 一筒执事看了眼王福安，无情道：“倘你第一时间禀告我，我自会惩罚姜宣，而今你二人当众斗殴扰乱现场秩序已是不争的事实，按照规矩一并接受处罚。” 说着也不等王福安辩解，一手一个提着领子轻车熟路地拎走，众弟子伸着脖子目送三人远去。 …… 姜宣只觉得眼睛一花，入眼已是思过崖雪白的峰顶。 思过崖北坡有一小块平地，下距峰底一千丈，上离峰头雪顶只有百来尺，台下云雾缭绕，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可谓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是全岸华天宗最寒冷的地方。 长老将两人往地上一丢就翩翩离去。 王福安反应不及摔了一屁股泥，姜宣则是早有准备，轻松站稳后理了下被拽变形的领子。 理完发现王福安半天没有动静，姜宣朝他看去。 王福安还坐在地上，垂着脑袋，竟是没起身。 姜宣皱了下眉，懒得主动找麻烦，绕过他往里走去。 思过崖这块高台不过半亩不到，其上之物一眼就能尽收眼底。靠平台边缘的山壁上一株桃树伸出曲折的枝干，树皮黝黑皲裂，唯有地上残存的枯叶能证明这不是棵死树。 姜宣就在这桃树前张望，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屈起手指吹了声口哨。 起先没什么动静，等到桃枝微微颤动，一只浑身金色嘴巴肥厚的小猴子顺着岩壁爬下。 “怎么只有你一个？” 小猴子挠了挠头，往下指了指，又做了个吞咽动作。 觅食去了，姜宣点头表示理解，继而想到了什么：“不去是在特地等我？”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唧唧！”小猴子开始手舞足蹈，转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枚巴掌大的桃子，举到头顶要献给姜宣。 正是悬崖上这种桃树的果子，只是不是这一棵，这是一种野生仙桃，和岸华天宗灵圃里的仙桃不是同种，姜宣曾经从这里的猴子处收到过很多。 姜宣像往常一样接过，顺手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 小猴子在姜宣手离开的时候表现出依赖不舍，一把抓住他的手继续摁自己脑壳上。 “别闹。” 姜宣想从储物袋取出三水泉给它。 小猴子却对珍稀的三水泉不屑一顾，不依不挠地试图让姜宣撸它。 往日这小猴子虽然也很亲近他，但像今日如此渴切的表现依旧很反常。姜宣不动了，放任小猴子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起先并无任何异常，小猴子仅仅是站着不动，眼睛闭上似乎在感受什么，渐渐地小猴子身上泛起一层白光。 姜宣面上露出一丝错愕，这是突破的征兆！ 小猴子在猴群中天赋拔群，按照人类修士的境界划分还比姜宣高一级，突破倒也不稀奇，只是……姜宣犹疑，是错觉吗？ 小猴子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突破已近尾声。 “啪”，一颗碎石砸在姜宣手臂上，姜宣条件反射就想缩手，幸而强行忍住，没干扰到小猴子。 从玄妙境界中醒来的小猴子睁眼就又看见一颗石头砸了过来，当即跳起朝石头来处凶悍的龇牙。 姜宣一见小猴子醒来当即转身发难：“王福安你贱不贱啊？搞偷袭？” 用石头偷袭的正是王福安，此时手上还捏着几块碎石，闻言大怒：“姜宣你竟还敢骂我，是谁害我来这？！”边说边愤恨地丢了块石头。 好在姜宣有所警觉，没有挨这一下。 “王福安！”站稳后姜宣也火了，他脾气本就说不上多好，加上和王福安素来不和，当即撸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 “唧唧——唧！”小猴子拦住了姜宣，“唧唧唧唧唧！”又手舞足蹈指着王福安比划。 “行，我知道了。” 交流过后，姜宣竟是平静下来，收起蓄势待发要干架的架势，也不生气骂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头枕着手老神在在看向王福安。 王福安正迷惑，就见正前方那只身量不过到他腰处的猴子摆开架势朝他龇牙咧嘴，手上举着石头作势要扔。 “嘿！你这小畜生。”王福安给气笑了，几斤几俩重的小畜生也敢和他叫板了。这会儿他连教训姜宣的初衷都忘了，对着小猴子燃起冲天战意。 “来啊！” “唧唧！” 一人一猴身后气焰滔天，大战一触即发。 姜宣从储物袋掏出一颗仙桃，边啃边围观这场人猴大战。吃桃的空档那边已经正式开打。 只一个回合小猴子就凭借灵活走位占得优势，王福安持续靠吼输出，毫不认输。 嗨，差点忘了，思过崖到处是他的打手来着，没在怕的。突破后小猴子单论修为不比王福安差多少，加上熟悉地形足够灵敏，心中有数，他也不担心小猴子吃亏。 啃到一半的时候，王福安被小猴子一巴掌糊在脸上。 快啃完的时候，王福安被引入陷阱，摔了个狗啃泥。 只剩桃核了，姜宣看了眼战局，王福安被猴屁股骑脸，小猴子正揪他头发，一把一把的，噫——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顺手把桃核扔了，好巧不巧砸到王福安脑壳上。 “啊啊啊啊啊可恶，姜宣我和你势不两立！嗷——！！！”说着又被揪掉一簇头发。 可真是个硬汉，姜宣摸了摸头皮感慨道。 吃完桃姜宣没再关注王福安，擦擦手从储物袋掏出一本《中天杂术》，这本书顾名思义，讲的是中天界的奇术杂术。 王福安有一点说的没错，姜宣确实动了点歪脑筋。当然，不是修邪道，他是想着，这本从真知殿换来的杂术集兴许会有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且副作用相对可以承受的法子，最好是丹方，他和丹峰的……咳，丹峰的捣药兔子关系不错。 姜宣其实很清楚，这类方子对灵根多少会有损害，妨碍以后的修为进境，并且，即使强行提升修为去参赛，他也很难出线，还可能在比拼中受伤甚至丧生，毕竟这修为是虚的不经打。但，必须搏一搏。 《中天杂术》的作者显然涉猎颇广，里面记载的许多奇闻逸事看的人啧啧称奇，与此同时还能学到不少偏门小术法，比如什么幻形术，浣花洗剑术，小型云雨浇灌术…… 姜宣边找边看读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周边发生了什么，朦胧中似乎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渐渐嘈杂起来，他心想应是猴群回来了，并没有在意。 直到有猴子拍他手臂，姜宣才从书中世界惊醒。 抬头一看，拍他的是猴群中一只德高望重的老猴子，他焦急地用手脚比划，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姜宣并没有看懂。老猴子直接拉着他往猴群处走。 疑惑的姜宣跟着老猴子往前，前方的空地上此时满是猴子，各个盯着他们中心某处，时不时挠头显露出些许不安。 似是预料到什么，姜宣拨开前方挡着的猴子往里看去。 只见王福安闭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破了个大口子正汩汩往外流血。 姜宣心里猛地一滞，连忙上前用灵力查探。 百会穴受到重击，灵台受损导致丹田处的灵力不受掌控，无法流入经脉自愈……且周身灵气正在溃散，外伤尚且能治，灵台崩溃…… 凶多吉少。 第4章 第4章 “王福安你别死啊！”姜宣试图输送灵气给他，发现输不进去，忍不住鼻子发酸。 这么多年吃住在一起，即使互相不对付，说到底也只是两人性格不合，远不到势同水火你死我活的境地。王福安为人是讨厌，可他也并没有真的害过姜宣。正如今早通知姜宣去五福坪，像这样的事，即使不情愿，王福安也会做好。 他不该死，起码不该在这个年纪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死去。 离长老来思过崖起码还有四五个时辰，王福安根本撑不到那时候，姜宣深吸口气陷入沉思，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王福安？ 去找人帮忙，找谁？姜宣修为低下，光这直上直下的思过崖他就出不去，派猴子去找人？正因为此处与岸华天宗别处峰头相隔甚远孤立无依，才被设为思过崖，且这里的猴群在这片山脉中属实力低微的群体，偏安此处，在岸华天宗寂寂无名，即使找到姜宣的同门也未必有人理它们。 站在一旁的小猴子和另一只大些的猴子，一直不敢上前打扰姜宣，抓耳挠腮十足的心虚。 其实不用它们解释，凭现场的痕迹和它们的表现，姜宣第一时间就猜出了事情经过。小猴子脑门上少了一撮毛，应是不慎被王福安反制所致，地上散落的许多石头，则是猴群归来发现小猴子被欺负，上演了群殴，看王福安身上并无其他伤口，可见猴群起初只是威慑，然而……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那只大猴子的石头击中了王福安的百会穴。 猴群骚动不已，似乎在讨论如何处理此事。 姜宣现在无心搭理它们，他只知道王福安危在旦夕，而他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 骚动逐渐变小，小猴子似是鼓起勇气，悄悄上前拽住地上的王福安，另一只猴子也做出同样的举动，试图将王福安拖走。 “你们做什么？！” 姜宣起身拦住小猴子。 小猴子急了，放下王福安边唧唧叫边比划，旁边的猴子也帮腔解释。 它他们不会说话，再怎么比划也难以传达复杂的意思。此时先前提醒姜宣的老猴子走上前来。 老猴子在猴群中不仅是地位高，修为也是最高的，约等于人族练气九层的修为，加上活得久学得多，能口吐人语，只是说的磕绊生疏。 “人死……王真人……发现……你、我们……都要……遭殃。” 小猴子在一旁拼命点头，指指姜宣，又作了个被打的动作。看得出是真的很为姜宣担心。 姜宣当然知道，同门相残乃是大忌。王福安因与他斗殴一同被罚至此处，他出了事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保不准就会被逐出宗门甚至更严厉的处罚…… 太阳已过了正午光芒最盛的时候，背阴处的思过崖温度骤降，小猴子忍不住往同伴皮毛上凑，猴群挤在一起取暖。 它们眼巴巴地看着姜宣。 一片雪花飘下，小猴子抬头，灰蒙蒙的天上许许多多的白点正在放大——下雪了。 姜宣终于动了，他蹲下身子抱起王福安。猴群瞬间叽叽喳喳叫起来，对于达成一致感到高兴。 然而姜宣下一句话让整个思过崖沉寂下来。 “他还没死，我不想他死。而且，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 说完姜宣沉着脸将王福安扶起，费力的将他送上自己的背，往平台深处走。 那里有整个思过崖唯一一处可避风遮雨的凹陷，凹陷的顶部是一棵老松树虬结的树根，与泥土紧密结合，遮出了一片小小的港湾。 姜宣将王福安放下，回头看见猴群围在身后，焦躁不已的对他叫。 老猴子还想劝说。 “别再说了，难道将王福安藏起来就能掩盖一切？长老不是好愚弄的人，宗门更不是。” 言毕也不管它们如何想，姜宣开始翻储物袋，试图找到能救王福安的灵物。 姜宣在岸华天宗这么多年，一直很受宗门各类灵兽的欢迎，像今早的鹈鹕那样，会用宝物讨好他的灵兽不在少数，储物袋里杂七杂八的灵果灵物着实不少。 “炎炎草，木子灵果，银鱼，初级补气丹……”一样一样罗列出来，姜宣在其中择选出效用明确的两样增补类灵草灵药，一股脑塞进王福安嘴里，丹田内的灵力不管用，喂进去的多多少少总能被身体吸收一点。 喂完他又翻找出止血化瘀的灵草，碾碎了敷在王福安伤口处。伤口其实早就有愈合的趋势，王福安最致命的伤处是灵台，那是姜宣力不可及的地方……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看了眼外面的雪帘，姜宣取出储物袋里另一套换洗的弟子服盖在王福安身上，又捡了些枯枝用蹩脚的火灵术生火，做完一切后，姜宣抱膝坐下，看着外面的雪一言不发。 “唧唧。”小猴子带着满身雪钻了进来，它的同伴已经走光了，约莫是害怕责罚，提前去寻下一个栖息之所了。 “你怎么不走？” 小猴子上前一手抓姜宣的手，一手指着外面唧唧乱叫。 姜宣摇头：“我得留在这，何况我与你们不同。你走吧。” 小猴子没动，似是很生气，靠着岩壁重重坐下，坐下后还挠墙，姜宣喊它走它也不理，大有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意思。 火光照耀在姜宣脸上，气氛沉闷至极，唯有噼啪的火声透出一点声音。 许是太无聊了，姜宣主动开口：“万一长老罚我下山，我就去别的宗派碰碰运气。”话虽如此，他能再入仙门的机会微乎其微，岸华天宗待他已属不薄，一直没有放弃他。 他又伸手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这事责任在我，长老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但这个山头大抵是待不下去了，快去和它们汇合吧。” 小猴子原本正享受着，听到这话顿时气的别开脑袋。 姜宣也不在意，顺手伸手查探王福安的情况，灵台处的灵气溃散的越发快了……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 原本已经安静了一会儿的小猴子突然起身，凑到姜宣跟前，在姜宣有些放空的眼神中，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脑壳上。 姜宣以为它想被撸，顺手揉了揉，小猴子又做了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把姜宣的手按在了王福安头上，还阻止姜宣收回手。 “唧唧唧唧！”小猴子另一手自己揉自己的头，而后翻眼吐舌手舞足蹈，像是中毒了一样，又指了指躺着的王福安。 “哈？” 见解释不通，小猴子泄气，也不舞了，直接两手摁着姜宣的手不放。 姜宣索性也不挣扎，任由小猴子将他的手摁在王福安头上，只小心避开他的伤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早上到现在，姜宣的情绪紧绷了太久，在僵持中渐渐开始神思恍惚，眼皮打颤…… 手下突然感受到微弱的颤动，姜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王福安？！” 令他失望的是，王福安并没有醒来，然而方才的动静绝非错觉，姜宣意识到什么，两只手一起摁在王福安脑门上，这回他不敢再闭眼，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王福安的状况。 小猴子见他开窍唧唧叫了两声显得很欣慰。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外面雪越下越大，姜宣不得已运转灵力维持体温。 天色渐暗，离执事长老来此不足一个时辰，王福安始终没有动静。 但姜宣尚未绝望，方才查探王福安情况时，灵台处那一团灵气已经在重新汇集，王福安在好转！ “咳—咳——”手下的身躯动了动。 “王福安你终于醒了！” 醒来的王福安看着姜宣，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摆出往日那副极端嫌弃的模样。 见他如此，姜宣突然有些心虚兼愧疚。 “对不起……” 即使姜宣并非有意，终究是因他王福安才险死还生。 “你现在感觉如何？” 躺着的王福安闻言似乎清醒过来，突然冷哼了一声，手脚虚软地爬起来，隔着火堆坐到离姜宣最远的角落，依旧不说话。 这与往日明明白白嘲讽嫌弃他的王福安太不一样了，让姜宣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也跟着闭嘴。他心想王福安多半在等长老来，然后告状。 气氛过于生冷，连小猴子都感到不适，在姜宣身边坐立不安。 王福安看到它眼神一凶，碍于身体并没有动作，小猴子被看得心虚，噌地躲到姜宣身后。 干柴已被燃尽，通红的碳火在柴灰中若隐若现，不时发出被灼烧的爆响。 也就在这时，雪地上就出现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执事长老。 两人连忙起身迎接。 姜宣低着头，袖管下的手捏紧又松开，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只等着王福安向执事长老坦白一切。 长老果然一眼就发现了王福安额头上的血迹，眉头一皱：“福安，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往日对长老恭敬有加的王福安不知为何态神情冷淡。 “忘了，大概是不小心磕到了。” 此话一出姜宣一愣，连身后的小猴子都呆住了。 王福安不记得了？磕到脑袋失忆了？ 长老的眉头并没有放松，细看了两人的神情，沉吟许久，终没有再多言。 “既如此，下次小心些。十二时辰已过，你们两个可有认真悔过了？” 王福安当即回答：“当众与同门争执斗殴，扰乱现场秩序，既违背了宗门齐心相扶的教诲，又枉顾宗门戒律，属实不该，福安已认真悔过。” 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姜宣。 姜宣尚处在震惊疑惑之中，反应慢了一拍。 “姜宣？”执事长老似是想到什么，轻叹了口气，“你也不必过于心急，还有一年的时间，只要勤加苦练，练气五层也未必难以企及。这次大比……不适合你。” 没想到长老会宽慰他，姜宣想到自己往日给长老添麻烦的情景，顿时羞愧地脸一红。 “先前是弟子不该，姜宣知错。” 见两人认错态度诚恳，长老欣慰地捋了捋胡须：“如此便好，我这就送你们离开。” 王福安没有意见，姜宣却摇了摇头。 “长老，弟子自知劣迹众多，今日之事也是因我而起。”他看了眼王福安额头上的伤，“弟子恳求继续悔过。” 执事长老原想劝他，见他神情坚定：“也好，你有这份心我自然不会拦你，六个时辰后我再来此。” 长老招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一张荷叶，载着王福安消失在大雪中。 姜宣目送他们远去，直至看不见踪影。 他面上瞬间显出喜色：“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王福安竟然不记得了。” “唧唧！”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摸摸头王福安就起死回生了？ …… 第5章 第5章 “福安，你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荷叶飞离了思过崖地界，大雪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晴空，气流变得温暖湿润起来，暖风吹拂，一举吹散了王福安先前的虚弱。 “弟子……”停顿了一下，王福安犹豫道“弟子先前与那猴子戏耍，不慎受伤。” 王福安素来要面子，与猴戏耍被伤这种丢人的事情，不愿多说也情有可原，但是：“福安，你修为何时突破的？” 王福安一愣，他竟不知自己修为突破。 思绪百转千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长老见状叹了口气：“你与姜宣素来不和这我知道，但你们毕竟是同门，且姜宣这孩子人虽顽劣，心却不坏，你又何必每次都与他置气，自己还讨不了好。” “且速成之法不可取，我知道你想压过姜宣，可他帮手众多，又岂是你提一两层修为可以抗衡的？” 一筒长老根据先前对两人的观察，只当他俩在思过崖又起了冲突。王福安为了打过姜宣和猴子，动用了噬气丹，但依然没占得便宜，不愿意承认输了，这才假装无事发生避免丢人。 王福安其实有些走神。 黑暗中自额前传来的汩汩暖流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像是水滴入湖荡起波纹，一圈圈点亮他的识海，包容万物浩渺无声，让人无法升起任何一丝反抗的念头。与那股温柔而强势的力量一同涌入的——是属于姜宣的情绪…… “福安，福安？” 长老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在！”王福安猛地清醒，“福安失礼了。” 回想长老的意思，理清思路答道：“这伤确实是猴子所伤，姜宣有推波助澜之嫌但也为我疗伤了，弟子虽与他不合，却不会在这等事上平白污蔑他。” “至于修为……约莫是他替我疗伤时误给我食用了什么天材地宝，姜宣他素来受灵兽欢迎，收藏颇丰漏一两样也属正常。” 此时荷叶已在保育堂落定，长老送王福安下来收回法器，皱眉思索：“竟是如此，难怪姜宣要自请责罚，是我想岔了。罢了，你既已放下，我便不再追究，至于那猴子——” 听到猴子，王福安面色风云变换，半晌才回道：“无心之失，何况，只是皮肉伤而已……愿长老网开一面。” 一筒长老有些错愕，捋了捋胡子，欣慰道：“也好，你能这么想实在令我没想到，福安长大了啊。” 由于还有事务处理，在又勉励几句后，长老离开了保育堂。 王福安目送他离去，也转身回屋。 …… 思过崖。 风雪交加下雪线逐渐下移，平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白，与雪线融为一体，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除了两个小黑点。 崖壁前蹲着两个身影，正是姜宣和小猴子。 “喂，面壁呢，别跳来跳去。” 姜宣双手交叉放在头顶，人蹲在雪地里斥责小猴子。 “唧唧……” 小猴子的厚嘴唇往外撅着，显得很委屈。 “还有一个时辰，再忍忍吧。”姜宣顺手给它把头顶的雪拍掉。 被摸头的小猴子瞬间又高兴了，抑制住想动的冲动，乖乖面壁了。 姜宣对长老说的那些话，并非只是说说，他确实认为自己需要警醒。 讨厌归讨厌，伤人性命就是另一回事了。诚然他帮手众多，可它们毕竟属于外力，外力不可控，用不好便是昨日的下场，要不是阴差阳错幸运爆棚，他今日便要被逐出宗门。经此一役，姜宣对大比的心思都淡了，毕竟即使找到想要的丹方，光是收集材料和炼制，耗费的时间就已超时，且他现在劫后余生，心理上略有倦怠，已不求更多。 想的久了，一人一猴在大雪中逐渐蹲成雪雕，冷得牙齿打颤，神思恍惚中姜宣开始转移注意力。 那株枝干崎岖的老桃树就在姜宣眼前，外缘纤细的树枝被白雪压得颤颤巍巍，不时抖落几片大雪花下来。 姜宣抬头看桃树时，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奇妙的想法。 “诶你说，我摸你头你会突破，摸王福安头能让他醒过来，我摸这桃树会怎样？” “唧？” 想到就做，姜宣起身拍掉衣服上的雪，一把握住离他最近的枝条。 一盏茶时间过去，无事发生。 “……” 小猴子在一旁不解挠头。 姜宣突然醒悟过来。不对，平时也接过侍弄花草的委托，从没见那些花花草草有特别的动静，这株桃树自然也不会有戏。不过姜宣房间周围的草倒是长得比别处好，也可能只是巧合。 姜宣正待放开桃枝，手心突然有些痒痒的，低头一看，褐色的树皮上破出了一颗嫩绿的芽。 鲜嫩的新芽在大雪中仿佛汇聚了所有生气，姜宣面上显出温色。 见有用，姜宣便不放手了，继续握着桃树枝条。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以姜宣的手为起点，一颗颗嫩芽接连冒出，离他越近冒的嫩芽越多，几近僵死的老桃树在簌簌白雪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小猴子在一旁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知道这颗桃树猴群眼馋了多久！ 这棵野仙桃与灵圃仙桃品种不同，但并不算珍奇，奇就奇在它的树龄，据猴群族长说，曾经这是棵非常巨大的桃树，灼灼桃花，华盖蔽天，产的桃子也异常美味灵气充裕，丹峰的弟子还经常来此摘桃入药，这样一棵桃树，却在某天突然枯萎衰弱。 当初若不是桃树枯萎，猴群也不必每日爬上爬下遍处寻找食物果腹。 “唧唧唧唧唧！” 小猴子已经按捺不住，忍不住也学姜宣握住枝条。 “唧？！”猝不及防那根桃枝向上伸展，小猴子被带的飞起来惊慌失措地抓住枝条。 此时桃枝上已经长满了点点新绿，带着绿意上升铺展，很快在姜宣头顶形成了一顶稀疏的伞盖。 不知为何，姜宣隐约听到轻飘飘的一声“够了”。 他顺着这个声音，松开了手。 被带上天的小猴子趁机顺着树干爬下来，下来的时候突然被一根桃枝绊住，急的牙咬手挠唧唧乱叫。 那桃树似是有灵智，小猴子稍微挣扎出一点它便收紧一点，等它气得受不了了又悄悄松动，如此往复了几次，小猴子终于意识到被耍，不动了，看向姜宣求救。 “你——” 话音未落，一根桃枝伸至面前，枝条上鼓出一个小小的粉色花苞。 姜宣正疑惑，花苞“嘭”地展开，一朵沾着雪屑的桃花出现在他眼前。 似乎是对上面有雪不满，桃枝轻微晃动抖落雪屑，花瓣上氤氲着一层桃粉灵气，越发灵动娇艳。 见姜宣有些没反应过来，桃枝又迫不及待往他眼前凑了点。 下意识后退，那桃枝便又颠颠凑上来。 “谢谢……？” 揣测桃树的意思，姜宣顿了下又夸赞说：“很美”。 树上的绿芽顿时兴奋地颤抖起来。 “唧唧！”被遗忘的小猴子气得毛都竖起来了。 姜宣察觉后便说：“别再捉弄它了。” 桃树很听话，依言松开小猴子。 小猴子立马兴奋地准备扑进姜宣怀里，扑到半道被一根枝条抽飞，幸而身手灵活惊险落地。 落地后它立马掉转身形冲着桃树凶狠龇牙。 眼见小猴子被激怒，双方可能要进行新一轮斗争，姜宣有事相问，因而主动伸手把地上蓄势待发的小猴子抱起来揉揉毛，被顺毛的小猴子稍微熄了点火气。 小猴子说是小，其实也有半个姜宣高，毕竟姜宣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稚嫩孩童，抱起半个自己大的小猴子手就显得有些局促。 还是小猴子机灵，自己爬到他后背当起了毛绒挂件。 有姜宣维护小猴子，桃树只好悻悻收回枝条。 “方才那是谢礼吗？” 那朵桃花仍在枝头，迎着风雪灼灼绽放。 “不是。” 细若蚊蚋的声音在雪花簌簌声中有些难以辨认，姜宣不得不靠得更近一点。 它很虚弱。 “这才是。” 枝条托着一枚散发着莹莹粉光的珠子递到姜宣跟前。 “这是？” “我的尸体。”轻飘飘的声音。 姜宣吓出一身汗：“？？？” “吃。”桃树殷切地往前凑了凑。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姜宣摆手拒绝。 即使它的说法不是如此吓人，姜宣也不会接，来历不明的桃树与它的谢礼，姜宣未必消受得起。 “是你救了我，你送我新生，这旧的躯壳，”桃树细弱且飘忽的声音变得稍大了些，“给你。” 见姜宣依然不为所动，桃树有些急了，树枝扭来扭去，似是想到了办法，突然停下。 “我见过这身衣服，是……保育堂的弟子，我的旧躯壳凝聚出的灵气精华，可以提升修为，你，很需要修为，你需要它。” 它话还没说完，姜宣的视线就不受控制落在粉色珠子上，桃树的话他完全无法反驳，对现在的他来说，提升修为这四个字就是无与伦比的诱惑。本已熄灭的念想瞬间如烈火遇干柴，一下蹿得老高。 想——吃——。 “你为什么不自己用呢？”来自良心最后的挣扎。 桃树虽获新生，却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在漫天大雪中显得格外脆弱萧条。 “不能用，而且，不管用。”声音依旧细弱。 最后一次天人交战。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倘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尽力替你完成。” 桃树高兴地声音都大了些：“多来看我，还要，摸摸。”说到摸摸，桃枝还手舞足蹈起来。 姜宣点头：“没问题！”这个要求完全在他能力范围之中。 双方达成一致，姜宣从桃枝上取过珠子，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灵气，踌躇一秒，而后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不过几息之间，澎湃浓郁的灵气自腹部开始疯狂涌向周身各处，以丹田那点可怜的容量完全制不住这股奔放的灵气，姜宣感受到体内经脉正在被撕裂…… 剧痛中即将昏迷的姜宣在心里痛骂：可恶啊，破灵根这会儿怎么不一口闷了！ 而后他就痛晕了过去。 第6章 第6章 姜宣的意识海已然变成了一片红云氤氲的桃林。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可以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这声音起初沉稳缓慢，像是湖面荡起涟漪，渐渐的，水的力量越来越汹涌，从小湖涟漪变成江河波涛，最终发展成海面上的滔天巨浪。 意识海一阵又一阵的巨大灵力波呼啸着席卷而过，漫天红花飞舞，桃林摇摇欲坠…… 一切都到达临界点时，姜宣的意识海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在漫长的沉默过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亮，这一点光亮逐渐充盈了整个黑暗，隐约可闻其间电闪雷鸣，又有清脆鸟语，甚至隐隐听闻有花开的声音，闻到雨后泥土的土腥味…… “咔嚓”鞋履陷入雪地的声音。 一筒长老处理完事务来到思过崖，已是翌日正午，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悬崖边上的浅蓝色一团。 小小孩童蜷缩成一团，崖边一棵稀疏矮小的桃树伸长了树干为他遮风挡雪，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依偎在他脖颈上，试图为他取暖。 一筒长老眉头一跳，赶紧上前查看。 略过朝他龇牙的猴子，执事长老蹲下用灵力查探。 姜宣体表并无伤处，这让他略松了口气，再一看内息，嚯，好家伙！才半日未见，这小家伙竟已连升两级，长老仔细再看，只觉得姜宣体内的灵力平静如溪流，一条条闪闪发光的灵溪在丹田和经脉各处潺潺流淌，不急不缓，循环往复，甚至给他一种返璞归真道法自然的玄妙感受。 长老一惊，这种感受他只在聆听那位前辈时有过，当时他还只站在远远的角落，远没有这般清晰。 姜宣身上发生了什么？ “姜宣？姜宣？” 姜宣此时刚从意识海脱离，昏昏沉沉中听到声音还有些迷糊。 谁在喊我？ 他眼皮略有些沉重，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简直想起身伸个懒腰。 想到这姜宣动了动眼皮睁开眼，入眼的是执事长老皱成一团的脸。 姜宣吓了一跳，七手八脚爬起来，靠坐在崖壁上：“长、长老？” 我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姜宣，你怎么躺在这里？还有，你的修为……是怎么一回事。” 长老神情严肃，先是王福安，接着又是姜宣，修为提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长老不禁怀疑两人…… 姜宣一愣，他差点忘了，昏迷前吃了桃树给的珠子，竟然真的突破了。 他迫不及待内视丹田，丹田比先前宽阔了足足一倍，练气五层！不多不少，正好是练气五层。 兴奋甚至让他忘了长老在问他的话，只顾着检视突破后的不同。 “姜宣，你老实交代，你和福安是不是在这遇见了别的什么人？” “啊？” 姜宣先是不解，随后机智地醒悟，长老是怀疑他们遇到了高人，不过为什么说王福安，难道他也突破了？ 姜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在很难解释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只能苦恼地挠了挠散乱的发髻，打算叙述自己的经历。 “弟子……呃，也许是多日饮用三水泉奏效了，灵根周围的污垢有所松动，加上方才在面壁思过中心境有所变化，所以……” 听闻姜宣的灵根有所变化，执事长老当即忘了先前的怀疑，重新查看他的灵根状况。 这一看吓他一跳，他方才只顾着看灵力运转，竟然忽略了灵根！姜宣这灵根哪是污垢松动了一点啊，简直是洗尽铅华重获新生般的闪耀，他是瞎了老眼才会没看见！ 长老真的怀疑自己瞎了，怎么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根粗壮金闪闪的灵根。 他一下忘了先前两孩子可能被邪魔外道勾引走捷径的事。姜宣可是单灵根！宗门上面特地交代过他要多关照这孩子，即使知道会引起其他弟子不满还要这么做，不就是因为单灵根太过稀有，且一个单灵根能为宗门带来数不清的利益，绝对的香饽饽。 “你且随我去见宗主！”说完这句，长老似乎想到什么，迟疑片刻又说，“不，你先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告宗主！” 一筒长老风风火火就要走，临到离开，荷叶都召出来了，又拍脑壳想起件事，回转头来。 “虽然可能用不上了，先拿着吧。”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被长老随手抛过来，姜宣慌忙接住。 长老荷叶带风，卷起大片的雪花转瞬就消失在视野中。 几片雪花落在手背，姜宣摊开双手，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四四方方的乳黄色印鉴。 眼睛一下子放光。 “修为印鉴！” 这不就是他这两天魂牵梦萦的东西吗！姜宣先是兴奋，随后又想起离报名截止只剩一天半不到，他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去报名！ 人都站起来了，突然想到自己出不去，还得等长老回来。 按捺下躁动的心，姜宣又坐回去。从长老的反应猜测，他的灵根应是有了质的飞跃。要不是还没筑基，他真想反反复复里里外外看看那破灵根现在是什么样。 过于兴奋以至于无法静心打坐修炼的姜宣开始给自己找事做，替小猴子梳毛。 小猴子从姜宣醒来就一直被忽略在一旁，已经有些不高兴，看起来兴致缺缺，然而姜宣一撸毛，它又立马软成一滩泥开始舒服地哼哼唧唧起来。 撸着撸着，姜宣又想起件事，抬头问：“先前你为何不让我说出实情？” 他本不打算隐瞒和桃树这一段，但当时和长老解释时，姜宣突然感受到身后有桃枝拽他腰带，明白桃树有所顾忌，才调转话锋。 充当伞的桃树闻言害羞地蜷缩桃枝：“我先前做过不好的事，不想让他们知道我……” “咦，你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 “是不是很好听？”桃枝上又噌地冒出一朵桃花。 “？” “不好听吗？” 桃树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好听。” 姜宣似乎有些懂这株桃树精了…… “对了，你叫什么？总是你啊你的好奇怪，我叫姜宣。” 原本听到夸奖高兴地冒泡泡的桃树一下子整棵树垮掉：“我没有名字。” 姜宣本来在整理乱掉的发髻，听到这话手一顿，蓝色的发带一下没握紧掉了下去。 一枝桃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捡走了发带。 “？” “还我……” 桃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又颠颠还了回来。 接过发带的姜宣搭理好发髻，沉吟片刻：“我就叫你陶美丽吧？” 桃树姜宣给自己起名还很高兴，不过：“陶美丽听起来欠缺点文雅……” “那玉颜？” “多谢恩公赐名！” …… 一人一树唠嗑兼给小猴子梳毛也花去了不少时间，日头倾斜，一筒长老回来了。 姜宣咽了口口水，他在这段时间里不是没想过，万一主峰那些长老知道了他的天纵奇才，会不会又像当初那样一个个抢着把他带回峰头当座下弟子，说不定就变成真传弟子，直上青云。 一筒长老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他面皮绷紧，有些为难地对姜宣说：“姜宣，宗主让我代为恭喜你，修行不易，你起步更是艰难，他让我勉力你一定要坚守本心，稳扎稳打，以你的资质定能扶摇直上，将来位列仙班也未可说。” 啊，竟然没有直接收他的意思……姜宣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振作过来，原也没真的奢望一步登天。 而且，姜宣其实很想参加这次大比，他在保育堂多年，当初单灵根有多意气风发，后来因此遭受冷眼就有多少落差。怎能甘心。 外门，这个他呆了十年的地方，他合该从这里一步步爬上去。 “多谢宗主与长老的教诲和勉力，弟子定会不负所望，潜心修炼。” 执事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准备带姜宣出去。 “长老且慢。” “还有何事？” 姜宣举起小猴子：“弟子有个不情之请，这只金丝灵猴被猴群抛弃，弟子想要收养它。” 小猴子这会儿也不对长老横眉冷对了，乌黑的眼珠子挤出两滴眼泪，水汪汪地看着他，厚嘴唇紧巴紧巴作出弱小可怜状。 宗门是允许豢养灵兽的，但……外门弟子不在此列，主要是外门弟子修为不足以驾驭灵兽，保育堂小弟子就更加了。 但姜宣情况特殊，众所周知没有灵兽能够逃脱他的魅力，更别提伤害他，加上以他现在的资质将来定然是个有出息的，且他本是天之骄子奈何到今日才…… 一筒长老陷入两难。 见长老为难，姜宣早有预料，主动退一步说：“那可否让它暂住梨园，弟子记得那里有择菜传菜的活计，让它在那帮忙，再给它点灵蔬灵果果腹即可。” 小猴子附和着拼命点头，还拱手作拜托拜托的动作。 长老满意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啊对了，赚的功绩点算弟子账上即可。” 一筒长老猛地醒悟，瞪大眼打量他。 好哇，差点忘了这小子有多鸡贼！先提不可能的要求，再退一步妥协好顺理成章塞这猴子进梨园，送进去不说，姜宣这下还平白多了个赚功绩点的小工。 你看这傻猴子给人当白工还很乐呵呢…… 长老摇头暗叹了口气，他真是老糊涂了，姜宣这小子像是需要同情的人吗。如今他天赋重启，未来可期，定能在中天界拥有一席之地。 也好，便送他个顺手人情。 “走吧。” “嗯！” 第7章 第7章 梨园是为外门弟子提供三餐的地方。 入眼就是写着梨园两字的木匾额，匾额下方两盏小灯笼，往里看，内部通体木结构，整体呈褐色，应是榆木，桌椅大多也很原始，只在表层浅浅涂了层清漆，好在干净通透，门口和过道还摆了几株绿色灵植和黄红艳艳的灯笼果盆栽，要不是空中飞舞的菜单，看起来还挺像人间的小饭馆。 执事长老带着姜宣和小猴子直奔后厨管事房。 外门弟子普遍修为不足筑基，还无法完全辟谷，宗门也是考虑到这点才设立梨园，而烹饪以及其他厨房活计，一般会委派在外门委托板上，想赚功绩点的弟子自然会来帮忙。 不过也不是谁都可以接，委托板那儿可以匿名投诉，被投诉超过一定次数该主厨或者帮厨就会被警告并倒扣功绩点。换言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岸华天宗所有弟子都有一个身份印鉴，用处广泛，接取任务，领取功绩点和酬劳，都靠印鉴识别。小猴子非本派弟子，自然没有身份印鉴，用的是姜宣的印鉴，最后的功绩点当然也归他。 通过执事长老和梨园管事的人打了招呼，由于小猴子能干的活有限，只能帮忙择菜切菜或者传菜，管事虽点头同意，面色却不大好看。 “行吧，不过功绩点减半，毕竟它也干不了多少活。” “好，谢谢管事！” 姜宣经过同意后就把小猴子留在这。由于梨园就在思进堂（外门弟子住处）和保育堂中间，来看它很方便。 临走前姜宣对小猴子说：“你可一定要好好干活，别捣蛋啊。” 万一被投诉惨的是姜宣账上的功绩点。 “唧唧！” 小猴子用力点头，还举起毛茸茸的双手给他看——山野出生的小猴子竟然趁三人交谈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还把手指边缘的毛给剃掉了。 姜宣心一软，揉了揉小猴子的脑袋。 想到方才管事的态度，姜宣从储物袋掏出一个酒葫芦挂在小猴子脖颈上。 “他要是为难你，就用这个，怎么用就看你自己了。” 小猴子认得这葫芦，是猴群族长当时送给姜宣的。它挠挠头，唧了一声表示了解。 “我先去报名，回来再看你。” “唧唧！” 出了梨园，一筒执事还有别的事，便与姜宣分道扬镳了。 姜宣前往问道广场。 传送点还是那两只鹈鹕，两日未见，一看到姜宣身影便迫不及待扑腾翅膀迎过来。 照例是两只鹈鹕轮流送鱼，姜宣收下后大力揉了揉两只鹈鹕的脑袋。 不知为何，今日这两只鹈鹕黏他黏的更厉害了，老大两只鸟总想往只有它们腹部高的姜宣怀里钻，逼得姜宣不得不假装生气才摆脱。 松了口气，姜宣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太受欢迎也很吃不消啊……他猜测是灵根变化引得两只鹈鹕如此异常，要说他全身上下，最琢磨不透的就是那破灵根，有异常只能往它那想。 由于心系报名，在姜宣的恳切要求下，鹈鹕载他极速飞往问道广场。 白云划过，从高空眺望问道广场，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被波光粼粼的大河所包围的六边形平台，颜色深深浅浅，中央嵌了个发白的八卦形平台。 发白是因为上面没有建筑且地势低，这块八卦形区域便是真正的问道广场，除广场以外的地方，实则被各类商铺所占据。 六边形平台除南面与山门浮云梯相连，其余每条边都有一处宗门重要资源置换点，分别是存吾殿、真知殿、珍宝楼、云想衣裳以及灵圃分销处。 而内圈，也就是问道广场的八条边，则是个人或势力花灵石向岸华天宗租的商铺，五花八门卖啥都有。 不止是这些固定商铺，在地势高的那圈，也就是宗门资源殿与综合商铺之间那条环形街道上，还有无数的流动摊点，都是本门弟子在那摆摊，是整个岸华天宗最热闹的地方。 外门弟子甚少会来问道广场这边，因为普遍贫穷……除了偶尔用微薄的功绩点换些丹药和材料，几乎不会踏足此地。 姜宣算是个例外，他经常能从灵兽那收到些好东西，这些东西以他的修为用不上，便经常拿去存吾殿换功绩点。当然也仅限存吾殿，灵兽们能给的东西价值有限，内门弟子也看不上，因此商铺街道以及最中央的问道广场连姜宣也没去过两次。 今日他的目的并非存吾殿，鹈鹕甫一降落传送点，姜宣就直奔中央的问道广场。 穿过琳琅满目的商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姜宣在众人侧目中哒哒哒飞快奔向下问道广场的台阶。 有摆摊的内门弟子被他这一身浅蓝色的小弟子服吸引，纳闷地看着他跑过。 “诶诶诶，刚过去那个是保育堂的吧？来这干嘛啊？” 隔壁摆摊的弟子笑他少见多怪：“这回外门大比玩了个大的你不知道啊？去报名有什么奇怪的，昨天就有见到。” “我去，你们连姜宣都不认识啊？他这张脸还不够有辨识度？”第三人插嘴道。 第一个开口的内门弟子眯眼想了下：“长得是很靓啊，总觉得在哪见过……”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是宗门三千周年宣传留影里，那个演练方阵头排的小仙童！我师妹还挺喜欢他的，一直打听他到底是哪峰座下。” 第二个搭话的也一脸醒悟：“啊我也看过那个留影，就是他！” “诶不对啊，他那会儿不是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吗，怎么……” 唯一认识姜宣的那个叹气道：“嗨，一看你们就是只会闷头修为的呆瓜，姜宣他本来可是单灵根天才，也就是我这种入门较早的人才知道。” 另两人互相侧目，见他卖关子心里翻白眼，面上却很恭敬：“哇师兄一看就是有资历的人，快说给师弟们听听！” 师兄虚荣心一本满足，说道：“他是单灵根没错，不过灵根出了点问题，修炼奇慢，所以被赶去外门了。至于你们看到的那留影，嗨，还不是诸位主峰长老觉得宣传留影不可大意，思来想去能撑起门面的就只有姜宣，他那张脸你们也知道，很能唬人，留影一放出去，那年咱们宗门报名的人就多了近三成。” “原来是这样！” “啊，不对呀，承影师弟长得也不差，也不必非让那孩子假装内门弟子吧……这样被其他七大宗知道影响多不好啊。” 听到承影师弟师兄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黑着脸说：“江承影是不差，不过那会儿他比姜宣还要小一两岁，人太矮了吧。”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姜宣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报名吧，说不定以后就能经常见到了。” “大概吧。” 师兄的谈兴显而易见变低了，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三人又聊了会儿，两个入门晚的师弟恭维师兄让他们长见识云云，三人一番客套后才各归各位继续摆摊。 姜宣可不知道他在内门的知名度是如此的低，以至于还需要别人科普他的事迹。 他跑下台阶踏入问道广场，只这一步下去，商铺街道的喧嚣瞬间消匿。广场上稀稀落落站了几群人，分散各处，大多是在互相讨论切磋，也有孤零零一个对着天念念有词的。 报名处就在广场西北角，由于已经是最后一天，周围空的很。 姜宣上去的时候，木桌前只有负责报名的长老盘着腿打坐。 “长老！我来报名！” 清脆的童声惊醒了桌对面的长老，姜宣从他朦胧的眼神得知他先前是在打盹。 “抱歉，弟子鲁莽，冒犯了。” 长老捋了捋胡须摇头：“无碍，无碍，小娃儿叫啥。”长老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诶哟！ “姜宣？！” “是弟子。” 长老显然知道姜宣，他来回打量了几眼，似乎在查探他的修为。 姜宣也不多解释，直接出示修为印鉴给他看。 有了修为印鉴长老顿时就信了，也不多问，按住姜宣的手，利索地把修为印鉴往一张卷轴上一盖。 卷轴是一副山水画，画的是岸华天宗地界上的各大山峰。 姜宣的印鉴一盖上去，画面就像活了一样，缓缓把印鉴上的字吸入画中，成为万千墨水颜料的一份子。 “好了。” 长老收起卷轴，嘱咐说：“这修为印鉴你定要好生保管，大比中还会用到。” “多谢长老提点。” 长老又打量姜宣身形，好生唏嘘：“想当年你入门时还在襁褓里，那襁褓我至今记得，青花布的，你还在太上长老怀里撒尿，溅了他一身，嗨呀，一晃十年，竟然过去得这么快。” 姜宣面上发窘，用眼神恳求长老别再说了。 “嘿嘿嘿，不要害羞嘛，你那会儿多可爱多讨人喜欢啊。” 我现在也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姜宣心说。 长老虽调侃，却也知道适可而止，笑眯眯换话题了：“好了好了，完事了，后头应该也不会有人了，我也该休息咯。” “那长老好生歇息，弟子告辞。” 姜宣正想走，长老又叫住他：“哎呀对了，忘记说了，队友有伐啦？我记性不大好，依稀记得有一轮需要协力完成，最好找个关系好的。” 姜宣整个都惊了：“队、队友？”他哪来的朋友啊！ “没错啊，你看看说明。” 在长老提醒下姜宣火速掏出前天收到的千纸鹤，睁大眼逐字逐句看下去。 结果还真有，他那日只顾着找门槛，并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第三关下面竟然有一行小字：“本轮难度非一己之力可完成，建议提前寻找合作队友。” “……” 姜宣嘴上作最后的挣扎：“为什么以竞选为目的的比赛要设置双人关卡……大家不都是竞争对手吗？” 长老不赞同地摇头：“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即使再强大的修行者，也会有需要与他人合作共渡的难关，此关卡便是为了考验合作能力。还有啊，你还记得咱们岸华天宗的宗旨吗？” “本同末离，万法归宗。悲欢喜忧，与君共尝。” 姜宣沉默了。 “小娃儿，要团结，团结你懂吗？” 长老谆谆教诲，姜宣灰头土脸听着，心里却是焦灼的不行，他上哪儿找队友啊。 为岸华天宗新一代血液操碎了心的长老还想继续说，话头却突然打住了，他视线集中于姜宣右后方，胡子隐隐有些发颤。 姜宣正要转头。 “小承影……你怎么来这啦？” 第8章 第8章 承影？有点耳熟…… 姜宣转身。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量比姜宣还略矮一些的小童，身上穿着华丽的纹银白色长袍，可能因为人太小，没罩鹤氅，改穿了一件浅蓝小坎肩，头发学其他内门弟子用玉冠束起来。 一丝不苟的发髻下，是一张俊俏的小脸，眼睛圆圆目光有神，正一眨不眨看着姜宣。在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还有几个服饰华丽仪态不凡的弟子站在原地边交谈边看向此处，应是与他一道的同门。 “你就是姜宣？” 直接无视了负责报名的长老。 姜宣下意识看向长老，原先微微发颤的胡子现在有了明显抖动。 “你是……”迟疑片刻，他还是接了话头。 俊俏的小脸皱了起来，江承影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原先刻意把持的高冷瞬间褪去，嘴唇动了两下又抿紧，而后声线紧绷地说：“我是江承影。” “不认识。” “你！” 端着的架子瞬间崩裂，江承影面上肌肉在颤动。 姜宣见他动气还有些纳闷，他不就实话实说吗，再说到底是谁一副要上来干架的架势啊，现在找事的都这么沉不住气了吗…… “嘿嘿。”身后的长老没绷住漏出一丝笑。 两个不比报名桌高多少的脑袋同时转向他，长老咳咳了两声转向另一侧装模作样看风景。 被这一打岔，江承影似乎找回了一点冷静，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宣。 “你不认识我，我却一直记得你。” “五年前的宗门宣传留影，宗主选了你而不是我。” 啊，是有这么回事。姜宣想起来了，那其实是他过往记忆里相当动人，难以忘怀的一段。 彼时尚且年幼，修为低下，整日忧心被赶出外门的他，竟然能穿上内门弟子那套漂亮气派的长袍，在众多低龄弟子中居于首位，同他们喊一样的口号，舞同样的剑舞……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双灵根小天才——江承影。” 姜宣依稀记得，当初他去外门后，宗门长老一度惋惜失去了一个单灵根好苗子，但很快——姜宣就发现自己不再被关注，因为宗门出现了新的天才，也就是江承影。 “什么双灵根，我是单灵根！” 意识到自己语气激动，江承影调整站姿垂下眼作冷淡状。 姜宣还想早点脱身解决队友问题，不欲与他争辩，敷衍点头。 “对对对，单灵根。” 江承影实际上是双灵根，只是其中一根非常纤细，对于另一根主灵根的影响微乎其微，修炼速度媲美单灵根。 “所以你到底是来……” 江承影的声音带着属于孩童的清脆：“你怎如此不懂规矩，既知我身份，便该叫师兄。” 姜宣额头青筋一跳，这破小孩。 “不可，我比你大，入门也比你早。” 江承影鼻间溢出一声笑：“修仙之人当以修为论辈分。” 姜宣闭嘴不回应。 “也罢，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我今日特意来此，只是想看看当初抢了我位置的姜宣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姜宣眼神光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江承影指尖一动，一柄带玉穗的流光宝剑悬浮在他脚边。 “这是掌门师兄送我的灵剑，我的修为已足以驾驭它。” 姜宣配合地说：“哇，好一柄流光宝剑，不愧是掌门所赐。”只是语气平平。 江承影闻言操纵飞剑来回绕了几圈，侧身看向姜宣，不着痕迹打量他，见姜宣是真的不为所动，差点又崩了表情管理。 压下情绪勉力重振旗鼓，他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方才我都听到了，你要参加本次外门大比，以你练气五层的修为，想必有些困难。作为师兄提醒你一句，赛场上刀剑无眼，往年受伤甚至不幸死亡的弟子不在少数，实力不济还是趁早退出为好。” 足尖一点跳上飞剑，江承影挥袖最后看了姜宣一眼： “不过，我相信你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倘若你侥幸与我在内门相遇，我定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那么，有缘再见。” 风起，人已御剑而飞，瞬息之间便飘远了，只能远远看到空中极速划过的灵剑尾气。 姜宣的发带被那阵风带得向前飞舞，他仰首望着飞剑远去，面色沉沉。 听完一整出的长老总算找回存在感。 “咳咳，承影那孩子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姜宣看他一眼：“长老，你刚刚笑了，可见宗门宗旨对江承影不适用。” “……” 离外门大比开始只剩不到五天，姜宣不愿再耽搁时间，直接同长老告别，转身原路回保育堂。 他前脚走，不远处那些江承影的三个同门骚动起来。 “诶诶诶，小师弟怎么自己飞走啦？” “说好一起来买碎星花……结果看到报名处那个小孩就急匆匆冲上去了，我以为他说两句就会回来，竟然不等我们先走。” “莫非又是哪个嘴快的惹到他了？不是我说小师弟这脾气也真是……啧，怪师父太宠他了。” “很有可能，我看刚才那小孩也有点眼熟，看小师弟神态，他俩可能有过节。” “哈？和小师弟有过节还需要用可能这个字眼？除了那几位师兄师姐和重字辈长老，他给过谁好脸啊……” “嗯……以他的性格，多半是去找师父告状了。” 唯一没发言的师兄沉默半晌后：“我觉得，只是为了挽尊。” “……” “……原是飞剑遁。” “噗嗤！抱歉，我竟然有些想笑……” 另外两人斜他一眼。 …… 乘上鹈鹕的姜宣在飞离问道广场后。 “可恶可恶可恶！”他在空旷的云间大叫，手上一把揪了根鹈鹕的羽毛，左右□□羽毛。 座下鹈鹕欢快地嘎嘎叫，示意姜宣尽管拔，毛多皮厚没在怕的。 姜宣并没有继续揪它的羽毛，在发泄过后揉了揉鹈鹕脖颈。 “对不起……” “我真的太气了。” 说到底姜宣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孩，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方才对上江承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对骂的冲动。 姜宣现在不过是个保育堂小弟子，连正式外门弟子都不算，而江承影，他隐约记得是三大主峰某位长老的弟子，是备受期待的真传弟子，光是地位，他就无法与江承影抗衡。 从江承影能轻易驾驭飞剑御剑飞行来看，他的修为应已筑基……也不对，九岁筑基这修炼速度能震惊整个中天界，早就上《中天奇闻》头条了。大约是那飞剑不同寻常，掌门给的果然是好东西。不过他修为比姜宣高得多，这点确凿无疑。 总之就是惹不起。 许是要下雨了，云层渐厚，鹈鹕载着姜宣在云层中穿梭。 姜宣脑海中想了很多很多。 快到站时他面上的神情总算有所缓和。 “下车了下车了！” 前方已是保育堂传送点，鹈鹕平稳下落，姜宣落地后挠挠它的下巴当作辞别，转头回保育堂弟子房。 先前说过，姜宣的房间与王福安是连一道的，两人各一间起居室，但当中的厅房共用，且大门就在厅房。 这就意味着他回去极有可能遇到王福安…… 刚回转的心情立马又忐忑起来，姜宣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福安。 进门前他踌躇了一会儿，给自己想好了等会儿遇见王福安要说的话，万一王福安冷嘲热讽他该怎么回应，想明白了这才推门而入。 巧的是王福安在，看样子也是要出门。 “你身体好些了没……” “你去报名了？” 王福安神态平静，不似往日那般对他尖酸刻薄，只是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看着他。 “还行。” 不咸不淡的，倒让姜宣有些不适应。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报名了？”姜宣修为涨了两层这事不过半天。 王福安不耐烦道：“当然是长老说的。” 姜宣没话讲了…… 由于尴尬，他视线乱飘，注意到王福安眉宇间有些纠结之色。 “你……找队友了吗？” 听到这个姜宣就犯愁，心情一下子释放出来，语气很差。 “……没有。” 王福安嘲笑：“你平日把人得罪完了，现在这不是活该吗？” 姜宣一听脾气就上来了：“什么叫我得罪人，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先挑衅？” 王福安呵了一声不应他，理了理衣服出门。 跨过门槛时，一句话飘来。 “你不如去梨园碰碰运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梨园几乎是所有外门弟子都会踏足的地方，他在别处遇不见的人，在梨园几乎都能遇上！ 姜宣的气一下子就没了，满脑子想着自己要怎么在梨园招到队友。 事不宜迟，姜宣直奔梨园。 到了梨园，姜宣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喘，忍不住放慢脚步。 差点忘了，他在思过崖呆了近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和吃东西，回来又急匆匆去报名，就没停过。 慢吞吞走进去，此时还不到饭点，梨园里面冷冷清清，不过也快了。 姜宣就近找了靠近后厨和大门的座位坐下，伸手从空中扯下一张飞舞的菜单，由于不常来，看了一会儿才点下两个菜。 梨园的菜不是完全免费，宗门只给外门弟子提供基本的灵米和一盘菜，多的菜，或是灵果饮料或者酒水，都要额外付费，灵石或功绩点支付。 姜宣点了一荤一素配灵米，还额外点了一盅仙桃汤，太累了给自己补补。 点完他就将视线转向后厨，隐约可见门里面小猴子上蹿下跳的身影，好像挺忙的。 小猴子状态看起来不错，姜宣稍稍安心。 送菜的时候还是小猴子给他端来的，见到姜宣小猴子可快活了，唧唧唧朝他叫，姜宣顺手揉揉它的脑袋。 管事就在后厨看着，马上就是最忙的时候，为了工作，小猴子放下托盘后便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这时已是饭点，外面天忽然阴了下来，先前看到的大片乌云飘到这座峰头，姜宣掰个筷子的功夫，大雨就倾泻而下。 隐约可闻梨园外头由远及近的怪叫声，想必是来吃饭的弟子猝不及防被雨水浇头了。 姜宣边吃边看向门口，他心里其实没谱，到底要找什么样的队友。 想着又嘲笑自己想太多，能找到就不错还想着挑呢…… 再次翻出纸鹤看。 大比第三轮叫精卫填海，关卡描述只有一句话：精卫衔石填海，海枯抑或鸟亡？ 啥玩意儿…… 不止是第三轮，一二轮的描述也是这个德行，说是给了赛制详情，其实只通知了起始日期以及一些事前准备。最重要的部分反而是后面列的一大串人名——本次参与选拔收徒的真人。 姜宣扫完一遍的功夫，已经有人进来了。 进门的第一个弟子运功散去身上的水珠，抬头就见正对他坐着的姜宣，两人四目相对。 那外门弟子悚然一惊。 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外门少年神色疯狂变换，而后突兀别开脸，步履僵硬地走到最里边的座位——离姜宣最远的位置。 把姜宣给看傻了。 原来我真有这么讨人嫌啊？ 第9章 第9章 第一个进门的弟子着实让姜宣心凉，胃口都变差了。 不过很快，第二个弟子来了。 第二位是个梳着双丫髻的漂亮小姑娘，看服饰也是外门弟子，约莫比姜宣大一两岁，进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灵气凝聚成的透明伞，不过她对灵力的操控显然不到家，伞上破了个洞，小姑娘的头花被淋湿了。 姜宣见她慢条斯理烘干头花，心想这一定是个脾性很好的姑娘。 于是主动搭讪：“姑娘你好。” 小姑娘听到声音才抬头，一见姜宣神情就变得有些奇怪，面色略微发红。 姜宣觉得有戏！ 然后小姑娘突然哒哒哒跑了，跑到了另一个离姜宣最远的角落。 “……” 姜宣僵硬地回到自己座位，兀自镇定地吃菜，以掩饰无处安放的尴尬。 把筷子扎进茶杯后，他镇定地擦干水渍：今天怕是不成了。 刚这么想，门口又来了动静。 姜宣赶忙抬头，第三个弟子应声入门。 竟然是熟人……姜宣低下头继续吃菜，眼睛瞥向别处就是不看门口。 这位也是保育堂弟子，别的不必不说，这位和姜宣干过架，是一起当过思过崖扫地童子的“交情”。 果不其然，那个和姜宣差不多大的小弟子，隔着老远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远远避开了姜宣的座位。 接下去的情况完全是前三次的复刻，不是避姜宣如蛇蝎，就是和姜宣有过节的，到最后梨园坐得满满当当。 姜宣心灰意冷搅着灵米，想着不能糟蹋粮食，又一口口往嘴里送。 苦酒入喉心作痛，灵米入喉姜宣也很痛。 “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姜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声音犹豫着又重复了一次，声音变得更小了。 “我能坐这吗……” 姜宣猛地抬头。 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孩，个头只比木桌高一点，比姜宣还要小几岁的样子。 由于修为比对方高，姜宣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练气一层，刚引气入体的样子。 嗨…… 不过总算有人搭理了，姜宣笑着回答：“当然啦，坐。” 那小孩看见姜宣的脸才猛地意识到他是谁，顿时叫出声：“姜宣师兄？！” 梨园其他用餐的弟子其实一直有在偷偷关注这边的情况，听见这一声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姜宣心一凉。 不是吧，连这么新的小师弟都知道他大名，对他避之不及了吗…… 小师弟叫出声后立马反应过来，尴尬地脸都红了。 “对不起……” 说完他就连忙坐下。 但坐下后情况更糟糕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却相顾无言。 姜宣尴尬吃饭，小弟子比他还尴尬，简直是手足无措了，气氛沉凝得能拧出水来。 “这汤我还没动过，你喝吗？”想到小弟子的修为，姜宣心想这小孩应该没有多余功绩点……于是把那盅仙桃汤推到小弟子面前。 小弟子看了眼仙桃汤，这是用灵圃仙桃和一种叫胶东的半透明海产炖制而成，不仅看起来晶莹剔透，闻起来也是清香扑鼻。他的鼻子动了又动，肉眼可见的心动…… 然而小弟子摇了摇头。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异常灼人，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修屿！” 此时门口又多了一人，看见小弟子的背影直奔而来。 “诶，你今天怎么坐这啊？” 来人大大咧咧把手往小师弟头顶上一搁。 叫修屿的小弟子瞬间面露喜色。 “师兄！”快救救我！ 修屿自以为很隐蔽地扯了扯师兄的袖子。姜宣看在眼里，内心已毫无波澜。 师兄以为修屿是要他坐下一起吃，当即撩开衣摆坐在两人中间。 等到坐下，他才想起来看看同桌的是谁，笑眯眯地转头想要打招呼。 “姜宣？！”笑容瞬间僵硬。 “打扰了我小师弟坐错地方了，那边还有朋友在等我们，这就走。”说着不由分说拉起修屿想要换桌。 等他站起来后才发现整个梨园竟然只有这桌有空位…… 这就很尴尬了。 这下两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绝望中师兄再次强撑着说。 “哎呀我朋友好像约了另一个地方……我们先走了。” 姜宣看着两人，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自然道：“请便吧。” 师兄便迫不及待带着修屿逃出了梨园。 出了梨园大门，雨势已经变小，两人站在一株高山松下，师兄长舒一口气。 修屿却没有像他那样。他面上显出内疚： “师兄，我们这样真的好吗……”逃走时只觉得害怕，回过味来却觉得，他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师兄叹气：“你刚来那天我就和你说过了，姜宣……他很邪乎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接近他。” 这两师兄弟，正是两日前在传送点遇见姜宣的那两人。 当时被风掩盖的那句话是——喜欢他的和讨厌他的一样多，但只有讨厌他的人能接近他，因为喜欢姜宣师兄的人或者非人，不允许任何其他人成为他身边特别的存在。 这是个很可怕的事情。明言比姜宣晚五年入门，亲眼见到了当初和姜宣走的近另一名小弟子，被外门各处的灵兽逮着空欺负，甚至保育堂或者整个外门，也潜伏着这样的存在，只要有人胆敢接近姜宣，就会遭到暗中排挤。 所以明言从来不敢和姜宣走近，即使内心深处他是有些佩服姜宣的。即使孤身一人，天赋受损，也能在外门独占一席之地，换他来，他肯定受不了近十年无人搭理、处处是敌意的环境…… “可是……”修屿还是放不下，“我们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好像很失望。” 明言摇头：“师弟，别想了，他一个人也可以。你看这十年来，也没人接近他不是吗。” 内心深处，他和那些人的想法其实是相近的，像姜宣这样的人，独自美丽便好。不论他天赋好坏，似乎都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好则扶摇直上，相随不及，坏则泯然众人，终成黄土。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修屿似乎放弃了，低头一言不发。 明言摇摇头：“唉，去我屋子吧，我还有些存粮。”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山路上走。 而另一边，一无所获只填报了肚子的姜宣，在去厨房看了眼小猴子后，也离开了梨园。 等他一走，其他弟子也跟着起身，先前热热闹闹的梨园顿时就冷清了。 姜宣出了梨园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好回保育堂。 保育堂在梨园下方，下山的这条路上草木丛生，还有许多条幽深的分岔小径可以走，除非前后脚结伴而行，想遇到人也不容易。 姜宣随手折了片竹叶叼在嘴里，顶着小雨慢悠悠往下走，心里还在琢磨方才的事。先前那般情境，说不难堪是假的，以姜宣的厚脸皮，现在想想还觉得臊。 可恶，我真有那么讨人厌吗？ 嚼吧嚼吧竹叶，越想越停不下来。 走到一处分叉口时，由于饱受打击暂时不想见人，他顺势转弯走向更僻静的那一处。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 “明言！你再护着他我连你一起打！” 另一个声音又气又急：“你欺人太甚，修屿不过是撞碎了你一块玉佩，赔了就是，你犯得着这么为难他？” “哈？只是一块玉佩？这可是我娘送别我时亲手为我戴上的玉佩！我今天不收拾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师兄，别打了别打了！”小弟子焦急透出哭腔的声音。 姜宣吐掉竹叶，心想巧了，又是那俩师兄弟。 不过他们应该不愿意看到他才对，太尴尬了……姜宣只犹豫了一秒，调转方向准备往回走。 “师兄！！！”小弟子稚嫩的童音穿透天际。 这一声让姜宣脑中的弦瞬间紧绷，脚底板一滑飞速奔向声源处。 姜宣跑过一片小树林，入眼只见那个叫修屿的小弟子跪在悬崖边焦急地往下喊师兄，而另一名眼生的弟子面上又惊又惧，脚步慢慢后退，最后竟是跑了。 顾不上这人，姜宣朝那小弟子走去。 “发生什么了？！” 修屿听到他的声音，慌得六神无主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 “姜宣师兄！你快救救明言师兄，他还在那，快救救他！” 顺着小弟子所指的方向往下看，明言挂在崖壁一棵松树枝上，脸上全是划痕，周围一直有碎石在往下掉，而那根松树枝颤颤巍巍看起来随时会断裂，这侧崖壁几乎完全垂直于地面，加上刚下过雨，滑得发亮，毫无借力的地方。 明言和姜宣同岁，修为也与现在的他相仿，以他的体力和灵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呜呜呜呜呜，救救师兄吧！”修屿毕竟还小，已经吓得哭出来了。 明言只觉得他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发麻到失去知觉，但体力和灵力的流逝却很清晰，他情不自禁往下看，千丈高的悬崖，只能隐隐约约透过云雾看到底下的水。 望仙河也不过几米深，这个高度下去……明言闭上眼不敢再看。 牙关紧咬……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不想死，听着上面修屿的哭喊，明言心底绝望，他要死了吗。 “啪”，一条绳子落在他面前。 明言愣怔了一秒后立刻欣喜若狂地去抓绳子，绳子的末端用活结系了个圈，他奋力将绳圈套到身上，此时他的力气已经用尽，只能凭借绳子的力量吊在原处。 这时候他才有力气抬头向上看，这一看却是一愣，映入眼帘的是姜宣的脸，姜宣正咬牙攥着绳子，额间青筋四起，显然他的重量对姜宣来说是不小的负担，明言这才想起姜宣的修为……似乎一只有练气三层。 “修屿是吗？” “在！”见明言师兄已经被拉住，修屿迅速镇定下来。 “把绳子系到后面那棵树上。” “好！” 姜宣攥着绳子的中段，脚抵在崖边一颗大石上承担重量，修屿不敢浪费时间，攥着绳子飞快地跑到后边系上。 有了松树的支撑，姜宣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他逐渐释放更多灵力灌注在双臂上，一点点向上将人拉上来。 历时一盏茶，明言终于成功从悬崖下爬上来。 死里逃生的明言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稍稍回复体力后，眼珠子便一直往姜宣那瞟。 姜宣没注意他，皱眉从储物袋掏出以前从灵圃分销处换来的存续生源膏，用牙齿咬开瓶塞，边嘶气边往手上倒。 明言看见姜宣的手心已是血肉模糊，内心顿时复杂起来，越看越躺不下去，也不管身上的擦伤，翻身而起走到姜宣旁边。 正要开口，见他靠近的姜宣来了句：“你也要？给。”顺势扔了瓶药膏给他，扔完继续小心翼翼给自己抹药。 “不是……”明言想说他来替姜宣抹，想想自己和姜宣的交情，加上梨园那一出，又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幸好还有修屿。 “姜宣师兄，我来帮你吧！” 第10章 第10章 看着比自己还小的修屿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给他抹药膏，除了生活尚不能自理的年岁，姜宣后来从未被人亲近照顾过，何况还是个比他还小的，好不自在…… 幸好他面皮厚，看起来并无异常。 修屿给他抹完药，从储物袋掏出一卷布给他打了个漂亮的结，就算完成了。 见两人状态都稳定下来，手伤也处理好了，姜宣起身拍拍裤子就想走人。 “等等！你要去哪？” 明言连忙拦住他。 姜宣停下脚步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回保育堂啊。” “啊……我们也要回，不如一起走吧。” 一旁的修屿跟着用力点头：“一起吧一起吧。” 姜宣眼珠子一转，似乎悟到什么，在原地来回踱步打量两人。 “你们……不会是想报恩吧？” 一高一矮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姜宣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正好有个事需要帮忙。” “师兄救我性命，明言理当为师兄排忧解难，师兄请说。”明言面上露出喜色。 “很好！和我一起参加大比第三轮，做我的队友怎么样？”姜宣立刻说出要求。 明言刚想一口答应，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姜宣师兄，你现在……修为几何？” 姜宣才想到自己突破的仓促，外门这些人恐怕还不知道他已能参赛。 “咳，有了些奇遇，现在练气五层。”说着把修为印鉴亮出来。 盖过章的印鉴多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水墨云迹，这是报名成功的标志。 看到印鉴明言的表情有些愕然，随后又神情怅然。 怎么了……姜宣屏息，生怕这家伙不答应。 “原来如此，师兄终于涅槃归来……”往后也会各归其位，渐行渐远吧。 姜宣一愣，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拿不准明言对他到底什么态度，姜宣看着他说。 “那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明言沉浸于难言的失落情绪中，听到姜宣再次发问，才回过神来。 他的眉宇皱起又松懈，眼中似有千万思绪划过，良久，定格于眼瞳发亮的神光，他下定决心了。 “好！” “太好了！”解决心头一大患，姜宣一扫烦忧，由于太高兴，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明言肩上。 “咳咳咳——”被树枝挂到的皮肉伤还没好全，这一下简直天崩地裂，明言整个表情都崩了。 “对不起对不起！”姜宣连忙收回手，掏出膏药要给他抹。 被忽略在一旁的修屿自告奋勇：“师兄我来吧！” 想着自己确实不擅长这些，姜宣再次把药瓶交给修屿。 边抹药，修屿还不高兴地对两人说：“师兄你们都不带我，说好一起报恩，怎么就没我事啊。” “姜宣师兄，你就差遣我吧。” “胡闹，你才入门多久，能做什么。”明言毫不留情。 修屿一个不高兴手上用力，明言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师兄好坏！” “我坏什么？？” 反正修屿就是很不高兴。 “我也想帮姜宣师兄！” 姜宣倒是想起什么，摸着下巴说：“嗯……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两人一起看向他。 …… 那日过后，姜宣便不再为队友发愁，除了每日去看小猴子给它带吃的，就是安心在弟子房打坐修炼，巩固骤升的修为。 也是到这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灵根的不同。 首先是灵气吸收的速度，快了何止一点点，姜宣以前吸收灵气其实也不慢，由于他单灵根的特性，本就有普通弟子六七倍还多，只是因为破灵根贪吃丹田攒不下，而现在……以姜宣的直观感受，已经十多倍不止，整个又翻了一番。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原本的丹田就又宽阔了些许，按照这个进度，突破到练气六层最多还有三个月。 这个速度着实骇人，要知道即使是宗门记载的单灵根天才，在整个练气期的也要花费约莫五六年，按越往后难度递增，分配到每一层，练气五层到六层，最快也需五个月。 而那灵根似乎也转了性，以往姜宣吸收多少灵气它就分多少，现在只抽取极少量，有时候甚至会自发放出一股奇妙的灵力进入姜宣的体内循环。 还别说，每次它的灵气加入，姜宣都能更快入定，获得一种很玄妙的体验。忘却所有纷纷扰扰，跟随那条灵溪在闪闪发光的灵力世界里畅游。 大比开始前一日，一大清早，姜宣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只觉得视野无比清晰，空气中的微尘在朝阳中粒粒生辉。 推开房门抬头一看，外头果然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看了眼院中央的日晷，姜宣心想：该来了。 “哒哒哒”布鞋砸地板的声音传来。 走廊那头一个小身影正往这边跑来，浅蓝色的发带跟着一步一跳看起来异常活泼。 “姜宣师兄！我拿到了！” 说着他快步在姜宣面前站定，将手中东西献宝似的捧给姜宣看。 小小的手上是两本小册子。 姜宣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皱眉打量他：“你这头发怎么回事？还有衣服也……跟谁打架了？” 修屿的头发像是被人薅过，发髻乱得一塌糊涂，衣服也皱巴巴的像团抹布。 “呃……路上摔了。”修屿眼睛向左斜视，不敢看姜宣。 “……” “传送点那条路上算是平坦的，下次当心些啊。” “嗯嗯！” 姜宣掏了把梳子给他，让他进屋收拾自己。自己接过册子，坐到院内石凳上低头翻开其中一本。 册子上是往年大比的逸闻趣事，这些在经阁的杂闻收录处都有。正式的比赛流程并没有集结出册，只能从这里旁敲侧击了。 册子用灵力编写，只要意念微动相应的标题就会自动浮现该条的详细内容。 翻来翻去，姜宣发现杂闻确实是杂闻，多是大比期间的逸事甚至还有花边新闻，而且普通弟子往往无缘露面，能看到的都是那些赫赫有名的角色。 比如： “女弟子为爱参赛惨遭师兄拒绝，竟在比赛中作出这等事来！（据传师兄乃谢丰奕）” “梁天凌勇斗深水湖怪，剑舞飞花纵横落星潭！” 豁，冷漠略过。 倒是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条年代已不可考，据传肖雪里曾参与外门大比，其人多智近妖，仅花费一盏茶时间便速通第一关，创下本门最快通关纪录。” 肖雪里是谁姜宣不知道，不过这个多智近妖的说法……倒是值得注意。 看来并非是简单的修为比拼呢。 阖上册子，姜宣再次犹豫要不要找参加过上次大比的弟子问问。 理论上外门弟子只要没到二十五岁，就可以持续参加大比，一旦超龄宗门就会将其劝退或者转入事务部门为宗门处理杂务。说是这么说，一般人最多也就能参加两到三次。上一次大比，姜宣印象里还有几人留下。 不过他们未必肯说就是了，毕竟多透露给一个人便多一个竞争对手，何况据说每年的关卡设置也不一样。 想了想自己的人缘，姜宣摇摇头，算了算了。 收起册子，姜宣去找修屿。 修屿这会儿已经收拾好自己，正准备出来找他。 “姜宣师兄，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姜宣刚想说没有，余光瞥见手里另一本册子——《迷雾山谷异闻录》突然又顿住，猛然想起明天的比试在迷雾山谷，差点忘了！ “修屿，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修屿不觉烦恼还特别高兴：“好啊好啊！”说实话师兄让他去经阁那收集资料，起初他是有些发憷的，因为没去过那，结果去了以后立刻就喜欢上了，经阁藏书丰富涵盖，长老也很和蔼热情，修屿在那着实增长了不少见识，而且长老看他年幼，还送了几本基础的书籍，一下子拉近了他对宗门的感情！ 他不知道的是，姜宣正是知道经阁那位长老喜欢可爱的小孩子，才派他去的。 “你先用我的功绩点去灵圃分销处换一些破瘴丹，初级补气丹，还有司南。” 修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好，买多少呢？” 姜宣沉片刻：“参赛总人数约莫一千多人，就各买五百个吧。” 由于门槛降低又加入了保育堂弟子，本次外门大比的参赛人数算是创了新高，保险起见，还是少买些。 “哇！” 修屿张大嘴，他不知道五百破瘴丹、初级补气丹和司南要多少功绩点，但一定不是个小数目。修屿入门没几天，也从明言那知道功绩点难得，像明言入门五年，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为筑基后铺路，印鉴上也就一千来点功绩点，就这在同期中还算多的。 姜宣取出身份印鉴，又让修屿拿出他的，两枚印鉴一碰，心念一动，两千点就划过去了。 修屿捧着自己的身份印鉴整个人都僵硬了，这，这就是有钱人吗？ “师兄，你好富啊！”但是，“这么多给我没问题吗？”修屿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见识过坏人是如何骗取钱财的。 姜宣狡黠一笑：“就你小这身板，你还敢吞我钱啊？而且这些算什么啊，等明天结束，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富！到时候分你一成。” “好！”修屿两只眼睛都在冒小星星。 “买完明日一早你便去迷雾山谷地玄口等着，记得早些去，晚了交通拥堵。” 听到交通拥堵修屿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了！明天修屿会给姜宣师兄还有明言师兄加油的。” 见他如此之乖，姜宣忍不住拿出对待小动物的手法，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想到修屿的反应和小猴子如出一辙，也是立马就爱上了被撸（？）的感觉。眯起眼睛很是享受的模样。 姜宣松开的时候还露出很依依不舍的模样。 “师兄，你摸我头好舒服啊，就像……就像回到了我娘当年抱着我看花的时候。” 姜宣面色一言难尽……像娘亲，怎么不是像爹呢，不对我为什么要当爹！ 修屿哈哈哈笑了起来。 “快去！” “好的好的！” 事不宜迟，有了偶像和金钱的力量，修屿又哒哒哒跑去干活了。 等修屿走后，姜宣在地上看到了一根熟悉的白色羽毛，他怀着疑惑捡起，仔细打量。 嗯？这不是阿大和阿二的毛吗？ 也许是修屿乘坐的时候沾上了吧，姜宣并没有多想，将羽毛收起来后便阖上门打坐修炼。 …… 转眼便是大比当日。 姜宣一大早就对镜仔细梳头，换了身相对新的弟子服，上下左右观察仪表，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出门。 而他隔壁的王福安也是如此，两人在门前对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伸手一起推开大门。 跨过门槛各自奔向传送点。 第11章 第11章 到了传送点，果然是人满为患，姜宣心想阿大阿二今天怕不是要累死…… 整个外门大约有五处传送点，总计十只灵兽驿夫。由于弟子更多，外门那边占三个传送点，且驿夫体型普遍大，一次能载十来个。 保育堂这边就惨了，除了阿大阿二两只鹈鹕，也就是山脚河边的那条共用的蠃鱼，不过那蠃鱼胃口大鱼还懒……许多弟子不愿意专程去坐，而阿大阿二一只撑死载五个，一趟十个人。 保育堂总计三百多个小弟子，平日早课，许多小弟子为了省去投喂的支出顺带锻炼肉身，会选择自己下山坐竹筏去对面的一品台。 但今天的目的地是迷雾山谷，迷雾山谷在整个岸华天宗北部，而保育堂位于岸华天宗西南角，中间需要跨过问道广场和三大主峰峰群，期间还有两条大河横亘，这可不是靠腿能解决的。今日这参赛的近一百名小弟子只能来传送点。 路途遥远，一趟来回便要不少时间，姜宣和王福安来得已经够早，却依然有三十来个参赛的小弟子堵在传送点，大家都想早些去赛场。 希望修屿起的够早吧。 姜宣来的时候还没人注意到他，等到阿大和阿二飞完一趟回来，着陆的时候许多人都争着想爬上去，却被鹈鹕一翅膀扇开了。 “我去怎么回事！” “这种紧要关头还带罢工的啊？！” 不少小弟子平日不敢得罪驿夫，可这种时候本就心焦，一个个都有些按捺不住，纷纷谴责。 “嘎嘎——” 其中一只鹈鹕矮下身来示意小弟子们上去，另一只依然不为所动。 这让小弟子们又开始窃窃私语，直到有人发现姜宣擦肩而来。 难怪……不过姜宣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啊？ 明白的弟子顿时都不动了，等姜宣接近后，阿二才乖乖矮下身。 姜宣上去后，阿二立刻拍拍翅膀蓄势待飞。 “等等，还没坐满呢。” 这种时候还享受独坐待遇，姜宣干不出这种事。 阿二嘎嘎了一声听话的矮身，等坐满五个弟子后就准备起飞。 “诶慢着，如果不是顺路还是先载我们吧？姜宣师弟，你也知道今日是大比之日，不急的话还请行个方便？” 这人姜宣认识，叫梁勇，平日就与他不大对付，总喜欢在早课上拿姜宣的修为说事。 “怎么不顺路？”说着姜宣亮出自己的修为印鉴。 那人盯着修为印鉴满脸不可置信，还上前一步想要看个究竟，姜宣也不拦他，主动递得更前让他看清楚。 和自己的修为印鉴再三比对后，梁勇才不得不相信，姜宣是真的能参加大比了。 这怎有可能？！ 可那修为印鉴真的不能再真，他暗自咬牙。 “既然如此，是师兄误会了。只是没想到不过几日，师弟进步如此迅捷，不知可有什么妙招也让师兄学习学习？” 豁，内涵我？ “有啊有啊！” 梁勇眼睛一亮，立马追问:“哦？师弟用了什么法子？” 底下其他等着的弟子也很好奇，看不惯姜宣的自然巴不得他走歪路好狠狠鄙视他，也有纯粹好奇或者担忧的。 “少问问题多动脑多修炼。” “你！” 周围小弟子纷纷噗嗤笑出声，连王福安都笑了。 梁勇被他摆了一道面色铁青，但他依然觉得姜宣修为突飞猛进很可疑，看着姜宣的目光满是探究。 底下弟子都急着去迷雾山谷，姜宣也不愿再耽搁时间，背着天光居高临下对他说： “方才只是说笑，我就直说吧，原因当然是天赋异禀啊。” 梁勇刚想嗤笑以姜宣的修为和天赋，等等——天赋？他猛地抬头打量姜宣，发现他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姜宣是众所周知的俊，如果真有小仙童那一定是他这个模样，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他当宣传门面，可今日的姜宣，格外不一样，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似乎是眼睛更有神，看起来精神奕奕，整个人的风采更上一层楼。 并且，他变得更自信了。 注意到这点并不止梁勇一人，那些小弟子各个偷摸瞧坐在鹈鹕背上的姜宣，总觉得姜宣师兄好像更引人注目了。由姜宣的话他们也联想到了他的灵根……众人面色不一。 酸他的人此时心里直冒泡泡，还有担心以前与他作对会不会引来祸端，而那些偷摸喜欢姜宣的小弟子，心情就更复杂了，喜忧参半，滋味难辨。 其中心情最复杂的当属王福安和梁勇，王福安在姜宣身后，目光落在姜宣身上，停顿良久，最终落在别处。 梁勇已是说不出话来，多年来他一直用姜宣的修为贬低他以获得安慰，可现在，倘若姜宣，不再是那个灵根受损的姜宣……他岂不就是个笑话。梁勇脸憋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消失在人群中。 “时辰不早了，我先行一步，师弟自己琢磨吧。”没有继续打击梁勇，姜宣说完立马催促阿二起飞。 看热闹的小弟子们这才想起他们还要去赛场……有性情敏感的小弟子，立刻就觉察到了姜宣隐藏的善意。 说起来，这些年，姜宣师兄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除了那些与他不对付的人，在和其他同门的短暂相处中，看起来平平，仔细回味，却处处透着他特有的温柔…… 姜宣师兄，果然是很好的人啊。 他忍不住冲即将起飞的姜宣喊道：“姜宣师兄，试炼加油啊！” 姜宣先是一愣，而后朝他笑了下：“谢谢，你也加油啊。” “阿二，走吧。” 鹈鹕振翅起飞，传送点的小弟子们很快化为一团浅蓝色小点。 托姜宣的福，王福安也蹭上了这一趟车，只是别扭，起飞后就远远坐离姜宣最远的位置。姜宣也不在意，坐在阿二脖颈上俯瞰下方山水。 飞过问道广场和望仙河北侧环道，就能看见一大片气势逼人的群山，其中又有五座山峰格外巍峨灵秀，这就是岸华天宗主峰了。 从西到东依次是巧思峰，天峰，地峰，玄峰，灵岩峰。岸华天宗的主峰不止这五座，还有三座在问道广场东侧，与广场一河之隔，从南至北分别是丹峰，岸华剑峰，极妍峰，总计八大主峰。 飞至主峰上方，座上的五名小弟子忍不住屏息，并不仅仅是因为山峰巍峨，而是因为，今日所有参与选拔收徒的金丹真人甚至元婴真人，都会在这几座主峰上利用灵识观看比赛。 其实现在开始紧张委实早了些，虽说金丹真人的灵识范围足以覆盖五大主峰，早在他们过问道广场就已进入范围，只是金丹真人哪会无聊到随时留意往来的弟子。 然而所有人都想给未来师父留个好印象，以至于紧张过度，大气都不敢喘。 姜宣则是在想别的，先前他担心过游字辈的修为不足以收徒，后来看赛事说明才知道是只有金丹期以上的游字辈参与，且只是其中部分真人 。还有一点就是，这次录取总数二十五人，和往年一致，可参与选拔收徒的真人名单，足有五十人……这要怎么分。 思索间阿二已经在地峰和玄峰之间的山谷停下，也就是俗称的地玄口。 姜宣随着众人一起跳下。 首先入眼的是大片的由低向高的森林，一直蔓延到远处两座高峰上，森林上空笼罩着一层烟紫雾气，看起来格外幽静诡秘。 在森林之前，是一片还算平坦的谷间空地，此刻已有大片弟子聚集，外门服饰中掺杂着几片保育堂浅蓝色的衣料。 姜宣一眼就看到了明言，明言转头也发现了他，立刻远远挥手打招呼：“姜宣师兄！” 引起周围一片侧目。 姜宣？！他怎么在这？ 和先前的小弟子一样，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修为提升能够参赛了，此刻见到他一个个面上都不敢置信，用质疑的目光打量两人，还有人窃窃私语发出笑声。 这几百双眼睛看过来，把明言骇得差点把手缩回去，见姜宣伸手回应，明言强撑着笑继续挥手。 等姜宣走近，那些人不再明目张胆看他，明言压力骤减。 “明言，看见修屿了吗？” “啊？没看见啊。” 修屿又不参赛，找他做甚，是那天交代的事吗……正疑惑着，明言就看见传送点那边，修屿在满车外门弟子的白眼中挤下了车。 “修屿来了！” 姜宣转头一看，果然看见修屿正往他这边赶来，他跑得非常急，活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他。 仔细一看还真有人在追！ 看到来人无论是姜宣还是明言，面色瞬间难看至极。 “师兄！姜宣师兄！”修屿边跑边呼救。 姜宣这两个字仿佛自带聚光灯，他一喊周围的人又转过头来。 也多亏这一声吼，后面那人有所顾忌，没敢继续追下去。 可他放过了修屿，姜宣却不想放过他。 “师兄！”修屿跑至两人跟前才敢往后看，见那人没有追上来才扶着膝盖喘息。 “他差点害死你，你们竟然没揭发他？”但凡与长老说一声，不说赶出宗门，大比资格必然会被取消。 追修屿的人正是那日害明言落崖的那个弟子，那日姜宣与两人告别后，满以为他俩会将此事告诉长老。 明言惭愧地低下头：“姜宣师兄你有所不知，王城他有亲戚在内门，是个金丹真人，并且，据说也在此次名单里……” 修屿在一旁点头附和。 “那又如何？他触犯门规便该担责。”姜宣四处环望，想去找管事之人告状。 “哎别别别！师兄你别去。”明言拉住姜宣，“我知道师兄是为了我们，但那可是金丹真人……咱们惹不起的，先忍一时，等进了内门也不迟。”明言平时也没少受王城的气，只是碍于对方背景深厚不敢抵抗。 姜宣皱眉，甩开他的手：“让开，我才不是为了你，我只是相信宗门不会容忍一个品性败坏之人。何况你我还未必能进内门，即使进了，王城的靠山若当真那么厉害，他进内门不也轻而易举，届时你和修屿仍要受他压迫。且待会比试，万一再次遇上他，你待如何？” “要我说，现在就该掐灭这苗头。” 明言差点被说动了，可是：“万一他的靠山真有那么强劲……师兄你现在去说恐怕会被记恨，不利于将来发展。师兄不必为了我们做到这等地步……” “不利就不利，我什么时候顺过？再说一遍，我不是为了你们。” 嗨呀，姜宣心里也急啊，明言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实诚，比赛将近，保不准就已经有真人在观察他们，姜宣的话虽是真心，那肯定也有演的成分啊！ 话已至此，明言已劝无可劝，不再阻拦。 姜宣心里叹气，转头就去找现场的管事。 而一高一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约而同流露出崇拜。 师兄果然好酷啊…… 第12章 第12章 远在几千米高的天峰上，有两道身影在云海中负手而立，一道高大挺拔，另一道纤细瘦小。 较为沉稳的声音：“唔，姜宣这孩子果然心性坚韧，且小小年纪自有正气……那位没有看错人。” “嗯，确实不错，我都想收他为徒了~” “……” 纤细那道身影捋了捋颊边发丝，越看姜宣越满意：“嗨呀，师兄~~~你就让我破了例再收他一个嘛~” “……” “重鸢，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收承影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呃……那就再破例一次？” “不行。” “为什么啊？” “你只是喜欢可爱的小孩子，收了又不会教，你看承影被你宠成什么德行？” “承影哪里不好啊？师兄你讨厌，不答应就不答应！”转身气鼓鼓地挥袖飞走。 留下的那人摇摇头，袖下手指微动。 “宗主，何事吩咐？” “去查一名叫王城的保育堂弟子，倘若行事有亏，即刻除名。” “是。” …… 地玄口，姜宣还在找管事，却发现这一大片林前空地除了参赛的外门弟子和保育堂弟子，再无他人。 而前方是瘴气弥漫的大片森林和山涧。 正当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浑厚沉稳的心音在所有人识海响起。 “请各位侠士静心凝神，外门大比即刻开始。” “本次大比共三关，每关单独计分排名，按排名予以考核分，最后按总考核分，取前二十五名入围。” “下面请听题。” “第一关——乌鸦反哺。近日灵圃频遭灾害，灵圃分销处货源紧缺，还请各位侠士前往迷雾森林收集紧缺之物，替灵圃解围。” “所收集之物按照灵圃紧缺程度予以记分，紧缺程度请各位自行判断，分数将会实时显示在各位的修为印鉴上，时限为六个时辰。同时，各位真人已在主峰各处就位观赛，第一关最终评分将以搜集物分加上各位真人打分，请各位侠士做好准备。” “咚——” 伴随着沉闷的钟声，试炼正式开始。 事不宜迟，所有参赛者目光同时投向迷雾森林，几乎毫不犹豫的，一齐冲进森林。 姜宣一个激灵，心想试炼要紧，希望方才那番话能让真人注意到王城吧。 他连忙往入口处走，那边明言也反应过来，跟着人群往里冲。 唯有修屿一双大眼睛写满迷茫无助。 第一批冲进去的外门弟子很快就被瘴气吞没，完全看不到踪影。 但很快，他们又咳咳咳地冲回来，后续的弟子不明所以，边看他们边继续冲进去，没过一会儿，大部分人又原路返回跟着咳咳咳。 这些弟子相互对视，面色难看，这什么瘴气啊？也太辣了吧！ 不过依然有一部分人成功进去后没有再退出来。 姜宣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些人迷茫的脸。 他一下想起了修屿和交代给他的那些东西。 “咳咳咳！”姜宣象征性地走进森林，又很快被呛出来。 眼泪滴答中借着袖子掩护疯狂给修屿使眼色。 修屿正因为比赛开始自己无处可去感到迷茫，看到姜宣的眼色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神一亮。 啊我明白了！ “姜宣师兄！我这有破瘴丹！快来拿！” 姜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什么，破瘴丹？！快给我快给我。” 两人走到一处，修屿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破瘴丹给姜宣，然后一脸严肃地说：“师兄，这是一筒长老特地让我准备的，长老远虑，这些正是为了各位师兄今日的比试，不过……” 姜宣配合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长老说，买这玩意儿花费了他不少功绩点，所以……那个……” 姜宣差点露馅笑出声，修屿这小子当真孺子可教，竟然无师自通用一筒长老名头行骗、啊不，赚功绩点。 他悄悄朝修屿比了个四。 “我懂我懂，多少啊？”说着还掏出身份印鉴。 修屿看了他的手势后脆生生报价：“四个功绩点！” 姜宣作势为难了一下：“有点贵了啊……”他看了眼迷雾山谷的瘴气，咬咬牙：“唉，时间不等人……来吧！” 印鉴互碰，两交易成功。 接过破瘴丹服下的姜宣又凑近小心翼翼问：“长老还有什么提点吗？” 修屿用力点点头，大眼睛特别诚恳。 “有啊，喏。” 司南和补气丹。 姜宣这回痛快结账领走司南和补气丹，司南也是四个功绩点，补气丹两个，都是姜宣给修屿定的价。 吃了破瘴丹的姜宣大摇大摆走近森林，果然没再出来。 有部分保育堂和外门弟子见姜宣买了，没犹豫太久就来买了。 其他围观全程的弟子绝大部分将信将疑，可他们在瘴气中反复来回不得其门，而试炼又有计时，有部分人权衡再三，想着已经有不少人买了，最后还是咬牙去找修屿。 修屿如法炮制，收功绩点收的不亦乐乎，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参赛弟子来这买三件套，因为担心分数落后一个个甚至毫不还价，还有划错账多给的，最后发展到围着修屿抢着买，买完就一个个急匆匆冲进山谷。 五百份转眼就卖得只剩一份。 明言早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见人差不多走光，才一脸恍惚地对修屿说：“那……那我也来一份？” “好啊师兄！” 结账的时候明言发现修屿并没有收他钱，对上他的眼睛。 修屿朝他眨眨眼，用口型无声说：“姜宣师兄说不赚自己人的钱……” 明言听完整个人如遭重击。 原、原来是姜宣师兄的生钱计划？ 枉他祖上世代皇商，还一直梦想重振家业，在中天界拥有自己的连锁店，这等商机他竟然没想到…… 自闭了。 失魂落魄的明言拿着三件套走进迷雾山谷。 而那些犹豫太久的弟子，再去找修屿时才知道已经卖完了，纷纷哀嚎不已，机灵些的在听闻售罄后就立刻启程飞往问道广场，只是这样也难免会耽误不少时间，这些人在试炼一开始便落于下风了。 地峰山头上。 “豁，这孩子才多大，就如此有生意头脑，前途不可限量啊，待过几年他参加大比，我定要将他收入门下。” “此言差矣，这小孩实际是受姜宣指使，你若要收，不必等，找姜宣便是。” “……姜宣啊。”想到他那个灵根情况，麻烦啊……这位真人顿时不说话了。 而另一边，玄峰峰顶上也有两人，正坐在八角亭里饮茶。 杯盏触到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姜宣，倒是很有意思。” 坐他对面的人冷淡道：“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哈哈，确实是小聪明。不过这样的小聪明，他在五年前就用过了。” 握着杯盏的手微顿。 “师兄你可真闲。” “此言差矣，多听多看不是坏事，何况我关注的人，哪个稀松平常了？” “而且师兄当初也关注过你啊，天凌。” “……” 梁天凌用真元加热有些凉了的茶水，闭眼喝茶。 “不要把八卦说得这么好听。” “唉，师弟真是越来越冷淡了。”说话的人也重新举起杯盏，呷了一口继续说：“事前的资料收集和考量本也是筛选一环，可从上次大比开始，姜宣就用此获利，多少有些破坏平衡，这回又如法炮制。” “你担心他？” 对面的人摇头轻笑：“倒也不必担心，师父对他很关注。” 梁天凌眉宇微蹙：“我只记得他曾经当过宣传门面，此人有何特别之处？” “哈，没想到师弟也关注宣传留影。” 梁天凌别开脸：“只是顺便看了。” “哈哈明白明白。要说姜宣有何特别之处？那当然是——长得好看啊。” “……” “开个玩笑，他也是单灵根。” “这我知道，但是……” 对面的人眼中划过一道神光：“他好了。” 梁天凌手上动作顿住，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心动吗？”那人笑眯眯试探。 梁天凌看他一眼，继续喝茶：“别想了，我不收徒。” “倒是师兄，你应该明白宗主和长老他们的意思，我修为尚浅犹可推脱，丰奕师兄已是元婴期，再想逍遥自在怕是不容易。” 转手给谢丰奕斟上一杯茶：“若你我二人必有一人收徒，那一定是师兄你。” 谢丰奕接过茶一饮到底，倒是没什么失望之色：“嗨，被看出来了。” “你说的没错，看来这等天才只有我来教导了。” 梁天凌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提前祝师兄觅得良才。” 杯盏隔空相敬。 …… 姜宣真正进入迷雾山谷后，放眼望去只觉得能见度极低，若有似无的蓝紫色烟雾盘桓在树冠间，脚下地面也很不平整，旁边就是一条细细的山涧，周围满是布满青苔的碎石，青苔还是发黑的。 虽然早有预料备还是有些咋舌，这哪是瘴气，毒雾还差不多吧？ 而且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照理说后面那些人买完东西就会陆陆续续进来，可别说人影，连虫鸣鸟鸣他都没听到，仿佛整个迷雾山谷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应是布置考场的真人使用了随机传送阵法，这么猜测后姜宣便不再多想，转而思考考核内容。 灵圃紧缺的东西，计分规则，这不难理解，出题人应已事先将这些东西录入计分术式，而后放置在迷雾山谷各处等着他们去发掘。 说简单些就是寻宝游戏。 掏出司南确认方位，姜宣选了个方向就往前走。 路上依旧很安静，迷雾山谷这一带似乎连灵兽都很少见，也可能是这不同寻常的瘴气阻碍了灵兽生存。 不过换言之，能在这里生存的灵兽必然十分强劲。 比如眼前这一条。 姜宣看着居高临下吐着蛇信的巨蟒，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比翼蟒，二品灵兽，名字听着有点美，会让人误认为是比翼鸟亲戚，其实八竿子打不着边，叫比翼是因为它一般成双出现。 果不其然，树干上有多出一条巨蟒慵懒地转了两圈拿头对着姜宣。 灵兽的品级代表了其修炼资质，而一般修炼资质越高的灵兽初始修为就越高，比翼蟒生下来就有人族练气六层修为，而眼前这两条，头上的环有两道，据姜宣看过的杂书了解，这代表它们已经完成两次蜕皮，对应人族练气八层修为。 两个练气八层……这怎么打得过啊！ 刚动了跑路的念头，原本树上蓄势待发的比翼蟒也瞬间动了。 根本看不清它们何时移动，才踏出半步的姜宣便见上方血盆大口直冲他脑门！ 第13章 第13章 千钧一发之际，姜宣矮身贴地翻滚，跳到另一块更低的山石上，躲过这一击。 下一击会从哪里过来？ 姜宣运转灵力附着在四肢上，精神高度紧绷，试图预判它们的攻击线路。 等了好一会儿。 嗯？怎么不动了。 那两条比翼蟒竟是没动过，相互交叠在一起，尾巴欢快地舞动，蛇头一起对着姜宣发出嘶嘶的声音。 虽然不太懂蛇语，姜宣却能感受到它俩并无攻击的意图。 甚至……似乎还挺友好的？ 事实证明这不是他的错觉，很快这两条比翼蟒从树上滑下来，徐徐行至姜宣面前。 两条蟒蛇对着姜宣歪了歪头，尾巴左右晃动。 姜宣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不只是宗内那些毛绒绒喜欢他啊。想想也是，其实保育堂下面那条蠃鱼也挺喜欢他的，别的小弟子想要找这条懒鱼不太容易，但姜宣下去的那几次蠃鱼都在，服务还挺热情，导致姜宣一度对蠃鱼的懒惰风评感到质疑，还觉得是小弟子们嫌弃它丑才不肯坐。 试探性的伸手摸上其中一条比翼蟒的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不过比翼蟒似乎很快活，快活到尾巴一个兴奋卷住了姜宣的腰。 被勒住差点脚不沾地的姜宣：“……” “松开！”作势要收手。 担心姜宣不摸头，比翼蟒乖乖松开了。 但另一条比翼蟒又不高兴了，尾巴一甩抽在同伴身上，同伴无动于衷，见抽不动这条比翼蟒就拿蛇头拱姜宣的腰。 说真的就比翼蟒这个狰狞的三角头花蛇纹外形，被它拱腰简直……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于是姜宣一手一个制服了两头练气八层的巨怪！ 见它们都安静了姜宣长舒一口气。 不过这也不是办法，他要去找宝物，总不能一直给它俩摸着吧。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着抽回手，两颗蛇头立马虎视眈眈转向他，姜宣手又放了回去…… 僵持了一会儿后，姜宣内心已有些焦急，正想找办法脱身，两条蛇却主动退开了。 嗯？ 姜宣不明所以，不过这倒给他省事了。 修为印鉴上盘旋着计时条，再三确认这两蛇不会再纠缠他，姜宣心里窃喜，转头就想溜。 “噌”地一条蛇尾冒出，拦住了他。 “哇，你们有完没完啊？！” 见姜宣发怒，两条蛇齐齐后退，矮下身摇头摆尾看起来还挺委屈。 其中一条比翼蟒蛇尾微动，从树干上拿下了什么东西放到姜宣面前。 躺在青苔上的是一枚泛着莹莹红光的果子，姜宣一下就认出来，这不是灵蛇果吗。灵蛇果是很多单方的辅料，也可当作水果食用，灵圃就有栽植，分销处大概卖五个功绩点。 姜宣一下就明白了它们的用意，这场面他太熟悉了。 “给我吗？” 蛇头直接把果子推给他。 “嘶嘶——” 由于常年和各类灵兽打交道，姜宣大概听懂它说的是给和吃，于是不再客气，伸手将那灵蛇果收入囊中，也就是在这时，修为印鉴上背面跳出个“伍”字。 瞬间五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抱歉，错怪你们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啦。” 说着又想走，然后姜宣又被拦住了…… 这回姜宣没再动怒，站在原地等着看这两条蛇还有什么打算。 两条蟒蛇齐齐错开身子，露出树干主干，并用尾巴指了指上面，姜宣明了它们的意思，借力跳上树杈，一眼发现中间有个树洞。 探头一看。 ！ 满满一树洞的灵蛇果，黑漆隆冬的洞里汇聚起来的莹莹红光差点闪瞎了姜宣的眼睛。粗略估计起码得有三四十个。 我靠，真收下了这关头名必须是我啊！ 恍惚中他甚至有种自己破坏游戏平衡的错觉，还是说其他参赛者打完守护灵兽也会有这么多收获？宗门也太富了吧。 “都…都给我吗？” 两条比翼蟒一起点头。 “你们自己不用吗？”灵蛇果顾名思义是蛇吃的果子，益处多多，算是它们的主食。 “嘶~嘶嘶——”蛇尾嚣张地在原地扑腾卷起一堆枯叶和泥土。 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两比翼蟒应该是仗着修为和结伴行动，去抢了其他相对较弱的灵兽，所以姜宣面前的这些，本应是突破重重阻碍起码得打倒四五只灵兽才能得到的数量。 “这……”姜宣看了又看，终究没抵挡住诱惑，“谢谢你们！” 正当他想将这些灵蛇果都收入储物袋时，树的背后传来脚步声。 姜宣瞬间警觉地竖起耳朵。 两条比翼蟒倒是不慌不忙的，吐着蛇信挂到树杈上，居高临下威慑来人。 姜宣躲在一旁透过树叶间隙观察来人，是一群外门弟子，总共有五人，四男一女。 都是生面孔，外门那么多人，除了少数有过交集的，姜宣大多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不过打头那个人，好像有一点点印象。 “师兄！前面有两条蛇！” 五人发现敌情，瞬间也紧张起来，齐齐脚步停下戒备。 为首的那名外门弟子看年纪约莫二十，姜宣皱眉回忆了许久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关于此人的印象，是上一届大比的参赛选手！ 正当姜宣打量他们的时候，这群人也发现了树上的姜宣。 见到姜宣和比翼蟒在一起，为首那人眼中一抹精光闪过。 “可是姜宣师弟？” 被发现了，姜宣也不好再藏，直接翻身下树来到五人面前。 “是我。” 别的寒暄就没有了，此时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他才不信这几人对比翼蟒的东西没点心思。组队行动的优势很明显，看这几人的衣着显然已经经历过战斗，想必和姜宣一样已有积分入账，看见比翼蟒还会不懂？ 果然，几人小声商量什么后，为首的人走上前。 “这两条比翼蟒，师弟可是已经收服了？” 姜宣在外门很有名，相应的他很受灵兽欢迎这点也众所周知。 瞒是瞒不住的，姜宣只好点头。 “那……不必多说了，麻烦师弟交出来吧。”银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剑竖在姜宣面前，其余四人纷纷拔剑。 姜宣不敢动，对方五人的修为他一个都看不清，去年的大比门槛是八层，都五年过去了，为首那人起码也得练气九层甚至练气十层，而其他人看起来也不弱，即使加上两条比翼蟒也无法匹敌…… “师弟，赶快吧？” 姜宣无法，转头朝树上示意。 其中一名身形较高的与另外四人对视后，走过姜宣身边想要上树取物，比翼蟒隔空对他发出不怀好意的嘶吼。 “让那两条蛇安分点。” 这五人仗着人多势众，甚至连客套都懒得，直接噌地拿剑指着姜宣。 姜宣盯着剑尖讪讪：“师兄你这就太为难师弟我了……” 见对方不悦，姜宣解释说：“它们只是亲近我，非是给我当灵宠。” 为首的弟子看着他笑了起来。 “劝你别搞花样，你也不想我们痛下杀手吧？”他指了指两条比翼蟒。对于一般弟子而言它们确实是很棘手，但在这五人面前，两条比翼蟒实在不够看的。 他说的没错，姜宣只能上树和比翼蟒沟通。看着那一堆莹莹的红果子，姜宣差点就忍不住直接收进自己储物袋了，可惜他修为低微，储物袋也不是那种带密令禁制的高端货，他这个用灵力就能暴力破解，被抢了里面的东西就都没了，说不得还要被打一顿……此刻姜宣暗恨，当初就该咬牙买最贵的那一款，他缺这一千个功绩点吗？ 一番功夫后，他带着那一堆灵蛇果下来了。 五人见到这么多灵蛇果眼睛都直了，万万没想到两条比翼蟒会有这么多收获，即使五人平摊每人也有几十分。 “师兄师姐们，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姜宣说着就想离开，一把未出鞘的剑横在他面前。 “师兄难道要枉顾宗门规矩？”赛制说明上确实没有说不可以打劫，但杀害同门是万万不可的。 “不不不，姜宣师弟误会了，师兄们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和我们一道吧？” 姜宣面上不显，心里已是阴云密布，他又不傻，不让他走总不能真是因为关心他，这几人，恐怕是要利用他刷分。 “师弟先行一步，师兄们就在后面为你保驾护航。” “请吧。” 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姜宣只能依言往前走。 一行人离开此处往山谷更深处走去，待他们走后，两条比翼蟒悄悄跟了上去。 姜宣正如他们所愿，走在最前面，但凡遇到灵兽，几乎都不会攻击他，而只要姜宣摸摸头，这些灵兽就会乖乖交出自己的藏品。 而这些东西经过姜宣之手，最终都会到那五人的手中变成积分。 被当做诱饵诓骗灵兽的积蓄，姜宣一直面无表情。 这种状态持续到他们遇上另一行人为止。 迎面看到树影后蓝白相间的布料，能看到其中还有两名保育堂小弟子。 山谷碎石遍地崎岖不平，能看到远处那俩小弟子在石头和溪水间蹦蹦跳跳。 走得近了才看出这群人并非一路，也是六人，只是阵型走得很松散，应是恰巧遇上。 两名小弟子中的一人脚步突然顿住。 “姜宣？” 这一声让心神不集中的姜宣回过神，视线对上来人。 “王福安。” 王福安尚未看到姜宣身后那群人，见他神色郁郁只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回事？” 姜宣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先仔细打量他们这一群人。 “你们不是一起的？” 王福安拧眉，觉得他这话费解：“当然不是。” 大部分参赛弟子都不相熟，就算相熟的，在这种碰运气寻宝的环节，分散行动遇宝概率显然更高。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姜宣一开始的想法。 散兵。看他们形容狼狈，想必也是遭遇过一番苦战，试炼并不顺利的样子……算了。 趁着后面人还没跟上，姜宣继续问：“你有遇到组队劫道的吗？” 王福安瞪大眼睛：“姜宣你是不是傻了，前辈们都在看着呢，哪有人会这么做啊。” 姜宣用一种你真是太天真了的眼神看他：“怎么没有，规则并没有限制这样做。” 尤其为首那人还是曾经参加过大比的，他敢这么做，一定是有人曾经用类似途径切实得利过，这是被默许的。 所有人都想留个好印象，可是所谓“好印象”，对宗门前辈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姜宣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对宗门的认知是否出现了偏差。 王福安起初想不明白姜宣是怎么回事，直到那五人后续出现。 这五人一出现，无论是悠然的姿态还是充满野心的眼神，都让空气突然紧张了起来。 几双手摁在各自的剑鞘上，树叶被惊扰，簌簌落下一片。 那些和王福安顺路一道来的弟子嗅到危险气息，不约而同散开，显然不想与之产生碰撞。 拔剑的微弱动静。 姜宣神色一凛。 “快走。” 王福安想起他先前的话，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问他：“那你呢？” “你先走！” 第14章 第14章 王福安纠结万分地看了姜宣一眼，犹豫再三，咬牙跑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跑，剩下那几人像是接收到了信号，一个个脚底抹油也溜了。 转眼又只剩姜宣和那五人。 为首那人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呵，你倒是好心。” 姜宣面色平平。 “师兄也不必如此 ，这里的灵兽性情凶猛实力强悍，如今不过一个时辰，想来他们也没多少收获，有我在，何必浪费这个力气。” 这话并没有错，正如姜宣一开始就遇上了两条堪比修士练气八层的比翼蟒，后来他遇到的灵兽，最低也有练气六层，而本次大比的门槛才不过五层，据姜宣了解，保育堂这边近七成都是卡线进的，对本次参赛的大部分弟子来说，想要获得一个积分都不是轻松的事。 “师弟说得对，那就继续吧。” 姜宣继续任劳任怨给他们充当刷分机器。 这一路来姜宣遇到的灵兽都很和善，但并没有实力拔群的，只有两只和那一对比翼蟒相近，其他的只会更弱。 倘若能联合起来倒是……不过，也许没必要了。 “师弟在想什么呢？” “在想师兄师姐们为何偏要做这等损人利己之事？”姜宣知道他们不敢真的对他下杀手，说话放肆些也无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其余四人也露出嘲讽的神色。 “师弟，你是不是还没断奶啊？损人利己，重点是利己，难道你不想当这场比试的获胜者？”这是另一人对他说。 姜宣点头，但他说：“想，但我希望是凭自身实力堂堂正正获胜。” 五人中唯一的女性面色陡然变黑：“你是在暗示我们实力不行？” “没有。” 一群人中的头头，也就是那个二次参赛的外门弟子看了姜宣一眼。 “我以为名头响彻外门的姜宣，会是个狠角色，没想到是你这样的蠢货。” 姜宣额头青筋瞬间跳起，骂他蠢这就不能忍了啊！ “总比你这种回锅肉强！” “你！！！” 回锅肉三个字简直戳了他肺管子，而其余四人也差点笑出声来，硬生生捂嘴忍住了。 那人深吸一口气，面上又浮起笑容。 “你得意得未免太早，五年后，回锅肉这个名头，可就挂在大名鼎鼎的姜宣头上了。” 姜宣的气焰顿时矮了，他说的没错，如果再这么被他们薅羊毛，姜宣在这一轮的收获就只有可怜兮兮的五分，再者他全程受挟持，在真人们那的评分想必也不会高…… 姜宣的顾虑是对的，三大主峰各处，一直在围观的真人们已经在相互讨论。 “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嫩了。” “哈哈哈，是太天真了，也很倒霉喔，还有他那灵根……真的可惜了。” “比试就是比试，能得分的才是胜者，他对灵兽的能力在这场本可以力压群雄，但他思虑不周落入敌手，输得不冤，不必可惜。” “姜宣这孩子也真是奇了，多年前来过一趟我们山头，我们峰那只仙鹤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可真受灵兽欢迎啊。” “那也只对低品级灵兽有用，但凡灵智强些的高阶灵兽，恐怕就不吃他这一套了。” “呵呵，看来这场他是没戏了，以他的修为，下一关也不好过，没准真得五年后。” “没想到啊，十多年前我还曾感慨宗门又出了个天才，结果灵根有损，今日见他以为这颗新星又将升起，却……嗨，他算是有些小聪明，可惜没用啊。” “挟持姜宣的这人我有印象，好像是叫孟复，五年前离出线分数只差一分，一步之遥啊。” “他倒是长进了，不过心性似乎受了些影响，以前不这样啊。” “离筑基只差一线了，我很看好他。” “嗯……但筑基谈何容易，多少修行之人穷极一生不得其门，还需得再观望观望。” …… 姜宣这边还在被迫打工，不知何时，他们所行路径上的灵兽越来越少。 已经一无所获很久了。 一行人逐渐行至山涧源头处，两侧山壁夹道，中间是一个微型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颇大的深绿色水潭，哗哗的水声在耳畔缭绕不绝。 正当孟复开始怀疑山谷的灵兽是不是都被他们薅完了，身后的树丛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 “小心！” 树后的东西现出真身，两条粗壮的蛇尾在地上缓缓摩擦。 “又是这两条蛇。” 孟复看了眼姜宣，说： “你是真的讨它们喜欢啊。” 姜宣也没想到那两条比翼蟒会来救他，可光是它俩怎么斗得过这五人，这不是来送菜吗！ 就在他担忧时，地上的树木草丛，山壁上的洞隙里，甚至山涧里或走或爬出来了许许多多的身影。 是他这一路上遇到的灵兽！ 五人组的神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这些灵兽单个甚至七八只他们都不怕，这么一大群怎么遭得住？ 而姜宣此刻的心情，就像打翻了酱料罐子——五味杂陈。 不行，得让它们快走，万一他的计划成真……总之不能在这里！ 他朝为首的比翼蟒眨眼试图暗示。 比翼蟒看见眼色发出兴奋的嘶嘶声，仿佛在说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又对孟复几人嘶嘶吐舌，警告意味十足。 其他灵兽也群情激奋，各式各样的叫声此起彼伏，眼看着一场正义的战争即将开始，灵兽后方又传来阵阵喧嚣。 又有谁来了？！ 此刻深感前景不妙的五人组咬牙切齿想，殊不知姜宣也是这个想法。 “姜宣你在吗？！” “师兄我来救你了！” “我去怎么这么多灵兽？？？” 王福安和明言？ 他们怎么会来这？惊讶中姜宣又看见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人，保育堂小弟子和外门弟子都有，他们有的迫不及待寻找姜宣身影，还有些则目光火热地看着五人组，尤其是孟复。 姜宣被五人组逼至他们身后，为了防止他逃跑其中一人伸手挟持了他的双手。 王福安和明言年纪小实力弱，在这等对质中不敢先开口，只眼巴巴看着五人身后的姜宣。 “孟复，欺负保育堂的小弟子可不算本事，劝你快点把人放了，还有，乖乖交出抢来的东西，我们便不与你们计较。”这群弟子中的为首之人如此说道。 “嗤，后半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上半句只是附带吧。”孟复说着回头瞥了眼姜宣。 姜宣正忧心可能发生的事，心情奇差直接转过头不搭理他。 为首那外门弟子也是好心性，闻言只是说:“口舌之争无济于事。”环视了一圈灵兽和众弟子，又说:“你也看见了，你们五个毫无胜算，现在放弃抵抗兴许还能趁着剩余时间挽回一些分数，若负隅顽抗，皮肉之苦不说，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孟复显然不是个识好歹的人，嘴角扬起满是嘲讽:“说得好听，已经过去近五个时辰，没被发掘的宝贝还剩多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坐享其成的你们啊，这可是计分排名的试炼。” 姜宣一直在留意周围动静，没太仔细听他们嘴炮。 灵兽们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了……注意到这点的不止是姜宣，几个插不上话的小弟子也发现了，最明显的是水里的灵兽，它们开始频繁地跳来跳去。 “嗡——” 一股不明显的震动惊扰了树上的灵兽，纷纷扑棱棱飞往天上。 姜宣在察觉到地面微弱颤动的那一瞬间心脏一紧，奋力挣脱挟持张口大喊： “快跑！” 还在针锋相对的几人俱是拧眉看向姜宣，外门弟子们是想不通，他这个被劫持者在这种时候捣乱是想干嘛，孟复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心想这姜宣莫不真是个傻的。 说实话很多人至今不愿意相信姜宣是凭实力获得报名资格，大多是猜想他用了急功近利的法子为了搏这一线生机，是以没多少人真的拿他当潜在对手。 这点对保育堂弟子也是一样，外门弟子们普遍修为更高，以这些小弟子的修为，碰到一头灵兽就够呛，很难对他们的分数造成威胁，是以很多人都乐意顺手帮助一二，还能给观赛前辈们留点好印象。 姜宣在喊完那一嗓子后就挣脱了挟持，往人群那边跑，孟复以为他想趁机逃跑，连忙去拦。 “休走！” 姜宣闪开他的攻击，面上着急：“都别磨蹭了快跑啊！有东西要出来了！” “什么东西？” 那边的众弟子也竖起耳朵，但没有人动，显然不相信姜宣。 “六角鲵，快走啊！再晚来不及了！” 姜宣还想跑，可惜以他的身板和修为实在难以抵抗，被强行摁住了。 姜宣是真的急，原本是为了拼一拼摆脱孟复他们，才将人引至此处，哪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救他…… “哈？什么六角鲵，我都没听过这号灵兽，姜宣我劝你别再危言耸听了，这里可是大比试炼之地，没人愿意听你哗众取宠博关注，乖乖闭嘴等我们解决不好吗？”有个外门弟子如此说道，言辞间满是不耐烦。 不仅是他，在场绝多大数人都没听过什么六角鲵，并且内心里他们都觉得，宗门安排的试炼场所，除了出题人放置的灵兽，不存在其他致命威胁。 孟复也嘲笑他：“师弟，他说的对，你就乖一点，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哇自己没见识还嫌我添麻烦！ 姜宣正想说出他在《迷雾山谷异闻录》所闻以警告他们。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刹那间天崩地裂。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救命我不会水！噗！哈——” 伴随着众人惊慌的叫喊声，孟复和姜宣身后的绿水潭瞬间掀起十丈高的巨浪。 第15章 第15章 水潭中央浮现出一头足有一人高，十人长的巨型大鲵，通身浅褐，表皮水光淋漓，滑腻异常，再一看它头上，果真长了六个角。 被淋了一头水，顾不得擦脸细看那巨兽，姜宣转身就跑，发现看六角鲵看愣住的明言，连忙一把拍醒他。 “快跑啊！” 明言哆嗦了一下赶紧转身跟着他一起跑。旁边的王福安也是吓傻了，见两人拔腿就跑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 周围四仰八叉倒了许多人，最凄惨的莫过于那些掉进水潭里的，山石布满青苔滑腻异常，那不会水的弟子又瞎扑腾，半天都没上来。 还好不是六角鲵所在的那个大水潭……姜宣没工夫多想，只想快点逃离。 以他在书中见闻，六角鲵心盲眼盲，全凭知觉捕食，且它性情愚钝，不通人性，然而最糟糕的是，这货笨归笨，修为却不低啊，单是幼崽修为就堪比筑基期修士，且它不挑嘴什么都吃。 别看在场有不少练气九层练气十层，甚至十层大圆满的练气修士，实际上到达筑基期的修士，和练气根本不是一个层面，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修仙乃是修心修道之旅，而筑基便是成功构筑修士道心的第一步，没有这一步甚至算不得修仙之人。只是单纯积累灵气，永远也无法摸到那道修仙之门，说的就是那些在筑基壁垒前苦苦相望不得其门的练气修士。 简单说，一百个练气十层大圆满未必打得过一个筑基修士。 离大水潭最近的就是孟复五人，他们首当其冲，六角鲵的牌坊大的嘴巴猛张开扑向地面。 姜宣不用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惨叫。 倒是明言回头看了眼差点吓哭了，那玩意儿一口一个把人吞入腹中都不带嚼的。 “姜宣师兄它吃了好多人啊——”尾音颤抖。 本来全速前进的姜宣突然放慢了速度，脚步逐渐停下来。 “师兄你怎么不跑了？”明言看着越发逼近的六角鲵开始焦急。 “六角鲵消化不快。” “啊？”这时候说这作甚，明言已经没有心力替被吃掉的师兄们担忧惋惜，见了他们的惨状，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应该能撑到宗门来救援。”说这话时姜宣神情略有些犹豫。 “是啊是啊！我们也帮不上忙，先逃再说吧！” “姜宣你是不是傻，快走别挡路啊！”后方的王福安也催促道。 这回是明言一把扯过姜宣的手往前没命奔逃。 和他们一起四散逃跑的还有许多灵兽，除了姜宣，它们的反应最是敏锐，有些甚至比姜宣跑得还要早，损伤比起外门弟子来说约等于无。 这让姜宣原本不太坚定的步伐再次稳健起来。 主峰各处山头，灵识再次交汇。 “还不去救人？”有心软的真人早看不下去了。 “不可，这六角鲵是本关隐藏试炼，这才过去多久，能看出什么，看他们被团灭？想入我岸华天宗门下，岂能如此无能。” “我说你们巧思峰的是不是都心理变态啊？非得搞个能团灭所有参赛者的隐藏关，有什么意义啊？” “非也，六角鲵本就是迷雾山谷传统住民，并非我峰刻意设置，只是顺手推舟罢了，何况它所居之处偏僻，想找到它触发隐藏试炼并不容易。” “哈？你管这叫不容易？” “……姜宣他应是刻意为之，经阁有相关书籍，兴许他看过。” “你再狡辩也没用，这就是很不合理，你看看那些保育堂的小弟子，他们才多大？一口下去都不够塞牙缝啊。” “呵，你这种没参加过大比的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让他们吃好喝好最后养出和你一样的憨憨？” “你！欺人太甚！” “怎么，不服？咱们问道广场见？” 眼见着辩论双方即将发展成现场约群架，终于有人制止。 “别争了，都是要当师父的人了，试炼期间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她一开口，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再给他们二刻时间，晚了它肚子里那些就该化了。” “是，师姐……” “明白。” …… 六角鲵速度不算快，但体型庞大，边捕食边走竟也在极短时间内追上了大半人。 落入其腹的弟子不知凡几，且它造成的动静太大，周围山石树木垮塌引起山体震颤，这震动传向了迷雾山谷各处，引起了所有参赛弟子的注意。 有疑心的弟子，便循着动静找来了。 这下可好，受波及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人多也有好处，参赛弟子们终于有了一些抵抗之力，纷纷举起武器试图反击。 外门教授的攻击招式大多很基础，少有攻击力强的，事实上以他们的修为和熟练度也很难驾驭高深的术法剑术，是以大多弟子都是持剑灌注修为上前肉搏，稍微精通术法的则在后方聚气念咒。 其中最为出色的弟子甚至会布置简单的攻击阵法，联合协作之下，那巨大的六角鲵竟也被阻拦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下一瞬六角鲵睁开了身上束缚，脚蹼一挥将脚下碍事的弟子拍开，而后张嘴吞下离它最近的人。 转眼又有三人进了腹中。 爬上另一座山半山腰的姜宣眺望着水潭处的战斗，眉头紧皱一直没有放松过。 这处山腰上还有另外几位幸运逃脱的外门弟子，面上俱是心有余悸。 “这里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兽？” “别说了别说了，这趟要能安全回去，我定要去经阁把关于赛场的记录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这也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其余几人沉默不语，目光却悄悄看向姜宣，姜宣没有理会，明言却看了他们好几眼，眼神中透露着询问。 那几人连忙摇头避开，面上俱是羞愧难堪。他们是先前去救姜宣的那一波人，当时姜宣明明已经提醒过不止一次，但没人相信他，还觉得他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即使好些人没说话，其实心里也这么想的，并且没听说过六角鲵还不以为耻大言不惭，姜宣年龄可还比他们小。 他们真是又蠢又自大啊，几人越想越臊。 其中一人看着远处的惨状更是懊悔，他是当时嘲讽姜宣最厉害的那人，此刻面上火辣辣的，而他内心更是焦灼，万一再有更多同门因此丧命……他简直不敢想。 他的内心无比煎熬，终于，在远处再一次传来剧烈震颤，看到师兄弟们节节败退，他咬牙走至姜宣面前。 “师弟，你既然知道六角鲵，那你可知晓如何对付它？”见姜宣回头，他忍着难堪与姜宣对视，鼓足勇气继续说，“师弟，求你救救他们！” 姜宣倒是认出这人是先前嘲讽他那个，虽然不爽他，但想着同门的安危，并没有在此刻出口嘲讽，思索过后摇头： “我没有办法，六角鲵修为堪比筑基修士，除了头脑简单以外并无明显弱点。” 眼前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绝望，姜宣抿了抿唇，还是宽慰他：“暂且放心，宗门前辈们都看着呢。” 这话将绝望中的那人一把拉了回来，面上燃起希望：“对！前辈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悄悄听他们对话的几个外门弟子闻言也放心不少，面色舒缓。 可姜宣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这都过去多久了，眼看着六角鲵肚子鼓起来，看样子都快吃饱了。像它这样兽性压制人性的灵兽，吃饱了可不会乖乖回洞穴，倒有可能把人弄死当做储备粮。 姜宣料对了，吃饱了的六角鲵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看着像是偃旗息鼓，幸存的弟子见状想要伺机逃跑，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尾巴抽到山壁上，霎时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修行之人眼力颇远，加上日照当空瘴气稍散，山腰上的弟子全都看见了，一个个顿时又开始心绪起伏，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而姜宣此刻也不复先前的淡定，为什么还没有支援。 他们撑不了太久，等不及了！ “诸位师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 另一边，孟复等人还在苦苦支撑。 孟复算命大的，他的四个同伴早就在第一时间进了六角鲵肚子。 他咬牙切齿闪开六角鲵作弄的一巴掌，借力弹跳到山壁上躲过下一击。 那庞大的黑色身影不慌不忙，在吞噬了无数人后一点一点将其余人逼往自己栖身的大水潭。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要这么作弄他，放弃了那么多最后却得到这种结果。 越想情绪越不对，红了眼的孟复反其道而行，灌注全身灵力往六角鲵正前方攻去。 “喂！”先前来救姜宣打头的那名弟子朝着送死的孟复大喊。 “你不要命了？！” “反正都是死！我今日便要和它同归于尽！” 那弟子闪开六角鲵的一击，仰头冲他大喊：“你这是给他送菜，快回来！” 六角鲵没有势力，并没有第一眼看见孟复朝它面门而来，不过它的感知还算敏锐，接近危险距离时，一下就感觉到前方多出了个小黑点。 不假思索张嘴就吞。 孟复危机关头反应极其灵敏，眼神发狠躲开这一口，而后将灌注了全身灵力的剑猛地扎进六角鲵嘴里。 六角鲵外皮光滑皮实，口腔内却很柔软，这一剑直接扎出了一道凹槽，血水像水箭四射。 其余弟子心中一喜，但很快又跌落下去。 六角鲵被伤后咬着剑痛苦的甩来甩去，握着剑的孟复在天上随之晃来晃去，没坚持太久，就被甩到山壁上，软塌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因为受伤，六角鲵似乎是生气了，挪动庞大的身躯寻找孟复。 孟复此刻已经完全无力反抗，周围弟子虽想救援却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六角鲵逼近张开大嘴。 所有人都觉得孟复必死无疑，有机灵的准备借此逃生，也有人想要阻拦但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咻——”一道火箭腾空而来打在六角鲵身上。 第16章 第16章 这火箭威力一般，只浅浅在六角鲵表皮上留下一缕灰烟，六角鲵连头都不带抬的。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正欲寻找火箭来源，刚侧目就见无数火光自四面八方袭来，瞬间破开瘴气直奔六角鲵。 火箭全打在六角鲵身上，与它表层的黏液相触，炸起大片灰黑烟雾将庞然大物整个吞没。 屏息以待的人这才注意到周围山壁上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人，挂在树杈上，藏在石缝里，两两一组，一个手里拿着削尖的树枝，另一个则凝神聚气释放火灵术。 来不及问询，烟雾散尽，六角鲵再次露出身形，远远能看到它身上的粘稠的一层被烫出了斑斑点点的气泡，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内里的干燥皮肤。 这似乎惹恼了它，脚蹼用力拍在地面震起大片碎石泥土，狂躁地在原地扭动。 不顾地上的孟复，扭头开始寻找放箭的人。 “愣着干嘛，你们倒是快跑啊！”崖壁上分散的弟子朝下方愣住的人喊。 被提醒的弟子们这才醒悟纷纷离开战场，不过跑也跑不到太远，何况还忧心被吞了的同伴，不少人离开危险区后便寻了地方观战，也有主动加入新来的弟子学他们如何做依法炮制的。 六角鲵已经离开原地，正凭着感觉与气味寻找来犯者。可惜，来人可不止一两个，足有十来人分散在各处合作发出火箭，后续又有人加入，简直四面楚歌。 只觉得处处都是讨厌的火讨厌的气味，六角鲵越发暴躁，头脑简单，只能在原地频繁地打转，脚蹼不停拍打地面。 最后发泄般对着地面用力一脚。 外门弟子学习的火灵术只是很基础的火系法诀，对六角鲵的伤害有限，它一脚剁下去依旧震得地面颤三颤，山壁上的人不得不互相搀扶搂住树才勉强维持平衡。 混乱中有被解救的弟子趴在山岩上丧气道：“这要如何抗衡？单是这些火箭仅能伤它皮毛，我们是获救了，那些进它肚子的兄弟们怎么办？我朋友还生死未卜……你们就没有办法救他吗？” 说是这么说，这人也明白自己这话是无理取闹，眼前这些弟子能来救他们已是仁至义尽，再多的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 谁想被他问的人竟然说：“有啊。” 正当发问的人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又说：“只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面上显露出明显的担忧。 发问的弟子还想追问，就见这些人的目光聚焦到同一个地方——离六角鲵很近的一棵大树。 那棵大树自上方平台伸出一大截，六角鲵不知何时已经偏离原先的位置老远，正正好好在树的下方。 忧心同伴的弟子正疑惑，就见树上跳下一个小身影直扑六角鲵。 “喂——！”他以为是哪个保育堂小弟子不慎落下，骇得大叫。 接着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名小弟子就落在六角鲵的大嘴上方，只差一点就滚进去了，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小弟子真的滚进去了…… 此等惨事令他面上神情越加惨淡，回头看其他弟子，却发现他们神情凝重，似乎在屏息等待什么。 “你们在等什么啊？没看又有人遭殃啦，快说办法啊！” 被问的弟子有些生气：“那是姜宣师弟。” “啊？”这人想不明白，就算是姜宣那又怎么样。 “他有办法。” 不停发问的弟子听到后更加怀疑人生了，尤其是看到附近好多人相似的神情后，他简直绝望了。 “就这？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孩？就算是姜宣那又怎样，你们竟然相信他能救所有人？”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面露不满。 “师弟的计划我们都知晓，可行性是有的，只能搏这一搏，你不信便不信，不要质疑他。” 另有人面露愧疚：“我本想代替师弟执行，怎奈才疏学浅，竟让他一人涉险。” 明言本是不爱得罪人的性格，这会儿心忧姜宣，嘴上没忍住不客气了：“师兄若无要事便赶紧撤离吧，我们愿意相信姜宣师兄，要等他归来。” “疯了疯了，都疯了。”说是这么说，这人却没有走，他此刻甚至都忘了受难同伴，只想看看那小毛孩姜宣是要怎么力挽狂澜。 不止他，还有不少人都没走，一个个待在原处观望，有纯好奇的也有不怀好意的，想看姜宣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他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救出所有人？ 滚进去的确实是姜宣，他当然不是脚滑给六角鲵送菜。由他来执行是因为人小身形更灵活，加上他对灵兽的特殊能力，倘若对六角鲵管用，危险系数就来得比其他师兄弟更低。 事实证明六角鲵真的不吃这一套。姜宣在从树上跳到六角鲵头上时，第一时间就尝试摸它脑袋，它虽没有立刻暴起攻击，却也没有明显反应，乃至姜宣主动送上门滚进它嘴里，六角鲵也只当是来送菜的，并无异常。 来自外界的光亮随着六角鲵闭嘴彻底消失。 哇，这货口臭好重！ 姜宣连忙运转闭气术，一边竭力抵抗来自六角鲵身体内部的吞咽力量，好让自己不那么快划入食道，一边迅速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木子灵果和巨婴草种子。 木子灵果是一种木灵结晶，多由千年树龄的巨木中孕育，其中富含灵气与生机，能够催生草木也可当做补气灵药使用；而巨婴草相对少见，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灌木，善于掠夺其他植物的养分和灵气，长出的枝叶和花朵也拥有同样的特性，最重要的是，它的枝条上长满坚韧刺人的绒毛，花朵还会分泌具有强力腐蚀性的毒液。 姜宣运转灵力催发木子灵果，将巨婴草包裹其中后迅速丢入下方食道，接着勉力撑起灵气护罩。 六角鲵口腔内壁滑腻异常，稍不留神姜宣就又往下滑了几尺。 下方巨婴草在木子灵果的催化下，开始散发点点绿光，很快就抽枝发芽，并迅速长到了食道截面大小。 巨婴草越长越大，逐渐撑住了食道，而姜宣脚下就是它的枝条，他赶紧给自己的护罩加厚。 “嘭”一朵花开了。 “嘭嘭嘭”接连开放，随着开花声一起响起的是内壁被腐蚀的滋滋声，有些溅到了姜宣脚下将他的护罩烫出洞来。 巨婴草开花后依然不甘寂寞，疯狂汲取灵气在六角鲵食道中野蛮生长，随着体积越来越大，那一根根绒毛也随之与食道内壁摩擦起来。 黑暗的环境中姜宣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压迫他的力量越来越大，六角鲵拼了命的想要将“异物”排下去。 在巨大压力下，食道黏液骤然变多，姜宣无处着力，整个人随着脚下的巨婴草一起往下滑。 就在他以为失败了的时候，一股酸气自下方冲出，熏得他差点破了闭气术，紧接着一大股黏液突然喷薄冲出。 被酸液瞬间包围的姜宣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天旋地转，伴随着砰地一声后背接触到了地面。 他在窒息中察觉到眼皮上有光亮。 抹掉面上的酸液大口喘气，姜宣睁眼，视野里已是熟悉的树林，赶忙起身观察四周。 只见不远处六角鲵趴在地上一小股一小股的吐着酸液，而它前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许多被黏液包裹的外门弟子。 成功了！ 姜宣如释负重，而那些等着他的弟子也各个露出欣慰的笑容。 山壁上的人想下来将意识不清的同门救走，但是时间有限，毕竟六角鲵只是吐了又不是死了。 有思虑周到的打算和同伴趁机布阵先困住六角鲵一时半刻好方便救援。 “竟然真的成功了……”先前话语里俱是不信姜宣的那名弟子此刻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可能……他干了什么？” 在他印象里只是看见姜宣被六角鲵吞入腹中，风平浪静一阵后，六角鲵突然把人全吐出来了？ 王福安和明言因为修为低微被师兄们留在此处，明言闻言凉凉地问：“师兄还不去救你的同伴吗？” 那人恍然醒悟：“哦对对对，我还要救小圆！” 醒悟过来后他忍不住老脸一红，小声说：“姜宣师弟果真厉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明言闻言露出满意的微笑：“师兄快去吧。” 那人点点头赶紧跑了，而先前想看姜宣笑话的人也一个个灰溜溜下去帮忙了。 嗨，人比人气死个人。 还没等他们走近，变故突生。 嘴边还滴着涎水的六角鲵煽动鳃部，周身忽然笼罩了一层蓝光，姜宣他们还没来得及戒备，视野骤然一花。 再睁眼天地间仅剩一片黯淡蓝色，泥石草木统统消失不见，天上地下无所依从，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姜宣试探性往前伸手，感受到了些微的阻力，张嘴就是一串气泡，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水里，连忙运转龟息术。 其他人也很快发现处境变化，纷纷作出应对。 奇妙的是，虽然周遭全是水，行走的时候却并没有发飘，仿佛脚下有一层看不见的地面，先前那些被胃液包裹的弟子们也一个个被水流冲刷干净了，少数人清醒过来正茫然地坐起身。 空间突然开始震动，姜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巨大阴影。 熟悉的口臭扑鼻而来。 姜宣面色发绿，不假思索跳开，却正好躲过六角鲵致命一击，但筑基修为的一击何等迅疾，他依然被扫到半边胳膊，几乎是瞬间那只手就没什么知觉了。 那庞然大物似乎很不敢相信自己突兀而又快速的一击竟然没有致命，动作开始变得狂乱，姜宣见状咬牙捂着胳膊往别处逃。 先前躲得较远的弟子还好，正前方好不容易清醒的众弟子突然发现六角鲵冲过来，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一个个蹦蹦跳跳躲避六角鲵的各种横扫冲撞。 “啊啊啊啊啊别过来！” “你妹别撞我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救命啊！！” …… 躲着躲着他们发现，六角鲵的主要目标好像不是他们…… 几次险死还生后，姜宣也发现了，先前那一击不是偶然，六角鲵就是认定他了。 也对，姜宣害它大吐特吐，追着咬也没毛病，只是没想到这东西还挺记仇。而且姜宣对灵兽的特殊吸引力在它这真的毫无体现，次次都是要他命的攻击。 又是一击，姜宣实在无力闪躲，灵气护罩在六角鲵面前薄如窗纸，被一爪子拍碎，姜宣瞬间被拍飞出去，重重落在无形的地面上。 第17章 第17章 “咳咳咳——”姜宣吐了口血，勉力睁开眼，余光朦朦胧胧瞥到不远处捂胸坐着的一个人。 啊，是孟复。 巧是巧了，他视线一落到孟复身上，那边六角鲵似乎也注意到了孟复。 这下可好，仇人齐聚一堂，六角鲵发出一声躁动的音波，接着瞬间甩动四肢飞速朝两人蓄势而来。 与此同时，周遭无形的水域从两人身侧掀起巨浪向他们包夹过来。 时刻注意姜宣情况的外门弟子们骇然失色，有人大喊： “快拦住它！” 一群弟子恍然惊觉，不能让它对姜宣师弟出手！ 很多弟子不是全无知觉，知道是姜宣师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们，这种情况下，但凡有些良知的，都不能对他坐视不管。 何况师弟还这么小，这一切本不该由他来承担啊。 时间紧迫，一群人自发地飞奔至姜宣和孟复前方，释放自己最强大的招数，或攻击或防御，只为拦住六角鲵。 但是，快，太快了！ 扑面而来的巨大声势昭示着六角鲵一击必死的决心。 孟复没想到六角鲵还记得他，执着于置他和姜宣于死地。 在他的眼中，一切都被放慢了，他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组成的人肉屏障被冲得东倒西歪四处倒飞，六角鲵越过飞起的人群，那放大的丑恶头颅正以慢镜头速率一点点向他逼近，越来越近，缓慢张大的嘴充满腥气，水浪的寒冷气息让他如坠冰窟。 心跳鼓动。 到此为止了…… 孟复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鼻尖忽然嗅到了清新的草木气味，他甚至闻到了温暖，阳光？ 孟复睁开眼，入眼的画面让他呆住了。 深蓝色的领域上方破开一道口子，无数穿着内门特制服饰的真人踩着各自的灵器，悬浮在空中俯视下方，神情也很愣怔。 口子越裂越大，一束光柱贯彻暗蓝领域，光柱的尽头趴着一头灰褐色的庞然大物，那狰狞的巨兽像是安详睡去，除了尾巴轻缓的晃动，再无任何动静，而它的头部上方，光柱最亮的地方，微尘反射阳光，浅蓝色的身影沐浴其中，他座下与巨兽相触的地方长满了生机澎湃的不知名草木和小花，光给他和花草镀上一层金边。 静谧而温柔的时光在这一刻停滞。 姜宣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刚才，他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强烈的危机感促使他释放全身灵力试图殊死一搏。 灵力倾泻的同时，体内另一股力量突然自灵根处直通灵台，紧接着一起喷薄而出，几乎是瞬间，储物袋里的种子便迫不及待抽芽生长，冲破了桎梏瞬间爆发成一片绿海，六角鲵的攻势被这股力量消弭，与此同时，姜宣被那股来自灵根的力量牵引，自发领悟了如何入侵识海，并借助那股力量强行建立连接。 自此，他的识海中多出了一朵蓝色火花，火光在黑暗中跳跃。 几乎不假思索，姜宣伸手触上了蓝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委屈愤怒直接传达到他脑海中。 是……六角鲵的心情。 原来如此…… 像是平时揉小动物脑袋一样用灵力安抚蓝点，金色的灵溪随之漂浮在识海中，围绕他和蓝点轻轻跳跃，那躁动的蓝色火焰在姜宣的抚慰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和依恋。 “嘤~” 这一声把姜宣从识海中扯回现实，他从六角鲵身上跳下，由于动作过于潇洒，一下来就捂着胳膊嘶气。 面对着他的六角鲵大头一歪：“嘤？” 这个巨型歪头杀……有那么点，承受不来。 等下。 “这是什么奇怪的叫声？” “嘤。”又奶又大声。 “知道你饿。”姜宣伸手在它的大头上拍了拍，“下次吃不饱去灵圃找管事要饭，你还挺珍稀的你知道吗，不要浪费自己的身价。” “嘤嘤……” 姜宣摇摇头：“不会吃掉你，只是需要出卖些劳力。” 这话并非哄骗，整个大鲵家族在中天界都很珍稀，六角鲵又是其中翘楚。虽然据传大鲵肉风味绝佳，一般也吃不到六角鲵身上。宗门一直知道这头六角鲵幼崽的存在，却并没有强行处置它，其中态度可见一斑。 “嘤！嘤嘤……” 姜宣听了这句陷入沉思。六角鲵传达的意思是：岸华天宗大大的坏，往年它吃多少人他们就给它催吐多少，都是坏人！它不去！ 从六角鲵的角度也没有错，吃什么都是吃，人类并不特别，可姜宣是人，他不希望同类遇害，因而他只是说： “灵圃的食物管够。” “嘤~” 这算是答应了，姜宣总算松了口气，累瘫了直接躺倒在地上。 恍惚地仰望天空，姜宣视野渐渐清晰，突然看到天上密密麻麻一群人，近百只眼睛正炯炯有神看着他…… “呜哇？！”什么东西！吓得他像被烫了屁股立刻弹跳起来。 沉浸在识海中太久，姜宣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试炼中。这……这是所有真人都来了吗？发生了什么？ 姜宣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不仅是上方的几十来个真人，六角鲵的领域正在慢慢消退，残破的暗蓝领域中周围全是参赛的外门弟子，各个目光炯炯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姜宣是什么绝世灵宝现世。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 姜宣究竟是什么神仙转世？这种绝世仙童是真实存在的吗？在场弟子此刻最真实的想法便是如此。 由于太过热情汹涌，姜宣被吓得后退几步转身想要避开。 却不小心对上离自己最近的孟复的视线。 孟复目光灼灼，嘴唇嗫嚅，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只说了句：“先前冒犯了，我这就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说着想要掏出储物袋，伸手一摸，顿时大惊失色，竟然没了。 姜宣听他说才想起积分这回事，顿时觉得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离第一关结束还剩不到一盏茶时间，他到现在只有五分啊！五分能排倒数第一吧？！ 孟复素来镇定的面上也开始崩裂，火速招呼那四个同伴试图从他们身上掏出多的积分。 四人的储物袋倒是没丢，但是被六角鲵的胃液腐蚀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里面的东西也几乎无一完好。 全军覆没…… 不仅是他们，所有在六角鲵肚子里睡过的弟子，看到他们纷纷醒悟过来检查储物袋，结果除了那些曾经花大价钱买了高级储物袋的，除了部分修为印鉴和材质坚硬的，其他大多数都……不剩啥了。 一群人瞬间疯魔了。 “破、破产了……思过崖上的风儿够喧嚣吗？我去去就回……” “师兄冷静！千万别想不开！”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剩一个！都闪开我没疯！” 姜宣拍拍自己有些破损但还顽强存活的储物袋，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五分也是分啊。 六角鲵在一旁悄悄打了个嗝。人吃不了，专门酝酿出能分解储物袋材质的胃液，吃点灵果灵草不过分吧。 下方弟子哀嚎四起，上方真人们也在激烈讨论。 “哇没想到，竟然自己就解决了，压根不需要咱们，白来了白来了，这届弟子不差啊。” “什么啊，不是凭姜宣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吗？” “嗯，此话不假，但其余弟子也并非毫无功劳，他们并没有坐以待毙。” “但是姜宣还是做得漂亮啊！我都快被迷住了~” “对对对，明明那么小一只却……好想收他为徒啊！” “喂喂喂，先前还一个个唱衰他，怎么这会儿就吹起来了？”说话人语气戏谑。 短暂沉默。 “……先前是我看岔了，此子有勇有谋，大有可为。” 有人附和道：“惭愧，实不该妄下论断。” “只是他的灵根依然是个问题。” “没错，他是很不错，但以他现在的修为，下一关依然不好过，何况眼下这关，即使他表现卓越我们都给他打高分，他的分数依然会被实物分拖累。”这人说完还解释说，“我也不是想唱衰他，可情形就是如此。” “难道只有我很在意他是怎么制服六角鲵的吗？” 这个话题引起众人思考。 “姜宣是木系单灵根？” 这个问题……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解释那突然长出来的花花草草。 “木系灵根亲和力高诚不欺我，只是没想到爆发力也能这么强……” “大概还有灵宝相助，只是我没看出来。” 为了确认，有人自发释放灵识深入观察姜宣的灵根。 这一看差点让他从飞剑上摔下去。 “喂喂喂，你们快看看，快看他的灵根！” 其余人依言好奇去查探，心里其实在想，姜宣的灵根不是众所周知的吗？这么多年了宗门一直没放弃，可一年年看下来不都那个样子，毫无改善。 然后一群人惊掉了下巴。 “我去我没看错吧？！” “为什么这样的灵根能看漏啊？我两条加起来都没他靓啊？！” “我总算理解了当年宗主把姜宣送去外门时，为什么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了。” “不知姜宣有何机遇，如今看来他的灵根是彻底好了，我辈恰逢其时，妙啊。” “说真的，你们中不少人都不想带徒弟吧？都别和我抢，让给我让给我。” “呸，谁说的！” 先前拿姜宣灵根说事的人沉默了半晌：“……诸君，抱歉了，姜宣只会是我岸华剑峰门下弟子。”· “滚！” “滚！” “带着你的剑儿子滚！” 第18章 第18章 眼见着他们为了姜宣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一道女声出声提醒他们： “别吵了，你们还记得现在是试炼？” 这话让所有人慢慢熄了声，静待她下一句话。 “现在底下这部分弟子积分清零，虽是触发隐藏试炼所致，可这对他们并不公平。” 下方的弟子只是参赛弟子中的一部分，他们因为这场隐藏试炼损失先前所有积累，而其他未被波及的弟子在这段时间内分数一直在增长，此消彼长差距迅速扩大。 “是啊，这样这些弟子虽然通过了隐藏试炼，实际收益却约等于没有。” “师姐放心，这点我们有考虑到。”说话的是设计试炼关卡的巧思峰真人。 众人安静下来等他解释。 “不知诸位可否记得第一关题目？” 这倒是没什么人在意，但在场都是修仙之人，记性不差： “乌鸦反哺？” “对，这第一关的题目并非只是摆设，其中还提示了得分点。” “对灵圃来说，反哺的范畴当然不止那些灵果灵草。” 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人了然。 “原来如此，那……”所有人看向下方。 恰巧这时姜宣掏出了修为印鉴，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五个积分是否健在。 “诶？” 姜宣揉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一千零五分。 怎么回事，出错了吗？ 渐渐地，周围也有人发现了不对。 “我怎么突然多了二十分？” “诶诶诶我也有，五十五分。” “哇我也有！” “我也……真是奇了。” 不断有人发出惊呼，大家都发现自己多出了积分，有多有少，从十分到一两百不等。 暗蓝领域已经彻底消失，露出地面上的山石林泉，巧思峰真人负手俯瞰下方弟子们欢呼雀跃： “这头六角鲵，灵圃一直想要争取过来，奈何它对宗门敌意颇深，这回试炼阴差阳错，没想到竟真被他们降服了。” 有细心的真人一直在观察，闻言笑说：“总计两千分，大手笔啊，不过姜宣独占鳌头一千分，这头名必是他无疑。” “那当然，我未来徒弟怎会倒在第一关？” “去去去，厚脸皮，什么你未来徒弟，你想要收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呢。” “嘿，那可说不准，我极妍峰遍地俊男靓女，你瞧瞧我这脸，小朋友不都喜欢好看的？” “怕是不行，看美貌他自己照镜子不就得了，诶呀我知道了，你就是馋人家小孩长得好吧？” “哈哈哈哈哈，没错没错，老杨你算啦，再怎么说咱也争不过那几位啊。” 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他们恍然惊觉那几位热门人选还没发话呢，他们对姜宣又是个什么看法……真抢的话大多数人真没胜算，即使是先前自信满满的那位岸华剑峰真人也没把握。 “咳，师姐还在呢。” 被称作师姐的人沉默了一下：“不必妄自菲薄，各峰皆有所长，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交谈中第一关试炼已经来到尾声，所有参与的真人顺手清扫了战场，而后各自提交了本轮对各弟子的评分。 先前念开场词的真人清咳了一声，先是向弟子们解释多出的分数是怎么回事，而后宣告第一轮结束。 “试炼正式结束，请诸位静心凝神，准备离开。” 姜宣知道自己这一千多分名正言顺，顿时就安心了。 他朝六角鲵挥挥手以示告别，而后和众人一起闭上眼。 再睁眼已是迷雾山谷外，上千名弟子站在地玄口左右或兴奋或失望地张望寻找熟悉的同伴。 浑厚心音再度响起。 “稍后将由丹峰派来的真人为各位疗伤。第一关试炼分数将会在一炷香之内统计完毕，分数排名请前往问道广场及各处委托板查看。” 兴奋过后，姜宣才惊觉浑身无力，听完公告便一屁股坐下。 从用那股力量安抚六角鲵以后，他就感觉被抽空了，也许是修为差异太大，突破识海外的防御耗费了大量灵力。 哇，头晕目眩的。 顾不得其他，姜宣原地打坐恢复灵力。 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地玄口处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不过，为什么他周围这么多人…… “师兄你还好吧？”明言半蹲着看向姜宣，面露担忧。 姜宣摇摇头：“无碍，只是过度消耗。”说着拍拍衣服起身，动作间他突然咦了一声。 “我手好了？” 修屿从他背后冒出来：“方才有个丹峰的师姐为你疗过伤啦，喏还有这个，她让我交待你，回去后分两次吃掉。” 一个瓷白药瓶，打开里头是两枚丹丸，极其怡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姜宣一闻就知道这丹药绝非凡品，虽然不认识，但这东西在灵圃分销处买不到……并非常见疗伤丹药，姜宣纳闷了，宗门这么大方的吗？ 在场的大多是后来才从人堆里找到打坐的姜宣，除了修屿也没人见过那位丹峰师姐，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修屿你叫错了，现在该叫游字辈真人们师叔啦，以后可不能再喊师姐。” 修屿挠挠头，费力理清其中的辈分，恍然：“对喔。” 不过想到那位师叔，修屿喜笑颜开地对姜宣说：“我还问了那位师叔师兄表现怎么样，她很看好师兄呢。” “是嘛~”快乐。 不过，说起辈分，姜宣突然想到个人，原本的喜悦兴奋立马就被冲散了几分，想到以后可能要叫那个小屁孩师叔……呕！ “明日才开启下一轮比试，我们先回保育堂休息罢。” 明言因为后来白得二十来分感到兴奋，正想约姜宣去问道广场一起看排名，闻言就有些不解：“师兄不去看排名吗？” “在保育堂那的委托板看也是一样的，还不用和人挤。”主要是不想在问道广场再碰到江承影那个小破孩。 明言有些失望，他自己是没什么，像他这种修为，参加大比本就是陪跑几率大，不只是他，大多数踩着门槛参加的都有这样的觉悟，即使后来白得了些分数，也不可能过入围线。想去问道广场，主要是想看那些人看到姜宣师兄排第一会不会被惊掉下巴，毕竟好些人先前对姜宣师兄阴阳怪气的。 明言就是……很看不惯他们，看不惯他们阴阳怪气师兄。 姜宣惦记着先前赚的功绩点，就想赶紧回去和修屿分赃，分了就去换一千功绩点的高级储物袋！ “走吧。” “等等。” 周围的人群中走出一人。 孟复？ 虽然在最后关头孟复似乎“改邪归正”，可想到先前的经历，姜宣对他仍抱有戒备。 见姜宣目露疏离戒备，孟复脚步停住，表情有点懊恼，双手举起以示无害，并笑说： “师弟不必如此，我并无恶意。” 姜宣稍微收敛：“豁，有何贵干？” 这就很不客气了，但姜宣又不是什么好脾气，孟复先前坑他，差点害他第一关就折戟，怎么可能毫无芥蒂，没有立刻全武行那还是怕进思过崖耽误明天比试。 心知姜宣有气，孟复也不再多作挣扎。 “师弟可知第三关需要协力完成？” “知道啊。” 为这事姜宣当初还愁了许久，他打量孟复，想看这人又有什么歪脑筋。 倒是明言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师弟可愿与我组队？我们强强联合，入围名额已是囊中之物。” 明言紧张得袖子都捏皱了。孟复练气十层，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属于顶尖那一挂，怎么想明言都没竞争力啊…… “不要。” 孟复拧眉： “师弟，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但此事事关前途，切不可意气用事。” 姜宣一把扯过明言：“看到没，这才是我队友，懂不懂先来后到啊，何况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我信你才有鬼。” 没理会姜宣的后半句，孟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明言。 “练气五层？师弟，你不信我可以，但怎么也不该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他对你几乎没有任何助力。” 明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姜宣先不高兴了：“关你什么事？我也只是练气五层，高攀不起你啊。” 孟复神色尴尬，他本无意冒犯姜宣：“总之希望师弟考虑一下我。” “不要。” 被两次斩钉截铁拒绝，孟复面上显出挫败，还有点难堪，好在他还藏着绝招没放出来。 “我有上届大比的经验，师弟难道不想知道往届试题吗？” 这诱惑可太大了，周围一直在偷听的弟子们一个个跟着竖起耳朵。 明言的反应最大，神色犹豫不定。 “师兄，要不……” “没有要不。” 姜宣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嘛。 往届试题他当然不是不心动，可孟复此人，吃过他的亏，姜宣实在难以信任。 “走了。” 明言瞬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嘴角憋不住扬起。只要师兄觉得他可以，那就可以！ 两人带上修屿往传送点走。 没走几步，姜宣又听到孟复说。 “师弟且慢！先前是我言语不当，三人也不是不行，姜宣师弟，让我加入你们吧……” 姜宣啧了一声，心说这家伙脸皮也太厚了吧，孟复自己又不是没有队友，先前不还有四个人和他狼狈为奸吗？真是有病！ “不要！” 说完直接拉上明言修屿跑了起来。 孟复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小身影远去。 到了传送点，鹈鹕展翅升空，三人总算是摆脱了孟复。 姜宣俯瞰下方越来越小的地玄口，松了口气，回身拍拍修屿，目光相对时，眼瞳里像是有星星。 “卖了多少？” 修屿一听立马变成同款星星眼。 “全卖完啦！一共五千功绩点！” “成本呢？” “司南一功绩点一个，破瘴丹两个功绩点，初级补气丹一功绩点两个，因为买的多灵圃的姐姐还给我打折啦，总计花了一千五百点。” “净赚三千五，妙极！回去分钱！” “嗯嗯！” 修屿眼巴巴看着姜宣。 姜宣疑惑，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修屿眨眨眼，有些难为情，但眼神里无处不透露着小渴望。 啊，我明白了。 “修屿真棒！竟然能想到借长老名义，我都没想到呢，能赚这么多太厉害啦。” 边夸姜宣还伸手揉他脑袋，修屿像只小猫一样眯眼蹭啊蹭，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歌唱快乐，周围的灵气仿佛都跟着跳跃起来。 明言在一旁只觉得岸华天宗上方的风儿是如此的喧嚣，座下鹈鹕的羽毛坚硬似铁。 好酸啊。 诶呀怎么真的有点酸……明言低头打量，没发现异常，不料过了一会儿屁股一痛，明言差点叫出声。 座下鹈鹕嘎嘎两声。 明言突然醒悟了什么：完犊子，被它看到和姜宣师兄一起了！ 他算是明白今早修屿为何与外门弟子共乘一骑了…… 思忖间又是一次灵气突袭！ 为了避免再被暗中敲打，明言赶紧出声吸引姜宣注意力，被师兄看着它总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 “师兄……” 沉浸在喜悦中的姜宣闻言收手转向明言：“怎么了？” 修屿摸了摸自己空虚的脑袋，默默撅起嘴。 “我们真的不去问道广场吗？” 此时暮色已浓，视线越过几座山峰隐约能看到问道广场斑斓的灯火。 姜宣没想明白明言为什么如此执着去问道广场，揣测着问： “明言你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除了这个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必要去。 一簇红紫相见的星花恰巧升至空中怦然绽放，化作闪亮的小星星四处跳跃，在渐深的夜色中倏然落入三人眼中。 看到星花，姜宣突然想到什么。 “诶呀，今天是星降日，广场一条街优惠大酬宾的日子啊！明言你怎么不早说？” 明言闻言都懵了。什么？星降日？我不知道啊。 “走走走，既然如此那就非去不可了。” 眼见姜宣和修屿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准备用热乎的功绩点上街血拼，明言也不开口解释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19章 第19章 星降日是一年一度的仙元祭前最后一个有名有姓的节日，中天界的修士会在这天用灵果灵酒招待地仙，并燃放星花，美其名曰邀神降落，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仙元祭。 时至今日其实多只是走个形式，倒是各路商家会趁机狠狠搞一波促销，尤其是各式各样的碎星花和漂亮法衣，在这一天的销量简直惊人。 三人在传送点降落，迎面便看到最近的商家门口悬挂着几盏灯笼，颜色素雅布面多是花鸟工笔画，往铺里头看去，果然是卖法衣的。 站在门口的中年修士笑眯眯看向三人：“仙元祭马上来了，三位小友不买件法衣吗？” 随便看了眼最近的法衣标价：五十中品灵石。 上面还用留影技术写了行荧光字：星降日大酬宾，六点六折只要三十三个中品灵石，过时不候哟~ 素雅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们朴素的弟子服上，发带一甩，齐齐摇头。 走了走了。 三人往环形街内部走去，大约是节日，加上打折，街上熙熙攘攘，平日少见的内门弟子像是开了闸一股脑涌到这来了。 明言还惦记着排行榜，打量着周围的内门弟子，一边提心闪避免得冲撞，一边提醒道： “师兄，离排行榜公布大约还有三刻。” “嗯，不急，先逛一圈吧。” 惦记着自己的储物袋，姜宣先和修屿把先前的功绩点分了，给修屿三百五，他自己得三千一百五十功绩点，加上原有的，身份印鉴上总计有一万一千个功绩点。 修屿拿到功绩点高兴坏了，不停问明言三百多功绩点能买什么东西，明言酸得冒泡，还要保持沉稳给他解释，心里别提多苦了。 “三百五功绩点，大部分初级丹药都可买到，对你来说够用了，再有便是师兄说的储物袋，长老给你的这个也能用，但空间有限且不够结实，嗯……还有，买把武器，一直用木剑也不是事。” 且说且行，三人去往珍宝楼，姜宣开门见山直接找储物袋，最后以打折价八百点换到了想要的高级储物袋，心情大好，离开珍宝楼时步子都是飘的。 买完姜宣明确想要的，三人便在街道上闲散漫步起来，顺便看看还能买什么。 月光皎洁，天上碎星花恣意绽放，星星点点的灵气结晶自上方纷纷落下，修屿毕竟只是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孩子，一下又忘了纠缠明言，张大嘴仰望璀璨夜空，忍不住伸手去接那星花。 姜宣倒是见过不止一回，没那么新奇了，但仰望着星花依然露出笑颜。 一年前看这景象，姜宣想着也许马上就要离开，这瑰丽景象看一次少一次，为此他特意买了好几支款式不同的碎星花，自己放给自己看，还用留影玉存影，等下山了留个念想。 此刻再见星花，心中唯余喜悦。 一片安详中，前方转角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板，这腰带我上回看是五百下品灵石，今天星降日，怎的还多了一百出来？” 江承影？姜宣的笑容光速消失，这都能遇上。 但是这时候要是绕道反倒像是姜宣怕了。 这不能！ 于是姜宣带着明言修屿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余光能瞥到江承影正在一家配饰铺子前驻留，面对他的是一位靓丽的女修士。 女修士笑说：“诶呀，上回打折才那么便宜，这回的折扣力度不比上回呢~您也不要怪我，总部决策就是这样，我也爱莫能助。” 江承影皱眉，显而易见在犹豫。 “小道长，我观你容貌俊俏，身上这身法衣更是衬得你精神灵光，不过这腰带嘛……稍有逊色。” 姜宣不用看也知道他心动了。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明言和修屿没见过江承影，不知道姜宣和他的纠葛，听到买卖纠纷不自觉多看了两眼，步子也无意识放慢。 修仙之人何等敏锐，江承影下意识转头，一眼就看见中间的姜宣。 他眼皮一跳，转头挺直腰杆对女修士说：“老板这条腰带我要了。”说完二话不说直接付钱。 女修士完成一桩买卖笑容满面地奉承：“哎哟您一看就是岸华天宗的精英弟子，还没见过比您出手更阔绰，更有气度的小修士呢。” 这话说得江承影心花怒放，收好腰带，转身高昂着头看向姜宣。 “姜宣，别来无恙。” 都被看见了姜宣自然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嗯，别来无恙。” 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明言和修屿对视一眼。 “师兄，这位是？”明言主动问询。 姜宣还没回答，江承影就抢着说：“我是游字辈弟子江承影，叫我师叔便可。” 姜宣额头青筋一跳。我透！就知道这货会提这茬。 明言和修屿眼睛瞪大，显然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小的师叔，不过两小孩没什么心机，听江承影这么一说当即就想叫师叔。 “且慢，我等还未入门，算不得岸华天宗弟子，叫师叔僭越了。” 明言和修屿顿时不敢开口了，眼巴巴看着两人。 哪想江承影反倒和颜悦色：“繁文缛节，不必介意。” 你大爷的为什么！上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言和修屿一听，果真乖乖叫了：“师叔好。” 江承影目露满意之色，虽然只是两个资质一般的保育堂弟子，但被当做师叔尊重依然很爽。 他俩都叫了，姜宣自然也难逃这一劫。对视江承影，果不其然这货正幸灾乐祸看着他。 像是便秘一样，艰难挤出两个字：“……师、叔。” 江承影听到姜宣喊师叔别提多舒畅了，矮小的身躯仿佛一下子拔高万丈，飘飘然飘到了云间。 今日的碎星花格外好看，江承影这么想着。 “唉……” 来自姜宣的叹气，一下将江承影从九天玄霄上拉了下来，他狐疑地看向姜宣。 姜宣见他注意自己，又叹了口气。 “师叔，我们师兄弟三个，今日本是来此买新储物袋和练习用武器的，可惜囊中羞涩……嗨，我们这一身，要说出去是您的后辈，会不会让您颜面无光啊……” 姜宣非常逼真地边叹边摇头晃脑，用真诚为你担心的眼神看着江承影。 修屿还没反应过来，明言瞬间嗅到了金钱的味道，眼神一亮。 “对啊对啊，师叔今日买腰带的豪情生平仅见，实在太羡慕您啦！我们……唉。” 说着不经意露出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储物袋，又暗中扯扯修屿。 修屿跟着姜宣有一阵，这会儿也机灵起来，亮出同款储物袋。 江承影面色僵硬，被人喊师叔尤其姜宣喊是很爽没错，可这…… “师叔~” “师叔~” “师叔~” 被三双眼睛眼巴巴望着，还喊他师叔，不意思一下，面子上真过不去。 江承影“咳”了一声，高昂着下巴恍若施舍： “既然如此，我便资助你们一些吧。” 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中品灵石，忍住不让自己露出肉痛的神情，递给三人。 “拿去，给自己添置些装备。” 一枚中品灵石等于一千枚下品灵石，买三个中档储物袋绰绰有余。 姜宣欣然接过，语气倍儿热情：“谢谢师叔~” 明言和修屿没见过世面，看到中品灵石眼睛都放光了。 “谢谢师叔！”绝对真心实意。 拿了好处，姜宣也没有立刻翻脸不认人，这师叔叫都叫了，脸也没了，多叫几声也无妨，重要的是这亏不能白吃。 想到即将开始的排名公布，姜宣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师叔，第一关比试的成绩排名马上就要公布了，我们稍后就要去看榜，您要不要……” 江承影刚损失了一笔存款，心情非常不美妙，再加上叫住姜宣本就是为了添堵，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那是自然，你们既然喊我一声师叔，便是与我结缘，后辈成绩几何，做师叔的当然也要关心。” 以江承影的修为，怎会看不出姜宣才练气五层，按照往年大比的经验，这种底层选手能不垫底就是有出息了，他已经能预见到等会儿的场面。 甚至有些同情姜宣了呢。 难怪先前那么不情愿还是叫了师叔，态度也变得谄媚。 自觉已经彻底压过姜宣一头，对待姜宣就没那么针锋相对了，江承影稚嫩的脸上焕发出志得意满的光彩。 他想什么姜宣岂会不知，悄悄勾起嘴角。 恰巧在这时，古朴的钟声响彻在问道广场上方。 这时宗门通知大事的征兆，而今日的大事，便是外门大比第一关后的排名。 “师叔，走罢~” 姜宣主动邀请江承影，江承影说到底只是个小屁孩，看不出姜宣不怀好意，满心欢快地嗯了一声，领头先行一步前往广场中心。 姜宣三人陆续跟上。 一下台阶，便见广场中央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人群中央的便是公布成绩的巨大告示牌。 江承影见状招出飞剑：“人太多了，便用飞剑带你们上去看吧。” 说着负手操控飞剑横于三人面前。 不论是姜宣还是明言修屿，都没有坐过飞剑，这会儿一个个睁大眼打量。 修屿还“哇”出声。 江承影嘴巴就快咧到耳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只见那飞剑悬浮在空中，剑光一闪倏而变大，原先只够王福安一人乘坐，现下变宽后足以容纳四个孩子。 挨个上去后，江承影指尖微动，飞剑便咻地上天了。 速度太快吓得修屿抱紧了前面的姜宣。 飞剑转眼便来到人群上方，等落定后，告示板上的烫金字体清晰地落入四人眼中。 江承影起初还因为卖弄了飞剑很得意，待定睛一看那告示板，嘴角猛地下垂，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发现不是自己眼花。 告示板第一列第一行，赫然写着——第一名，姜宣。 第20章 第20章 这、这怎有可能？！ 江承影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而底下的众多参赛弟子也一个个大声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第一名是姜宣？” “这怎么可能？他才练气五层啊！” “会不会是作弊啊……”有人目光闪烁，和同伴窃窃私语，“姜宣不是一直都挺受宗门内部优待的吗？” “对对对，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怎么能排第一。” “你们在想什么呢？就算走后门也不能放到第一吧，这太傻了。” “那有什么？我们这种资质一般的练气期弟子哪比得上人家稀罕啊，即使是个残次品，想开后门就开咯，呵。”有人愤愤不平。 “不至于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惊讶，听到作弊的说法，有人冷哼一声： “闭塞视听坐井观天，就凭你们也配和姜宣师弟相提并论？他可是凭自身实力得到这个成绩，绝无一丝水分。” 先前愤愤的弟子一听就来了火气：“自身实力？他有什么实力！就凭他练气五层，还有那张脸吗？” 这名弟子这话一出，满以为在场绝大部分人都会附和他，毕竟这实在太不公平太不合理了，要是不闹起来宗门恐怕不会重视，那他们这些勤勤恳恳通关的弟子岂不是个笑话！ 结果应和他的只有一半左右，声势远没他想象中的浩大，这名弟子一下有些尴尬，好在是晚上，不然神色就太明显了，他立马环视四周，试图找到相同站队的动员起来。 还真有不少人和他一个想法，涌动聚集起来。 “呵，说你们闭塞视听还不信。” 上空的姜宣认出此人是试炼中和他一起经历过六角鲵袭击的弟子。他悄悄打量身边的江承影，见他神情随着底下讨论风云变幻，就很舒坦。 “你口口声声说他凭本事，倒是拿出证据来啊！”这人坚信自己的质疑是对的，姜宣那样的小屁孩除了作弊，怎么可能拿到第一？ 不仅仅是他，第一关试炼中，被拖入隐藏关的毕竟只是小部分，后来试炼结束，这些人又和相熟的参赛弟子分享，这才有了现在分庭抗礼的局面，不然绝大多数人，对本次排名结果都是质疑甚至愤怒的。 就算听说过，没有亲历其中的，内心同样存疑，就算姜宣一直挺特别，但哪有这么邪乎的？ “当初若不是姜宣师弟，我都要化在那巨兽肚里了，我能站在这就是最大的证据，而且他师弟还能一招制敌，这头名若不是姜宣师弟，我反倒要不平了。” “是啊是啊！” 先前质疑的那名弟子嗤笑一声：“空口白牙我也会，谁不知道姜宣的狗腿子多啊，你得拿出切切实实能说服我们的证据！” “咦？”上方围观的姜宣纳闷地挠脸。我哪来的狗腿子啊？ 反正这些人就是不信，质疑的弟子们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姜宣能以练气五层的修为大战灵兽，纵使姜宣很讨灵兽喜欢，可试炼是何等严肃的事情，宗门会放那一般二般的灵兽给姜宣送菜？那他们摸爬滚打算什么？ 倘若是真，那更要质疑宗门偏袒姜宣了，这不公平！ 双方围绕着这件事展开激烈的讨论，混乱中有人瞥到上空停滞的飞剑，眯眼仔细打量了下，才发现那不是路过的内门弟子，竟是姜宣和三个眼生的小孩。 “喂，你们看，姜宣就在上面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抬头去看。 有认出江承影的，立马激动起来：“好哇！就这你们还敢说他当之无愧，承影师叔可是重鸢长老座下真传弟子，一起行动，看起来关系好得很，你说姜宣不受照拂清清白白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江承影本就怄得心梗，这会儿还听人说自己和姜宣一路包庇偏袒他，那可真真是七窍生烟。 见江承影操控飞剑的手微微颤抖，面上表情都不对了，姜宣心说可千万别抖了，命重要啊。 底下原先摇摆不定的，一听这个说法顿时开始有了偏向，主要姜宣确实和他们不太一样，这么多年稍有注意的都能发现宗门对他的优待……那些向他倾斜的资源就是铁证。 告示牌前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逐渐引起了在附近转悠的内门弟子的注意，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咦，在争什么？” “唔，他们怀疑头名作弊，且怀疑是宗门有意偏袒。” “哇这么刺激！那到底有没有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试题是巧思峰出的，还有五十位游字辈真人监考，作弊还能不被发现不可能吧？” “也是，偏袒就更不必说了……我知道有几位师兄师姐完全是碍着长老们面子赶鸭子上架，哪有那个闲心串联一个外门弟子啊……” 下方讨伐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对姜宣怒骂让他下来对峙的。 明言和修屿抱住姜宣的手臂，在声潮中瑟瑟发抖，但依然安慰姜宣。 “师兄，别听他们污言碎语，他们就是嫉妒你。” “对，师兄超厉害的！”修屿没看到比赛过程，但他坚定地相信师兄超厉害，碾压在场所有人不在话下！ 姜宣其实还算镇定，清者自清，这事他占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没事。” 不过怎么解决下方那些昏头的外门弟子也是个问题，就在姜宣烦恼时，一旁的江承影竟然发声了。 “荒谬！我岸华天宗乃八大宗门之一，岂会做出徇私舞弊这等事来！” 竟然让姜宣拿了第一，这些人简直无能至极！江承影越想火气越盛，不等人反驳： “倒是你们，连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孩都比不过，还有脸面在此喧哗闹事，不愧是人均三灵根四灵根的庸才！” 一旁的姜宣和名言修屿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江承影牛批！张嘴就是地图炮，他家长辈真的不出来管管他吗！ 姜宣捂脸，迅速拉扯名言修屿蹲下以防误伤。 下方弟子们果然瞬间炸锅了。 “你！” “我们敬你一声师叔，你可真敢蹬鼻子上脸啊，区区练气八层的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 “就是啊！” “就是就是，要说资质你也不过是双灵根，宗门又不是没有单灵根天才，你又算什么东西！” 江承影被气得浑身颤抖，他向来受宠，哪受得了这等嘲讽。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 这话一出仿佛火上淋了油，砰地一下全面爆发。 “欺人太甚！” “就算是内门弟子又如何，修仙之道实力为尊，今日我便要领教领教你这位‘天才’究竟有几斤几两！” “没错，加我一个。” “再加我！” 江承影原只是呈口舌之利，他就算天赋出众，受限于年龄，修为实打实不高，哪里打得过这些普遍九层十层的弟子。 扫了江承影一眼，见他面色难看，姜宣心说怎么还没人来……抬头看了眼方才那几位内门弟子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就在现场一触即发，江承影即将迎来外门弟子的狂风暴雨时。 天边剑光一闪，一柄飞剑悬滞在空中，地面的人们不自觉抬头。 “啊，是子木师叔。” 向子木是重鸢真人座下大弟子，也就是地峰的真传大弟子，同时也是江承影的师兄，一看他出现在这，那些外门弟子们顿时了然。 江承影见向子木来，一下像见了亲爹一样，巴巴叫唤：“师兄！” 向子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直接落下飞剑，熟练地拱手向所有人致歉：“事情我已经听闻了，小师弟他年幼无知，多有得罪，还望各位海涵。” 真传弟子亲自道歉已经足够给面，不少人心里那口气都差不多消了，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说话。 “敢问师叔，三灵根四灵根外门弟子是庸才这种说法，可是宗门默许？” 向子木闻言并无异色，再次致歉：“诸位皆是宗门发展的基石，前途不可限量，怎会是庸才呢，是我管教不当，才让师弟说出这等狂妄之词。” 江承影心里一万个不服啊！当即想要开口叫嚣，向子木料事如神，看了不看往后施了个禁言术。 “呜呜呜呜——！” 这番话成功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气焰。不少弟子其实心知肚明，他们确实比不得那些天赋挂，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江承影和向子木毕竟是真传弟子，真得罪了他们也讨不了好，再咄咄逼人就没意思了。 “如此便好，我们也不会与个小孩多计较。” 向子木行事相当利落果断，一见众人松口，为了杜绝后患，抬手就将江承影的飞剑打落。 没了飞剑姜宣和明言修屿受牵连一并坠落。 “哎——！”修屿修为浅，当即吓得叫出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三人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好端端站在地上，而江承影被捆仙锁捆住，绳子的一头被向子木牵住。 姜宣从他发红的眼神里能看出江承影有多愤怒，愤怒到开始边呜呜呜边啃绳子。 嗨，怪可怜的呢。姜宣抑住嘴角上扬的冲动，低头一副自闭模样。 众人见江承影吃瘪，心中的怨气着实消散了不少。 “不过，姜宣头名这事……” 向子木转身朝众弟子说： “诸位对本次排名的质疑可以理解，不过此事并无任何疑虑，也不存在徇私舞弊。” 原本以为向子木会给出合理解释的弟子们顿时又喧哗开来。 向子木面对声浪宛如一尊木雕：“先别急着动怒，诸位请看告示牌。” 人们依言看向告示牌，随着谢丰奕一挥手，原本只显示排名和本轮所得积分的告示牌，在每条信息后面，竟然多出了一面若隐若现的镜子。 “本次大比，承办方巧思峰采用了新研发的追踪型留影玉，那面镜子便是诸位在本次大比中的精彩集锦，本应到试炼全部结束才开放，为了证明公证，便让各位先睹其貌。” “是否舞弊，一看便知。” 向子木看向姜宣：“需要本人操作。” 所有的视线顿时重又集中到姜宣身上。 第21章 第21章 众目睽睽之下，姜宣定了定神，在明言修屿鼓励期待的眼神中往告示牌走去。 围聚的弟子们自发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这一路上姜宣收获了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期待的，有担忧的，有怀疑的，有嫉妒恨恨的，姜宣统统过滤，加快步子走至巨大的告示牌前。 然后他发现问题来了——太高了…… 总、总不能喊人抱他去够吧，太羞耻了吧！ 姜宣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 “师弟我来帮你！” “让我来！” “你们都闪开，我高。” 不少人自告奋勇，姜宣回身看他们一眼，神情纠结。 还是向子木出言解决了他的困境：“我的飞剑借你一用。” 一柄飞剑穿过人群落到姜宣脚下。 踩上飞剑姜宣终于够得着了，伸手按小镜子。 随着他手指触碰，修为印鉴发出一道光与镜面融合，那镜子便倏地飞向空中，在空中投出一道影像。 向子木收回飞剑。 所有人的心神都聚焦在影像上，姜宣顿时自在了，也跟着抬头看。 画面中六角鲵正在肆无忌惮攻击弟子，一角的孟复被逼至绝境，即将被吞入腹中，突兀出现的火箭拦住了六角鲵的攻势，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 看到这那些质疑的人心中还很纳闷，这和姜宣有什么关系。 随后画面一转，出现了山腰上的场景，画面里姜宣说： “诸位师兄，可否帮我一个忙。” 而后便是他指导师兄弟们如何借助火灵术和现成的干树枝将六角鲵引开。 画面一转，又回到和六角鲵激战的场景，众人只见姜宣从树上落入六角鲵口中，俱是悚然一惊，但没过多久，又见六角鲵猛地吐出一大群人，姜宣第一个爬起来。 到这里所有人的情绪已经被牵动，随着姜宣的遭遇心绪起伏。 六角鲵发动本命绝技的时候，告示牌下一片惊呼，等六角鲵横冲直撞将毫无抵抗之力的同门撞飞时，好多人面上全是后怕，虽然早就听说部分参赛选手遭遇了强大灵兽险死还生，但没想到真实情况有那么惊险。 等到六角鲵发动总攻，浪涛夹击，六角鲵冲破人墙直奔孟复和姜宣时，即使知道他们现在还安然无恙，还是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 “哇——”修屿忍不住惊呼出声。 紧接着，强光过后，巨兽与小小少年在草木与光影间相依的静谧场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事情经过便如你们所见，还有什么疑虑我一并解答了。” “没有没有，我早说过了姜宣师弟第一实至名归！” “是啊，实至名归。” 亲历过事件，从一开始就站在姜宣这边的弟子们别提多高兴了，一个个纷纷把姜宣吹上天去。 而先前叫嚷地最狠的那几个，现如今各个面色发红，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扪心自问，他们修为是比姜宣高，却未必有他的魄力和手段，更何况最后那神奇的一幕，根本无法企及…… 输了。 被捆住的江承影看完留影，都忘记啃绳子了，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开始叫嚣的那人，强忍着羞耻对向子木说：“我已无任何疑虑，排名公正属实，第一名他——实至名归。” 向子木点头，扫视一圈众人：“既如此，明日还有第二场试炼，看完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绝大多数人看完后立马就走了，尤其先前闹得厉害的，堪称脚底抹油，不紧不慢的大多数是那些和姜宣有过“过命交情”的弟子。 人群中有人扭扭妮妮了半天，在同伴的催促下，走至姜宣面前。 “师弟，多谢你今日相救，以前我……对不起。” 这人姜宣看着眼生的很，突然道谢又道歉的着实让他发懵，顿了一下才回应： “啊，没事。” 大概是以前说他坏话的人吧。 “谢谢师弟！” 这人喜上眉梢，摸着头憨憨地走了。 见他成功，随后又陆陆续续有人效仿他，找姜宣道歉，有些姜宣看着眼生，有些他却记得，多是以前闹过不愉快的。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们愿意道歉，姜宣也不会咄咄逼人，皆大欢喜。 等到差不多结束，告示牌处便已是空空荡荡了。 夜色深黑，溅落的小星花慢悠悠飘至告示牌前。 一直保持沉默的向子木看向姜宣：“事情已经解决，你的名誉不会受损，若无要事便早些休息吧。” 姜宣点点头，心说这个这位师叔还挺平易近人的。 向子木颔首致意，转头解开了江承影身上的束缚和禁言。 憋了一肚子火的江承影一获自由便红着眼质问他：“师兄你为何偏帮他们？我要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向子木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偏帮？欺负？你可知是谁通知我来的？” 江承影下意识问：“谁？”他第一个猜的是师父，随即自己就摇摇头，师父她怎么可能管这些事啊…… “谢师兄。” 眼睛倏然瞪大：“谢师兄？他人呢？”江承影语气惊喜，不住地左右张望。 向子木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你竟然还希望谢师兄来。” 他甩袖祭出剑来，直指江承影额际。 大师兄待他向来宽厚，突然被他用剑指着，修为压制下，江承影额头冒汗，浑身寒颤。 这不是他认识的大师兄。 氛围紧张，一旁的姜宣都忍不住屏息。 “江承影，你知不知道，今日若来的是谢丰奕，那他代表的便是宗门，是掌门一脉的威严。而你，在未入门的弟子面前大放厥词，往大了说那是动摇宗门根基。你说说看，谢师兄会怎么处置你？” 江承影只是个毛都不懂的小屁孩，光是向子木的态度就把他吓得够呛，一听还有更严厉的处罚，眼眶里泪水打转，强忍着没落下来。 “谢师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师父呢，师父在哪里？师父一定我会帮我！” 向子木深吸口气摇摇头，显然已经放弃和江承影说道理。余光瞥到那边若有所思的姜宣，内心叹气，都是小孩，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算了，你仗着师父宠爱胡作非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迟早酿成大祸，不罚不足以铭记，今日之事，即使师父在她也保不住你。谢师兄的意思是罚你扫浮云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算不得重罚。” 明言和修屿嘴巴无意识张大，扫九千九百九十阶还不叫重啊！ 强忍着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江承影睁大泪眼不敢相信：“你骗人！丰奕师兄不会这么对我……” 向子木看着他面色淡淡：“信不信由你，不过浮云梯前阵子已经有人扫过，所以我与师兄商讨，换成与我练剑，为期一月。” 手上的剑翻转，向子木信手挥出一剑，剑气擦过江承影的脸颊，一缕发丝迎风落下。随着一声巨响，身后的砖石印刻下近一尺的凹痕。 “就这个强度。” 江承影连哭都不敢哭了，胸膛起起伏伏最后没憋住打了个哭嗝。 “师父那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不必向她求救。” 江承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号啕大哭。 见江承影没辙了，向子木拎起人御剑回地峰。 等飞剑远去，姜宣三人齐齐去找那剑痕，蹲下仔细打量。 那剑痕深深刻入石板，幸好宗门在广场处布置过复原法阵，不用几日就能恢复原状。这里本就是内门弟子切磋试招的地方。 “哇，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威能吗？” “只是随手一剑罢了。” 姜宣伸手摸了下剑痕，突然咦了一声。 “师兄你怎么了？” 姜宣从剑痕上感受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中正平和中带着一丝泠冽，就像是——峰顶静谧的雪松，这是，剑意？ “没事，向师叔的剑术不俗。”这都有剑意了，众所周知剑意是很高深的修炼内容。 “啊？” 明言和修屿不解其意，他俩除了对威力感到惊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剑意，只当姜宣从向师叔的招式里看出了什么更深奥的内涵来。 不愧是姜宣师兄！连看到的角度都和他们不一样！ “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好～” 路过商铺的时候，姜宣用从江承影那骗来的中品灵石，给明言修屿买了中品储物袋和两把特制玄铁剑，多的灵石在两人催促中收入自己囊中。 上了阿大的背，远离碎星花绽放的问道广场，姜宣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太爽了！” 把明言和修屿看愣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尤其是明言，亲眼目睹那些场景，他也很爽啊！曾经说师兄坏话的人一个个过来道歉，当时他别提多舒坦了。 不过。 “我还以为师兄不在乎呢……先前劝你也不去……” 姜宣咳了一声：“嗨，这不是试炼太紧张搞得我都发懵了吗……” 这话不假，今日白天几经波折，险死还生，比起其他人，姜宣更是消耗了大量精力，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今夕不知何年，只想赶快休息。 “对不起师兄！” “你道什么歉呀，这趟来得太值了，多亏你提醒。” 姜宣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的情景，演到先前那些人道歉还只是一般爽，等到模仿江承影吃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明言修屿隐隐察觉姜宣和江承影有过节，见他如此活泼喜形于色的样子，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欢声笑语中他们就到了保育堂。 夜色已深，保育堂门口一方小灯照亮了前行的路，三人住处不一，分别前姜宣对明言说：“明日试炼加油啊。” “师兄也是！” 第22章 第22章 回到卧室后，姜宣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点了灯坐在书桌前回忆白天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差点葬身六角鲵口中那一霎那。 回忆当时的感觉，姜宣执笔伏案书写。 一刻钟后他放下纸笔。 一直到现在，姜宣才静下心来从头至尾琢磨先前发生的种种异常。 其实无需更多猜测，他很肯定是灵根带来的能力。 早前摸小猴子的头，还有王福安的起死回生，恐怕都是因为他那古怪的灵根，而自从那日吃了玉颜给的那颗桃露丸，他的灵根似乎‘觉醒’了，一切都明朗起来。 今日爆发的那股力量便是最好的佐证，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是从灵根涌出的力量指引他直达六角鲵识海。 从他在纸上整理出的东西来看，这股力量先前似乎只对拥有灵智的灵物生效，像小猴子，还有玉颜，并且不太显著以至于他一直未能察觉，但今日，从储物袋疯长出来的灵物种子…… 姜宣并非木系单灵根，这点他很清楚，和大多数弟子在引气入体阶段，能找到与自己亲近的五行灵气不同，姜宣自引气入体，所有灵气在他感知中都是一个模样，也没有亲近不亲近一说。 思索间他的目光落到书桌旁的陶盆上，那是姜宣很早以前从广场商业街淘到的一颗紫叶钱种子。 紫叶钱是一种很神奇的植物，它对灵气的敏感度堪称中天界之最，通常生长在灵脉附近，灵气越浓郁紫叶钱的颜色就越深，但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紫叶钱的这个特性，使它成为探宝小雷达，除非是严丝合缝到一丝灵气都不泄露的地方，其他重宝，都能被它‘嗅’到。 但是珍品难育……像姜宣这颗，三年了都没发芽。 姜宣端起紫叶钱花盆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拨开表层的土，深绿的种子自土中露出一个尖尖，他伸手覆来上去，闭上眼。 呼吸放缓，放任全身灵力自由流转。他再次进入了那种玄妙境界。 狭小的房内一股若有似无的波动弥漫开来，闭上眼的黑暗中，金色溪流化作光点缓慢散开。 心跳鼓动，击打耳膜，一下，两下……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睁眼，昏黄的灯光下，姜宣眨了眨眼睛适应，同时移开覆住种子的手。 他慢慢睁大眼睛——发芽了。 …… 翌日一早，天没亮姜宣就打开屋门。 第二场的试炼场地在经阁四方书院。四方书院是学习典籍礼乐的地方，像姜宣他们这些外门弟子，除了日常教导修炼的早课，每月还要来书院进修文化课，不过一般都用玉简学习，便利得很，花不了多少功夫。 姜宣到那的时候天光微曦。 四方书院坐落于山腰处，书院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地上满是用大块青石板做成的棋盘格子，场地外还有几枚球形巨石，据说是经阁长老闲时用来下棋的地方。 抬头遥望天边，若隐若现的晨光给山顶肃穆的经阁和几株老松披上光辉。 北面视野里出现两道颜色不同的流光，想必是早到的观赛真人。 经阁所在的峰头整体靠西，与和西南的外门群山只隔了一条望仙河，临近巧思峰，与其余几大主峰离得很远，除了灵识范围更广的元婴尊者，其余金丹真人必须离开自家峰头来此观赛。 流光落地，收起法器的两位真人一眼便看到站在宽阔棋盘边缘的小小身影。 “姜宣？” 隔得老远姜宣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目光对上那位真人，就见对方突然对他招招手。 打招呼的是个看起来颇为潇洒不羁的男性真人，眉目俊秀，长发未绾只松松束于脑后。 诶？ 姜宣满脑子问号，他好像不认识这位呀。 出于尊重，他也抬手打了个招呼。 “哈哈哈哈哈他好可爱，你看到他那个表情了吗，还冲我招手。” “你少套近乎了，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他身旁眉目清秀的女性真人理了理颊边发丝，然后才冲姜宣招手。 眼见那边小小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又抬起手挥了挥，她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哇你还说我！” “闭嘴。” 女修士边说还一把挥开他，袖摆一动瞬息来到姜宣面前。 两人对视，女修士被他呆呆的表情逗笑。 “天还没透亮，怎么来这么早呀？” 由于身高差，她是半蹲下对姜宣说的，柔软的发丝倾泻下来，栀子清香扑鼻而来。 此时晨光照耀，她的笑容也跟着耀眼起来。 姜宣不自觉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第一个打招呼的真人不知何时也过来了，一见姜宣后退就忍不住嘲笑起来。 “还说我，你都快把人小孩吓跑了。” 女修士直起身，给他一个警告的白眼，再回过来面对姜宣又是一副和善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失礼，姜宣连忙说： “对不起，都怪师叔太好看了，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说着憨憨地挠了挠头。 原先有些不高兴的女修士立马喜笑颜开，嘴角抿起仍止不住上扬。女修士的容颜在美女如云的岸华天宗其实只能算中游，还少有人这么夸她，尤其还是出自一个非常俊俏的小弟子口中。 “嘴可真甜，你还没说为什么这么早呢？” 姜宣想到昨夜的发现，走神了一下，才回答说：“睡不着，听说这的日出很好看，所以就提前来了……” 两位师叔一下就笑了。 “你被骗啦！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流言，经阁地处西边高地，明明是日落更好看啊，你要看日出，该去咱们丹峰～” “哈哈，准是经阁那几位不甘寂寞，又想骗人来。” 姜宣恍然想起，当初好像是经阁的某位长老这么对他说的，当时那位长老还非常和蔼的让他多来，经阁书多美景多，一定多来看看。 竟然被骗了……都怪刻板印象，姜宣总觉得经阁长老都是学富五车德高望重之人，这才信了他们的邪。 “喏，这个给你，想看日出的话就不必跑那么远啦～” 一只白净的手在他眼前摊开，露出一枚通体透明散发着金光的珠子，金光中心一缕紫色若隐若现。 “这是？” “紫气东来，吃了清体明目，据说还能帮助构筑道心。不过我吃了也不止一枚了，道心是没啥变化啦，我们峰的人都喜欢用它当装饰，你要是想看日出，捏碎它就可以重现被凝固下来的那次日出。” 见姜宣面上犹豫，女修士笑着说：“拿着吧，这东西我要是想每天都能做一个，算不得珍惜。” 姜宣闻言接过。 “多谢师叔。” “啊，想起来了，昨天送你的生息丹好用吗？” 姜宣愣了一下，想起昨日在地玄口，修屿说有位丹峰的师姐…… “原来是师叔您给的，那丹药入口即化，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将我肺腑的损伤抚平，简直神乎其神。” “那就好！我新研究的炼丹手诀果然没错。” 女修士本还想要再开口，似是听到了什么，两人一起抬头看向经阁，凝神听了一会儿，女修士转头对姜宣说： “长老有事找我们，先走一步，等会儿试炼见啦。” 姜宣点点头：“两位师叔慢走。” 目送两人前往峰顶，姜宣望着那几株晨光照耀下的古松，不经意回想起方才她弯腰那一幕，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啊，忘记问师叔名讳了。 姜宣心里真正想的是—— 我未来的师父，也会像师叔那样温柔耀眼，还香喷喷的吗？ 姜宣先前并没有认真想过未来的师父如何，他最初，只是单纯想入内门罢了。直到方才，他突然意识到，师父这个角色，于他而言也许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他的过去没有父母长辈的参与，但未来不是。 传送点处渐渐有了动静，驿夫们接二连三落下，陆陆续续有参赛弟子寻至书院大棋盘处。 明言一下车就急急忙忙朝姜宣这奔来，姜宣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了这么高兴？” 明言都来不及喘气，磕磕绊绊说：“师兄，王…王城他，被取消参赛资格了，”缓了缓又说，“我昨晚刚知道的，昨日咱们的话被宗门前辈听到了！宗门派人查他，发现他以前干过不少坏事，那办事的师叔还和我说，要是再发现他有违纪行为，就上委托板的特殊举报页面举报他，再发现就直接赶他下山啦！” 姜宣闻言面露喜色：“太好了，我就说宗门不会放任他的。” “嗯！” 了却一桩心事，两人心情都不错，边交流边等待开场。 等到与昨日差不多时候，棋盘上空五十位真人驾着各自的飞行法器降临。 这些真人们并没有落下，而是停留在离地一定距离的空中，其中一名外表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真人脱离队列。 “请各位侠士静心凝神，第二轮试炼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啊，原来这就是先前念开场词那位真人，许多人一脸惊讶，无他，听这声音浑厚有力更像是位中年人修士，但这位真人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猜测是不是驻颜丹。 注意到底下弟子的神情，这位真人眉毛一跳：“惊讶个屁啊！老子变个声线怎么啦我要用这个声线你们谁肯听保不准还要骂哪个毛头小子来冒充真人说你呢就是你你是不是现在就在嘲笑我！”和脸匹配，清脆热烈还带点公鸭嗓的年轻声线像炮仗一样源源不绝。 “光耀你给我安静！” 伴随着法器打头的声音。 “好的师姐。” 下方弟子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看傻了。 “继续念。” “好的师姐。” 年轻真人清了清嗓子。 “第二关——笨鸟先飞。近日几位经阁长老深感年轻后生不学无术，琴棋书画五德六艺样样不通，实在令人失望，今日便借试炼为诸位上一堂棋艺课，以正学风。” 第23章 第23章 “诸位脚下的棋盘便是稍后的试炼战场，本次参赛选手有一千一百八十余人，一百人一组，共十二组，每组再分五十黑子，五十白子，由两位真人分执一方棋子博弈。” “黑子白子除了被动受真人调度，也可主动清除周围敌方棋子，棋子不能离开所站交叉点，脱离即视为失败出局。本关分数计算：围棋规则内，每吃掉敌方一子当前所有棋子计十分；选手主动清除敌方棋子，单人计十分。” 底下参赛弟子各个若有所思，显然还在消化规则。 上头的真人们面上不动声色，互相之间灵识交流异常热烈。 “我去，听题目还以为是考较他们，结果是考较咱们的棋艺啊……” “十二组，二十四人五成概率，千万别是我……棋艺我早还给书院长老了。” “没事没事，能者多劳，没我们什么事啦。” 这几位真人正安慰自己，就听经阁长老的灵识突兀出现：“老夫考的就是你们，一天天的就会插科打诨，都给我上去！” 心底的鬼哭狼号无人能知，两位真人被迫出列，在一众参赛弟子面前还得装作风轻云淡。 协助比赛的几位执事很快根据报名顺序分出十二组，姜宣报名晚，掏出修为印鉴一看，果然是第十二组。 十二组有好有坏，好的是可以学习借鉴前十一组，坏的是只有八十人，得分上限天然劣势，竞争会更激烈。 随着上空钟声敲响，第二关试炼正式开始。 最开始出列的两位真人分立于棋盘两侧的圆柱形高台上，纵观全局。 第一组的参赛弟子则按修为印鉴提示来到高台旁，左黑右白，一百人很快列好队。 随着列队完毕，那名叫光耀的主事真人双指一划，弟子们发现腰间的修为印鉴化作黑白棋子，并且迅速放大悬浮在各人头顶。 对弈的真人神情肃穆，指尖微抬，一枚“棋子”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飘到棋盘中央，等到立定，他才迫不及待挥舞手脚四处观望。 其余弟子还没来得及惊叹，就见另一名真人大喝一声：“起！” 己方棋子也跟着飞上去，就落在第一名弟子斜对角的交叉点。 黑子真人皱眉思索。 不消片刻：“镇！”又一枚黑子飞起落下。 白子方不甘示弱。 “挂！” 随着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棋子越来越多，相接的黑白子也越来越多，有相邻而立的黑子白子，彼此打量戒备，双方还在试探，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随着两位真人快速布局，渐渐有白子被黑子包围，原本还无动于衷的参赛选手很快意识到什么，再不把周围的黑子踢出去，他就要被吃掉了！ 这名选手看向身旁的黑子，环顾估量过后，选择最容易突破的人选，暗中蓄满灵力。 随着第一拳出击，棋盘大战揭开了序幕。 双方你来我往勾心斗角，甚至还有懂棋的白子选手，组成战略联盟携手将碍事的，有潜在威胁的黑子提前吃掉。 而两位真人也因为棋盘上格局的变化不停皱眉，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才能吃掉对方更多棋子。 第一局耗时大半个时辰，以黑子获胜告终。 接下来的十组都是类似情形，修为高的以力破巧，有智谋的依靠对局面的掌控稳操胜券。 “第十二组请准备。” “哇，终于到最后一组了。” 十一轮过去，暮色初临，棋盘两侧矗立着的高台在血色残阳下静默无声。 参赛弟子们早都累了，连观赛真人们都开始打哈欠，不过是看久了无聊。 “还有谁没对弈？”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思索了一下。 “还挺多的吧，丰奕师兄，天凌师弟都没有，不过他俩我是没指望啦，师姐也没呢，咦怎么没看见她人呢，巧思峰的好像都没上。” “还有丹峰的留筝师姐，极妍峰的苏情师兄，岸华剑峰那两位倒是都上了。” “嗨，棋类乃岸华剑峰传统艺能，不表现一番怎么说得过去？” “倒是老杨竟然没露一手，他们极妍峰棋艺也不差啊，说真的他人呢？留筝也没见着啊？” “真传弟子除了主动上的好像没被点名过啊，看来经阁长老对他们还挺满意，不愧是真传。” “喂喂喂我也真传，我被点名了啊？”有被冒犯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特例啦。” 五十名真人虽然都是游字辈精英，但其实也分了等级，众所周知主峰峰主就那么几位，真传弟子自然也很稀少，这五十名中总共有十名来自八大主峰，其余四十位来自八大主峰各自的附属峰头，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大比地峰和灵岩峰这两大主峰无一人参与。 讨论间高台上两道身影飘然而至，众人定睛一看，惊了。 “怎么是天凌师弟，他不是最讨厌凑热闹了吗？” “你倒是看看他对面是谁啊。” “我靠大师兄！” “这这这，是有什么大事吗？还是长老点名了？” “我也在琢磨呢，这等小场面哪需要出动谢师兄啊……” “等下，我好像明白了，你们看那。” 他手指的方向，姜宣正跟着人群列队，他被分在白子那一方，也就是谢丰奕那边，最后立于右侧高台下。 “原来如此，姜宣在最后一轮，这么说……谢师兄也属意姜宣咯。” “没戏了没戏了。”有人哀叹。 参赛弟子也发现了这次上场的真人是那两位大热门，眼睛齐刷刷放光。 两人并没有多余寒暄交流。 谢丰奕朝执黑子的梁天凌作了个请的手势。 梁天凌点头。 所有人都屏息关注，想要知道双方各自的开局。毕竟这两位即使在内门也是关注度很高的人物，且双方在棋艺上都颇有造诣，就更让人期待了。 姜宣身处其中，感受倒是没有那么强烈，所处的位置导致他看不见谢丰奕，左右都是被当棋子用，随机应变就是。 第一枚’黑子‘，梁天凌略一思索，落在了棋盘靠右上的位置，金角银边草肚皮，中规中矩，易守难攻的位置。 下一手该轮到白子了，姜宣突然头皮一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身体一轻飘了起来。 空中俯视下只见棋盘纵横交错，在视野里逐渐放大，姜宣晃晃悠悠落地。 还没站稳他就听到来自各处的惊呼声。 不明所以四处打量，只看到先前的黑子选手正张嘴看着他，确切的说，是他的站位。 等下，这个位置……天元？！ 中腹乃是最易攻难守的位置，不少观赛真人立马开始为姜宣担忧起来。 “谢师兄这……不走寻常路啊。” “这下姜宣难了，谢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谢丰奕听到众人议论纷纷，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依旧是一派温和闲适的模样。 所有人都不明白谢丰奕的用意，唯有梁天凌眉头微动，若有所感。 下一手轮到黑子，梁天凌直接将这枚棋子置于姜宣身旁。 白子落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谢丰奕将这枚棋子放在了另一侧。 “咦？看来图谋不浅。” “唔，以我的棋力实在猜不出师兄的招数。” “看着便是。” 众人纷纷猜测谢师兄恐怕是要下一盘大棋，一个个开始期待后续的棋局。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梁天凌，想要看这位后起之秀是如何对大师兄发起进攻的。 梁天凌并没有让他们失望，接下来的几手，他开始围绕天元位置，也就是姜宣布局。 谢丰奕对此作出回应，姜宣身边多了一枚白子。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形势扑朔迷离，一会儿黑子占上风，过一会儿观棋众人又发现白子显露胜机。 姜宣一直没什么发挥余地，以他的水平能看出自己暂无危险，而能攻击的黑子也较远，他的手脚够不太到。 姜宣心说原来把我放天元只是为了吓唬人吗？ 再观望观望吧。 时间流逝，交锋越发紧张，不知不知觉中，姜宣发现周围的黑子越来越多，他眼皮一跳。 好像……快要被包围了。 除了一开始的几手，有在这边布置一二，后来的白子都被谢丰奕排布在另一侧。 姜宣有了疑虑，这真的是在布更大的局吗？ 随着又一枚黑子落下，姜宣身旁另外几名白子选手也惊觉不妙，只要再落一枚黑子，他们就要被吃掉了！ 而谢丰奕紧接着的一手，让他们的心直接坠落谷底，新落下的这枚白子没有选择截断黑子攻势。 与此同时，随着白子落定，谢丰奕布在另一侧的棋子隐隐展开了对黑子的包围之势。 到这一刻，所有人都醒悟过来，原来姜宣他们几人，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战略核心，他们是——弃子。 心凉了半截。 此时经阁内部，有人着急道：“丰奕师弟这不是欺负小孩吗，早知如此就应该让我上啊。” 白发苍苍气质儒雅的老者捋着胡子摇头：“说了不可，你们几个，甚至外面那些，不少都对姜宣这孩子青睐有加，上去对阵难免有所私心，破坏公平，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费心说动丰奕和天凌下场。” 第24章 第24章 “长老言之有理，可谢师兄他这样……对那孩子来说也并不公平吧？” 一旁的女性真人，也就是姜宣早上在书院遇到的女修士，看着棋盘处的情形担忧道。 利用姜宣的关注度设置诱饵……因为备受关注就要做出牺牲，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公平呢。 除了叶留筝，在场还有先前发声的杨苏情，以及参与设计试炼关卡的两位巧思峰真人。 他们想法和叶留筝相近，点头赞同。 “留筝你多虑了，以丰奕的行事风格，即使不是姜宣，也会是别人，恰好他更合适，在这点上，无所谓公平与否，只是运气罢了。”经阁长老老神在在，“而且你们未免太小瞧姜宣了。” 眼看着梁天凌的下一枚黑子即将落下，姜宣将目光放到正前方黑子上。 那人时刻注意着眼前的白子，自然也发现姜宣对他的注目。 而姜宣身旁的白子同伴也开窍了，纷纷如临大敌。包围他们的黑子同样蓄势待发，如果能顺利吃掉姜宣他们这一片白子，所有未淘汰的黑子都会得到十分，他们又人多势众，势在必得，这种时候，怎能功亏一篑！ 战斗一触即发。 立于高台之上的谢丰奕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局势——你会怎么做呢？ 白子选手手中已凝聚起灵力，火灵水灵，地动术，风灵术以及凝冰术，一涌而出，朝集中的两三个目标袭去。 但黑子选手也不是吃素的，一早就祭出各自的灵气护罩，加上同伴掩护，区区几个小法术还无法动摇他们的脚步。 无法奏效。 梁天凌操纵着的黑子已经要落下，来不及了。 一起的白子选手目露绝望，在这里被淘汰出局，几乎昭示着他们本次的大比就此结束。 包围他们的黑子选手正扬起笑容志得意满，一名黑子选手突然察觉到灵气微妙的变化，心中大喊一声“不对！”，没来得及反应，一棵巨大的藤蔓猛地从他脚底极速生长窜起，在他的惊叫声中将他整个人抛向空中。 梁天凌本要操控落下的黑子飘浮在空中不动了。 主持的光耀真人顿了一下后道：“黑子离开交叉点——黄鑫才出局，白子——姜宣积十分。” 藤蔓离开灵气供养不一会儿便枯萎缩小，叫黄鑫才的选手落地后满脸不可置信：“这怎有可能？” 姜宣曾经在第一关使出相似招数他是知道的，但是，那也要有种子和灵力催化，而他压根没看见姜宣动手。 黄鑫才带着不解和不甘离开棋盘。 然而围观的真人何等修为，自然看清了姜宣的部署。 “竟然借用别人的火力掩护神不知鬼不觉把种子扔到对面人脚下。” “不止，其实还扔了个木子灵果，但是被火灵术瞬间引燃化作灵气了，正好创造出短暂的高浓度灵气环境。” “哈，而且那还是颗嗜灵藤种子，他们开启的灵气护罩简直是绝佳的诱发剂和饵料，妙啊。” “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样，不过他到底哪来这么多好东西啊？” “嗨，那你得问各山头的灵兽仙禽了。” 经阁内的苏留筝见此结果长舒一口气，经阁长老也露出笑意。 杨苏情更是轻笑一声：“不愧是我未来徒弟～” 巧思峰那两位则是笑他：“老杨你又来，想收姜宣为徒，你问过留筝了吗？” 苏留筝也抿唇笑：“确有此意。” “豁，那就公平竞争咯。” 少了黄鑫才这个点，这局算是破了，姜宣松了口气，抬头看远处高台上的梁天凌。 梁天凌也在看他，离得太远姜宣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不过这位师叔怎么看都很冷淡，现在应该也是面无表情吧。 他猜的没错，梁天凌看了眼姜宣，便将原本打算落下的黑子落下，直接填补了黄鑫才的空位。 姜宣：“……” 冷漠无情！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是吗。 事不过三，何况姜宣这手过后，周边的黑子已经开始忌惮他，同样的招数要想生效很难了。 姜宣皱眉，看来还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好在谢丰奕的下一手解救了他，白子终于选择截断黑子在此处的攻势。 梁天凌遥望谢丰奕一眼，对视片刻后转移视线。 这之后姜宣他们这片白子总算正常参与到棋局之中，逐渐被盘活与其他白子休戚与共。 棋局中依然避免不了争斗，姜宣只能依靠练气五层的修为勉强硬扛，偶尔用储物袋里的存货吓唬人，最终艰难撑到一局结束。 第十二轮最后以白子领先半手告终。 而姜宣因为撑到了最后，获得一百五十分棋局分加先前的击杀分十分，总计一百六十分。 在本轮所有选手中，应该能排到两百名以内。 最终总考核分是按每轮排名算，第一名积十分，此后二三名分别是九分和八分，四到六名七十，七到二十名六分，二十一到九十九五分，两百名以内四分，以此类推一直到五百名以内积一分，五百名以外不计分。 姜宣在第一轮获得第一名，便是十分，此次若是能在两百以内，加起来就有十四，理论上只要第三轮他不跌出两百名开外，内门必有他一席之地。 离开四方书院的时候，姜宣在传送点前等待明言。 明言一见姜宣特意等自己，眼神放光，立马小跑到他身边。 姜宣开口便是：“明言，明日第三关试炼。” 明言今日的发挥很不好，上轮还凭运气进五百名积到一分，这轮因为没扛住敌方攻击，提前脱离站位早早出了局，零分妥妥的，一听姜宣问明天的试炼，眼神光迅速暗淡，面色也挫败起来。 “师兄……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我真的……”不配当你的队友。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姜宣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除了你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我是想告诉你，明日那场，未必是修为比拼，报名时那位长老曾经和我说，无论多强大的修仙之人，都有需要合作的时候，所以这第三轮，想必考较的就是合作，合作最重要的是信任，我相信你，希望你也像我相信你一般信任我，明日的试炼，我们齐心协力一起拿下。” 除了你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姜宣师兄唯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明言一下就活了，眼神重焕光彩，在听到希望“你也像我相信你一般信任我”时，更是猛烈点头。 “那是当然！我们一定可以！” “好，晚上来我房间。” “啊？”明言有些茫然。 姜宣狡黠一笑：“来就是了。” “哦哦，好的。” 大概是商量对策吧，明言想到师兄如此重视，心里也给自己鼓劲，他自己肯定没有晋级的希望，可他一定不能拖累师兄。 经阁屋顶最高处，有三人背着月光，目送姜宣和明言坐上鹈鹕飞离书院。 雪松在月光下投出明明灭灭的阴影，将三人的背影笼罩其中。 “师兄今日竟然懂得适可而止了。” “试探一次便够了，多来几次可就要被说欺负人了，师姐你说对不对？” 背影笔直纤细的女子站在离他们稍矮一些的檐角上，闻言回身看他：“你就是在欺负小孩。” 那人轻笑：“哈，被看出来了。” 女子顿了一下：“你对他没有想法？” 一开始发声的青年冷不丁插了一句：“师姐有意？” “他天资不凡，性情沉稳且不乏担当，若要收徒，他是最佳人选，但是……” “哈，我算是明白师姐今日为何串联长老劝说我，原是如此。” 另外两人沉默，良久后女子再度发声。 “丰奕，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月光被云层挡住，寒风凄凄，雪松迎风摇摆。 “看来师姐是要忍痛割爱了，那我先谢过师姐了。” 云团飘走，巨大的银月重新出现在三人后方。 女子清冷的声线难得带上笑意：“我才不想忍痛割爱，到时候凭实力说话，他选谁就是谁。” “嗨呀，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还以为师姐要拱手相让呢，既若此，就各凭本事吧。” 第25章 第25章 明言熄灭指尖的火，轻轻叩了叩门板。 那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个门缝。 门缝里透出光，一张脸在微弱的灯光下白的瘆人，尤其是他的眼神，让明言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像宵小之辈暗中接头。 姜宣才不管明言什么表情，一把将人拉进屋内，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阖上门。 穿过公用的厅房，进入姜宣屋内，明言还是第一次来姜宣的屋子，进屋后只觉这里灵气异常浓郁，让人毛孔舒张好不舒服。 扫视一圈，除了墙角处的床铺，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套木质桌椅，桌上的竹筒里插满卷轴和玉简，看得出他平日没少用，除此之外，房间空余的角落包括书桌前后左右，几乎摆满了花盆与正在蓬勃生长的植物，甚至上方还用竹篱隔板衬着几个花盆，一株怒放着粉色小花的攀援植物垂落下许多花枝。 “师兄，你种了好多灵植，为什么这里的灵气反而较外面浓郁啊？”虽然灵植也能回馈灵气，但普遍来说吸收灵气比吐出的多，尤其这么多灵植放一起，每天消耗的灵气是巨大的。 姜宣掏出一块灵石嵌入地面某处：“聚灵阵啊。”屋内灵气翻涌，进入新一轮循环。 “哇师兄好厉害！”虽然经阁长老先前有教过阵法，但只是些粗浅原理，要说实战，绝大部分外门弟子都摸不着头脑。 姜宣以前一直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没人跟他玩，除开修炼，时间大多用来琢磨怎么赚资源和学习术式功法，他倒觉得这不足为奇。 “好了好了，我喊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吹我，说正事。”把唯一的椅子让给明言，姜宣自己坐到床上。 明言接过椅子正襟危坐，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是要对暗号，还是制定策略？明言这么想着。 结果姜宣问了句：“明言，你想进内门吗？” “当然。” “那你有把握吗？” 明言摇摇头，面上羞赧：“师兄，我当初报名就是想体验一下……你也知道以我的修为，加上前两轮的成绩，肯定晋不了级，我又不像师兄你那么厉害。”反正以他的年龄，足够再参加三次大比，报了也不亏。 而且外门还有修屿，他还什么都不懂。 不过说真的，好想和师兄一起进内门，等姜宣去了内门，恐怕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确实。”姜宣也没有多安慰，明言不能晋级是板上钉钉的事，多说无益。 “不过，五年后的大比，你一定有一战之力。” “嗯。”明言这点自信还是有点，就算他只是三灵根资质，五年后的修为怎么也该有练气八层了吧。 姜宣突然站起身：“明言，也许我有办法让你更有把握，但是我还不确定……你愿意试试吗？” 这才是姜宣的真实目的，书桌旁那株紫叶钱自昨日冒了尖，便开始缓慢生长，姜宣曾试图再次催生，结果发现效果微乎其微，只让它吸收灵气的速度变快了些许，他又在其他植物上试验，结果有了新发现，那些长到生长期某一阶段即将过渡往下一个阶段的灵植，受到影响最明显，而处于普通发育期的植物，几乎都只是长得稍快，变得更精神一些，还不如姜宣直接用灵力粗暴灌注来得效果显著。 由此可得，他的能力可能是“突破”。 但他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姜宣有一种直觉，他的能力和灵台识海紧密相关，参考王福安那次灵台险些崩溃却被摸头治好，他需要人来验证。 而据他所知，明言在练气五层停滞了大半年，所以才想到也许能在他身上试试，弄清楚了说不定能对最后一关有所帮助。 明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 “好，我相信师兄！”就像师兄说的，彼此信任。 事不宜迟，姜宣让明言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放在明言脑门上，也跟着闭眼。 出乎他意料，很容易就连接上了明言的识海。 和六角鲵一片幽深无光的蓝不同，明言的识海非常敞亮，那里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盈盈柳树后的斑驳大门…… 是明言曾经的家。 明言此刻的感受也很奇妙，他丝毫没有被窥探的不适，反倒像是回到了故土，自在得很。 姜宣没有多看，他发动那股力量，顺着连接的通道传递过去。 一如既往的心脏鼓鸣声，一下，一下，波纹般散开。 鼓鸣声中他自己的识海陷入黑暗，姜宣什么都看不见了，手下明言有了微弱动静，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明言的识海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他只觉得那些模糊的记忆重又清晰，像留影般快速掠过，他的心神此时高度凝聚，站在高处一点点回顾，一切都了若指掌，从过往的记忆里他得到了新的感悟，随后这一切慢慢消散，渐渐归于寂静。 等到结束时，明言识海中那幢祖传老屋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它像是被重新粉刷过一遍，在阳光下明媚生动起来。 明言睁开眼，姜宣也跟着睁眼看他。 “怎么样？” “师兄，我好像，去到了一个地方。”明言的神情还带着一点点怅然若失，他在留恋先前的感觉。 等他清醒后审视自己，猛然发现自己突破了，顿时又惊又喜。 “我突破了！” “师兄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我刚刚有种回到初生时的感觉，好舒服。” 纯粹却又不是全然蒙蔽自我的那种矇昧。 姜宣一喜，他猜得果然没错！这次耗时比救王福安那次短得多，主动运用和先前简单摸头效率有差别，倒也对得上。 “这我也不知道，还需要验证。” 他正想用玉简记录想法，突然发现桌上的灵植蔫了吧唧的。 恍然惊觉屋内灵气变得非常稀薄，姜宣若有所思，突破所需的大量灵气，依然需要从外界获得。 而且他使用这股力量也不是毫无代价。 给自己塞了颗初级补气丹，姜宣重新在聚灵阵上嵌入灵石，打断还在表达兴奋惊叹的明言说： “今日之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明言也不傻，连忙住嘴用力点头。 这种能力要是让人知道了，受追捧是必然的，但随之而来的麻烦和危险更加致命。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各自感受，主要是姜宣问明言答，边说边记录。 等差不多了，姜宣又在突破后的明言身上试了一次，果然和灵植的试验差不多，明言只说非常舒服吸收灵气速度变快很多，但并没有再去到那个地方。 最后姜宣总结的时候，觉得“突破”不足以描述，把这种能力暂时命名为“启灵”。 等到夜更深了，明言准备离开。 离开前明言突然回身说：“师兄，谢谢你。” 姜宣正想说不必谢，他只是想试验而已，何况能突破归根到底是明言自己的积累足够，即使没有姜宣，用不了多久他也会突破。 “从今往后，师兄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说完明言就不好意思地跑了。 什么话啊，想摸头直说好了嘛。 摇摇头关上门，姜宣也打算歇息了。 …… 翌日，姜宣又赶早来到小镜湖。 小镜湖介于丹峰山脚和灵圃之间，算是灵圃边界。 今日修屿也没来，从明言那得知，修屿似乎是被一筒长老抓住单独辅导，这两天都在一品台苦练岸华天宗基本功法。 最后一关试炼，是姜宣早前最担忧的，如今站在小镜湖前，他反倒很平静。 湖面光滑如镜，姜宣低头看着自己映在其中的倒影，倒影旁多了团黑影。 “怎么又是你！”姜宣头也不抬。 “师弟就这么讨厌我吗？” 来人是孟复。 “是啊。还有，别想我答应组队。” 孟复这回倒是很平静：“师弟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哦，那你是？”姜宣总算舍得抬头。 孟复一派和气：“只是想提前和师弟打好关系，毕竟以后就是真正的同门了。” 这话说的，仿佛内门弟子的名额已经收入囊中。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孟复在前两关成绩都在二十名以内，只要第三关不犯大错，确实板上钉钉。 孟复态度挑不出错，姜宣也不好总是呛声。 “我可没你这般自信。不过我劝你一句，不要再做踩着同门上位的事。” 撂下这话姜宣自觉出了口恶气。 正好天上流光闪过：“师叔们都到了，快开始了。” 说着转身去找传送点找明言。 留下孟复一个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等到一切就位，姜宣和明言两人肩并肩站在一堆高个中等候试炼开始，像他们这样突兀的身高差在整片湖岸不是少数，没办法，保育堂弟子普遍实力低微，外门弟子们可不愿意带个小朋友‘郊游’，所以几乎都是保育堂弟子自己两两组队。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王福安，他不知靠什么办法和一位练气九层的弟子组了队，说起来王福安是除姜宣外，整个保育堂表现最好的弟子，如果说保育堂还有谁有机会在本次大比中进入内门，一定是王福安。 姜宣先前没太关注他，现在突然看到，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从第一日试炼往后，好像都没怎么在保育堂看到他，他俩还算是舍友呢。 “请诸位侠士静心凝神，第三关试炼即将开始。” 光耀真人已经开始读题，姜宣暂时放下疑惑转移了视线。 王福安若有所感，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挣扎若隐若现，最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