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鸾》 上架感言(求首订) 根据编辑大人的话，今天该上架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开通vip章节，小舞就不知道了，一直等到现在，凌晨1：20，估计今晚是没戏了，于是先把感言发了吧…… 汗！ 这是小舞第三次写这东西了！ 这本书从发布开始到现在，四十三天了，小舞也纠结了四十三天……是的，纠结！ 这本书的成绩很差，到现在才一千一百多的收藏，小舞曾经一度想要坑掉……（汗！） 但每次小舞有这样的念头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亲们，一直鼓励着小舞，包括小舞的朋友，玉、木头、画、十四、月……还有小舞的可耐的编编姗姗，都一直给小舞打着气。所以，小舞坚持下来了，并且坚持到了上架的时候…… 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慢慢欣赏这满纸荒唐言了！ 一直跟着小舞的朋友都知道，小舞很看重首订，这也是这本书以后能不能有好推荐的关键！ 小舞不求亲们一定要花多少钱来看小舞的书，哪怕亲是去看盗版，但小舞恳求您们，高抬贵手订一订vip的第一章吧！ 就那么几分钱，高v6分，低v9分，对亲们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分钱，对小舞来说却是意义重大！ 拜托拜托了！！ 至于其他的，神马推荐、粉红之类的，亲们能给固然最好，不能给的，小舞绝无怨言！ 最后，小舞要感谢陪伴小舞和这本书一直到现在的各位亲们，因为有了你们，所以这本书才能继续下去。 而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请亲们放心，小舞一定会努力写好它、写完它，绝不会坑掉给各位亲们添堵的！ 最后的最后，让小舞再大喊一声： “求首订！！！！！！！！！！！！！” (000)楔子 淡淡的月光，挥洒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下。花草树木似乎都被披上了一层白纱，朦朦胧胧，摇曳着纤弱的身姿，如梦似幻，仿佛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是真？还是梦？ 九娘子坐在窗边，愣愣地看着窗外，似乎已经痴了。 年方十四的她，眉眼还没怎么长开，却已经能见那美丽娇艳的雏形。盈盈双眼仿佛湖水一般清澈，又像深潭一般难测，让人看一眼似乎就要沉溺下去，再也无法自拔。 弯弯的柳眉就像天上的弯月，嫣红的嘴唇不涂自丹，雪白的肌肤吹弹得破，在窗前月光的映照下，近似于透明。 她随性地撩了一下额角的流海，动作是说不出的潇洒惬意，带着令人无法述说的特异美丽，再加上那沉静中带着勃勃生机的气质，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妙感觉，自有一番独特的吸引力！ 青黛端着宵夜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即使身为贴身丫鬟，天天都能见到，却还是令她忍不住一滞，有那么一瞬间的沉迷。 这就是自己的主子啊！即使年纪还小，却已经具有了别人难以企及的特殊魅力，更有着一般人望尘莫及的聪明头脑，足以令她这些身边的人引以为傲、为之自豪！ “姑娘，明儿可是您的大日子，您吃点儿东西就赶紧休息吧。”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窗边，轻声说道。 “青黛。”她转头看来，带着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笑容，眼底带着真正的快乐——已经多少年，没在她的眼中出现过了？ “终于就是明天了啊！”她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欢欣和雀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天天战战兢兢，步步惊心动魄，一点一点算计，费尽心机、耗尽心血，终于走到了今天！ 再过一晚上！ 再过一晚上她就可以跳出这个牢笼，就可以展翅高飞，却过一些原本只能在梦想中才会出现的惬意生活！ 她……终于成功了！ 一想到这里，她又怎么可能遏制得住心中的雀跃和狂喜？！ “是啊，姑娘。”青黛也是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自小服侍在姑娘身边，看着她一步步从被人忽视的庶女成长为人人都不得不巴结的嫡养女，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足以掌控整个家族，如今又为自己找到这么一桩几乎无可挑剔的好亲事！ 一路的辛酸和血泪，都在现在得到了回报，她们真正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九娘子站起身来，很是舒心畅意地来到桌边，坐下喝了口茶，吃了两块核桃酥，便停下了手。 “姑娘，明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大奶奶那边……”青黛略微有些担心地说道。 原本大夫人是对九娘子言听计从的，但这次的这桩婚事实在太好了，大夫人也有心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留着，却最终还是被九娘子抢到了手。 大夫人……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吧！ 九娘子便撇了撇嘴，嗤笑着说：“不用担心，她的那些手段，我何时放在眼里过？左右不过就是那几招罢了，还用不着怎么紧张。” 青黛一想也是。这么些年了，大夫人、二姨娘都没能斗得过九娘子，事到如今她们又能做什么？ 顿时便也坦然起来。 收拾过后，服侍着九娘子洗漱完毕，她便退了下去。 九娘子躺到床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睡去。 多年的争斗早已将她的性子磨练得沉稳无比，但当到了这种人生的转折关头，她终究还是难以遏制心中的躁动。 忽然，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飘了进来。她原以为是窗外那些鲜花的香味，然而仔细一闻，却又不对。 不是惯常闻惯的那些味道！ 多年的宅斗，早已将她的神经磨练得敏感不已，她当即就一骨碌爬起来，刚要叫唤。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内蔓延开来，仿佛有人用刀子在身体里转动，那锥心刺骨的痛楚…… 她猛地咬住了下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遑论求救！ 不好！ 她的心头一凉，强忍着疼痛就挣扎着下了床，却已经站立不住，软软地摔倒在地上。 一动也不能动，她只感觉得到湿湿的、腥味的东西从自己嘴里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猛。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也在渐渐发冷，她似乎能够感觉到体内生机的流失，那么迅猛，让人措手不及，根本无法阻止！ 终究还是大意了啊！ 她狂吐着鲜血，心中闪过一丝惨然。 不甘心！她不甘心！怎么可以！ 她努力睁大着眼，却丝毫无法挽回已然流逝的生命…… (001)重生 “醒了！醒了！” 是什么人在大声嚷嚷？ “姑娘！姑娘您醒醒啊！您睁开眼睛看看青黛啊！” 好吵…… 青黛，不要吵了，她头疼，很想睡觉…… 青黛？！ 她猛地一个激灵，蓦地睁大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姑娘！姑娘您醒了吗？！您看看奴婢啊！奴婢是青黛啊！您还记得奴婢吗？！”一个柔和温婉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带着哭腔，虽然看不清楚，她却似乎能感觉到那人泪流满面的样子。 “青……黛……”她努力地张开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细如蚊呐的声音却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奴婢在！奴婢在这里！”青黛扑到她的身上，又哭又笑。 天可怜见！姑娘醒了！自己的主子终于醒来了！ 果然是青黛啊……她叹息着，脑子里一阵阵的眩晕。 原来她还活着！她还以为…… 一滴泪珠沿着眼角滑落。 还好，还好…… 等等！她突然一愣——为什么青黛的声音如此稚嫩？！她不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吗？！ 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促使着她赶紧睁大了眼睛，努力聚集起焦距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她看见了，终于看见了。然而，入目的一切却令她目瞪口呆—— 头顶上是半新不旧的青芸纱做成的帐子，那深褐色老酸枝的床架已经显出了斑驳，看来是有些年头了。眼神往下，身上盖的是苏绸缝制的颜色泛白的被褥…… 苏绸…… 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微微抽了抽嘴角，努力转动着头颅，随即便看见了那个守在床边，已经哭得双眼通红，肿得像桃子的女孩。 她顿时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个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清秀，但却还没长开，透着天真和稚气——依旧是那个青黛，但却不是二十一岁时的她，而是十三岁时的她！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来时，没有奇迹出现。 仍旧是那个稚嫩的小丫头，仍旧是那令人憎恶的老床老被褥。 即使泰山崩于眼前也不曾变色的她此时却觉得有些撑不住了。她的脑子里越来越晕眩，却仍旧不死心地强撑起精神，眼光扫过这屋里的摆设。 一张檀木的暗红圆桌，一张同色同质地的梳妆台，台上放着小小的花梨首饰盒，已经有些掉色的衣箱摆在角落，小小的房间在放了这几样东西和床之后，便再也没有多大的空间剩余。 她的心一阵紧抽，忍不住眼前一黑。 青黛见主子眼睛一闭，似乎又要晕厥过去，顿时便又是一阵哭喊。 她怕！她好怕主子就这么一睡不醒，那自己该怎么办？是被赶出府去还是被发落成为粗使丫鬟？会不会被狠心的大夫人活活打死？！ 那一阵短暂的黑暗过去，九娘子的耳中重又听到了青黛的声音，哭笑不得之余却又有着几分怀念——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青衣朴素的身影走进门来，平凡而憔悴的脸上布满了忧虑，眼圈红红的样子看来也是狠狠哭过的，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一脸的心事重重。 一抬眼，不经意间接触到九娘子漆黑的眼睛，那深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诡异，她惊呼了一声，快步上前，脸上惊喜交加，眼睛里迅速又盈满了泪珠。 “姑娘，您……您醒了！”她太过高兴，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九娘子的心中五味杂陈，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又一个纤弱的身影一头“撞”了进来，美丽的小脸上尽是欢喜的神情，大声叫道：“姑娘醒了吗？姑娘……”一眼看到睁开了眼睛的九娘子，“您醒了！”声音猛然拔高了三度，透露着狂喜。 深深叹了口气。 跟记忆中丝毫不差的场景啊！她闭了闭眼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老天爷，这样玩她觉得很有趣吗？ *** 上辈子，她是个穿越而来的异界灵魂，投生在不受宠的名门庶女身上。 她费劲了心机才在这个家中占有了一席之地，为自己找了个好姻缘，本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这吃人的深宅大院，开始一段崭新的幸福人生。谁知…… 她终究是错估了人心，放松了警惕，结果在出嫁的前夜被人生生毒死！ 原以为那就是结局，原以为可以就此跳出轮回，可现在…… 难道……要再重新来一遍么？ *** “姑娘……您怎么了？不要吓我啊，姑娘……” 看到她的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即使睁开了也是满眼的呆滞，青黛吓坏了，泪水忍不住又涌出了眼眶。 “姑娘，您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告诉董妈妈，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啊！” 那是董妈妈，她的养娘，从小把她带大的人，带着深深的关切，话音中充斥着一丝恐惧。 “姑娘，不怕不怕，您已经回家了啊！有董妈妈在，不怕的！” 幼稚的安慰，爽直的语气，紫芝还是那么的可爱。可惜，上一世，她为了保护自己，替自己顶了罪，来不及看到她后来的风光，便已经憾然长逝…… 她的心中突然一动，泪水忍不住溢出眼眶—— 老天爷，这就是你的意思么？ 重新回到穿越之初，让一切从头再来。前世的遗憾不再是遗憾，未了的心愿可以由此完成！ 她睁开了眼，看着这三个上一世相依为命的亲人，展开了笑容。 “我……没事，放心！” 嘶哑的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坚定，漆黑的眼眸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这一次，她一定要步步为营！ 她要把前世失去的全都要回来，让前世爱她的人们全都得到幸福，让前世欺负过她的人们都付出代价！ 两世的记忆，三生为人，她这次一定要为她、为她们，挣出一个锦绣前程！ * (002)疯癫(上) 青黛、紫芝和董妈妈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错觉，总觉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这位姑娘，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姑娘，这是张大夫给开的药，还是趁热喝了吧，免得凉了就更苦了！”董妈妈小心翼翼地说道。 九娘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撅起了小嘴，厌恶地说了一声：“不喝。” 董妈妈却没来由松了口气。 姑娘还是原来的姑娘啊，那个极讨厌喝药的女孩儿！ 她放下了心，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费尽心机想要让九娘子快些喝下药去。 九娘子跟她僵持了一会儿，便诈做体力不支——事实上也有些体力不支——乖乖让青黛扶着，一口一口喝下董妈妈亲手喂的药。 真正的九娘子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儿，可她不是！她很明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只要有必要，再苦的药她也会乖乖喝下去。 董妈妈欣喜地看着碗里的药水一点点减少，只觉虽然姑娘还是那么怕喝药，却终究是懂事多了。 喝了药才能快些痊愈，三姨娘已经……若是九娘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 喝完了药，紫芝又捧了个碗过来。一向干脆利落的她此刻却有着少有的温柔，轻声细语地仿佛怕惊扰了她似的，说道：“姑娘，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点儿稀粥，您快喝了吧。” 九娘子点了点头，又就着紫芝的手喝了两口。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一连串仆妇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孩童稚嫩的叫嚷。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您可慢点儿！可别摔着了！”这是弟弟的养娘徐妈妈的声音。 “不管！我要去看姐姐！姐姐！”这是弟弟，六哥儿陈克孝的声音。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蹬着两条小短腿冲了进来，直直冲到了她的床边，抓着她身上的被子就大叫起来：“姐姐！姐姐！” 看着四岁时候的弟弟，她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花。 “六哥儿……” 上一世，除了身边的青黛、紫芝和董妈妈以外，跟她最亲的就是这个弟弟了！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都是三姨娘生的，因为庶子和庶女的关系，在陈府中都不受重视，被三姨娘带在身边教养。上一次她穿越之后，就跟这个弟弟相依为命，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刻。原打算出嫁之后想办法给他谋个好前程的…… 六哥儿却不知姐姐心中转动的念头。 “姐姐，姨娘呢？姨娘在哪里？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他睁大着无邪的双眼，看着九娘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昨天姨娘带着姐姐去城外的永业寺烧香敬佛，却不肯带上他。他哭闹了好半天，一向疼他的姨娘却出奇的怎么都不肯答应。 他被留在了家里，过了半天，却看到姐姐一动不动地被抬了回来，然后就一直沉睡到现在，而跟她一起出去的姨娘却不见了踪影。 他问徐妈妈、问桔梗姐姐、问卫妈妈、问锦纹，都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他已经奇怪了好久好久，所以才拖着徐妈妈来找姐姐，想要问个清楚。 听了这句话，董妈妈她们三个顿时脸色大变，惊惶失措地看向九娘子，心内大急，生怕九娘子又受不住刺激昏厥过去。 九娘子心头一震，便想起上一世到死也没能解开的谜题——三姨娘究竟是生是死？！ 她不知道，上一世不知道，这一世当然也不知道，谁叫她都是在三姨娘失踪以后才附身的呢？ 但她却知道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情，她的脑子急速转动着，然后赶在门外走进来那一大堆人的同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她惊恐万状地大叫着，脸色不用假装也是一径的苍白，手脚胡乱挥舞着，状似疯癫。 董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前来，使劲抓住了她的胳膊。而徐妈妈则一把抱开了已经吓呆的六哥儿。 她却不管不顾，仍旧拼命地挣扎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小拳头打在董妈妈的身上，竟然连这个大人都感觉到了疼痛。 “姑娘……”青黛和紫芝吓得面青唇白，哆哆嗦嗦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 “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厉喝，一个五官俊秀、身材修长、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身着白色缎绣长袍，头戴青色方巾，腰挂玉花片珊瑚珠吊坠，在一个艳丽女子的陪伴下，仆妇们的簇拥中，大步走了进来。 (002)疯癫(下) 一双俊美的凤眼中厉芒闪烁，那男人的眼神从室内的几个人身上扫过，仿若利刃一般尖锐，顿时带来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董妈妈等人心中一寒，身体也为之一僵，九娘子趁机挣脱开来，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跳下了床，向着男人冲来。 男人眼神一闪，直直地挡在了九娘子的面前，任由她撞上了自己，一把抓住。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撞过来的九娘子，对她的疯癫之状视若无睹，只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董妈妈等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董妈妈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战战兢兢跪了下来。 六哥儿更是在见了他的那一霎那就噤了声，怯懦地缩在徐妈妈怀里，在男人尖锐的目光下，瑟缩地一动也不敢动。 九娘子虽然状似疯癫，却不忘分出一丝心神来瞟了他一眼，见状顿时心头一痛，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董妈妈是九娘子的养娘，在场众人也只有她有资格代表九娘子说话，因此只得颤声答道：“回……回老爷的话，姑……姑娘方才还好好的，后来……被六少爷问起三姨奶奶的事儿，就……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男子的双眸又不带一丝情感地扫了六哥儿一眼，然后转回了九娘子身上，皱起了眉头，问道：“好好儿的，你闹什么？三姨娘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害怕？” 九娘子用恐惧的眼神看了看他，随即便在他手中起来。 她这个便宜父亲陈启郡，虽然是饱读诗书之人，又是当朝的刑部尚书，堂堂正二品的大员，骨子里却是个极自私自利的人。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若不是三姨娘的失踪让他抹不下面子，又怎会纡尊降贵来到这里？ 蓦地，她看到了站在陈启郡身后的艳丽女子，也就是大夫人姚氏，顿时眼睛一亮，又拼命挣扎起来。 陈启郡一个不查，竟被她挣脱了开去。他一愣，正要申斥，却看见这个似乎得了失心疯的女儿，张开双手就扑进了大夫人的怀里。 大夫人正是惊诧莫名的时候，一时措手不及便被她给抱住了，但随即眼中便闪过一丝憎恶，用力一推，立刻将那小小的身子推倒在地上。 大家顿时都是一愣。 大夫人蓦然醒过味来，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有些不知所措。尤其看到陈启郡惊讶中带些不敢置信的眼神，更是觉得浑身针扎似的不舒服。 理论上，这些庶子、庶女全都是她的孩子，就算她内心是如何讨厌他们都好，也不该在面上表现出来。 她平时也确实装出了一副贤惠温柔的表象。 却没想到今日却在慌乱之下，错手推开了九娘子。她的心中不禁就升起了一丝懊恼。 大夫人乃是陈启郡恩师、帝师姚穹的女儿。当初陈启郡以一名贫寒学子的身份上京赶考，多亏得到恩师的指点才得以金榜题名，并且在官场中站稳脚跟。为了报恩，也是为了前途，他迎娶了姚氏进门，果然之后便青云直上、春风得意，如今已然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除了他自己确实有几分才学以外，妻子娘家的支持也是密不可分的。 然而这个姚氏却是个被父兄宠坏的女子，除了一张姣好的面容，性格上可谓全无长处。她表面上看来雍容华贵、典雅大度，事实上却生性自私且冷血，凡事只想到自己，对姨娘们更是苛刻至极，乃是口蜜腹剑的典型。 不过姚氏虽然性格娇纵，但相对于二姨娘钟氏的心机深沉，就单纯得多了。九娘子一边思忖，一边委屈地看着她。 大夫人在其他人，尤其是丈夫的目光注视下，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嘴边绽开了一丝笑容，向着九娘子挥了挥手道：“看你这孩子，冒冒失失的，吓了母亲一跳。摔疼了没？过来让母亲瞧瞧。” 九娘子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浑身上下都还在叫嚣着疼痛，又演了这么一出颇费精力的戏，早已经精疲力竭了，哪里还站得起来？此时她脑子里一片眩晕，眼前阵阵发黑，不过是用强大的意志力坚持着罢了，闻言小嘴一撇，顿时哭嚎起来，不住地说：“母亲，母亲，疼，疼！”竟有些小孩儿撒泼耍赖的意思。 大夫人不禁又是一阵尴尬，嘴角抽动了几下，不得已慢慢走上前来，亲手扶起了九娘子，在她身上轻轻拍了几下，敷衍似的说了两句：“乖，不疼了。” 九娘子松了口气，知道这位大夫人终究是在丈夫的面前选择了退让，顿时心中大定，再也支撑不住，就势扑进了大夫人的怀中，然后眼一闭，成功地再次昏了过去。 (003)毒心(上) 大夫人便有些慌了手脚。 对于昏过去的九娘子，她可以不当回事儿，但却不能不顾及丈夫的想法，于是便转头看向丈夫。 陈启郡则是极为惊讶地看着九娘子的表现，没想到九娘子对她这个母亲竟是如此依赖。 察觉了大夫人的眼神，他也了解自己这位妻子的秉性，于是略一沉吟便道：“九姐儿跟三姨娘出门，却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三姨娘的下落怕也只有问她了。而且，看她提到三姨娘时的反应，只怕……”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又道，“看她这样子，分明是伤重虚弱之势，须得好好医治调理才行。既然你是她的母亲，就应当多多照看些，等她身体好些了才好询问。” 大夫人听他这么说了，即便有再大的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忍下，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陈启郡又看了一旁瑟缩不敢言的六哥儿一眼，眼中浮起一丝无奈，转而对他身边的徐妈妈说道：“你的主子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们也不知分寸么？九姐儿还虚弱着就任由六哥儿在这里胡闹，惹出诸多事端来，简直岂有此理！若是劝不住主子，要你们这些奴才来何用？！” 语气颇为严厉，直吓得徐妈妈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匍匐着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话造成的影响，随即厉声道：“还不快带你的主子回去？！约束好他，别因为是个孩子就娇惯着，若是想要见他姐姐，总要等她身体好些了才行，别在这儿添乱！” 徐妈妈听了，不敢怠慢，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带着六哥儿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陈启郡又缓缓扫视了屋里一圈，看得众人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之时，才又冷声说道：“你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知道吗？” 董妈妈等人惊惧与激动并生，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做梦也没想到老爷竟然会对受伤昏迷的九娘子如此关注，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的姑娘就要翻身了？！ 听到下人们唯唯诺诺应了声“是”，陈启郡很是满意地看了看她们，然后才迈步走了出去。 恭送了陈启郡离开，董妈妈立刻走上前来，从大夫人手中毕恭毕敬接过了九娘子，轻轻放到床上。 大夫人看着躺在床上的九娘子，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本来九娘子的死活并不放在她心上，三姨娘的下落她也漠不关心，甚至恨不得三姨娘就此消失莫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但既然老爷已经发话了，她却不能就此置之不理。若是处置得不好，以后老爷追究起来，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在老爷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罢了，罢了！ 她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大丫鬟丁香说道：“去，跟二姨奶奶说一声，老爷要让九娘子好好治病调养，这些日子她的用度就比照大娘子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微闪。因为她的娘亲早逝，来不及教她持家之道，所以她并不擅长理家，又不如钟氏那贱婢心眼儿多，导致如今大权旁落，平日少不得要受钟氏的闲气。这次难得老爷会对一个庶女这么上心，还亲**代要她好生照顾，岂不是打了钟氏的脸，说明钟氏之前对九娘子的处置不当？ 也不知那女人听到老爷的话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想必一定会很精彩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快意。 丁香听了她的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又转向董妈妈三人，冷冷地说道：“老爷的话，你们也听清楚了，要好好照顾九娘子。若是缺了些什么，找宋妈妈要就是了，务必要让九娘子快些好起来。” 宋妈妈是她的养娘，跟着陪嫁过来的，深得信任，找宋妈妈也就是找她。 其实按说管家的人是钟氏，如果要东西也该去找钟氏才对，可难得有这么个拿捏二姨娘的机会，大夫人又怎会错过？ 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三人惊喜交加，急忙齐声应了声“是”，董妈妈说道：“请大奶奶放心，奴婢等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姑娘，让老爷和大奶奶能够尽快向她问话。” 大夫人看了看董妈妈，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一个四旬有多的婆子走上前来，穿戴打扮无不精致，一看就是个得宠的妈妈。那保养有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睛中不时闪过的一丝倨傲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便是大夫人的养娘宋妈妈，照规矩跟着大夫人嫁到了陈家，直接就做了大夫人院里管事的妈妈。跟她的主子一样，宋妈妈也是个口蜜腹剑的人，或者说，亲娘早逝的大夫人就是被她养出了同样的性格？ 她笑着对董妈妈说道：“大奶奶吩咐了，若是九姑娘缺些什么只管来找我，你可千万别客气。” 三姨娘院儿里的人在陈家一向受人排挤，董妈妈跟宋妈妈这种得宠的婆子之间基本不可能有交集，更是不可能知道宋妈妈的本性。此时见她如此温和，不禁便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说道：“多谢宋妈妈，日后还要请宋妈妈多多帮衬着才是。”说完，瞟了青黛一眼。 (003)毒心(下) 青黛虽然年纪小，又是个柔弱的性子，但悟性却一点都不小。看到董妈妈的眼色，她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急忙摸出了一个荷包，里面仓促地塞了一个白玉镯子，然后偷偷递到董妈妈手里。 董妈妈笑着便将荷包递给了宋妈妈，嘴里一边说着奉承的话，一边将她送到门口。 宋妈妈暗地里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脸上笑容不变，也不曾推辞，笑着说道：“多谢九姑娘赏赐，妈妈我就厚颜领受了。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出声便是。” 董妈妈这才放下心来，谦卑地笑着，说道：“宋妈妈说哪里的话？姑娘年纪还小，还需要妈妈多多照应才对，还望妈妈以后不要推辞。” 两人客客气气说着话，董妈妈又亲自送了一截，直到院子门口，这才转身回了屋。 青黛和紫芝迎了上来，紫芝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问道：“董妈妈，这下姑娘是不是就可以像大娘子那样受宠了？” 董妈妈笑意盈然地点了点头，道：“大奶奶亲自发了话，姑娘的用度跟大娘子一样，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然而嘴里这么说着，她却心里明白，这样的待遇怕是只有在这段时间才有的吧？等九娘子的伤好了，老爷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就会回到以前的状态，九娘子仍旧是个不受宠爱、被人忽视的庶女…… 不，也许更糟！三姨娘若是回不来了，没有了母亲的照顾，这对孤零零的姐弟在府中的生活怕是会更加艰难！ 她把这些忧虑和担心都压在心底，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欢欣雀跃的两个小丫头，不禁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身为不受宠的庶女的丫鬟，她们在这府里也吃了不少苦，哪怕做梦也好，让她们多享受一些梦中的美好吧！ 高兴了一会儿，她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这下咱们的好日子来了，更加要精心照顾姑娘才是。你们也别站在这儿咋呼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仔细让大夫人抓住你们偷懒，还不知怎么收拾你们呢！” 青黛和紫芝吐了吐舌头，紫芝娇俏地说道：“妈妈可别吓唬我们！我们从来就是尽心尽力服侍姑娘的，什么时候怠慢过？” 三人间的气氛和谐，她们本都是极为老实本分的人，对九娘子也是一心一意的好。九娘子和三姨娘对她们也从来都爱护有加，从不曾把她们看作是低人一等的下人，因此在三姨娘的院儿里，虽然人少，也没有什么富贵，主仆之间的情分却是别的院儿里都比不上的。 却说宋妈妈转头回到了大夫人那里，丹参挑起门帘让她进去，笑着说道：“妈妈可算是回来了，奶奶方才还问起你呢。” 宋妈妈笑吟吟地说道：“累奶奶久等了，真是该打！”脚步却不见慌乱，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 大夫人已经卸了外衫和头面首饰，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来，慵懒地问道：“怎么样了？” 宋妈妈道了个万福，这才笑着说道：“回奶奶的话，奴婢瞅着那几个下人倒是老实巴交的，没什么弯弯肠子。而且她们那种穷酸户，奶奶只需要略施手段，保证能把她们拿捏得妥妥当当的，再不能给您添什么麻烦。” 大夫人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她们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这么帮着她们说话。” 在这种大户人家里，主仆间的各种打赏都是默许的，因此宋妈妈坦然笑道：“奶奶说笑了，她们那儿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块半旧的白玉镯子罢了，兴许还是三姨奶奶的陪嫁物品呢。”说着毫不避讳地将那个荷包递了上去。 里面的东西她早就看过了，确实只是个半旧的镯子，成色也并不上好，想想三姨娘的出身和平日的境况，会拿出这种东西倒也并不奇怪——恐怕这已经是她们那里最好的东西了吧？ 她可是大夫人跟前最得力的妈妈，什么好东西没有得过？就是大夫人随手赏点儿什么也比这个半旧的镯子强啊！说实话，这种东西她还真就不怎么看得上眼！ 大夫人并没有接过去，只是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笑道：“还真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看来她们也真是穷得厉害了！罢了，老规矩，你自个儿处理吧。” 宋妈妈笑嘻嘻地又把镯子收了起来，说道：“奶奶明鉴。” 虽然看不上，但好歹也值几个钱，以后拿来赏给更下等的丫鬟婆子倒也用得上，她就勉为其难收着吧！ 她笑着又道：“奴婢只不过是觉得她们主仆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些没什么心机的人，奶奶若是想利用她们做点儿什么也方便，所以才多嘴了几句。奶奶大人大量，可千万别怪奴婢。” 大夫人听了，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 宋妈妈瞧了周围一眼，大夫人会意，挥了挥手便让一旁的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就连丹参和双花都识趣地退出了屋子，只留下宋妈妈和木莲侍候着。 木莲既然身为大夫人院里的一等丫鬟，自然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宋妈妈也就不再避讳，贴近了大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奶奶您想啊，如今老爷虽然不知为何对九姑娘突然关注起来，但对您来说这可是个机会！如今钟氏那贱婢把持了家中事务，老爷虽然吩咐您照看着九姑娘，最后不是还得着落在她身上？若是在这个时候九姑娘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还能摘清楚吗？” (004)准备(上) 大夫人听得眼睛一亮。 虽不指望凭着这点儿事情就能夺回掌家的权力，但能够借机恶心一下钟氏也是好的，更何况这么做对她本身没有任何损害。 “可是……”她有些犹豫地说道，“老爷还想要从九娘子口中问出三姨娘的下落呢，万一她死了……” 宋妈妈顿时哭笑不得，忍不住叹息道：“夫人，九姑娘虽然是烂命一条，死与活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但在现如今这种情形下，却还是活着对咱们有利一些的。奴婢的意思也不是让她就此送了命，只要让她出点什么事故，加重一下病情之类的就可以了，老爷自会去找钟氏的麻烦，这也就够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说道：“那就这么办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你要把握好分寸，别把她给弄死了，到时候连我也要吃挂落！” 宋妈妈喜笑颜开，笑着说道：“夫人你就放心吧，保准错不了！” 又说了几句，宋妈妈便从大夫人屋里走了出来，满心的志得意满。 钟氏仗着老爷的宠爱，不把正院儿放在眼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有了这么个天赐良机，她就等着接招吧！ 摸了摸怀里的那个荷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怪就怪九娘子她们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她吧！若是能得到些个好物什，她倒是会慈悲一点儿，让九娘子少受点儿罪。但如今嘛…… 她扭着腰向着厨房走去。 董妈妈她们却不知道其中变故，还沉浸在九娘子终于引起了老爷重视的喜悦中。 丁香去二姨娘钟氏那里传了话，果然，听说是陈启郡的命令，钟氏不敢怠慢，当即就亲自带着郎中来到了九娘子的房里，给她细细诊察。 这位郎中乃是京城里有数的名医，不是前晚被匆忙叫来的一般郎中能够比拟，自然花费也非同一般。若不是陈启郡开了口，钟氏又怎会花这个钱给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好好看病？ 郎中给九娘子重又诊了脉，看了看上次开出的药方，摇着头说了一通“小孩儿不宜用药过猛”之类的说辞，又给重新开了药，这才离开了。 钟氏于是又对董妈妈等人叮嘱了一番，嘱咐她们照顾好九娘子，这才姗姗离去，让她们又很是体会了一番被人重视的感觉。 接下来，因为陈启郡莫名其妙的重视，五姨娘冯氏也过来转了一圈，只是此时九娘子还在昏迷中，也没能说上什么话，便离去了。 二姨娘也好，五姨娘也好，她们其实也并不把九娘子的事情放在心上，只不过既然老爷都开了口，她们多少也要来做做姿态罢了。 陈启郡一共有六房妻妾，但四姨娘和六姨娘都已经早逝，如今只剩下大夫人、二姨娘、三姨娘和五姨娘。现在三姨娘又失了踪，家中只剩下一妻两妾，也难怪陈启郡会有心追查下去，连带的惠及了九娘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九娘子终于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本来她的肉体就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最主要还是精神受创，尤其是由异世的灵魂李代桃僵之故。再加上昨日那一番刻意的做戏，便弄得大家都以为她伤得很重似的。 见到她醒来，青黛和紫芝很是高兴，董妈妈拿来了新熬制的药，服侍着她喝了下去。 喝完了药，她的精神又好了一点，能够靠着床头坐起来了。想着昨日的种种，以及今后将要走的路、做的事，她不禁有些愣怔。 从昨天的做戏开始，她便走上了跟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 她已经对陈家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所以便不需要再韬光养晦、低调过度，她完全可以选择主动出击！然而正因如此，上一世所经历过的种种便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凭仗，她无法预知将会发生什么，只能凭借对陈家众人的了解来化解危机、谋划未来。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不是么？只要让她抓住各人性格中的优缺点，就可以以此制造出种种有利于自身的条件，让他们都成为她的垫脚石，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自己的表现，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那么接下来，她应该可以更进一步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董妈妈和桌边的青黛。紫芝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所以董妈妈打发她出去给九娘子拿吃的去了，而她自己则跟青黛一起在屋里做些针线，然后设法拿到外边去卖，多少可以补贴一些家用。 她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三姨娘虽然是陈启郡的妾室，但本身出身并不好，只不过是别人送给陈启郡的舞伎。后来虽然因为生了九娘子和六哥儿而被抬举了姨娘，但却并不为众人所重视，就连陈启郡本人都有些看不起她。也因此，他们母子三人是这府中过得最苦的，不仅被人忽视不说，就连月钱都时常被克扣。 原来大夫人当家的时候还稍好些，毕竟大夫人出身名门，对钱财之物并不看重，也不会短了他们这点儿银钱。到了后来二姨娘当家的时候，便明里暗里克扣着她们的月钱，再加上欺上瞒下的奴妇婆子们的贪墨，真正发到她们手里的已经不多了。三姨娘带着两个孩子，不得不自己做些针线来补贴一下，才能勉强将日子过下去。 (004)准备(下) 虽然老爷说了要好好照顾九娘子，她们这会儿的吃穿应该是不愁的，但以后呢？总得为以后打算打算吧！所以董妈妈还是准备多做点儿东西备用。 看着她们，九娘子的眼中便又有了泪花。 真心待她之人，她必不负之！总有一天，她要让董妈妈她们都跟着她享尽荣华，再也不用为生计操劳！ 她闭了闭眼睛，将泪意眨去，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妈妈。” 董妈妈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看着她慈祥地笑道：“姑娘有什么事？是不是坐得太累了？还是躺下来吧，你的身子还未恢复，坐久了不好。” 她摇了摇头，看着董妈妈怯怯地问道：“妈妈，昨儿个我听父亲说，他要问我姨娘的事儿是吗？” 董妈妈脸色一变，赶紧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发现并无什么不妥，这才松了口气，道：“是啊，姑娘。姨奶奶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不说老爷，奴婢们都很担心呢！如今也只有您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老爷自然是要问您的，这次您可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儿跟老爷说，千万莫再那么疯癫了！” 九娘子眨了眨眼睛，泛起了一丝恐惧，忍不住又轻轻发起了抖，颤抖着声音说道：“可……可是，妈妈，我怕……” “怕什么？”董妈妈的心头一紧，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每次一提到三姨娘，九娘子就是这么个样子？难道…… 九娘子的眼泪“扑哧扑哧”掉下来，楚楚可怜地看着董妈妈，哭着说道：“我怕……我怕姨娘已经……已经死了啊！”她大哭起来。 董妈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尽管早已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乍然听到这个事实，还是令她无法接受！ “哇”的一声，却是一旁的青黛也哭了起来。她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如今听说唯一能够给她们遮些风雨的三姨娘真的死了，顿时就觉得天都塌了似的，自然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的哭声倒是惊醒了有些眩晕的董妈妈。她苍白着脸色，顾不上青黛，只定定地看着九娘子，语带焦灼地问道：“姑娘可都看清楚了？确定姨奶奶已经……已经去了么？” 九娘子“呜呜”地哭着，点着头道：“我们……我们碰上了坏人，他们……他们拿刀来砍我们，好……好多人都死了，连玫瑰姐姐都……姨娘叫我快跑，我……我就跑了，后来回头看的时候……姨娘，姨娘身上都是血，掉到山沟里面去了……” 听着九娘子抽抽噎噎的诉说，董妈妈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似乎摇摇欲坠。 她并没有怀疑九娘子的话，谁又能想到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居然能编出这样的谎话呢？ 九娘子看着董妈妈苍白的脸色、饱受打击的神情，心中不禁闪过了一丝愧疚。 她并不是故意要欺骗董妈妈的，但她将要让她去做的事情并不容易，她不能让人对自己产生疑窦，更不能暴露自己其实并不是九娘子的事实，只能通过这样辗转的手段，间接让人领会她的意思，而不是亲自下令该怎么做。 她抽泣着，无助地看着董妈妈，惶然地问道：“怎么办……妈妈，我们该怎么办？姨娘不在了，我们……我们会变成怎样？” “会变成怎样？”董妈妈喃喃自语着。 没有了生母的保护，本就在府里没什么地位的九娘子和六哥儿自然会更加举步维艰，甚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渺茫……不，不对！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精神大振。 不是还有大夫人在吗？ 按规矩，陈启郡所有的孩子都是大夫人的，他们管大夫人叫“母亲”，而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只能叫“姨娘”，理应由大夫人来抚养。但且不说陈启郡子女众多，存活到现在的也有六女五子，就说大夫人的性格，也不会愿意把他们都养在身边。因此，但凡生母还在世的子女，都仍旧跟着生母过活。 然而，当生母去世之后，孩子没了依靠，就只能养在大夫人那里了。 所谓养在大夫人那里，不过是名义上有个母亲罢了，事实上还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毕竟还是有了个依靠不是么？至少，在大夫人那里，她们不用担心会有人刻意克扣她们的月钱…… 她的眼睛一亮，看着九娘子，终于定了定神，笑着说道：“别担心，姑娘，就算姨奶奶不在了，您还有母亲啊！大奶奶会把您带到她的院子里去的，这样一来，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她的心中甚至在此刻泛起了一丝庆幸，庆幸三姨娘的死亡。倒不是她生性凉薄，只是她是九娘子的养娘，自从她自己的孩子夭折之后就把全副的精力都放在了九娘子身上，是真的把她当成自个儿的孩子对待的，自然希望她过得越幸福越好。既然如今三姨娘的死已成定局，那么如果能够因此而为九娘子争取到更好的生活，相信这也是三姨娘的心愿吧？ “真……真的吗？”九娘子怯怯地看着她，问道，“母亲真的会把我接去住吗？” 董妈妈忍不住笑着抱紧了她，真心地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这是府里的规矩。” (005)定计(上) 得到董妈妈的保证，九娘子终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但却立刻又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迟疑地说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确定啊！我只看到姨娘掉下了山沟，可……父亲和母亲会相信我的话吗？” 董妈妈的笑容顿时一僵，脸色再次有些泛白起来。 是啊，她怎么就忽略了这点呢？ 如今三姨娘的情形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九娘子信誓旦旦说她已经死了，但这毕竟只是孩子的童言童语，只要一天没见到尸身，怕是一天就不会有人承认三姨娘的死亡。 而，一旦没办法确认三姨娘的死，九娘子和六哥儿就都不算是失去了生母，如此一来，大夫人自然有了借口拒绝接受他们姐弟。 大夫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死不救这种事情她做得出来！ 如果仍旧让他们姐弟在三姨娘的院落中孤单生存，没了亲娘，又没了大夫人名义上的照顾，他们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一想起这宅子里仆妇们一贯的捧高踩低，董妈妈便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有些不寒而栗。 不！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想办法证实三姨娘的死亡，这样才能让大夫人毫无借口地将他们姐弟接到自己的院子里生活！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虽不笨，却也不是太有心机的人，此时事发突然，一时间竟有些惶然无措起来。 九娘子在董妈妈怀中抽泣着，过了一会儿，抬起了头，看着董妈妈眼巴巴地问道：“妈妈，要怎样才能让父亲和母亲相信我说的话呢？” 董妈妈不禁哑然，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忽然听到一旁的青黛叹道：“要是能找到姨奶奶的尸身就好了。” 董妈妈悚然一惊，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惊讶地看着青黛，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娘子也吃了一惊，嘴角不禁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青黛……真没想到竟然会是她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青黛本在一旁哭泣，后来听到九娘子与董妈妈的对话，慢慢地就听入了神。她已经十三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懂得，自然知道养在大夫人名下对九娘子和六哥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能证实三姨娘的死，她们就没有未来，于是那句话便脱口而出，其实也并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只不过是个下意识的想法罢了。 看见九娘子和董妈妈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不禁便有些瑟缩，战战兢兢地问道：“姑娘……妈妈……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董妈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再想要抓住时却又不见了踪影，只得叹了口气道：“能找到姨奶奶的……固然好，可是老爷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去找了，却都没任何发现，这件事又谈何容易！” 九娘子的神色变幻莫测，咬了咬牙，睁着大眼睛无辜地问道：“妈妈，是不是只要看到姨娘的尸身就可以证明我的话了？” 董妈妈又是一愣，心中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九娘子还那么小，对于死亡这种事情怕是本就不怎么懂，会说出这样的话也难怪，于是叹息着说道：“是啊……可是如果老爷找不到，怕是这件事也就悬了，毕竟咱们又不能凭空变一具出来……” 她倏然住口，心中一惊，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变出一具？怎么变？”九娘子似乎很感兴趣似的问道。 董妈妈却有些闪躲，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姑娘别想那么多了。既然三姨奶奶已经去世了，老爷总会找到她的，你就放心吧。” 九娘子见状，唯有就此打住。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她是很清楚的。 虽然对董妈妈有些抱歉，但现在她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儿，很多事情都不便亲自去做，在她身边能够派上用场的也只有她了，少不得就要在她身上用点心机。 这时，只见紫芝手里拎了个红木的食盒，眉开眼笑地走了进来，一进屋子，看见九娘子已经坐了起来，顿时更是喜上眉梢，大声说道：“姑娘醒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今儿个奴婢从厨房拿来了好吃的，您快来尝尝。”说着便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九娘子三个顿时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陈府的后院是个最现实不过的地方，没钱就连吃都吃不好，因此三姨娘院儿里的人，包括她们母子三人在内，虽然不至于吃残羹剩饭那么悲惨，但若想要吃些好东西，却也是不容易的！ (005)定计(下) 此时在桌面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点心盘子、一碟小菜和一碗白粥。九娘子受伤吃不得油腻的东西，二姨娘便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粥食。那点心却是晶莹剔透的玫瑰芙蓉糕，清甜爽口，散发着淡淡的玫瑰幽香。 这样的东西她们平常是吃不上的，董妈妈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玫瑰芙蓉糕你是从哪儿拿来的？咱们可没多余的钱去吃这种奢侈品。” 紫芝嘟起了小嘴说道：“妈妈，这可不是我随便拿的啊！厨房的周婆子说是二姨奶奶特意吩咐给姑娘做的，我才拿了来。” 董妈妈吃了一惊，脱口道：“二姨奶奶特意给做的？” 紫芝点头道：“是啊。要不我怎么可能拿得到这种东西。”她眼珠子一转，旋又笑了起来，洋洋得意，“姑娘、妈妈、青黛姐，你们都不知道，我今儿个去厨房可威风了！往日那些眼睛只会往天上瞧的婆子们对我可亲热了！一口一个紫芝姑娘地叫着，那态度跟以前可是天壤之别！这下姑娘算是熬出头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董妈妈和青黛听得惊喜莫名，对视了一眼，都掩不住心中的雀跃。 九娘子却微微一笑，眼神微沉。 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她了解自己的便宜父亲，等问完了话，知道了三姨娘的下落，他就会把自己扔到一边，不再投注半点注意。如此一来，她们便又要回到那无人理睬、自生自灭的状态。 若是不能抓住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地位，不久之后她们便会被打回原型……不，甚至比原来更惨！ 还是有什么人是比孤立无援的孤儿更好欺负的吗？ 她的眼光不由瞥向桌上精致的糕点。 为了让她们以后都能吃上这些好东西，为了让紫芝她们再不受别人的欺负，有些事情哪怕再邪恶，她也不得不去做上一做了！ 董妈妈不再追究点心的事情，喜滋滋走上前，端起了白粥和小菜，服侍着九娘子吃了，然后才端过了玫瑰芙蓉糕，笑着说道：“今儿个难得有好吃的，姑娘你快吃点儿吧。” 九娘子心中一暖，看着董妈妈道：“妈妈也吃，青黛、紫芝，你们都吃。” 董妈妈和青黛都摇了摇头，道：“这是好东西，哪儿能轮到我们吃呢？姑娘如今身子虚，正该多吃点，既然不能吃荤腥的食物，吃些点心也是好的。你的身子好了，奴婢们也就好了，您就别顾忌我们了。” 紫芝吞了吞口水，显然有些受不住食物的诱惑，但还是忍住了嘴，笑着说道：“是啊，姑娘，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还是快快养好身体，以后咱们都翻身了，还怕没有好东西吃吗？” 九娘子的眼睛酸酸的，心里却暖暖的，会心一笑，不再推辞，拿过一块糕点就吃了起来。 盘子里有五块糕点，她吃两块，剩下的正好董妈妈、青黛、紫芝，一人一块。 这玫瑰芙蓉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对制作的食材很有讲究，自然金贵，但却很是好吃。九娘子醒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不过喝了几口粥而已，如今吃到这难得的美味，顿时三下五除二，眨眼的工夫就消灭了一块。 看着九娘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董妈妈等人满心的欣慰，却又有些鼻酸——她可是主子啊！就算是庶女，也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如今却像是个没吃过好东西的下人…… 很快，九娘子又吃完了一块，却是打了个饱嗝儿，看着董妈妈，说道：“妈妈，我吃饱了。剩下的几块你们分着吃了吧。” 董妈妈微微一愣，顿时明白了九娘子的心意。 这是九娘子故意留给她们吃的呢！否则这么小小的一块玫瑰芙蓉糕，即使是小孩儿，又怎么可能两块就饱？ 她的眼中顿时一阵泪意翻滚，嘴角噙着笑，看着九娘子欣慰地说道：“姑娘既然吃饱了，就快歇下吧。剩下的几块妈妈给你留起来，等你醒了再吃。” 九娘子就知道骗不过董妈妈，于是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冷了就不好吃了啦！再说，紫芝方才不也说了吗？以后咱们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用不着这么节省的。你们就快吃了吧，不然我睡得都不安心。” 董妈妈一想也是。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青黛和紫芝两个丫头却年纪还小，她们平时对九娘子都是忠心耿耿，却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如今既然有了条件，也该给她们犒劳一下了。 思忖了一下，她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奴婢们就多谢姑娘的赏赐了。姑娘先歇着吧，等您睡下了我们再吃。” 九娘子点点头，在董妈妈的服侍下重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董妈妈会心地笑笑，拿着碟子便对两个已经在吞口水的小丫头招了招手，道：“来吃吧。也就姑娘这么好的主子会把自个儿的吃食分给我们这些下人，你们可要记得姑娘的好啊！” 青黛和紫芝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笑道：“姑娘对我们好，还用董妈妈您说么？奴婢们都记着呢！” 九娘子闭着眼睛，将她们的话尽收耳中，不禁微微一笑。 突然，她觉得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不妥似的，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脸色一白，忍不住就蜷缩起了身子，死死按住了肚子。 糟了！ 她的脑子里念头一闪，立刻大叫起来：“妈妈，别吃！” 董妈妈三人正把点心递到嘴边，还没张口呢，就听见九娘子一声大喊，顿时手一抖，糕点就掉到了地上。 她们慌忙转头看去，却见九娘子脸色黑青，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渗出来，在床上捂着肚子，死死咬着下唇，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006)中毒(上)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三人顿时大吃一惊，急忙扑上前来。董妈妈一把抱住了九娘子，焦灼地问道。 九娘子只觉得肚子里钻心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虚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痛……肚子……痛……”她呻吟着说，脑子里却疯狂地转动起来。 中毒？不，不像。她前世就是被毒死的，自然知道吃了毒药是什么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迅速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恐惧和不甘，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决不想重温的！这次的肚痛虽然严重，却没有生气流失的感觉，她直觉地觉得，不会致命。 但无疑还是中了招！ 到底是疏忽了啊！她紧闭着双眼，气息急促，是痛的，也是气的。原以为这是二姨娘准备的东西，所以放松了警惕，可……看来，这绝不是二姨娘准备的！十有八九，是那个人吧？ 还是一样的心狠手辣，还是一样的老套手段！只是没想到，那人竟如此沉不住气……百密一疏啊！ 想到这里，她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剧烈的痛苦，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她的昏厥顿时吓坏了董妈妈三人，青黛和紫芝大声叫着“姑娘”，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到底还是董妈妈老到一些，大叫道：“快！快去找二姨奶奶，给姑娘请大夫！” 青黛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冲了出去。 董妈妈又看向紫芝，叫道：“快去拿温水来，越多越好！” 紫芝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董妈妈则伸出了手，使劲掐着九娘子的人中，好一会儿，她终于幽幽地醒了过来。 此时紫芝已经拿了温水过来，董妈妈顾不得解释，倒了一杯就递到九娘子嘴边，急道：“姑娘，快喝！” 九娘子昏昏沉沉的，听到董妈妈的声音，便下意识张开了嘴。顿时，一股清泉顺着食道滑进了腹中，她的脑子也猛地为之一清。 睁开眼，她便看见董妈妈又拿了一杯水来，放在她的嘴边，说道：“姑娘，再喝！” 九娘子立刻就明白了董妈妈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又是一大杯水灌下去，紧接着，第三杯、第四杯…… 很快，她的肚子里就涨得满满的，再也喝不下了。她只觉得一阵反胃，然后咬了咬牙，狠心伸了两根手指到喉咙深处，扣挖了一下，恶心的感觉就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喝了吐、吐了再喝，反复折腾了三四遍，她已经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再也没什么可吐的了。而此时她整个人也似乎虚脱了一样，摊在董妈妈怀里一动也不能动，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养出的一点儿精神就又被这么折腾了去。更有甚者，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急促，冷汗涔涔而出，竟是近乎休克。 董妈妈抱着她小小的身子，脸色苍白，只觉得怀里的小人儿身上开始发烫，顿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她伸手一探，果然，九娘子的额头十分烫手，可见是发了高烧，她顿时心急如焚，转头对紫芝迭声道：“快！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紫芝不敢怠慢，急忙跑了出去，而她则轻手轻脚将九娘子放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然后才强忍着心痛和愧疚收拾起床前那腥臭的呕吐物来。 董妈妈一边哭着一边收拾好床前的秽物，这时，青黛和紫芝两个小丫头回来了。 紫芝嗓门大，一边跑一边叫道：“妈妈！妈妈！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董妈妈精神一振，抬头一看，只见紫芝身后，青黛的小脸上大汗淋漓、一片潮红，手里拉着大夫的袖子，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妈……妈妈，大……大夫……”青黛喘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见跑得多急。 董妈妈顾不得许多，赶紧对大夫行了个礼，焦急地说道：“大夫，我家姑娘方才吃了东西以后就说肚子疼，现下已经晕过去了，求您快去看看！” 大夫匆匆擦了擦额头，定了定神道：“莫急，莫急，待老夫细细看来。”说着，坐到了九娘子的床边，拉起了她的小手，摸上脉搏。 董妈妈、青黛和紫芝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只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脸上神色也变幻莫测，不由更是屏息静气，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就干扰了大夫诊脉。 半晌，大夫终于放下了手，捋着胡子站起来，微微叹了口气。 董妈妈急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大夫，如何了？我家姑娘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大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门口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没错，大夫，九姐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看出来了？” 屋里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原来却是个三旬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身穿一件浅藕荷色大纱地纳金百蝶纹长裙，外面罩着粉色提花绸缎褙子，头上只简单插了几只金簪，显见是仓促中过来的，所以并未精心打扮。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艳丽面容，一双凤眼隐隐含怒，一双朱唇光泽丰润，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惑，身段丰腴、前凸后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妇人的成熟风姿，与大夫人相比，少了几分高贵，却多了几分妖娆。 正是目前陈家管家的二姨娘钟氏。 她原本已经准备歇午觉了，却突然听说九娘子又不对了，要急招大夫。这九娘子是老爷吩咐要好好照料的，她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派了人去请。 其间她匆匆问了青黛几句，却听说九娘子是吃了所谓的她特意给准备的玫瑰芙蓉糕，然后就肚痛不已了。她一听，顿时便变了脸色。 青黛走后，她便让人传了厨房的婆子来问话，询问了半天，便已经心中有数。然后便匆匆赶到了九娘子这里，正好碰上大夫诊查完毕。 (006)中毒(下) 大夫和董妈妈等人见是二姨娘亲自来了，急忙齐齐向她行礼。她此刻心情不佳，强压下满腔的怒火摆了摆手，道：“罢了，都起来吧。”然后又转向大夫问道，“九姐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大夫沉吟了一下，说道：“夫人请宽心。九姑娘这是因为身体虚不受补，所以吃错了点儿东西，现如今已经吐出来了，就无碍了。待老夫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可。” 虚不受补？九娘子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吃错了东西？是什么东西吃错了？ 大夫语焉不详，在场之人除了青黛和紫芝懵懂无知以外，谁都不是笨蛋，个个心知肚明——这话，是说给明白人听的！ 二姨娘脸上的神情一变在变，最终松了口气，对大夫点点头道：“辛苦您了，小蓟，带大夫出去开药。” 小蓟应了一声，带着大夫出去了，二姨娘这才又看着董妈妈，赞赏地说道：“不愧是九姐儿身边的老妈妈，果然靠得住。多亏了你处理得当，九姐儿才会无碍。” 董妈妈诚惶诚恐，急忙躬身说道：“奴婢惶恐。奴婢也是歪打正着，而且奴婢的职责就是照顾九姑娘，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当不得二姨奶奶称赞。” 二姨娘很是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床上昏迷着的九娘子，轻轻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走动，董妈妈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即使是青黛和紫芝也记得清清楚楚，那碟给九娘子吃的玫瑰芙蓉糕，可是二姨娘亲自命令给备下的呢！ 二姨娘乃是个精明人物，又如何不知她们心里那些小九九？对董妈妈三人，她还没那个闲心去跟她们置气，然而对那嫁祸自己之人，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心事，反而放柔了语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九娘子的头，怜惜地说道：“这孩子……也真是可怜，三姨娘才刚出事，她却又三番两次的遭罪……”重重叹息了一声，她又转头看着董妈妈等人说道，“你们好好照顾九姐儿，若是少什么只管跟我说，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三姨娘回来之前，我就暂代她的母亲来照顾她吧！” 董妈妈等人心中狐疑，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皆毕恭毕敬应了声“是”。 董妈妈说道：“奴婢代我家姑娘谢过二姨奶奶的关爱，有二姨奶奶在，我家姑娘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二姨娘微微一笑，这妈妈倒是机警，懂得顺势而上。 她收回了手，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大夫说九姐儿是吃错了东西所以才肚子痛，她今儿个都吃了些什么？可还有剩？” 董妈妈心中一跳，赶紧说道：“回二姨奶奶的话，今儿个姑娘本来精神尚好，厨房里拿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吃干净了，没什么留下。” 青黛和紫芝眉眼一跳，急忙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那那些碗筷呢？”二姨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都给厨房送回去了。”董妈妈答道。 二姨娘不由皱起了眉，然而回头一想，却又松开来。 这事儿若真是那位做的，想必就算查出什么来最终也会不了了之。送回去了也好，回头洗干净，就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了。 她于是也就不再多问，笑了笑说道：“很好。你们以后可要看清楚点儿，千万莫要再拿错了什么东西，让九姐儿把不该吃的给吃了下去。” 董妈妈等人自是唯唯诺诺应了，二姨娘也不多话，转身就出了院子。 董妈妈急忙道：“恭送二姨奶奶。”说完，对青黛和紫芝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丫头留在了房里，她则亲自将二姨娘送出了院门，这才急急走了回来。 这时，小蓟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药方，道：“董妈妈，这是大夫给九姑娘开的药方，你且让青黛跟我走一趟，去抓了药回来吧。” 董妈妈点了点头，便让青黛跟着她去了。 也不知二姨娘使了什么法子，过了一天，九娘子再次昏迷的消息竟然都没传播出去。董妈妈心中忧虑，也不知这样的情形是好是坏，但在此时也根本无计可施，只能企盼着九娘子能够快些醒来便好了。 喂过了药，到了傍晚时分，九娘子的烧终于缓缓退了下去，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见她虽然虚弱，但却仍然清亮的眼眸，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三人顿时喜极而泣，青黛抽噎着说道：“姑娘，您可算醒了，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紫芝也哭着说道：“姑娘，可不兴这样了！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怎么办啊！” 董妈妈不由瞪了她一眼，却也是抹着眼泪道：“姑娘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九娘子刚刚才醒来，自然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此时看到她们三个这副模样，又哪里说得出口？勉强笑了笑，她反倒安慰起三人来：“别……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董妈妈擦了擦眼泪，关切地看着她道：“姑娘，您刚才醒来，可别急着说话，还是再歇一歇吧。” 九娘子却摇了摇头，道：“妈妈，我昏过去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您快告诉我。” 她必须知道各方对这件事的反应如何，才能据此作出下一步的计划。 董妈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您昏过去之后，二姨奶奶就亲自来看您来了。”说着，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九娘子仔细地听着，不放过一点细节，乃至于二姨娘当时是什么神态都问了个清清楚楚，董妈妈也就着自己看到的尽量详细地说了。 (007)合谋 听她说完，九娘子略一沉吟，当即露出了微笑道：“二姨娘果然是个好人，我就知道！” 董妈妈怜悯地看着她，心中叹息着——毕竟还是个孩子，别人对她好一些就能博取了她的信任，难道不记得那玫瑰芙蓉糕就是二姨娘拿给她吃的么？ 她笑了笑，倒也不好反驳，只能隐晦地提醒道：“姑娘，这次都是奴婢们不好，以为糕点是二姨奶奶赏的就没仔细检查。以后奴婢们一定会更加小心，不会再让您受这种罪了！” 九娘子一脸的愕然，看着她道：“可是……二姨娘赏的东西会有什么问题？您不是说，二姨娘显得有些着急、有些愤怒，对我很是关心吗？她是不是怕被父亲知道了我吃坏肚子的事，父亲会生她的气啊？就像我没照顾好弟弟，姨娘也会生我的气一样。” 董妈妈听了，顿时心中一动。 是啊！九娘子可是老爷吩咐了要好好照顾的人，万一九娘子出了什么事，二姨娘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再说，如果她真的要对九娘子不利，当初就会隐瞒自己让给九娘子做糕点的事情！ 这么一想，二姨娘的嫌疑顿时就小了很多。董妈妈惊异地看了九娘子一眼，只见她也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一脸的无辜，似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似的。 放下心中的疑惑，她笑了笑说道：“姑娘说得对，倒是奴婢可能想得差了。” 九娘子也不管董妈妈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二姨娘真好，说是要代替姨娘照顾我……妈妈，你说要是万一找不到姨娘，以后二姨娘会不会一直照顾我？” 董妈妈一愣，心中不由一痛。 方才二姨娘的话，不过就那么一说罢了，除了九娘子年幼不懂事，谁又会把它当真了？ 就算二姨娘现在迫于形势不得不照顾九娘子，也不过就是这么几天的事情，等她的伤好了，问出了三姨娘的下落，怕是就会丢开不管了吧？毕竟，二姨娘可是比大夫人都要厉害的人，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 九娘子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她仔细一看，却是因为精神不济，所以睡过去了。她难过地擦了擦眼睛，替九娘子盖好被子，刚退开两步，却听到青黛在一旁小声说道：“妈妈，我有事跟你商量。” 董妈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睡着的九娘子，青黛会意，便跟紫芝说道：“你且先照顾着姑娘，我跟妈妈说两句话就来。” 紫芝点了点头，咕咕哝哝道：“你们又要说什么悄悄话？哼，每次都不告诉我……”却还是尽责地走到了床边。 青黛也不管她，拉着董妈妈走到一旁，轻声说道：“妈妈，我年纪小，不懂事，有些话说错了您可莫怪。” 董妈妈道：“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么？你只管说就是，我听着呢。” 青黛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董妈妈，姑娘的情形您也是知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三姨奶奶又……不管怎样，姑娘都是我们的主子，我们都得要为她着想才是，对不对？” 董妈妈莫明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她们是依附着九娘子存在的，九娘子好了，她们也就好了，若九娘子出了什么事，她们也别想有什么未来。而且九娘子一向待她们如亲人似的，如果可能的话，她们自然希望跟九娘子的主仆情份能够越长久越好。 青黛却脸色郑重，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仿佛是在说着什么神圣的使命似的，一字一句地说道：“董妈妈，现在看来，三姨奶奶八成是回不来了，如果想让姑娘有条活路，就只有被养在大奶奶房里才行。可是如今三姨奶奶死不见尸，大奶奶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接纳姑娘，所以为今之计，只有让三姨奶奶的尸首被人找到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董妈妈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吓了一大跳，慌忙摆手道：“不行！万万不可！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若是被发现了，那可不是一顿板子能够解决的！” 青黛却执着地说道：“妈妈，不是我不懂得厉害，可今儿个的事情您也看到了。姑娘还有老爷的照顾呢，就已经有人敢对她下手了，若是以后老爷不再关注姑娘，而姑娘又没了姨奶奶，不养在大奶奶房里，可怎么活！”说着，竟激动地流下泪来。 董妈妈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是啊，以后九娘子孤身一人，那么小的孩子活在这深宅大院里，就算夭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 她顿时心乱如麻，茫然起来。 青黛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懂事的，比紫芝细心不少。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如今既看到了九娘子身后巨大的危机，不论是为了九娘子，还是为了她自己，都只有放手一搏了！ 她知道董妈妈其实也有这样的心思，但却没有执行的魄力，所以才会开诚布公，豁出去了来跟她商量。董妈妈为九娘子着想的心思不会输给她，两个人合力，总能找到个妥当的方法。她见董妈妈认真思考着自己的提议，便也松了口气，两人于是又回到了九娘子的床边侍奉起来。 (008)变化 董妈妈虽然竭力保持平静的姿态，但毕竟心里有事，还是令她心惊胆颤的大事，精神上就难免有些恍惚了起来。她的举止神情落在紫芝眼里，不由得便露出了一丝奇怪。 深夜时分，九娘子又幽幽醒了过来。 董妈妈几个顿时又忙开来，喂她喝药，又从厨房拿来食物喂她吃了。不过这次，三人可长了个心眼儿，先每样都吃了一口，证实确实没事了才给九娘子服下。 九娘子自知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她们吃了没事的，自己吃了说不定就又要挂了，因此并没有拒绝她们的好心。壮志未酬身先死这种事情，来一次是无奈，来两次是悲哀，来三次那就是搞笑了！她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种场景。 况且，她可不认为经过了这些事以后，那个下毒的人还会笨得再次下手。 其实，从这次的情形来看，那人倒也没存心要了她的命，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哪里还能救得过来？只是，那下毒的人未免太过狠心，即使对正常人来说还可以应付的量，让她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服食，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啊！这还是在她只吃了两块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她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按理说是不可能碍了那人的眼的。因此对方如此算计她，八成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她不过是倒霉地当了一回炮灰而已。 这个仇她算是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定当十倍讨回来！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狠戾。 董妈妈恰巧将这丝狠戾看在眼中，不禁一愣，随即眨了眨眼再看，眼前却又是那个一贯温柔可爱的九娘子，心中不禁便泛起了嘀咕。 她想了想，拿出了怀里的手绢，放在床榻上，打开来。九娘子见了，不由得一愣，却原来是那几块没有吃的玫瑰芙蓉糕！ 糕点因为曾经掉在地上，所以已经坏了，但董妈妈还是将它收集了起来，用手绢包住。 九娘子心中隐约有个念头，却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妈妈，你……这是干什么？” 董妈妈自己心中其实也正犹豫着。 按理说，九娘子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儿，应该不懂什么的，但这三天两夜的相处却给了她一种很奇妙的印象。自从九娘子醒来以后，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到了点子上，让自己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竟给人一种算无遗策的感觉。 这本是没道理的，但她却隐隐觉得，把事情拿出来跟九娘子商量，她或许真的能够拿些主意，告诉迟疑不定的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因此，她深深吸了口气，便问道：“姑娘，您看这东西……是扔了还是留着？” 九娘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却有些激荡。 穿越再重生，有着两世的人生经验，连她自己都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心机深沉。但这会儿，她的生理年龄却偏偏只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她不能表现得太聪明、太多谋，但却又不能够藏拙。上一世她为了搞清楚陈家的状况、为了适应这个世界，沉寂了不少时候，结果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机，后面竭尽全力也只能是为自己谋了个好姻缘，还因此而被毒死了，可见隐忍绝对不是在这大宅院中生存的法宝！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改善自己和身边人的境况，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该如何才能在不显露自己的心机的同时，让别人照着她的思路来做事，这是个难题。 所以她打的主意就是潜移默化，将自己的改变一点一点呈现在董妈妈她们面前。只要不是太过突然，慢慢让她们适应自己的改变还是应该能做到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就已经取得这么好的效果。董妈妈现在明显已经有些松动，开始重视起她的意见来，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了！ 早该想到的，前世之所以花了那么多时间才融入这个社会、这个家庭，掌握住董妈妈她们的心，是因为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对她们的性格不够了解，摸索花去了她太多的时间。但这一次不同，她早已对所有人都了解透彻，当摸透了一个人的性格，并且有针对性的做出布置的时候，所能收到的效果绝对是呈几何级数的增长！ 董妈妈的表现更是坚定了她对未来的信心。 (009)布置 九娘子装作困惑地看了那手绢里的东西一眼，不解地问道：“妈妈，为什么要留着？二姨娘如果知道您收着这个东西会生气的！” 董妈妈一震，顿时想明白了。 不管这下毒的人是谁，到了现在都已经没有了追究的必要。如果谁还要揭开了来说，势必就会把这事儿扯到管家的二姨娘头上，摆明了是给二姨娘找不自在。如果得罪了二姨娘，她们以后可怎么过？！ 想到这里，她的冷汗不禁涔涔而下。她的本意不过也就是想要给九娘子讨个公道罢了，但现在看来，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了，不做也罢！ 毕竟，现在活下去、找个出路才是当务之急，公道什么的，不是她们能够奢望的东西！ 她的眼神中不禁就露出了一丝悲伤和无奈，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姑娘觉得扔了好，咱们就扔了吧。” 九娘子看着她，不禁心中一暖，又是一酸，说道：“妈妈不要担心，现在二姨娘知道我吃东西吃错了会生病，以后一定会注意着不给我乱吃东西的，以后我都不会再生病了！” 也就是说，二姨娘既然已经发现有人想借九娘子来向她开刀，自然会加倍细心照顾九娘子，不让她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子，用来对付自己。因此之后她们所吃的东西一定都会经过二姨娘的仔细检查，断不会再发生什么乌龙中毒事件了。 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一听，顿时也觉得有理，不禁笑开了来，脸上那点郁色也消散了。 紫芝心直口快地说道：“姑娘说的是，这么一来，我们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董妈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事到如今，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怪只能怪她们人单力孤，在这大宅院里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必须仰仗他人的鼻息才能存活。若不是这次老爷发了话要让九娘子好好活下来，她们现在会变成怎样？连老爷的吩咐都有人敢置若罔闻了，若是以后老爷不再关心九娘子…… 她被脑子里的画面给吓住了，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中立刻便坚定起来，做下了个决定。 九娘子说了这许久的话，又忍不住乏了，于是躺了下来继续闭上眼休息。董妈妈见她睡着了，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会意地跟着她走到墙角。 “你方才说的我都想过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会去找娘家人帮忙办这件事儿，姑娘这里你要加倍仔细看着，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了！”董妈妈神色肃穆地说着，心跳却比平常快了十倍，手掌心和额头都禁不住渗出了涔涔冷汗。 青黛也是一脸的苍白，大眼中显露出点点恐惧，神情却坚定无比，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妈妈就放心吧！” 董妈妈深深看了昏睡着的九娘子一眼，便转身出去了，青黛则回到了九娘子床边，跟紫芝一起守着。 紫芝翘起了嘴，不满地说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都在说些什么呢？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还是你们根本不把我当自己人？”说着，竟是泫然欲泣起来。 青黛不禁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道：“胡说！我们待你如何，你自个儿感觉不到么？不告诉你只不过怕你这大嘴巴藏不住话，左右我们都是为了姑娘，不会做什么事对她不利就是了。你且歇了那些小心思，仔细照看着姑娘。若是这一关我们过不了，那以后也就别想要有好日子过了！” 听她说得严重，紫芝眼中不由也浮起了一丝惭愧和恐惧。 她知道自己不如青黛聪明，嘴里关不住话，只是董妈妈和青黛都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们却有事瞒着她，心里不痛快罢了。不过现在听青黛这么说了，那点怨气也就消散了，不再多问，转头一心一意照顾起九娘子来。 董妈妈准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外花园角门处做事的娘家兄长那里。 陈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毕竟建立的时间尚短，不比得京城那些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规矩也并没有那么严谨。像董妈妈这样成家生子了的人，又是家生子，自然网开一面，想要与外院互通消息也不是很困难的。毕竟家生子家家几乎都有人分别在内外院当差，今儿个你挡了别人的路，明儿个别人就会挡你的路，没得去自个儿招人记恨。因此很多时候，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起来，她那娘家兄长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在自个儿的妹妹奶的不是得宠的姑娘，帮不上他什么忙的情形下，还能够想办法讨了这么个还算过得去的差事，可见也是有些心机手段的。难得的是，他对家人很好，对亲妹妹更是加倍疼爱。 董妈妈找到了自己的兄长，将九娘子的事情说了一遍。事实上这内院发生的事情也早已传到了外院，人人都知道三姨娘出了事，他兄长原本就担心着在三姨娘院里做事的妹妹，此时见她出来，说起了情况，这才知道她们目前的处境比他想象中更加严峻，不由也是大吃一惊。 (010)说服 董妈妈又将自己跟青黛合计的事情悄悄跟他说了，他却是大吃一惊。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若是被揭穿了，被赶出府去都算是好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害了性命！他这个妹子也太大胆了，居然连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不禁训斥了妹妹几句，希望能够打消她的这个疯狂念头，没想到董妈妈这回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什么也要把事情办成了！ 她一个内宅妇人，自个儿出不了家门，除了娘家兄长，她想不到谁还可以帮她。再说，她这位兄长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这事儿虽然危险，但若是成了，不但九娘子能够得到好处，她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受惠，连带的她们的家人也能拿到实惠，这就是个赌注！ 此时，见兄长还有些不愿，她便柔声劝说道：“哥哥莫急，小妹这么决定并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的疯狂举动。你也知道现在九姑娘境况不妙，若是三姨奶奶回不来，她又不能被大奶奶带到身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连我自个儿也不知会变成怎样，哥哥难道就忍心看着我受苦？再说，若是能养在正院儿里，九姑娘有了体面，我便也跟着有了体面，到那时，哥哥和家里不是都能得到好处么？” 听了她这番劝说，她兄长倒是有些意动了。他虽不是什么很有野心的人物，但对于能够提高目前生活水平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如今就有一个可以更进一步的机会摆在面前，只是需要冒点风险而已，他便从最初的排斥变为了略微有点接受。 “可是……”他犹豫地说道，“三姨奶奶真的……会不会是九娘子看错了？又或许三姨奶奶并没有……以后又回来可怎么办？” 董妈妈其实也有些担心，但一想到九娘子醒过来后的表现，便又有了点信心，说道：“这件事是九姑娘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你不知道，九姑娘受此大难，却似乎是开了窍似的，聪明了不少，断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我觉着，只要她能到大奶奶院里，说不得还会有更好的发展，到时我作为她的养娘，必定会有好处的！”后面这句话，却是说来安兄长的心的。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就算将来三姨娘猛不丁又冒了出来，九娘子应该也可以应付的吧？ 她兄长见她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好多问。对自己的妹妹他还是信得过的，总不会害了自己，况且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又怎么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这么一想，他便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们就搏上一搏吧！要怎么做，你跟我说，我去安排。” 董妈妈松了口气，急忙将昨晚彻夜想出的计划说了出来。她兄长毕竟见识要多些，又补充了些计划中疏漏的地方。其实这件事倒也不难，只是要冒些风险罢了，兄妹俩商量了一阵便也有了主意。 董妈妈不便多待，便要离去了。临走时，她千叮咛、万嘱咐，宁愿办不成了，也千万小心最好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她兄长听了，倒是放心了许多——妹妹终究是顾念着兄妹之情的，绝不会故意陷害自己！ 如此一来，倒也存了心思一定要把这事儿办成，以后能够让妹妹和家里都过上好日子。 董妈妈默默叹了口气，回到了内宅之中。这事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成与不成只能看兄长的表现，还有天意。只希望老天保佑，看在九娘子已经吃了那么多苦的份上，赐一分怜惜，让她有个脱离苦海的机会吧！ 却说九娘子早晨起来，不见了董妈妈，不禁便有些奇怪。以她对董妈妈的了解，绝不会放下昏睡的自己去休息，这样突兀的消失很有些蹊跷。不过她也相信董妈妈、青黛她们不会害了自己，所以并没有追问，只待董妈妈回来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青黛看了看天色，便让紫芝去厨房给九娘子拿早饭。紫芝还未走出房门，却见一个身材窈窕、面目清秀，十七八岁的女子迎面走来，身上穿着杏黄色银缎绿纱衣，头上戴着烧蓝菊花首饰，打扮甚是体面。嘴角含笑，眼中流光溢彩，一看就跟一般的丫鬟们分出了高下。 紫芝忙迎上前去，恭声叫道：“苏叶姐姐。姐姐怎么有空来这儿？” 九娘子闻声抬头看去，却是二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苏叶。她眼珠子一转，顿时便猜到了苏叶的来意。 苏叶笑着先给九娘子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给九姑娘请安，我家奶奶让奴婢给姑娘送早饭来呢！” (011)轻蔑 果然如此！九娘子暗自撇了撇嘴。 在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中毒事件后，二姨娘果然对她的膳食上心了许多。看着苏叶从食盒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尽是些精美可口的食物，而且更重要的是，二姨娘把她身边的苏叶给派了来，亲自送吃的！ 苏叶乃是二姨娘房里的一等丫鬟，二姨娘的亲信。让她亲自送过来，显然是为了杜绝有人在路上耍花招，再给她们添乱！ 二姨娘能够做到这样也算是尽心了，如果连这样也能够被人钻了空子再次下毒什么的，那九娘子和二姨娘也无话可说，只能输得心服口服了！ 不过，她可不指望二姨娘是因为良心发现或者是同情可怜她才会这么做，要不是因为一旦她出了事，掌管中馈的二姨娘也跑不掉嫌疑的话，她会这么上心才怪！ 青黛和紫芝则是面面相觑，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句不好听的，九娘子这个庶女有时候还不如苏叶这种大丫鬟有体面呢，她们自然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她也会亲自给自家姑娘送吃的来，一时之间，竟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叶的眼中不禁就闪过了一丝轻蔑。 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下人，看青黛和紫芝这木头木脑的样子，跟着九娘子还真没委屈了她们！ 九娘子一直注意观察着苏叶的神情，自然没漏过她的那一丝轻蔑，顿时心中一怒。 这笔帐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连本带息都讨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扯出一抹怯生生的笑脸，说道：“多谢二姨娘，多谢苏叶姐姐了。姐姐特意为我跑这么一趟，辛苦了，青黛，还不快请姐姐坐下！” 若是董妈妈在，这话应该由她来说的。无奈董妈妈不在，青黛和紫芝两人又还没历练开来，九娘子就只得亲自出马了。 青黛这才如梦初醒，脸上划过一丝愧疚，急忙走上前对苏叶说道：“苏叶姐姐，您坐，我给您倒杯茶。” 苏叶却拦住了她，笑道：“别忙了，你们还是快点服侍九姑娘吃饭吧，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先回去侍奉奶奶，你们吃完以后让小丫鬟把盘子碟子送回厨房就行了。” 青黛和紫芝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应了，九娘子见苏叶执意要走，倒也并不怎么留，只是咬了咬牙，从床下的荷包中拿出一对珍珠耳环，虽不算名贵，但胜在精致，赏给了苏叶。 苏叶看了一眼，便接了下来，说道：“谢九姑娘赏，九姑娘好生歇着吧，奴婢先告退了。” 九娘子点了点头，看了青黛一眼，青黛会意，亲自送苏叶出了门。 紫芝走上前来，拿过桌上的吃食，捧给九娘子吃了，一边嘟嘟哝哝说道：“姑娘，那苏叶也太欺负人了！她也不过是个奴婢，只是跟在二姨奶奶身边，就得意得跟什么似的，不拿正眼瞧人！” 九娘子瞅了她一眼，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不由好笑。 紫芝虽然为人有些直爽率真，但却不笨，观察力更是惊人，会看出苏叶隐藏的不屑并不奇怪。而能够把一向心思单纯、不记仇的紫芝给气成这样，可见她对苏叶有多愤怒了。 此时，青黛送了苏叶回来，进门看到九娘子，不由就羞愧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姑娘……奴婢给您丢脸了。” 九娘子笑了笑，然后装作迷糊地问道：“青黛，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看着似乎茫然不知世事的九娘子，青黛愈发的觉得羞愧难当了。紫芝则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看着她也愣愣地问道：“你怎么了，青黛？无缘无故道什么歉？” 青黛对她则是哭笑不得，叹着气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跟她一起服侍起九娘子吃喝来。 吃完了饭，坐不住的紫芝自告奋勇拿着食盒去了厨房，青黛陪着九娘子慢慢说着话。九娘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心里记挂着三姨娘的事情，要成功说服陈启郡，让他相信三姨娘已经死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这小孩子的话还欠缺了些分量，除非能找到三姨娘的尸体，否则怕是难上加难！ 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眼睛一亮，知道董妈妈回来了。 果然，眨眼的功夫，董妈妈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她走进来，一抬头便看见九娘子坐在床头，眼神闪亮地看着她，不禁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坐起来了？快快躺下，身子要紧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就要扶九娘子躺下来。 青黛轻声说道：“妈妈，是姑娘坚持要坐着等你回来的，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董妈妈一听，顿时胸口一暖，眼中的泪珠就浮现了出来，看着九娘子不禁又多了几分慈蔼，笑着说道：“姑娘何必如此呢？奴婢不过暂时走开一下，您不必等着奴婢的。” 九娘子坐了这许久，确实也有些累了，就没有拂了董妈妈的好意，顺势躺了下来，却用小手抓着董妈妈的衣袖，问道：“妈妈去了哪里？为何没守着我？” (012)进步 小舞继续努力码字，也请亲们继续支持小舞！ 我们一起加油！！ 嚯嚯！！ +++++ 董妈妈眼中浮起一丝愧疚，却又有几分坚定，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不用担心，奴婢是为我们的未来布置去了。” “为我们的未来布置？”九娘子面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心中却不由一凛。 她还不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吧？ 董妈妈看了看一旁的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急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门关好。见她们这么郑重其事，九娘子愈发肯定她们必定是做了些什么，不由也有些忐忑起来。 也不知她们究竟都做了什么手脚，事先没跟自己打招呼，也不知会不会跟自己原本的安排起冲突？万一真的起了冲突，又该如何才能将局面扭转过来？毕竟在目前的情形下，每走一步都要加倍小心谨慎，万一她们的行为互相冲突，或许就会造成致命的麻烦！ 董妈妈却不了解她的心思，依旧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奴婢想过了，既然姨奶奶已经去世，那您只有养在大奶奶屋里才能有个出路。而要做到这点，首先必须证明姨奶奶确实已经不在人世。现如今咱们最大的麻烦就是老爷仍然找不到姨奶奶的尸首，青黛提醒了奴婢，既然实在找不到，那我们也只能给他弄一具来了！” 九娘子顿时心头巨震，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这不是自己正殚精竭虑想要解决的问题吗？还以为需要动不少脑筋才能说服她们去做的事情，没想到这会儿也不等自己出声她们却已经主动去做了！ 董妈妈看着她瞬间突变的脸色，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带着三分愧疚、六分怜悯，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姑娘，您别怕。奴婢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让大奶奶把您带走，今后您、六少爷、还有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更甚者，别人想害就害了，又有谁会为您去讨回公道？！这次是您命大，又有老爷的照拂，这才化险为夷，若是还有下次，您还能逃脱吗？为了生存，我们也只有行险一搏了！” 九娘子深深喘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董妈妈是被这次自己的中毒事件给吓怕了！再加上她之前已经隐隐有过暗示，青黛和董妈妈情急之下就顺着这个暗示想到了办法。 这算不算是另类的因祸得福？ 她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担心、胆怯的神情，问道：“妈妈，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想要怎么做？会不会很危险？” 董妈妈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吧，姑娘，董妈妈做事您还不放心吗？必定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奴婢已经找奴婢的娘家兄长去安排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您且耐心等待着。不过……”她沉吟了一下，看了看青黛，又道，“老爷那儿姑娘还需缓上一缓，等奴婢的娘家兄长准备好了再去见老爷，否则怕是不好说话。” 九娘子会意地点点头。即使董妈妈不说，她也不会在还没有布置好之前就冒冒然跟陈启郡见面。以她现在的地位和陈启郡的性情考量，或许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若是搞砸了，还不知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再有这样的良机！眼见着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着临门一脚，若是功败垂成她一定会懊恼到死！ 青黛的面色也很是紧张，又问了董妈妈几个问题，这才罢休。九娘子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们可都还是懵懵懂懂，什么都想不出来的呢！只能无助地看着事态一步步恶化，最后差点连她们自己都丢了性命，直到自己终于摸清了情况、挣到了出路才慢慢成熟起来，最后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也算是重生的福利吧？上一世，自己醒了之后就忙着了解这个社会、融入这个时代，又怎么有心思去想别的？没办法给她们提点，她们自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这次重生她不用重复同样的过程，直接进入战斗状态，在她的潜移默化下，董妈妈和青黛终于提前显现出了那份聪明才智，让上一世的艰苦历程大大缩短！ 不一时，紫芝回来了，大呼小叫着为何要大白天的关着门。董妈妈和青黛相视一笑，胡乱搪塞了过去，紫芝是个直肠子，倒也没往心里去。九娘子见了，不禁便在嘴边挂上了一丝笑容。 却说陈启郡将九娘子扔给了大夫人后，便万事不理了。又过了五六天，当他把手上的一些案子处理完后，这才又想起了三姨娘的事情来。虽然三姨娘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位，主要是她的出身太低，就算给他生儿育女也改变不了她出身风尘的事实，对于饱读诗书、自诩清高的陈启郡来说，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因此一直不喜。他却不曾想过，若他真的是那么清高，为何当初又要沾了三姨娘的身子？还让一个舞伎为他生儿育女，一生就是两个？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假道学罢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三姨娘被他厌弃，但毕竟是他的妾室，九姐儿和六哥儿的生母，这次又是意外失踪，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得有个说法才行，否则他丢不起这个脸！因此，他才会特特对九姐儿发了话，让她好好静养，以便能够从她口中核实三姨娘的下落。 休息了这么些天，应该可以了吧？他思忖着，便转身回了后院。 像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在大夫人院儿里处理的，他便回了大夫人处，命人去将九娘子带来。没想到大夫人却拦住了他，婉言说道：“老爷，九姐儿怕是现在还来不了，前些日子她伤还没好，却又吃错了东西，身子更是虚弱了，大夫用了好些药才把她给救过来，如今恐怕还是难以动弹呢！” “什么？！”陈启郡不禁震怒了，“九姐儿又吃坏了肚子？！钟氏是怎么搞的？！” (013)噩耗 继续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pk票票，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了~~！！ +++++ 听到丈夫一开口就是训斥二姨娘，大夫人心中不禁便升起了一丝快意。虽然此事她们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九娘子人是中了毒，却被二姨娘发现得早，先一步堵住了她们的嘴，以至于对外只是宣称吃坏了肚子，让宋妈妈没办法再往她身上泼脏水。不过好歹还是让她吃了个闷亏，即使只是吃坏肚子，也是她这个当家姨娘处置不当所致，任谁也没法否认的。这不，老爷听后，第一反应不就是二姨娘的不对么？ 大夫人笑着，假惺惺安慰了他几句，说道：“这倒也怪不得钟妹妹。她平日里需要料理的事情太多，一个不小心岔眼了厨房也是情有可原的，老爷就不要生气了。反正方妹妹也失踪了那么久了，即使出了什么事怕是现在也已经无法挽回，也就不急在一时了。”叹了口气，她又道，“那九姐儿也是个可怜的，方妹妹出了事儿，她又连病带伤的，小小年纪就吃了恁大的苦头，也够难受的。老爷，就让那可怜的孩子多休息几日吧！” 陈启郡听了她的话，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夫人的性格他自己知道，娇纵任性、目中无人，又何曾对其他人的性命在乎过？会这么煞费心机地劝自己，甚至一反常态地为九姐儿抱屈，不过就是为了拖住自己的脚步，减缓找到三姨娘的可能罢了，在她心里，怕是还希望着三姨娘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头就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快。三姨娘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人，就这么无声无息、不明不白地消失了，难道让他就这么算了？他这张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他一个堂堂刑部侍郎，却连自个儿的妾室都看不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传了出去让他那些同僚们怎么看他？大夫人从来想不到这些，只知道她自己的舒心惬意，真是妇人之见，肤浅至极！ 正想着，却见丁香从门外走进来，躬身道：“老爷，陈总管在外求见。” 陈启郡不禁一愣。 陈总管原不姓陈，是岳父送给他的人。难得的是自从跟了自己之后就对自己忠心耿耿，并不像有些奴才阳奉阴违，处处念叨着旧主人的好。于是他便赐了自己的姓给他，也是表示视他如家人的意思，还提拔他做了陈家的总管。这一番手段使下来，如今陈总管可真的是对他感恩戴德，忠心至极！ 陈总管一向是个有分寸的，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绝不会到后院来求见自己，可见不论究竟是什么事，必定是十万火急的。他略一沉吟，道：“让他进来吧。” 丁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大夫人则避到了隔间，透过雕花的木栏看向大厅中间。 陈总管是个五十来岁的人，身材瘦削、五官平凡，但那双眼睛却不时透过精明的光芒，可见也是个有手段的。他一向沉稳的气质现在却稍微有了点变化，脸色有些僵硬，见了陈启郡，急忙躬身一礼道：“见过老爷。” 陈启郡“嗯”了一声，道：“免了。究竟有什么事你要追进后院来禀报？” 陈总管也不啰嗦，压低了声音道：“老爷，衙门来报，说是找到三姨奶奶的尸身了！” “什么？！”陈启郡猛地站了起来，袖子将桌上的茶杯都带到了地上却犹不自知，紧盯着陈总管的眼，沉声问道，“你可问清楚了？确实是三姨娘的尸身？！” 陈总管略微后退了一步，是礼数，也是借以消减陈启郡给他带来的压力，恭敬地说道：“衙门派来的人确实是这么说的，还说请老爷赶紧派人前去认尸，说是三姨奶奶的尸体在河水中浸泡过久，已经……再不收敛，怕是就该腐烂了。” 陈启郡阴沉着脸，最坏的打算终于变成了事实，但好歹是有了下落，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拖着。他的心中松了口气，却又凭添了三分沉重。平日总觉得三姨娘的出身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并不很待见她，但如今乍听到她的死讯，却又不知怎的念起了她的好来，犹记当初初见的时候，那柔若扶柳的身姿，艳若桃花的脸庞，水袖拂动间，一身的风流…… 深深叹了口气，他有些闷闷地挥了挥手，道：“罢了，你派人去吧。若真是三姨娘，就好生将她收敛了。” 陈总管应了一声，看得出来陈启郡的心情不好，便不声不响地退了下去。他能够在陈家爬到总管的位置，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大夫人见陈总管走了，便从隔间走了出来。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跟陈启郡不同，她可是心里乐着呢——终于又少了一个碍眼的女人，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本就不是什么心机特别深沉的人物，因而在劝慰陈启郡的时候，难免就少了两分真心。 “老爷，方妹妹既然已经走了，您也就别再难过了，否则，方妹妹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不会安心的！”她低声说道，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却是一滴泪水都没有。幽幽叹了一声，她又道，“只可怜方妹妹，也是个没福气的人，出门进香竟然会碰到这种事情……还有那一双儿女，她竟然也狠心舍得下……” 陈启郡忽然对她的惺惺作态感到万分厌恶，瞥了她一眼，道：“我去看看九姐儿和六哥儿。”说完也不等她答话，提脚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便又停了下来，转身说道，“照规矩，三姨娘既然死了，九姐儿和六哥儿就是要养在你这儿的，你好好准备一下吧。”说完，扬长而去，这次却没有再回头。 大夫人还没表演完，便见陈启郡拂袖而去，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得没了影儿，顿时心中一阵怒火冲天，恨恨地几乎拧断了手中的绢帕。 宋妈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看着她说道：“大奶奶……老爷乍逢丧妻之痛，心中难免不快……” (014)怜悯 昨天又是无比杯具的一天，小舞有点被打击到了…… 打起精神，再次大声号召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pk票票！神马都好，神马都想要，亲们再给力一点啊！ 小舞拜谢了~~！！ +++++ 大夫人不假思索便打断了她的话，怒道：“丧妻之痛？！什么叫做丧妻之痛？！我才是他正经的妻子，我还活着呢，还没有死呢！” 宋妈妈一阵语塞，急忙闭口不言，只看着她拿桌上的摆设出气，砸了一个花瓶一套茶具之后，心中似乎有所松动，胸脯不停起伏着，却是有些消停下来。 她急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大夫人，在太师椅上坐下，这才又缓缓劝道：“奶奶您这又是何苦？她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难道还能跟您争什么不成？您若是真的恨得极了，今日之耻，来日好好报在她那两个宝贝儿女身上不就是了？老爷方才不是发话了吗？他们两个以后就养在您这儿了，到时候要怎么处置，不还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大夫人听了，这才稍微顺了些气。 冷冷一笑，她道：“原我对他们那两个小的也没什么看法，不过是下贱女人生的下贱种罢了，还用不着我花什么心机！不过如今他们既惹了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总要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才行！” 宋妈妈急忙附和着，又顺着她的话将九娘子姐弟俩数落了一番，这才让她慢慢平息了怒火。 陈启郡却丝毫不知自己给九娘子姐弟惹下了多大的祸事。在他的心中，虽然结发妻是个心胸狭窄的人，爱使些小姐脾气，但却并算不上什么心狠手辣，要人性命之类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因此虽然对她不甚喜欢，却也并没有什么恶感。 来到三姨娘的院子，门口守门的小丫鬟正百无聊赖在地上划着圈，一眼便看到老爷正往这边走来，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对他行礼道：“见过老爷。” 陈启郡随意摆了摆手，并没把这小丫鬟放在眼中，只是说道：“我来看看九姐儿，赶紧带路吧。” 小丫鬟不敢怠慢，急忙引着陈启郡往里走去，心中却窃喜不已。 自从陈启郡发了话要好好照顾九娘子以后，不说她身边的董妈妈、青黛、紫芝三人，就连这院里其他的丫鬟婆子们，以及六少爷陈克孝身边的丫鬟仆妇们，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别人对她们态度上的变化。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现在可算是尝到滋味了！因此，当陈启郡再次出现在这里，指明是来看九娘子的时候，小丫鬟心中绝对是喜大过了惊的——这么一来，岂不是她们的地位又要“噌噌”上升好几位了？！ 陈启郡却没注意到小丫鬟的小小心思，只是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破落的院子。原本因着三姨娘不得宠，分到的院子本来就不是很好，不仅远离正院，而且经年失修，此时看上去早已是破破烂烂了。而院子里少有侍奉的奴仆，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丫鬟婆子的身影，却都像方才那小丫鬟似的，懒洋洋并不用心做事。陈启郡很少来这里，来了也只是匆匆来去，什么时候用心打量过？如今三姨娘的死勾起了他为数不多的一点愧疚心思，连带着对那一双儿女都多了几分怜惜，见到她们居然是住在这样破旧的院子里，心中的不忍就更加强烈起来。 还好他已经吩咐了大夫人，今后九娘子姐弟就跟着她过了，想来境况会好很多才是。想到这里，他不禁稍稍心安。 进了九娘子住的厢房，小丫鬟不过是个洒扫丫头，不能进屋的，只得遗憾地退去了。不过今儿个居然能够亲自接触到老爷，这绝对是在这偏僻的地方值得大书特书的新闻了，她甚至已经想好该怎么去给她那些小姐妹们炫耀，当然，必要的夸张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 九娘子其实身体已经好多了，那盘含毒的玫瑰芙蓉糕给她造成的危害要比看上去小得多，只是为了配合董妈妈娘家兄长的动作，拖延时间让他布置三姨娘的“尸身”，这才一直称病在床，对外只说还未大好。 本来她们在屋里装病装得好好的，陈启郡却突然来了，不禁差点让她们措手不及。好在紫芝出门正巧看见了陈启郡的身影，赶紧跑回来通知九娘子，九娘子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上床，又擦了些粉装出泛白的脸色，刚打点好一切，陈启郡就迈进了屋子。 “见过老爷。”董妈妈和青黛、紫芝赶紧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陈启郡摆了摆手，道：“免了。”然后径自朝着床上的九娘子走去，关心地问道，“九姐儿现在感觉如何了？我听大夫人说你吃坏了肚子？” 九娘子装作艰难地爬起身来，叫了一声“父亲”。一听“大夫人”这三个字，立刻便警觉起来，面上却天真地笑了笑道：“多谢父亲、母亲关心，二姨娘已经派大夫来看过，没有大碍了。” 听了这话，陈启郡即使早已在官场中锻炼得无比厚实的脸皮也不由得红了红。说什么关心？他甚至在今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九娘子吃坏肚子的事情，如今在女儿如此单纯崇拜的眼神注视下，顿时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他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板起了脸孔看着她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自个儿还伤着却还乱吃东西，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可怎么办？以后要好好跟在大夫人身边，跟她学学规矩才行，可不能如此顽皮了！” 九娘子先还乖乖地坐着让他教训，心中虽然极端不以为是，但神态上却是无比的恭敬和认真，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心中正冒着邪火破口大骂。她这位父亲也真是个极品，虽然学富五车，却怎么就想不到，一个六岁的还伤着的小孩儿又怎么可能乱吃东西？！ 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她却忍不住了，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看着陈启郡道：“父亲，您……您要我去跟着母亲？” 她的心中不由暗自震惊，难道三姨娘那边…… (015)孩子 谢谢亲们的支持！ 每当小舞觉得沮丧的时候，都是亲们支持着小舞，小舞真的很感激！但是，还是希望收藏和推荐的风暴来得再猛烈些吧！！ +++++ 果然，只见陈启郡滞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愣怔了半晌，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叹息着说：“九姐儿……你也算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了！你还这么小，三姨娘却已经……” 九娘子心中又是一震，难道三姨娘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么？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董妈妈和青黛两个是知道内情的，顿时也是吓得脸色苍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惶恐。按计划，董妈妈的娘家兄长办好了事以后，就该想办法给她们递个信儿过来，然后才进行下一步的。然而以如今的情形看来，陈启郡分明是已经找到了三姨娘的尸首，那这具尸首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是董妈妈的娘家兄长布置的，为何她们没得到一点消息？而如果是真的，那就更糟糕了！既然已经找到了三姨娘的尸首，如果过两天再冒出一具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唯有紫芝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大明白陈启郡的意思，但却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妙，不禁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九娘子父女。 陈启郡却不知道女儿脑子里转动着的念头，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不由苦笑起来。他虽不是很关心这个女儿，但毕竟是至亲骨肉，如今她突逢丧母之变，难以接受也是合情合理的，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反倒又多了几分怜惜。 叹了口气，他在九娘子床边坐下来，看着女儿尽量温柔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三姨娘虽然走了，可你还有父亲、母亲，我们都会好好待你的。今后你和弟弟就搬到母亲院儿里去住，我已经跟你们母亲打过招呼了，她会好生照顾你们的。你也别多想，好好养好身体，然后跟着你母亲多学点东西，等你长大了，父母亲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断不会亏待了你去。” 他娓娓而谈，一点都没想过这些是不是九娘子想要的，端的是专横无比。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家长的通病了，而且正巧也并不跟九娘子的未来规划有太大冲突，所以她并不说话，由着他去了。 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一眨一眨看着滔滔不绝的父亲，九娘子面上全是迷茫，心头却忍不住冷笑连连。这陈启郡果然是不曾关心过小孩，哪怕是他自己的孩子都是一样，也不想想像她这般六七岁的小孩儿，正常来说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那些长篇大论？她自己是三世为人自然明白，但别的小孩却不一定，害得她面上也不得不仍旧摆出一副迷糊的神色，就怕被人瞧出了异样。 长篇大论说了半天，陈启郡觉得非常满意。将对三姨娘小小的愧疚和对女儿、儿子些微的怜惜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他自我感觉非常不错，那颗略有些不安的心一时得到了满足，便也安乐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和平静。 就算以前忽视了九娘子姐弟又如何？如今他已经让大夫人亲自养育他们，庶出的儿女能够养在嫡母面前，这已经很不错了，也算补偿了之前的亏欠。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眼神转了一圈，只见包括九娘子在内的四个人都是一脸的呆愣，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暗道这些个下人怎么这么不顶事？不过是这么点变故便已经如此震惊了，还能指望她们做些什么？然而他却没想过，董妈妈她们原本就是不受宠的三姨娘身边的奴仆，见过的世面少，青黛和紫芝年纪又小，哪里比得上那些经过调教的大丫鬟、婆子们？ 他干咳了一声，道：“六哥儿呢？在哪里？去派人把他给我找来。” 既然来了，见过了女儿，不见见儿子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便临时起意。 这下董妈妈等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董妈妈急忙说道：“是，老爷，奴婢这就去找。”然后赶紧走了出去。 陈启郡又在九娘子面前说了些话，无非是询问九娘子身子如何，这几日过得如何等等，九娘子不由就暗中撇了撇嘴——教训完了总算记得要关心一下了吗？面上却丝毫痕迹不露，加加减减将这些日子的生活说了一遍。 现在的她还很弱小，说话自然不能得罪了家里当权的二姨娘，所以不能往坏了说；但也不能得罪了正位上的大夫人，将来她和弟弟还要仰仗大夫人生活呢，因此又不能说得太好给二姨娘长脸，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不过陈启郡不问内事，对内院的情形也不甚清楚，更想不到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有如许深的心机，便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当下也甚是满意。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起，董妈妈抱着六哥儿陈克孝出现在了门口。六哥儿一眼便看见了屋里的姐姐和父亲，虽然不能理解为何一向不理他们的父亲会跟姐姐坐在一起，但却并不妨碍他乖巧讨好，眨了眨眼睛，被董妈妈放到地上后，乖乖地叫了一声：“父亲好！姐姐好！” 陈启郡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儿子。因为他的儿子已经很多了，所以对这个最小的，又是三姨娘生的儿子并不大上心，平时也没见过几次。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上次在九娘子这里，看到他紧张、瑟缩、害怕的样子，还以为这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却没想过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在那样紧张的气氛中，面对着父亲的怒气，又怎么可能保持平静？如今他面色和蔼，六哥儿自然不怕了，也就恢复了应有的样子，乖巧伶俐。 看着他中规中矩地行礼、说话，不得不说，六哥儿本就聪明伶俐，三姨娘在有限的条件下，也算是将他教得好的了！ “过来父亲这里。”陈启郡向他招了招手。 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姐姐，对这个名义上是父亲，却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占有一丝分量的男人，他自然觉得不如姐姐亲近，因此这个时候下意识便想要寻求姐姐的帮助。 (016)搬院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pk，各种求支持！小舞拜谢亲们的支持~~！！ +++++ 九娘子就在陈启郡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他于是这才蹬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走到父亲身边，然后被他拉住了小手。 看着六哥儿身上穿着的半新不旧的衣裳，陈启郡再次叹了口气，然后放缓了语气看着他道：“六哥儿，今后就跟着姐姐一起到母亲那里去住好么？” 六哥儿睁大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姐姐，奶声奶气地问道：“为什么？姨娘呢？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 陈启郡摇了摇头，觉得这孩子还正在黏人的时候，跟他也说不清楚，于是只简单说道：“你三姨娘已经走了，再也不能跟你们在一起了，所以父亲才让你们的母亲来抚养你们，以后你们就跟着母亲过好日子吧。” 六哥儿却不能理解，执着地问道：“姨娘走了？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姐姐和六哥儿走？父亲，一定要去母亲那里吗？” 陈启郡不由一愣，忽略了前面那几个问题，只抓住了最后一个问道：“你不想去母亲那里？” 六哥儿嘟着嘴，心里自是有几分不喜欢大夫人的。他只知道每次大夫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看着粑粑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面上喜欢他，心里都很明白。 九娘子心头一紧。且不论为何陈启郡认定三姨娘已经死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她们的目的却是眼看着就要达到了！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这个机会，错过了，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时机，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引起陈启郡的反感，让他收回成命！ 当下她就急忙插嘴道：“弟弟，你不是很喜欢跟三哥哥一起玩吗？三哥哥可是住在母亲那儿的哦！到了母亲院子里，你就可以尽情跟三哥哥一块儿玩了，高不高兴？” 六哥儿毕竟是个孩子，闻言顿时忘记了其他的想法，眉开眼笑地大声说道：“高兴！”随即又拉着陈启郡的手，撒着娇问道，“父亲，是真的吗？我以后可以和三哥哥一起玩儿了？” 陈启郡便很是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小的孩子居然还跟他的哥哥感情如此之好。他的子女成群，自然希望孩子们之间都和和睦睦，才是最省心的。然而这又怎么可能？老三陈克廉因为生母四姨娘早逝，被养在大夫人那里，也是个受欺负被忽视的孩子，同病相怜，才能跟陈克孝玩在一起。至于其他三个男孩，生母均在，老大和老五还是现在正得势的二姨娘的儿子，眼睛就差没长到头顶上了，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跟陈克孝玩耍？所谓的兄友弟恭，在陈家院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过这话九娘子可没打算说出来，看见陈启郡因为弟弟懂得“兄弟和睦”而开心不已的表情，她微微抿了抿嘴，心中却迅速思量开了今后的事情。 跟六哥儿说了一会儿话，陈启郡便有些不耐了。他本就不善长跟孩子相处，否则也不会与自个儿的子女如此疏远，能够在这儿坐了这么久，跟九娘子和六哥儿说了这半天话，已经实属难得了。 九娘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跟弟弟一起将父亲送出了门口，迎面便看见大夫人身边另一个得用的婆子李妈妈走了过来。李妈妈一见陈启郡，立刻便矮下了半个身子，行礼道：“见过老爷。” “免了。”陈启郡说着，又看了看九娘子姐弟，随即问她道，“可是大夫人让你来筹划九姐儿搬院的事情？” 李妈妈是大夫人院里管账的婆子，安排九娘子姐弟的食宿是她份内的事情，因此陈启郡一眼便能猜到她的来意。 李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急忙答道：“回老爷的话，正是。大奶奶叫奴婢过来跟九姑娘商量商量，看什么时候能搬？奶奶院儿里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九姑娘随时可以搬过去呢！” 陈启郡一愣，没想到大夫人居然这么快就布置好了。见她如此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顿时方才因三姨娘而生的对她的不满也消散了许多，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你们自个儿商量着办吧。”然后便转身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对他来说，能够帮九娘子姐弟安排到这份儿上，已经很难得了，自然不会再继续操心下去。在他看来，他只需发下命令，至于具体怎么做，是女人们的事情，他是不会理会的。 而九娘子听了李妈妈的话，不禁也是一愣。以大夫人的性格，即使是陈启郡的吩咐，要她接手抚养自己姐弟，也不可能如此殷勤啊！所谓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那个大夫人，更是不可掉以轻心。于是她待陈启郡走了，立刻就是一个踉跄，似乎站不住脚就要跌倒在地上似的。 董妈妈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青黛也赶紧冲过来扶住她的另一边，六哥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叫着“姐姐”，一边使劲去抓她的衣角，紫芝见了，急忙走过来将他揽在怀里。 场面顿时一阵混乱。李妈妈见了，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半晌，九娘子似乎“终于”缓过气来，看着李妈妈虚弱地说道：“让李妈妈见笑了，耽误您的时间。您快屋里坐吧！”说完就要将她往屋里引。 李妈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便堆上了满脸的笑容，看着九娘子道：“姑娘身子不好，奴婢就不多打搅了。求姑娘给个准信儿，什么时候能搬过去？奴婢也好回了大奶奶的话，提前给您收拾妥当。” 九娘子不说话，只怯生生地看了看董妈妈，一脸的犹豫。董妈妈急忙苦笑了一下，说道：“李妈妈，大奶奶的好意我们姑娘不是不知道，只是您也看见了，姑娘现在的身子还弱着，怕冒然过去给大奶奶或是大娘子、五娘子过了病气，岂不不妙？您看，是不是回了大奶奶，再等一段日子？” (017)骗过 恩恩，今天有推荐了，小舞要大吼两声：求收藏！求推荐票票！ 明天开始，推荐期间双更！希望亲们多多捧场，小舞也会努力报答大家的！！ +++++ 李妈妈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九娘子病怏怏的样子，顿时心中也是一跳。她身为大夫人的心腹，自然知道大夫人急着叫九娘子过去是没安好心，不过是为了早一些有个出气的机会罢了。但若是因此而被过了病气，岂不是得不偿失？为了大奶奶和大娘子、五娘子的身子着想，倒确实是应该让九娘子先把病养好再说。 想到这里，她便也不再强迫，笑了笑说道：“董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奶奶乃是九姑娘的嫡母，怎会怕了被过上病气？不过九姑娘身子虚弱，搬院这种事情太过劳累，怕是对她的身子不好，这样吧，我这就去回了奶奶，让九姑娘把身子养好了再搬吧！” 她倒是一口好口才，这么一说，原是九娘子为大夫人着想，怕过了病气给大夫人，却变成了大夫人为九娘子着想，怕她过于劳累伤了身子。施恩者与受恩者转眼便调了个个儿，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不过九娘子她们也不甚在意这些事情，口头上占便宜或者吃亏有什么要紧？别逼着她们立刻就搬就行。 董妈妈等人松了口气，急忙笑道：“李妈妈说的是，多谢大奶奶体谅。等我家姑娘身体好些了，自当禀明大奶奶，择日搬过去。还望李妈妈在大奶奶面前多多为姑娘美言几句，别让大奶奶恼了我家姑娘。”说完，便递了个荷包过去。 李妈妈收下来，笑着说道：“九姑娘太客气了！大奶奶最是个慈祥的人，断不会怪你的，你就放心吧！”顿了顿，她又道，“那奴婢就不耽搁九姑娘消息了，这就去给大奶奶回信儿去。” 九娘子急忙让董妈妈送了李妈妈一程，自己则由青黛扶着回到了院子里。六哥儿还在哭着，她见了不由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对他说实话。小孩子不懂事，藏不住话，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实情说出去了，说不得又要多生事端。因此只得耐着性子劝了他半天，让徐妈妈来将他领了回去，这才放心地回到自个儿房里。 这时董妈妈也回来了，主仆四人于是又关起门来，细细合计。 董妈妈笑着说道：“还好姑娘反应快，想着方儿骗过了李妈妈，不然我们怕不得今儿个就搬？什么准备都没有，这还不乱了套了！” 九娘子“咯咯”笑着，一双大眼中满是慧黠，抬着头看着董妈妈，像个顽皮的孩子讨赏似的说道：“妈妈，我聪明吧？” “聪明，聪明！”董妈妈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心中满是欣慰。 九娘子装作羞怯地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放松。这些日子她也不是白躲的，趁着四人朝夕相处的机会，她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聪明一点一滴释放出去，又加入了几分孩子气的娇憨，成功营造出了一个聪明伶俐、智计多端，却又带着几分童真的形象，董妈妈她们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接受了她这样的改变，因此今天在面对李妈妈的时候，她的那番急智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因在董妈妈她们心里，九娘子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几人说笑了一阵，九娘子就把话题引上了正轨，看着董妈妈问道：“妈妈，你上次说的那个娘家兄长，是不是已经把事情办好了啊？为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脸上是纯然的好奇，不着痕迹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董妈妈顿时也犯了疑，想了想道：“或许是出了什么变故，他来不及说吧？姑娘莫要担心，奴婢一会儿就想办法出去见见他，问问清楚。” 九娘子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道：“母亲这次好奇怪哦！父亲刚跟我们说了要搬院的事情，母亲就立刻把房间都准备好了，倒像是很期待我们搬过去似的。枉我以前还以为母亲不喜欢我和弟弟，现在看来，倒是我的错了。” 董妈妈等人顿时一愣，青黛急忙说道：“好姑娘，您也太天真了！以大奶奶的性格，怎么可能对您和六少爷那么好？肯定是不知想了什么坏招在等着您呢，您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就连最单纯的紫芝都附和着，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姑娘您的心肠好，可也要分对象才行啊！大奶奶那里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不然您会吃亏的！” 看着紧张为自己打算的丫鬟们，九娘子嘴边不禁便浮起一丝暖暖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青黛、紫芝，你们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 董妈妈看着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说着，虽然童言童语却也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不由欣慰地点点头。如今三姨娘不在了，全靠自己和青黛、紫芝守着姑娘，如果她们不能聪明点儿，看清楚其他人的真面目，那迟早九娘子都是要吃亏的。为了九娘子，为了她们自己，她们都必须要早些成熟起来才行！ 她于是笑着说道：“姑娘，那就先这么着吧。奴婢这就去找娘家兄长打听事情去，青黛、紫芝，你们帮着姑娘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把要带到大夫人那儿的都拾掇拾掇，别到搬的时候了才手忙脚乱。” 三个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九娘子就说道：“妈妈多加小心。” 董妈妈笑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然后便走了出去。 紫芝在一旁嘟嘟哝哝说道：“董妈妈也真是的，有什么好带的？咱们不就那么点儿东西，随便拿个包裹一裹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青黛和九娘子不由都沉默了。她们从小就没有过什么奢侈品，值钱的东西这些天也陆陆续续都送了出去，那可都是三姨娘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啊！说实话九娘子还真是有些痛心。但在这府里就是这样的规矩，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不说个个都是势利之徒，但能够好心到不图任何回报对别人好的绝对凤毛麟角，在陈府，没有钱确实是寸步难行！ (018)离开(上) 推荐的结果好杯具……小舞迫切需要亲们的支持！ 求收藏、求推荐、求pk票票！小舞拜谢大家了！！ +++++ 她们能够引起陈启郡的重视是件好事，可以改善一下她们的生活状况，但被人关注多了，人情上的打点也就多了，不送点值钱的出去，惹得人不高兴是小事，以后还有谁肯帮你做事？所以这样的花费是绝对不能少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点九娘子早在上一世便已经深有体会。 沉默了半晌，九娘子忽然展颜一笑，道：“谁说没有东西好准备的？这次搬到母亲院儿里，别的不说，正经姑娘该有的丫头婆子是一定会配齐的，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头，两个婆子，这都得多少人呐！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尽量把自己人都带上，否则都让母亲换上了她们的人，我们的日子不是就难过了？” 青黛神色一凛，赶紧点头道：“姑娘说的是，这倒是我们的疏忽了。这次定要尽量将院子里信得过的人带走，否则怕是咱们日夜都要处在大奶奶的监视之下了。” 紫芝就大叫起来，说道：“姑娘，别人我不管，我您可一定要带走啊！” 九娘子和青黛不由得就“噗嗤”一声都笑开了。九娘子笑着说道：“放心吧，不带谁也不能不带你啊！” 紫芝这才绞了绞手娟儿，咬着下唇羞涩地笑开来。 难得见紫芝这般小儿女姿态，九娘子和青黛少不得要跟她打趣一番，直说得她满面通红，埋头冲了出去这才消停，青黛追出去好说歹说把她给拉了回来，主仆三人这才又开始认真考虑起身边丫鬟的事情。 到了晚饭时分，董妈妈回来了，带回来她娘家兄长的口信。 那具被发现的尸身果然是她娘家兄长安排的。他以前借着董妈妈的光，也见过几次三姨娘，当然并没有看清脸，但体态形状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因此，他在乱葬岗按照计划找了一具体态跟三姨娘相似的尸体，穿上了董妈妈拿给他的，仿照当日三姨娘的穿着做好的衣服，然后放进了麻袋里，加入几块大石头，便沉进了那日出事地点旁的河水中。本来是想等过几天再解开袋子，造成一副落水身亡，但被水草缠住而没有及时浮上来的假象，然后再雇几个人装作不经意间将她捞上来的样子，骗过了衙役们，然后才好跟九娘子她们通报。然而没想到那麻袋不顶事，居然破了，尸身便随着水流被冲上了岸。董妈妈的娘家兄长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也就没来得及及时跟她们通气。 不过还好的是，那尸体经过几日的浸泡，已然是面目全非了，而那身材体态肖似三姨娘，看上去倒有九成像是真的。陈启郡派去认领的人，就算胆子大到敢对着那尸体仔细打量，也不可能认出那跟真正的三姨娘有什么不同，毕竟外院的人，又见过几次三姨娘？！ 九娘子听了，不禁暗自庆幸，穿越后第一次感谢这个世界的男女之防，严谨到了这种程度，除非陈启郡亲自去认尸，否则绝不可能有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了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九娘子他们也就放下了心。九娘子笑道：“董妈妈，这次多亏了你的娘家兄长了！日后等我们的日子好过了，我一定重重报答他！” 董妈妈忙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三姨奶奶一向都不把奴婢当外人，奴婢和奴婢一家早就感恩在心了，奴婢人单力薄，也没办法帮您做太多事，这件事就算是奴婢一家对您和三姨奶奶的报答吧！” 九娘子却道：“妈妈，姨娘说过，以德报德、以怨抱怨，凡是对我们好的人，都一定要记在心里，好好报答，凡是对我们不好的人，也要记在心来，日后要找他们讨回来！” 听了戾气如此之重的话，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不由都是一愣，心底一寒，忍不住就拿怪异的眼光看了九娘子一眼。然而九娘子眼中一片单纯，看不出任何故意做作的表现，但眼神却坚定无比，活脱脱是一个听话、受教，大人说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的乖孩子形象，她们心中一宽，却又一凛，忍不住就是一身冷汗。 九娘子眼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日后也一定会出人头地。若是被这样的人惦念上了，怕是会吃不少苦头吧？ 九娘子却是第一次这么明白地说出自己的原则。她们就要到大夫人院里去了，那里条件自然比这儿好得多，面临的诱惑和考验也必定比现在多得多，别人也就罢了，这三个人却是自己的铁杆班底，绝对不容有失，否则她绝对会欲哭无泪。 虽然信得过她们三人的品性，但毕竟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青黛和紫芝，正是年纪小、容易被诱惑的时候，如果不趁机敲打敲打，万一哪天出了事才来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为了将来大家能够团结一致，齐心合力把日子过好，现在一些必要的威慑还是很有作用的！ 看到三人凝重的表情，九娘子满意地笑了，说道：“董妈妈，你来看看，这是我跟青黛和紫芝研究了一下午的东西。”说着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名单递了上去。 董妈妈接过来一看，顿时明白了九娘子的用意，不禁有些钦佩地看了她一眼——难为她这小小的年纪，竟是懂得如此之多，考虑得如此周详。 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笑着说道：“姑娘这个名单好是好，不过有几个人奴婢却觉得还可以商量……”几人便又凑在了一起，细细讨论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九娘子以养病的名义躲在房里，将要带走的人的名单仔细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才确定下来。而董妈妈和青黛、紫芝则忙着收拾她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身半新不旧的衣服，一些不大值钱的首饰，便也没有其他的了。倒是九娘子拿出了三姨娘的首饰盒，打开夹层，从里面掏出几件还算过得去的首饰，递给了董妈妈道：“妈妈，劳烦您想办法把这些首饰都换了钱吧！” (018)离开(下) 二更到！ 小舞跪求收藏、推荐、pk票票，渴求亲们的支持！！ 小舞谢谢大家了！！ +++++ 董妈妈一见，吃惊地道：“姑娘，这可不行啊！这是姨奶奶给您留下的东西，可不能轻易动用，再说了，您本来就没什么首饰，这会儿去了大奶奶院里，那里的人最是势利，您若是没有些好点的衣服首饰可是会被她们耻笑的！” 九娘子叹了口气，道：“妈妈不必担心，姨娘给我说过这些首饰的来历。这些东西本是当初父亲和姨娘感情还好的时候，父亲送的，后来父亲不再喜欢姨娘了，这些东西便就成了姨娘的伤心物，所以才会藏起来，不管多困难都不曾动用过。如今姨娘既然已经走了，再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倒不如换几个钱。母亲院子里人多眼杂，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直接送首饰吧？那才是划不来呢！再说，母亲还能亏待了我不成？一定会送我一些漂亮东西的，你看六姐姐、八姐姐不都是这样么？” 董妈妈虽然一直知道三姨娘有些压箱底的首饰，却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个来历。如今听九娘子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没必要留着，卖了也无妨了！而且，她回想了一下六娘子、八娘子的生活，确实大夫人不曾亏待了她们，至少在物质上是绝对能满足的。也多亏了大夫人乃是大户人家出身，对钱财这等身外之物一向都不是很看重。 也正因为这样，二姨娘才能把管家的权利夺过去吧？ 发现自己有些想偏了，她赶紧打住，接过了九娘子手里的首饰，说道：“既然姑娘这么说了，奴婢就去把它们都换成碎银，也好让姑娘将来打赏用。” 九娘子点了点头。 其实即使把这些东西全都卖了，也是不足以填大夫人院里那些人的无底洞的。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让她们再也不用为金钱上的事情发愁！ 董妈妈将首饰拿去换成了碎银，此时大夫人已经派了好几拨人过来催促了。九娘子愈发的觉得奇怪，以大夫人的性子，会这么积极促成这件事，基本上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所谓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她于是又多了个心眼儿。 不过事情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惹了大夫人不快，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她可没笨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就跟大夫人较劲。好在此时她们的准备工夫也基本上做完了，她便带上弟弟，离开了这个代表着辛酸和屈辱的院子。 站在院门前，看着有些破落的院落，九娘子手里牵着六哥儿，心中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上一世，她在这里足足住了三年才找到机会搬离，想尽办法才能够归在大夫人名下，由此改变了人生境遇。 直到现在，她仍然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和弟弟找到一条处路。上一世之所以会失败，不是因为方法错误，而是因为时间太短，她太过急于求成，还来不及稳固自己的势力，便急着逃离牢笼，暴露了自己的真正想法，也没能完全防备到别人的陷害，以致引来了杀身之祸，功亏一篑。简单的说，她太急躁了！ 但这次，她不过花了不到一月的时间就成功离开了这里，成为养在大夫人名下的庶女，这就至少为她多赚了三年的时间！如今她的时间还多，心机也比上一世更加深沉，断不会再做出上一世那么急功近利的事情。这次，她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让人钻不了空子，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姐姐……”六哥儿怯怯地拉了拉她的手，不明白为何姐姐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院子。年纪还小的他并不理解那眼神里都有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姐姐看起来好吓人！ 九娘子收回眼神，看着明显有些被吓到的弟弟，不由得笑了。 多么聪慧的弟弟啊，还那么小却已经能够察言观色，就像一种本能，从细节上看出别人的心事来！这样的他，注定不会是池中物，加以培养绝对会大放异彩。上一世她没能为他争取到什么好东西，这一次她会好好补偿的。 “走吧。”她轻轻说着，拉着弟弟的小手，转身而去。 “姐姐，是不是以后我们都不会回来了？”六哥儿突然露出了不舍的神色，问道。 “是啊，弟弟。”九娘子笑得温柔，“今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跟着姐姐，怕不怕？” 六哥儿抬起了头，颇为困惑地看了九娘子一眼，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不再回来。不过对于她的问题，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大声答道：“不怕！”然后挺起了胸膛，很是威武雄壮地说，“我会保护姐姐的！” 九娘子一瞬间便湿润了眼眸，蹲下身子，抱住他小小的身躯，哽咽着道：“好，今后姐姐就交给你保护了。” 六哥儿眉开眼笑，显得十分兴奋，姐姐的话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他把骄傲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徐妈妈，似乎在等待着她的表扬。徐妈妈微微一笑，向他点了点头。九娘子看在眼里，心中默许，想来定是徐妈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然一个四岁的孩子哪儿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会这么教弟弟，显然是很看好自己，所以才会着力巴结，这样的人暂时倒还可以一用，也不枉自己决定将她继续留在弟弟身边。 这次去大夫人院里，那边肯定是要往自己和弟弟身边塞人的。但不论如何，她必须保证自己和弟弟身边至少要有一两个信得过的人才行！自己就不必说了，儿子在陈家绝对不是什么希罕物什，六哥儿又是庶出，大夫人若想要他的命，可说易如反掌。她不能时刻留在六哥儿身边，自然就需要给他找那么一两个信得过的丫鬟婆子，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019)安排(上) 一更到！ 昨天亲们很给力，小舞非常感激！也希望亲们今天能够更加给力，小舞会努力码字来报答大家的！！ +++++ 但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之前九娘子和董妈妈她们便为此伤透了脑筋。三姨娘院子里本来人就不多，编制更是严重出缺，例如她身边本来应该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的，但事实上服侍她的就只有青黛和紫芝两个人，再没有别人了。这次去到大夫人那里，是一定会把缺额补齐的，但毫无疑问换上的都会是大夫人的人，九娘子虽然知道，却也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到时候看情况，见招拆招了！ 自己身边还好办些，董妈妈、青黛和紫芝在，不用说，是一定要带走的。只是只有两个一等丫鬟的位置，九娘子可不相信大夫人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青黛年纪大些，她硬要留下来做一等丫鬟应该也不是不可以，但另一个一等丫鬟却无论如何都轮不到紫芝的了，大夫人一定会安排自己的亲信过来。紫芝只能先委屈着做个二等丫鬟，等以后她有了能力，想办法调走大夫人的人才能让她上位。 另外她身边按例应该有两个管事的婆子，董妈妈是她的养娘，是一定会跟着走的，但另一个却不知是谁了，想来一定会是大夫人指派给她。按规矩，两个管事婆子，一个管人事、一个管私库，不过对九娘子而言，私库什么的实在是件很遥远的事情，她可没那么多钱财！因此暂时只需要抓好人事就行了，这个当然要交给董妈妈她才能放心。至于大夫人会挑哪个婆子过来，暂时还不用在意。 至于另外三个二等丫鬟的名额，九娘子倒不是很重视。以她的心机手段，只要能掌握了大夫人派来的一等丫鬟，其他人也就不足为虑了，随大夫人安排也并无不可。 最头疼的还是六哥儿那里。因为他年纪还小，九娘子是万万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所以徐妈妈一定要留在他身边。至于六哥儿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原已经有了一个靛蓝，是服侍惯了的，自然要带走。而另外一个，九娘子也不想让大夫人插手。毕竟六哥儿跟她不同，她有把握可以制住大夫人派来的人，可六哥儿就不必指望了，若是一个四岁的男孩儿也能有这番手段，未免也太逆天了些！她琢磨着，六哥儿是庶出最小的孩子，大夫人应该暂时还不会把眼光投放在他身上，加上孩子小，带上原班人马服侍也不是什么不可通融的事儿，于是便打算将另一个一等丫鬟的名额也自个儿解决。 三姨娘身边原有三个一等丫鬟，一个玫瑰跟三姨娘一起出去，死在了外面，另一个桔梗却是已经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不愿再在内院当差，九娘子也不好勉强，于是只剩下锦文。锦文若是离开了三姨娘的院子，还不知会被发落到什么地方去，若是能跟在六哥儿身边，多少还能保住一等丫鬟的位置，一个月二两的月俸，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有的，她自然愿意。因此，九娘子也就将她留下了。另外，三姨娘原先有个管事婆子姓胡，也愿意继续留下照顾六哥儿，九娘子自然求之不得，至此，六哥儿身边两个一等丫鬟、两个管事婆子的名额就都满了。 煞费苦心做下这样的安排，九娘子在目前阶段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再多一点，说不得就会引起大夫人的不满，到时得不偿失，所以虽然很希望身边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但世上毕竟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她也只能权衡利弊、暂时妥协。 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九娘子姐弟很快便来到了大夫人的院子。 身为陈启郡的正室，大夫人自然住在正院里头。陈启郡的这个宅子原本是前朝一位王爷的王府，朝代更替后就被大梁的皇帝赐给了臣子居住。因为曾经是王府的关系，所以占地辽阔，院落众多，若不是因为陈启郡的岳父、帝师姚穹的关系，凭他一个二品大臣是怎么着也住不上这样的宅院的。 正院里头，大夫人自然是住了正房，嫡出的大娘子和五娘子就住在正房旁边的东跨院儿里，庶出同样被养在大夫人名下的六娘子和八娘子住在后院儿，三少爷陈克廉住在东厢房，倒也不显得拥挤。九娘子寻思着，她自己八成是要跟六娘子、八娘子挤在一起的，弟弟自然就是跟他三哥哥在一处了，事实上，上一世的大夫人确实也是这么安排的。 来到正院里边儿，一众下人都等在了三间厅，只有九娘子姐弟得以进入上房给大夫人请安。李妈妈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九娘子姐弟到来，急忙绽出了笑容迎上前来，说道：“大奶奶刚才还念叨着呢，可巧九姑娘和六少爷就到了。请随奴婢来吧。” 九娘子不敢怠慢，说道：“有劳李妈妈了。”便拉着弟弟跟在后面。 丹参在房门外等着，见到他们，便笑着说了声：“九姑娘、六少爷来了。”然后打起了门帘，领着二人进去。 进了房间，只见大夫人的卧房果然布置得富丽堂皇，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软垫，大夫人靠着大红云鹤靠背，斜斜地支在石青云鹤引枕上。炕上放着一张紫檀嵌玉梅花小几，几上放着象牙开窗香盒，并茗碗痰盒等物。屋子西边放着一溜四张酸枝桃花椅，搭着大红提花椅搭，底下各配一副脚踏。椅子两边放着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九娘子不由默默一叹。这些在上一世已经看惯了的摆设，如今再次看到，却仿佛是在张开了大嘴嘲笑着她的失败，兜兜转转，竟然还是逃不开这一切。 不过，这次不同了！她绝不会重复上一世的错误，这一次她一定能成功的！一定！ 她在心中暗自发誓道。 (019)安排(下) 二更继续求支持！收藏、推荐、pk，什么都好，小舞急需各种支持！ 小舞拜谢大家！！ +++++ 大夫人也不知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九娘子已经来了，正闭着眼假寐，并不曾睁开来。倒是丁香看着九娘子笑了笑，转头对大夫人轻声说道：“奶奶，九姑娘来了。” 大夫人这才像是刚发现一样，睁开了眼睛，搭着丁香的手坐直了身子。 九娘子心中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讥嘲，却被她挡在了低垂的眼帘下，带着弟弟跪了下去，毕恭毕敬地说道：“佳容、克孝见过母亲。” 大夫人轻掀眼帘，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来了，坐吧。” 九娘子谢过，带着弟弟站起身来，早有小丫鬟在旁边摆上两个小小的墩子，专门给孩子坐的，她便状似毫无心机地一屁股坐了上去。六哥儿见姐姐坐了，自然也有样学样，坐在姐姐身边。 大夫人眼中就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微微一叹，说道：“你的病可好些了？母亲也是怕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顾，所以才催着你搬过来，也好亲自照看着，你别在意。” 九娘子忙道：“女儿不敢，女儿知道母亲是一片好心，也很想跟母亲在一起，所以一等病好，不会过给别人了，就赶紧搬过来了。还望母亲饶恕女儿怠慢之过。”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本是一心为我着想，何过之有？”旋又叹了口气道，“要你搬过来，是你父亲的意思。三姨娘已经死了，这事儿你可知道了？” 九娘子点点头，道：“是，女儿已经知道了。”说着，眼泪就“漱漱”地掉了下来。 大夫人叹息着，仿佛真的有多悲痛似的，说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今儿个起，你跟六哥儿就跟着母亲过日子吧。你放心，六姐儿、八姐儿有的，你就必定会有，三哥儿有的，六哥儿也必定会有，母亲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她只说六娘子、八娘子，却绝口不提大娘子、五娘子，可见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嫡庶之分，她亲生的大娘子和五娘子自然是要与别个不同的。 九娘子熟知她的性格，倒也不觉得她会这么说有什么奇怪，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姿态，感激地说道：“女儿知道，母亲待女儿一向都是很好的，女儿和弟弟都甚为感激。” 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们的住处是几天前就布置好的，你年纪小，我打算把你带在身边，今后你就住在西跨院儿吧！那里本是你三哥哥的书房，不过你既然要跟在我身边，自然是住得越近越好的。你三哥哥的书房就还搬到他的东厢房去。至于六哥儿，虽然年纪小，但总是老爷的儿子，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就跟他三哥哥一样，住在西厢房吧，有丫鬟婆子跟着，应该也无甚大碍才是。让他跟他三哥哥住在对门儿，哥儿俩以后见面也方便！”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又是微微一撇——早就听说六哥儿跟三哥儿的感情好，如若不是身份相若的庶子，又怎么可能合得来？ 她看了看九娘子，问道：“你看如此安排，你可合意？” 九娘子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万万没想到六哥儿居然也能得到一处独立的住处，更没想到大夫人竟然会把自己安排在正房旁的西跨院儿，大夫人的这一手可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原本照大夫人的性格，应该不会把自己这碍眼的庶女放在眼前看着才是，上一世便是被安排跟六娘子、八娘子住在了一处，然而重生了一会，竟然却出现了如此重大的转变，根本不符合平日大夫人的行事做派，这是怎么回事？！ 住在西跨院儿，看起来是跟大夫人挺亲近的，不明白的还真就会以为大夫人是善心大发，打算亲自照顾她了。然而她却很明白，这是被大夫人完完全全地监管了起来！就在大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她有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大夫人的眼睛，大夫人更是可以借着教育女儿的名义对自己施加各种压力，想要鸡蛋里挑骨头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样的生活可不容易过，如果能够选择，她到情愿跟六娘子和八娘子一起被忽视算了！ 她不由自主回想起大夫人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反常，爽快答应抚养自己和弟弟，催着他们赶紧搬过来，表面上的种种热情……她心中便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会不会是大夫人看自己不顺眼了，想要找机会在自己身上出气呢？可是为什么？自从她醒过来以后，并未跟大夫人有过什么直接冲突，给她带来不快啊！若说是以前就得罪了大夫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前真正的九娘子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啊！她跟三姨娘在大夫人眼中就属于透明人，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得罪大夫人？！ 她的心中迷惑不解，但却愈发倾向于大夫人要整治自己了，才会刻意把自己安排在她身边这种想法。然而，可悲的是，即使她明知如此，却根本无法排解。既然大夫人已经把话说出了口，她又有拒绝的权利吗？ 深深吸了口气，她振作了一下精神。 不要紧，她本来的打算不就是要尽量接近大夫人吗？像六娘子和八娘子那样被人忽视，虽然日子会过得平顺许多，但也意味着自己的人生永远都会被别人控制在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看人眼色，甚至连长大以后的归宿都不过是大夫人的一句话。按照大夫人的性格，她可不指望她能够给自己找个多好的婆家。只选个贫穷但却简单的人家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是把她嫁到那些妻妾成群的大家族里，后半辈子就还要被人拿捏，她这一生岂不都是悲剧？ 不，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020)意外 好吧，小舞忏悔！小舞今天居然忘了上传新章，结果到现在才发现…… 于是今天只有一更了…… 明天！明天一定双更！ 跪求亲们的原谅！>_< +++++ 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为自己和弟弟挣一个锦绣前程，她必须引起大夫人的重视，得到她的信任，然后才能实施后面的计划，所以，如今大夫人把自己安置到她身边，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至于可能到来的大夫人的各种刁难，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平安度过的。她了解大夫人的脾性，对如何讨好她有七八分的把握，这就够了。所谓富贵险中求，又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说法，大夫人的安排对她来说虽然是个挑战，但又何尝不是个机会？如此一想，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了！ 想到这里，她甜甜地笑了，说道：“母亲真好！这样的安排，是女儿做梦也不敢想的，女儿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意见，只是母亲如此厚爱，女儿只怕自身驽钝，给母亲平添麻烦，让母亲平白多操了心。” 大夫人微微掀唇，道：“你这孩子，也是太多心了。既然我是你母亲，为你操心便是该当的，你就放心在这儿住着吧。” 九娘子便也不再推辞，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又向她行了个礼，道：“多谢母亲。” 六哥儿见了，急忙也跟着姐姐起身，乖乖跟着行礼。 大夫人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今儿个初来乍到，就先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 虽不见话语中有任何不耐，但九娘子却心中明白，大夫人这是装不下去了。她本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家小姐，对演戏这门功课研究得并不透彻。虽然在嫁人之后，面对复杂的后院关系，这些年来多少练出一点掩饰的本能，但终究不是高手。面对自己这种一向看不起的庶女，她能够忍耐这么久已经是难得了，若是换了二姨娘，那可是可以装一天都不露出半点异样的人，她却是装了一阵就忍不住了。如此心机，也难怪争不过二姨娘！ 低下头，嘴角抿着笑，大夫人越不济就越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九娘子心中满意着，也不多说，带了六哥儿就退出了上房。 李妈妈跟着出来，对九娘子笑得跟一朵菊花儿似的，说道：“九姑娘能得奶奶看重，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后九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九娘子眼神一凝，便不禁在心中换上了冷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有人想得到，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位“慈祥”的母亲给害死的吧？！如果说这也算是“福气”的话，估计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是觉得“厄运”会比较好些。 嘴上她却笑道：“多谢李妈妈吉言。我在这儿初来乍到，什么规矩都不懂，还要劳烦李妈妈多多照顾才是！” “九姑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以后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办到！”李妈妈笑容可掬地说道。 看着一脸谄媚的李妈妈，九娘子心里明白，她这是真的在奉承自己。跟宋妈妈不同，李妈妈虽然也能得到大夫人的信任，但毕竟宋妈妈是大夫人的养娘，两人之间的情谊不同寻常，李妈妈就是拍马都及不上的！她能在正院立足不过是靠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有自身也确实有些能力，这才能讨了大夫人的欢心，交给她一些心腹的事情做。然而害人这种事情非同小可，知道的人到底越少越好，相信大夫人不会随便告诉别人，除了绝对的心腹宋妈妈和丁香之外，估计连李妈妈都不曾知晓。大夫人今儿个做了这场戏，这李妈妈八成以为自己真的得了大夫人的眼，从此就要青云直上了，才会刻意巴结。 九娘子心中不由一动——这倒是个可乘之机！ 六哥儿听不懂她们话里的玄机，拉了拉姐姐的裙摆，仰着小脸儿问道：“姐姐，我要跟三哥哥住在一块儿了吗？” 虽然不在一起，但终究是都在正院里，又是两对门，应当也可以这么说吧？九娘子便笑着弯下腰，说道：“是啊，弟弟高不高兴？” “高兴！”六哥儿年纪小，还不懂“人心”为何物，自然体会不到大夫人的阴险，只知道能够跟喜欢的三哥哥住在一起，很是开心。 李妈妈就在一旁说道：“六少爷真是聪明，让奴婢带您过去新的住处可好？” 六哥儿怯生生地看了九娘子一眼，九娘子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道：“如此，劳烦李妈妈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妈妈迭声说着，拉着六哥儿的手就往西厢房走去。远远的，九娘子看见有人将徐妈妈等人领了过来，正好迎向六哥儿，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丹参一直跟在九娘子身边，此时说道：“九姑娘，您也请快回去休息吧，一会儿宋妈妈还要给您送丫鬟过去呢。” 九娘子忙道：“多谢丹参姐姐提醒，那我就先过去了。” 丹参忙道：“不敢当九姑娘的‘谢’字，奴婢陪您过去吧。” 九娘子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奉了大夫人的命令，也不多说，两人便向着西跨院儿走去。 西跨院儿本来是作为三少爷陈克廉的书房来布置的，但现在既然大夫人要将九娘子安置在这里，陈克廉便将书房挪到了东厢房中。经过几日的布置，这会儿西跨院儿里已经收拾妥当，一明一暗两间房作为九娘子的闺房和堂屋，两间耳房是贴身丫鬟婆子的住处。跨院儿里也有东西两座厢房，原先是用作放置杂物的地方，既然如今九娘子要住进来，自然是腾了出来，给她的其他丫鬟婆子们住着。至于南倒座，原先便放了大夫人的陪嫁，乱七八糟的，也没人动过去清理的心思。 如此一来，西跨院儿就显得有些狭窄了。不过好在九娘子也就一个人住在这儿，丫鬟们挤一挤还是可以住得下的，总不能为了自己住下而将大夫人的陪嫁给清理出去吧？ (021)新家(上) 今天终于记得要上传了！嚯嚯！ 于是大吼一声，求收藏、求推荐、求pk票票！ +++++ 九娘子就站在门口，打量着自己今后的住处，不得不说，比起三姨娘那个小院儿，这个跨院儿虽然小些，但却也实在很不错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董妈妈和青黛、紫芝的声音，叫道：“姑娘。” 她转过头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说道：“妈妈，母亲让我住在她的旁边呢！”显得很是高兴，一脸荣幸的样子。 董妈妈心中忧虑，但在丹参面前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向九娘子行了个礼，又对丹参笑道：“丹参姑娘好。” 青黛和紫芝也赶紧上前见礼。 丹参却笑着说道：“不敢当。奴婢只不过奉了奶奶的命令送九姑娘过来，九姑娘且看看这院子，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合意的？若有，只管说出来，奴婢自会去回了奶奶，给九姑娘换过。” 九娘子嘻嘻笑着看着她，很是兴奋地说道：“已经很好了，丹参姐姐，劳烦姐姐回了母亲，女儿多谢母亲费心，布置了这么好的地方给我。” 丹参便捂着嘴笑开了，说道：“九姑娘喜欢就好。那奴婢就先告退了，一会儿宋妈妈会把九姑娘缺的丫鬟婆子们送来，您还是先歇歇吧，一会儿才有精神挑人！” 九娘子笑着道了声谢，青黛站了出来，虽然只有两步路，却还是送丹参到了门口，全了礼数。如今既然大夫人已经将院子拨给了九娘子，她们就算是主人了，主人家送客那是理所当然的，而青黛明显是要给九娘子做一等丫鬟的，丹参只不过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由青黛来送也不会显得失礼。 送走了丹参，董妈妈便服侍着九娘子进了屋。几人进门一看，只见迎面墙上挂着一张水墨山水图，生动而凝炼，墙下是两把高脚太师椅，前面两副脚踏，中间一只茶几，放着茗碗瓶花。中央一张暗红色花梨木圆桌，四把圆凳围着，右壁偏前有一只西洋挂钟，的搭的搭奏出轻巧温和的调子。 再往里走，雕花的屏风后，一张做工精美的花枝牙床，挂了项月白百蝶湖罗帐子，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靠窗一张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牛毛纹紫檀首饰盒，梳妆台的对面，设了一张贵妃软榻。 董妈妈、青黛和紫芝看得是瞠目结舌、惊叹不已。凭心而论，无论是屋子的面积，还是屋内的摆设，都比原来三姨娘住的地方还好，更别提九娘子那小小的居室了！她们虽知来到正院必定会比在三姨娘院里体面，却也从未奢望过能有这么好的环境，难免一时之间便有些失态。 唯独九娘子镇定自若，且不论上上辈子在现代的时候，连五星级酒店都住过，就说上一世她翻身之后，比这更好的地方也都曾经一一体验，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场景就失了分寸。 她好笑地看了看身边三个亲信，笑着说道：“妈妈，还有两间耳房，你和青黛各自挑一间来住吧。” 耳房紧邻着卧室，自然是贴身丫鬟住的地方，至于紫芝，因为暂时还是二等丫鬟的缘故，所以不能住在耳房，只能跟其他人一起住在厢房。好在她年纪还小，心思单纯，倒也没太多想法。 大夫人一会儿是一定会送个一等丫鬟过来的，到时自然跟青黛住在一处。董妈妈是九娘子的养娘，照规矩也是能够独自住一间房的。至于另外一个大夫人将要派过来的婆子，多半会是个家生奴才。陈府里的婆子的规矩不如没嫁人的丫鬟那么严格，尤其是家生奴才，白天来当差即可，晚上是可以回家去睡的，倒也不妨事。若真是要住在这院里，少不得要在厢房里给她腾一间出来了！ 听了九娘子的话，董妈妈等人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镇定的九娘子，不禁就有些脸上发烧，暗忖自己白白比九娘子年长，却还不如一个小孩子镇定，便有了些许羞愧，暗自提醒自个儿一定要坚定心性，切不可给九娘子丢脸。 董妈妈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很是有些忧虑。她看着九娘子道：“姑娘，大奶奶居然让您住在这里，岂不是跟大姑娘、五姑娘她们一样了？大奶奶的性格……可不是这样的人啊，这里面，说不得有些什么弯弯道道呢！我们可要小心了。” 九娘子却微微一笑道：“母亲把我放在这里，自然是有考校的心思了。不过，我们只要不行差蹈错，相信母亲也不会大张旗鼓来找我们的麻烦。母亲是个爱面子的人，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做的，不会让这院儿里的事情成为其他人的消遣谈资。” 从这满屋子的摆设就可以看出来，即使是庶女，大夫人也不会给人自己苛待女儿的印象。那么，只要九娘子时刻注意，不要被她拿住了错处，相信大家闺秀出身的她倒也做不出那种无理取闹的事情来。再说，现在的自己对她来说还根本就不构成威胁，她最多也就是想要整治整治自己，再过分的举动应当是不会有的，否则，如果这院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传了出去，尤其是传到二姨娘和五姨娘耳朵里，岂不是她自己先没了脸面？所以如今的形势是，大夫人既想要整治自己，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也不会费尽心思置她于死地，这其中的空子就是九娘子可以利用的地方。能不能在大夫人身边熬出头来，就看九娘子未来能不能好好把握这些机会了！ 董妈妈点了点头，明白九娘子的意思，但她却仍然有些担心。就算她们自个儿处处小心，但若是大夫人故意找茬，那可不是不犯错就能解决的问题。到那时，又该如何应对？只是九娘子毕竟还是个孩子，说这些给她听也没用，反倒凭添了她的心事，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因此只在自个儿心里藏了，暗自决定一定要加倍小心，就算大夫人刻意找麻烦也一定要接下来，无论如何要保护九娘子平安长大！ (021)新家(下) 二更到！ 小舞跪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pk票票等，各种求支持，多多益善！ 小舞感激不尽，一定会好好码字来报答大家的！！ +++++ 青黛和紫芝毕竟年纪小、经验浅，听了九娘子的话也就放心了，自去看那耳房的布置。不得不说大夫人对于钱财之类的还真是不大放在心上，就连丫鬟婆子们住的地方布置也很是不错，看得青黛喜不自胜，紫芝却难免有些黯然了。 九娘子之前就跟她说过的，暂时她要做一段时间的二等丫鬟，是不能住在这屋子里的，也不能贴身侍候着姑娘，心里难免就有些失落。九娘子见了，拉住了她的手认真保证道：“紫芝你放心，等我在这里站稳脚跟了，就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我身边，我说话算话！” 紫芝眼中泛起了泪花，连连点头道：“嗯，姑娘，奴婢相信你！” 董妈妈见她们这样，不由也有几分伤感，强笑了说道：“紫芝，你这又是何苦？就算不能日夜跟着姑娘，你服侍姑娘那么久的情分也是非同一般的，任谁也越不过你去！况且，就算不是贴身丫鬟了，难道就不是服侍姑娘了吗？大家在一个院儿里，日夜也能相见，又何必这么伤心？” 紫芝心思单纯，被她这么一劝，顿时也放下了心思，重又恢复了快乐的笑容。 九娘子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了，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等有了能力，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紫芝提上一等丫鬟的位置，重新做回自己的贴身丫鬟！ 董妈妈本不想去看自己的屋子，却耐不住三个小丫头的缠磨，只得一起去了。她那间倒是跟青黛的没什么太大差别，再加上她本身老成持重，并不是个贪图享受的，对这种物质上的改善，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主仆几个在跨院儿里转了一圈，刚回到堂屋，便听见宋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九姑娘，奴婢给您请安了。” 九娘子急忙亲自迎出门来，看见宋妈妈带着几个丫鬟站在院子里，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急忙笑道：“宋妈妈来了，快快请进！” 宋妈妈只是个奴才，九娘子再是庶出也是个小姐，她亲自出迎便是给了宋妈妈最大的面子，宋妈妈很是有些志得意满，笑着说道：“怎么敢当九姑娘亲自来迎？真是折煞奴婢了！” 九娘子笑道：“宋妈妈是给我帮忙来的，您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却还来亲自做这些事情，我感激都来不及了，迎接一下又如何？正是该当的。” 一句话将宋妈妈捧得老高，乐得她合不拢嘴。宋妈妈跟大夫人一样，最是个心胸狭小的，但却有两个致命的缺点，一个是贪财，一个是好名。只要满足了她这两样要求，就好相处多了。现在九娘子在金钱上还属于一穷二白的状态，没办法满足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嘴上捧几句却不用钱，多少能让她开心了，倒也聊胜于无，至少在她给大夫人出些阴损主意时，不会刻意把自己往死里整就是了。 当然，如果是大夫人自己对九娘子起了杀心，宋妈妈是不会为了九娘子而违背了她的意思的。 只是如何让大夫人不对自个儿起杀心，却是九娘子自己的事情了，她心里有数。她如今指望的，不过是让宋妈妈不要落井下石就已经很满足了！ 宋妈妈领来了十来个丫鬟，正好是九娘子身边缺少的丫鬟数量。九娘子搬家的时候就把自己要带来的丫鬟名字报了上去，大夫人是比照名单来拨的人，所以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宋妈妈指着一个十七八岁，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缎貂丝对襟小褂，并鞣纱楚绣四褶长裙，头戴珠翠、手挽玉镯，看来很是有些体面的丫鬟说道：“九姑娘，这是香茹，原本在奶奶身边当差，虽是个二等丫鬟，却心思轻巧、聪明伶俐，很是得奶奶的欢心。奶奶说了，九姑娘初来乍到，难免会觉得陌生，而且身边伺候的丫鬟年纪又小，不能让人放心。得拨个信得过的、年纪稍大些的过来，熟悉正院的规矩的，也好给您加倍尽心的服侍，让您能尽快适应正院的日子。奴婢想来想去，她倒是符合奶奶的条件，所以就选了她。九姑娘看可还满意？若是觉得不好，奴婢再给您换一个。” 九娘子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她不过是个庶女，大夫人能够拨个身边的二等丫鬟过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她身边的四个一等丫鬟，那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亲信中的亲信，大夫人还不至于为了个自己就将那样的人割舍。 她不禁就又仔细打量了这个香茹一眼。 上一世，当她到大夫人身边的时候，这香茹已经到了放出去的年纪，八成是被配出去成亲去了，所以大夫人拨给她的并不是此人。不过上一世那个丫鬟实在也不怎么样，尖酸刻薄，更是对大夫人忠心耿耿，她最后不得不使出手段打发了出去才算让身边清静下来。如今再来一次，能够换一个丫鬟，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不知这香茹又是怎么个性子？好不好拿捏？ 她于是就笑道：“母亲对我关怀备至，设想得周到，宋妈妈又是个体贴仔细的人，您若是觉得合适，那就必定是妥当的，我又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我这儿不比得夫人房里，倒是怕委屈了香茹姐姐。” 那香茹也是个聪明人，听九娘子的口气是不反对自己留下了，赶紧躬身行礼道：“蒙姑娘不弃，肯接受奴婢，那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可担不得‘姐姐’的称呼，姑娘就直接叫奴婢的名字吧。奴婢这次托了姑娘的福，得以从二等升上一等，高兴都来不及呢，又说什么委屈？姑娘真是折煞奴婢了！” 倒是个懂眼色、会说话的！ +++++ 另：最近几天小舞会对前面的章节进行修改，但会尽量不影响亲们的阅读，也不会影响每日的更新，希望亲们能够谅解！谢谢！ (022)应付(上) 继续大吼：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亲们~~！！ +++++ 九娘子于是笑道：“那好，我就不客气了，香茹，你既然这么说，以后就跟着我吧。”又指了指旁边的青黛，说道，“这是一直跟着我的青黛，比不得香茹你，在母亲身边当差，懂得那么多规矩，以后还要你好好教教她才是。” 香茹来之前，宋妈妈已经将九娘子身边人的情形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她自然是知道青黛的。两人各自见了礼，却并不多说，宋妈妈还有别的丫鬟要交待，她们都知道分寸。 见九娘子收了香茹，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另外三个年纪小一些的丫鬟，一个个指着说道：“这是扁蕾、莲芯和麦冬，原也是奶奶房里的，特意挑了出来给九姑娘做二等丫鬟。九姑娘若是不满意，也只管跟奴婢说。” 没有多做介绍，说明这些丫鬟并不是什么太得宠的人。她们原先也都是些二等丫鬟，却因为不像香茹那么讨大夫人欢心，所以调来跟了九娘子也还是二等丫鬟。 香茹都接受了，九娘子自不会在她们身上多加刁难，很爽快地也收下了。 剩下的八个人都是给配的粗使丫头，宋妈妈只是说了名字，也没问九娘子的意思，便留下了。粗使丫鬟只不过负责一些清扫之类的粗重活儿，并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人物，大夫人、宋妈妈和九娘子都懒得在上面花什么心思。 跟宋妈妈同来的还有一个管事婆子，姓乔，原是大夫人院子里后花园中管理花草的妈妈。九娘子很清楚，像这类能够掌管一些实权的妈妈，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背景后台、有点手段的，要说她在大夫人面前说不上话那是不大可能的。对于大夫人送了这么个妈妈过来，九娘子无可无不可，受过了乔妈妈的礼，便让她留下了。 宋妈妈在大夫人处便是负责最核心的人事，这会儿带来的人都是她亲自选的。九娘子一个不落全都收下了，那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她很是觉得舒心畅意，因此也不多说，笑着说道：“既然九姑娘把她们都收下了，奴婢这就去回了奶奶。九姑娘今儿个也累了，奶奶有话，您就好生歇着，也不用过去了，明儿个再去向她请安也不迟。” 九娘子笑道：“多谢宋妈妈费心了，请代我谢谢母亲，明儿个一定向她请安去！” 宋妈妈笑眯眯地点点头，再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去。董妈妈急忙过去送，又是一个荷包递过不提。 见董妈妈送了宋妈妈出门，九娘子便对那些个丫鬟说道：“今儿个既然各位跟了我，咱们以后就是荣辱与共的关系了。我年纪小，懂得的事情少，你们以后都要听董妈妈、青黛、香茹她们的话。你们原是母亲身边的人，如今跟了我，都有些受委屈了，但不管是原先就跟着我的，还是今儿个刚刚过来的，我只一句话，只要有我吃的一天，就绝不会亏待了你们！你们只要好好当差，咱们就能一块儿把日子过好，但若是谁出工不出力的，我年纪小，处置不了你们，却能去求了母亲。想来母亲也不希望我的身边会出现好吃懒做的人，发落那么一两个还是办得到的。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一时之间皆有些被震慑，急忙恭声应了。香茹也一起应着，心中却忍不住的惊讶。 谁说九娘子年纪小不懂事的？单就今儿个这番话，恩威并施，还懂得拿了大夫人的虎皮来扯大旗，可见是个聪明伶俐的，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自个儿又是从大夫人房里出来的，更加要小心谨慎才是，否则难免就会吃了挂落，落得个两边不讨好。 九娘子训斥了这些丫鬟们几句，董妈妈回来，就让她把她们带了下去。如此做法，可见她对董妈妈的信任，香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进了屋，九娘子就拉着香茹的手道：“方才我说的话，都是董妈妈教我说的，怕我镇不住那些丫鬟们。可不是针对你，你千万别介意。你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今后我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是做得不好，你可千万要提醒我，别惹了母亲生气，我们都不好过！” 香茹听了这话，忙笑道：“姑娘可别这么说。大奶奶能让姑娘住在自个儿身边，可见是极喜欢姑娘的，您不用担心她会生您的气。再说，您也就是刚来这会儿，有些大奶奶特定的规矩不知道而已，等熟悉了就好了，以您的聪明伶俐，还能出错不成？” 对于九娘子说董妈妈教她说话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 九娘子听她口口声声奉承着，却并不承诺什么，心中顿时便有了数。当然，两人今儿个才第一次见面，就指望能够交心交肺也太不现实，这香茹的品性，还有待以后观察。 九娘子给青黛使了个眼色，便伸了个懒腰道：“今儿个起得早，确实有些乏了。我且先歇会儿，香茹你跟青黛说说母亲这儿的规矩，不必伺候我了。” 香茹和青黛齐齐应了，又服侍着九娘子睡下了，这才一起退了出来。 青黛就拉了香茹的手，笑道：“香茹姐姐，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香茹连连谦让着，便与青黛一起去了两人的房间说话。 她自知自己不过是个外来者，跟青黛这种从小就服侍着九娘子一块儿长大的人，主仆情份上根本没得比。自己虽然是大夫人拨过来的，但既然换了主子，却还想着之前是如何如何风光，现在又是如何如何不好，妄图在九娘子面前摆谱的话，九娘子就算打死了她大夫人都不一定会出声，说不得还会记挂着利用她的死来打击九娘子！ 她也是个明白人，也许没见过九娘子以前，她还会觉得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好拿捏，依着大夫人的方法去整治也没什么问题。但见过了方才九娘子的手段，若还这么想她就是笨得无可救药了！ (022)应付(下) 继续二更！ 小舞一边修改一遍继续更新，脑细胞死了很多啊！急需收藏、推荐来激活一点新的脑细胞，求亲们支持！！小舞拜谢~~！！ +++++ 原本还指望着，能够忠心耿耿完成大夫人的吩咐，然后能够被赏赐一个好点儿的人家将来嫁出去，一辈子也好有个归宿。然而看九娘子这样子，得罪了她怕是不会比得罪了大夫人好到哪儿去，看来真的要好好琢磨琢磨，想想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了。是继续听大夫人的话呢？还是稍微对九娘子示一下好呢？ 不过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决定下错了，在这种深宅大院里就是杀身之祸，她必须好好观察观察再说。 青黛心里也明白，九娘子哪里就是真的乏了？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她去跟香茹单独说话罢了。 她们都知道，香茹是大夫人派过来，名为服侍、实则监视，甚至还可能有些不可告人目的的人。对她，九娘子不了解，就只能让青黛去探探底，看看此人的品性脾气，这也是为了将来着想。 于是青黛跟香茹在耳房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该适可而止了，她便笑着说道：“快晌午了，也该叫姑娘起来吃午膳了，香茹姐姐，我们过去吧。” 香茹站起身来，笑道：“正该如此，青黛妹妹果然不愧是姑娘的贴心人，心思细腻。我初来乍到的，对姑娘的脾性习惯一概不知，还希望青黛妹妹以后多多提点一些才是。” 青黛便抿着嘴笑道：“可不敢当‘提点’二字。香茹姐姐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人，大夫人跟前儿的规矩还要姐姐多多指点我们才对，至于姑娘的脾性习惯，姑娘最是个亲切善良的人，姐姐不用担心，只要不犯什么无可挽回的大错，姑娘是不会在意的。” 香茹听了，心里就“咯噔”一声。 许是她心中有鬼，这话听来似乎青黛乃是意有所指。但仔细想想，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一个六岁大的小主子，又怎么可能那么洞察先机，说出那么意味深长的话来？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两个丫鬟回到九娘子屋里，唤醒了她，起身洗了个脸，大夫人就派人送了吃的来。说是九娘子今儿个辛劳，就不必过去用饭了，自个儿吃了歇着就是。 九娘子等人正中下怀，口头上说了几句感谢大夫人的话，便舒舒服服在自个儿的小院儿里吃了饭。 今儿个她们也实在有些累得惨了，能够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至于饭菜的安全，她们倒不是很担心。这还是第一天到正院儿里来，若是就中毒死了，大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再说，九娘子再是庶出也是老爷的亲生女，跟不过是个玩物的三姨娘不同，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老爷是绝不会不闻不问、善罢甘休的。 却说此时在大夫人的正房饭厅里，大夫人跟中午从家学回来的大娘子、五娘子一起吃了饭，大娘子便腻在大夫人怀里，一脸的娇纵和不满，嘟着嘴道：“娘！九娘子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跟六妹妹、八妹妹她们一样就行了，又有什么资格单独住在跨院儿里？那也太抬举她了，她以后怕不得嚣张到了天上去？” 大娘子今年已经十岁了，乃是大夫人的第一个女儿，也是陈启郡的第一个孩子，夫妻俩便都有些偏疼她，也养成了她娇纵任性的性子。之前听说九娘子要搬来跟她们一块儿住，毕竟这是府里的规矩，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以为跟之前的六娘子和八娘子一样也就罢了。没想到大夫人竟然另眼相看将九娘子安排到了西跨院儿，她便大大的不满了！在她看来，一个庶出的女儿又凭什么能够跟她和五娘子这两个嫡出的女儿相提并论？这样的安排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大夫人颇为头疼地看着她。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脾气她还能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的想法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她对九娘子这样的安排其实是没安好心，这个缘由却不能跟大娘子说，只得含糊其辞道：“你可别这么说，你九妹妹是你爹年纪最小的女儿，放在别处我不放心，还是放在眼前亲自看着比较好。你也是她姐姐，平日要多照顾些妹妹，知道么？” 大娘子却并不知大夫人心中的念头，还以为大夫人就真的是对九娘子高看一头了，顿时就像小孩子被人抢了最心爱的玩具似的，将九娘子给恨了个入骨。 她本就随了大夫人那小肚鸡肠的性子，又从小被惯坏了，登时便大怒，挣开了大夫人的怀抱，怒道：“不过是个姨娘生的贱种，也敢跟我平起平坐？还想让我照顾她，没门儿！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完，“噔噔噔”就冲了出去，直接冲向了西跨院儿。 大夫人手一松，没抓住就让她给跑了，顿时更加头疼了。她倒不是为九娘子抱屈或是担心，只是若大娘子闹得太厉害，也显得她教女无方，到时候失了面子，便是在老爷那里也不好交待。 她于是赶紧给宋妈妈递了个眼色，宋妈妈会意，赶紧追了出去。 五娘子倒是安安静静坐着。她今年八岁，作为嫡次女，虽不曾像大娘子那样被娇宠，却也是高过别的女儿一头教养出来的，自有一股傲气。此时见大姐如此暴躁不能容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大夫人见了，便问道：“五姐儿，作甚么皱眉？可是觉得你大姐的行为不妥？” 五娘子比大娘子聪明许多，想了想道：“娘，按说以大姐的身份，九妹妹再怎么着也越不过她去，又何必真把她当回事儿呢？这样去跟一个庶女闹，怕倒是让母亲弱了颜面，也对我们姐妹的名声不好。” 说话间，是说不出的高傲，并不是为九娘子打抱不平或是开脱，而是真正的没把她放在心上。 (023)冲突(上) 继续跪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pk票票！ 若是亲们有什么意见建议，也不妨跟小舞说，有道理的小舞一定采纳！ +++++ 大夫人不由便对五娘子的应对有了十分的满意，就是她自己看来，也只有这么个理儿了！ 她自己身为嫡母，处置九娘子那是天经地义，可如果大娘子作为姐姐去欺负妹妹，传出去只会说大娘子的不对，连带着也会影响了五娘子的名声。 五娘子能够想到这点，可见平时上学还是颇为用心的，很是令她欣慰。 她微微一笑，道：“五姐儿能够想到这点，很好。不过，”又冷笑了一声，“就算大姐儿去闹又怎么了？谁敢乱传半个字，有半句流言传了出去，直接打死！看谁还敢乱嚼舌根子！” 五娘子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句话听来，娘亲似乎并没有特别维护九娘子的意思。也不知九娘子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娘亲？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想。九娘子到底是个庶出的小女儿，便是死了也与她无关！ 而这时，大娘子却已经冲到了西跨院儿里。 看见大娘子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守门的小丫鬟不禁就有了几分胆怯。她是大夫人拨过来的人，自然对大娘子了解得透彻，心中便不由暗自叫苦。 她强忍着恐惧走上前，哆哆嗦嗦说道：“见……见过大姑娘……” “让开！”大娘子站定，趾高气昂地看着她，满脸的不屑，“我要去找你家主子。” 小丫鬟脸色苍白，哆嗦着答道：“可……可是，我……我家姑娘……不在……” “不在？怎么可能！”大娘子绝不相信，推开她就往里走，一边还怒道，“她怎么可能不在？让她出来见我！” 小丫鬟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继续拦着还是让她进去，不禁急得泪眼汪汪。 董妈妈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大娘子，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府中人人皆知大娘子娇蛮任性，她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大娘子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这会儿这么气势汹汹跑来，难道是受了大夫人的指使？ 董妈妈深深吸了口气，庆幸方才九娘子已经出去了，可以暂避风头。她急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姑娘。” 大娘子见一个妈妈走出来，知道这必定是九娘子的管事婆子。一个庶女的下人，她还没有放在眼中，于是高高昂起了头道：“我是来见九妹妹的，叫她出来见我！” 董妈妈不由心中便有些不快。虽然正庶有别，但毕竟是姐妹，都是老爷的孩子，再怎么着也不该用使唤奴才的语气来使唤九娘子。大娘子这样的行径，显见大夫人教女无方，也不知大夫人怎么想的，让她出来这么闹，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她暗地里讥嘲了一下，面上却毕恭毕敬说道：“回大姑娘的话，我家姑娘不在屋里，出去了。” “出去了？”大娘子便有了丝犹豫。 既然九娘子身边的管事婆子说她不在，那八成就是真的了。可没道理啊！九娘子今天才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又怎会乱跑？ 倏地，她的眼珠子一转，不禁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才第一天来到正院儿里，九娘子竟然就敢不声不响到处乱跑，这可是坏了规矩的，若是让娘亲知道了，还能有九娘子的好果子吃么？这下，娘亲也不能再包庇那个贱种了吧？ 她顿时便开心起来。 然而想要告状自然要证据确凿，她于是想也不想就往里走，嘴里嚷嚷道：“我才不信！你们刚来，九妹妹能走到哪儿去？分明是不想见我。哼，我倒要瞧瞧她究竟是个什么金枝玉叶，尽然连我都敢不见！” 董妈妈一见，立时便吓了一跳。九娘子让她当了首饰得来的散碎银子就放在房里，如何能让大娘子进去？何况，随随便便就往别人的房间里闯，即使是亲姐姐，也不合适啊！ 她赶紧紧走两步又挡在了大娘子面前，陪着笑脸说道：“大姑娘，我家姑娘是真的不在。要不，您且先回去，等我家姑娘回来了，定然亲自去拜望您。” 大娘子不禁柳眉倒竖，万万没想到这个奴才竟然真的敢阻拦自己，小脸一沉，怒道：“狗奴才，敢挡本姑娘的路？快让开！” 董妈妈也是脸色一变。她虽然跟着不受宠的主子，可毕竟是府中姑娘的养娘，还从没有人会指着脸直接给她难堪！ 然而如今进了大夫人的院子，才第一天就被人指着鼻子骂“狗奴才”，心中如何不怒？ 她到底城府还不够深沉，怒色便不由自主浮现在脸上，虽不敢对大娘子不敬，但说话的语气却有了许多变化，闷着声音说道：“大姑娘，我家姑娘不在，你若是真要见她，请明儿个再来吧。” 大娘子勃然大怒，道：“她是什么身份？还值得我三顾茅庐吗？！我偏要进去看看！你让不让开？！” 董妈妈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声音缓缓说道：“大姑娘，请您莫要为难奴婢，今儿个就算了吧。明儿个我家姑娘一定专程登门拜访，给大姑娘道歉。” 忍字头上一把刀，董妈妈忍了！她们刚刚来到这里，脚跟都还没站稳呢，不能够多结仇怨，为了九娘子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就是受些委屈又如何？ 大娘子从小就是被人捧着、惯着的，从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闻言不但不退让，反倒更加嚣张了，说道：“我不管，今天我就是要进去，识趣的你就乖乖退开，不过是个奴才，仔细我让娘亲打死你！” 骄蛮任性、不讲道理，人命在她眼中，跟蝼蚁无异！ 董妈妈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算是认清了大娘子的本性。 她不由便有了丝犹豫。 不是怕了大娘子，但若是让九娘子结下这么个仇家，值得么？ 大娘子如此做派，若真惹恼了她，今后怕是会不得安宁了。跟九娘子的安危比起来，面子值几斤几两？ +++++ 每日的修改不涉及故事的整体脉络，已经看过前面的亲无需回头再去看一遍。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023)冲突(下) 继续跪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pk票票~~！！ 小舞多谢了！！ +++++ 想到这里，她便有了丝退意。 刚要改口，谁知大娘子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一举手，“啪”的一声就扇了她一个耳光，嘴里说道：“该死的奴才，还不让开！” 小孩子家，手劲不大，打在脸上倒也不是很痛。然而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小孩子掌掴，即使对方是个主子，对董妈妈来说也是极大的耻辱。她捂着脸，顿时便愣住了。 大娘子却以为自己终于慑服了她，得意一笑，提脚就往里走。 突然，从她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得像冰，又似乎带着刺骨的杀意，即便她那么胆大包天的人，也不禁当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毛骨悚然。 “大姐，你找我吗？” 大娘子感觉背上一阵冰凉，心中不由就是一寒，转头看过去。 只见小小的九娘子站在门口，身边跟着香茹和青黛，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仿佛无底深渊一般，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紧盯着自己，那神色，晃眼间竟然给她一种杀人的感觉。 她大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低叫一声。 九娘子心中却是恨极。 今儿个她刚吃完饭，就听弟弟身边的丫鬟来说，六哥儿哭闹不休，三哥儿也束手无策，只能请她前去救场。 她听了便急急忙忙赶过去，却原来是换了新的地方，六哥儿一时不习惯，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待她安抚好了六哥儿，正要出来的时候，却看到紫芝面色惊惶地跑来，说是大娘子来找麻烦了，她顿时吓了一跳。 大娘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那是无理也要横三分的人物，当下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赶回来，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正好看到大娘子掌掴董妈妈的那一幕。 相对于她名义上的母亲三姨娘和大夫人，一直陪着她，无微不至照顾着她，带给她母亲般的温暖的董妈妈，更像是她的亲人。 可如今，董妈妈却被这个娇纵的大娘子不由分说打了！ 她当即心中便是大怒！ “董妈妈，你怎么样？有没有事？”紫芝一溜烟儿跑了过去，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董妈妈，焦急地问道。 一句话惊醒了在场的众人，董妈妈深深吸了口气，浑身都微微颤抖着，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没……没事，大姑娘……手下留情了。” 她垂下头，脸上难堪至极！ 九娘子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默念了无数声的“忍耐”，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调整了心情，她看着大娘子，眼中迅速就积聚起了泪花，委屈地说道：“大姐，你为什么要打董妈妈？” 大娘子还有些惊魂未定，看到九娘子瞬间的转变，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左看右看，是那个怯怯懦懦的九娘子没错啊！ 嗯，一定是看错了！ 想她一个六岁的三姨娘养的庶女，怎么可能比大夫人亲生的自己还有气势？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这么一想，她便又趾高气昂了起来，高傲地看着九娘子，道：“她不过是个奴才，竟然敢拦我，自然该打！” 九娘子心中愤怒至极，面上却无比委屈地说道：“大姐，我都听她们说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我确实不在里面，董妈妈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信？” 大娘子不禁语塞。 她只不过是寻衅找事而已，能说出什么道理来？这个原因却是不能乱说的，否则她无理取闹的事情传了出去，即便娇蛮如她，也知道对自个儿不好。 “你……都是你不好！谁叫你自己要跑出去？我以为你第一天来，必定是规规矩矩待着，不敢到处乱跑的，谁知道你这么胆大包天，娘亲院儿里也敢乱走，我自然不信你不在房里！”说着说着，大娘子竟是觉得自个儿理直气壮起来。 九娘子终于哭出了声来，说道：“我不是乱跑，我是去看弟弟，我不是乱跑！” 大娘子脸色一僵，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呢？九娘子还有个弟弟，人家亲姐弟，难道还不让互相探望么？ 这下大娘子哑口无言了。 从来有理没理她都是理直气壮的主儿，又何曾这样吃瘪过？登时便犯了浑性儿，柳眉倒竖，正要撒赖。 这时，突然从门口跑进一个妇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哎哟，大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啊！奶奶到处找您呢！”倏又停了下来，对九娘子行了个礼道，“九姑娘也在呢，奴婢给您请安了。” 九娘子眼神一凝，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宋妈妈，知道这次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心中暗怒，抽噎着说道：“宋……宋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坏孩子！” 宋妈妈听了，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若是九娘子出声告状也就罢了，她有的是办法堵住她的嘴。可如今九娘子一个告状的字都没说，反倒一个劲儿地道歉，她反倒是没了招儿，只得勉强笑了笑，问道：“九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九娘子抽抽噎噎地说道：“宋……宋妈妈，我，我真的是去看弟弟……了，我真的不……不在屋里，我没有骗人，我没有乱走！您……你一定要帮我在母亲面前说说话啊！” 宋妈妈快要笑不出来了，说道：“九姑娘，您这是什么话？可没人说您骗人、说您乱走啊！您别多心。” “可……可是……”九娘子怯生生看了大娘子一眼，抢在宋妈妈前头说了出来，“大姐说我没规矩乱走，说我骗人，说董妈妈骗人，还……还打了她。” 宋妈妈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说实话，打个奴才实在真不算什么，可毫无根据就污蔑九娘子骗人，说她在嫡母院子里乱走，那就不行了。大娘子这么说了就是品德有亏，那是打脸的事情。 如果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可偏偏不用别人造谣，大娘子自己就嚷嚷了出去，在场那么多人，想捂都捂不住！ (024)忍让(上) 虽然很扑，小舞还是要继续大吼：求收藏、推荐、pk票票！各种求支持！！ +++++ 正院里人多眼杂，有二姨娘的眼线，也有五姨娘的眼线。她们一定会把这事儿告诉那两位姨娘的。 所有人的眼都盯着正院儿，如果大夫人处理不当，不仅是大娘子吃亏，也必定落了大夫人的脸面。大夫人如今不管家，已经很不好过了，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话，还能有什么面子？！ 宋妈妈脑子里念头急转，急忙笑道：“九姑娘这是听谁说的？大姑娘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大姑娘？” 她转头看着大娘子，拼命使着眼色。 大娘子目瞪口呆，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虽然娇蛮任性，但毕竟是学过礼数的，自知这回是自己理亏。因此自宋妈妈出现后，她就一直闭口不语，让宋妈妈来转圜。 原以为宋妈妈断不会让她吃了亏去的，谁知说来说去，竟然还是要自己让步，跟那庶出女妥协？！ 这怎么可以！ “我……我……”一口气哽在心头，示弱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九娘子抽泣着说：“可是我明明听到大姐说了的。她们都听到了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丫鬟们。 想要打了人然后拍拍屁股就走？没那么容易！ 宋妈妈眯了眯眼，眼光缓缓从丫鬟们的身上扫过，声音不大，却很是诡异地说道：“九姑娘，大姑娘知书达理，是决计不会说这种没根没据的话的。还是您以为，大夫人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会撒谎？你们也以为大姑娘是这么糊涂的人吗？”最后一句，她陡然提高了声音。 那些丫鬟们本就是大夫人的人，哪里敢反驳，赶紧跪下迭声道不敢，大娘子从未说过那样的话云云，吓得个个魂不附体。 九娘子低下头，猛地咬住了嘴唇，不甘心，却知道大势已去。 这时，宋妈妈又看向大娘子，温言道：“大姑娘，奶奶平日都是怎么教您的？您是断不会说这种糊涂话的是么？” 大娘子这回也转过弯来了，强压下怒气，点点头道：“是啊，九妹妹，是我说得不清楚，让你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你骗人或是没规矩的话。” 宋妈妈放下心来，又笑着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您听听，大姑娘都说了，她没说过那样的话。想必是您和大姑娘相处不久，彼此不熟悉，所以一时误解了大姑娘的话罢了，如今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又对大娘子说道，“大姑娘以后多些跟九姑娘相处，彼此了解了，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九娘子听到这里，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得咽下了满心的无奈，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宋妈妈，道：“原来……或许……真的是我听错了吧。” 听到九娘子的话语终于有所松动，宋妈妈一喜，赶紧给大娘子递了个眼色，笑道：“不是或许，绝对是真的！您和大姑娘乃是亲姐妹，做姐姐的怎么可能对妹妹说那种话呢？对不对，大姑娘？” 大娘子收到她的暗示，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勉强拉了拉九娘子的小手，无比艰难地说道：“嗯……你是我的……妹妹，我……不会那么说你的。” 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忿。 九娘子却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把抓实了大娘子的手，说道：“嗯，你说得对，大姐！是我不懂事，误会你了。” 大娘子一愣，看了看两人互牵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宋妈妈见终于摆平了事情，大大松了口气，唯恐夜长梦多，赶紧劝了大娘子离开。 大娘子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种地方，于是很干脆地一扬头，转身扬长而去。 宋妈妈尴尬地笑了笑，朝九娘子福了一福，然后赶紧追了过去。 九娘子脸上的笑容只维系到了她们的背影消失以后，随即一言不发，走进了房里。 董妈妈等人急忙跟在她身后。 进了房，周围没有了围观的人，九娘子的眼中就忽地一红，看着董妈妈关切地问道：“妈妈，你要不要紧？” 董妈妈眼眶一湿，急忙露出个安抚的笑容，说道：“不打紧，姑娘，大姑娘手劲轻，不碍事的。” 九娘子哽咽着，说道：“这次……都怪我，不该随便跑出去的，结果让妈妈你受委屈了。” 董妈妈心中一揪，急忙说道：“不，这不关姑娘的事儿。姑娘去看望六少爷，天经地义，又哪里有什么错处？是大……是奴婢不好，惹恼了大姑娘。”说着，自己也是泪光盈然。 青黛和紫芝站在一旁，早已是泪光凌凌了。 九娘子幽幽叹了口气，对青黛和紫芝说道：“你们去打点儿水，给董妈妈敷敷脸。”又对董妈妈说道，“妈妈，你先自去清理一下，不用担心我，我有香茹侍候着呢。” 董妈妈本想拒绝，但一想自己被扇了巴掌，又哭过，肯定一身的狼狈，倒也不好坚持，说了一声“谢姑娘体恤”，便退了出去。 青黛和紫芝对视了一眼，知道九娘子的意思其实是让她们去安慰安慰董妈妈，便也转身而去。 于是九娘子身边就剩下了一个香茹。 对这个可能是大夫人眼线兼手脚的丫鬟，九娘子可是一点都不敢疏忽，叹了口气对她说道：“香茹，这可怎么是好？我跟大姐姐不大熟悉，又不大清楚正院的规矩，居然弄出这种误会来，也不知母亲知道了会怎样看我？” 香茹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嘴里笑着说道：“姑娘不必担心。方才董妈妈也说了，您和六少爷姐弟情深，互相探望那是天经地义的，正院儿里也没有那个规矩规定姐弟不能见面的。而且，大奶奶最是个是非分明的人物，今儿个不过是个小小误会，姑娘处理得当，大奶奶知道了，只有称赞您聪明懂事的，却是绝对不会怪罪于您。” 九娘子便深深看了她一眼，绽出了笑容说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024)忍让(下) 继续拜求亲们的支持，小舞现在急需收藏、推荐票票，亲们有的就赏点儿吧！小舞多谢了~~！！ +++++ 香茹却暗暗心惊于九娘子的手段！ 在正院多年，她深知大娘子嚣张跋扈的性子，从没有人能够令她吃亏，就连二姨娘都要对这个胡搅蛮缠的大姑娘退避三分。 可今儿个九娘子看似不动声色，却能让大娘子把自己说过的话给收了回去，吃了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表面上看是九娘子的养娘被打了，九娘子一方吃亏，但实际上双方却是个五五之数，谁也不曾真的讨了便宜去！ 造成这种结局，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九娘子了！ 她心中打鼓，应对之间就更加多了三分小心。 说了一会儿话，董妈妈和青黛、紫芝就先后回到了堂屋。董妈妈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下，脸上还有些红，但却并不肿，想来是大娘子没多少手劲的原因。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见是哭过的，九娘子见了，不由得心中一揪。 她看了香茹一眼，想了想道：“香茹姐姐，我看董妈妈的脸似乎有些不好，该怎么办？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要不禀了母亲求她赏点儿当用的？” 香茹笑道：“这个简单，也不是什么金贵的物事，奴婢那里就有，不用去麻烦大奶奶了。奴婢这就给您拿去。” 她笑了笑便走出了堂屋，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九娘子眼中不禁就闪过了一丝迷惑。 她不是很了解这个丫鬟，原来猜测她是大夫人的亲信，但从今儿个看来，却很是中规中矩，既不嚣张、也不刻意讨好，倒像是个老实人！ 可大夫人身边出来的，又怎么会有老实人？ 她不由便自嘲地一笑。 她暗自叹了口气，看着董妈妈，眼圈不由又是一红。 “妈妈，抱歉，是我没用，保不了你。”她先便开口道了歉，才又说道，“咱们才是初来乍到，一切都必须小心谨慎、处处退让。许多时候，不忍也只能忍了，咱们还没有为自己张目的能力。只能等有一天，咱们站稳了脚跟……” 她的眼中便散发出了灼灼有神的光芒。 董妈妈等人一惊，又是一震。 “姑娘，奴婢是服侍您的人，为您消灾解难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如今咱们好歹是进了正院儿，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您就安安心心住着，其他什么都不用理会了！”董妈妈说道。 最怕就是九娘子年纪小，沉不住气，得罪了大夫人，日子怕是会比以前还要更加艰难！ 九娘子懂她的意思，可是在大夫人这里，难道安安静静、逆来顺受就能换来平安顺遂的生活吗？ 她不由苦笑了一下。 董妈妈毕竟还是太过单纯了啊！ 这时，香茹手里拿了一盒药膏走进来，主仆几人也就不再多说，九娘子就让香茹给董妈妈上了药不提。 却说宋妈妈和大娘子回到正房，大娘子一头便扎进了大夫人怀里，泫然欲泣道：“娘，九妹妹欺负我！” 宋妈妈差点没憋住，就这么笑出声来。 都把别人的养娘给打了，连句道歉都没有就全身而退，还说什么别人欺负她？ 好在九娘子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还算识相，没有胡搅蛮缠，应该是个好拿捏的。 大夫人听了大娘子的话，皱了皱眉头，就问宋妈妈道：“到底怎么回事？” 宋妈妈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大姑娘并没有吃亏。” 大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大娘子道：“你是大家闺秀，陈家的嫡长女，一定要有淑女风范！跟一个庶女置气本就不对了，居然还像这般撒泼耍浑，算是怎么个事儿？以后切不可再犯了，否则仔细你父亲骂你！” 大娘子对父亲还是有几分畏惧的，闻言不由缩了缩肩膀，却犹有些不甘地问道：“可是，娘，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女儿吃亏吗？” 大夫人不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道：“你又哪里真正吃亏了？” 五娘子在一旁静静听着娘亲和姐姐的谈话，心中便不由对九娘子产生了一丝顾忌。 能够在绝对弱势的情况下还让大姐吃瘪，这九娘子小小年纪，手段却是了得啊！ 看到丝毫没将九娘子放在心上的娘亲和姐姐，五娘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 来到正院的第一天晚上，九娘子并没有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上一世的片段，成功的、失败的、悲伤的、高兴的…… 这一次重活，她想要活出精彩，并不容易，她知道。 但这一次毕竟是不同了啊！她不用再多花心思去了解每个人的性格喜好，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谋划未来上。上辈子因为急于求成而功亏一篑，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喜悦并忧虑着，重新回到正院的第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使是她也有些应接不暇。 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在后院儿里，跟六娘子和八娘子住在一起？ 为什么大娘子会跑到西跨院儿来撒野，大夫人竟丝毫不加以阻拦？ 以大娘子的性格，自己这般“受宠”，她会来找事并不奇怪，可大夫人呢？她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大夫人以至于她这么快就要对自己出手了？ 她现在还没有跟大夫人抗衡的资本，想要在正院站稳脚跟就必须得到大夫人的支持，可她却连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夫人都不知道！ 来自现代的她非常清楚信息的重要性，消息闭塞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不由就想到了香茹。 香茹在大夫人身边多年，应该还是有些私人渠道的。而且大夫人会把她派来，说明多少她也能得到一些大夫人的信任，可以知道一些隐秘的消息。 可她偏偏不敢用她！ 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九娘子愈发地体会到，穿越加重生并不是万能的了！ (026)请安(上) 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人看、没人收…… 好吧，鼓起勇气，小舞还是大声呼唤收藏和推荐，你们都在哪里？ +++++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眯缝着眼睛有了点睡意。正在朦朦胧胧间，却突然听到香茹在外面轻声叫道：“姑娘。” 她猛地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却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含混地说道：“香茹吗？什么事？” 香茹说道：“姑娘，您该起了，一会儿还要给大奶奶请安呢！” 她微微勾起了嘴角，翻身爬起来，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香茹便转过了屏风走进来。 晚上的时候，为了方便九娘子使唤，香茹和青黛轮流值夜，就睡在九娘子对面的软塌上，只是用屏风相隔。 她也是第一天服侍九娘子，也辗转反侧了一夜，耳中听到里面床上不停翻身的声音，知道九娘子并未睡着。但九娘子不叫她，她自然不好主动出声询问。 到底是一个六岁的小孩，陡然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会认生也是在所难免，她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收起了床上的帘子，看见九娘子已经起身坐在床上，一脸的倦意，不禁便有些同情。但若是误了给大夫人请安的时辰，九娘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过，于是也只能硬起心肠，服侍着她起身穿衣洗漱。 九娘子任由她服侍着。 她自是记得请安的事情的，但昨晚上却并没特意吩咐香茹。若香茹真心服侍自己、为自己打算，自然会提醒她这事儿，否则的话，只能说明她确实居心不良。 对于香茹的表现，她到目前为止还是比较满意的。 青黛端了热水进来，笑道：“多亏了香茹姐姐，昨儿个就提醒我今儿个请安的事情，否则姑娘可就有麻烦了！”说罢将水放到架子上，跟香茹一起服侍着九娘子洗了脸。 香茹便又问道，“姑娘，是不是该叫莎草进来了？” “莎草？”九娘子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大夫人拨给她的那三个二等丫鬟中的其中一个，不由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她进来？” 香茹抿嘴笑道：“姑娘忘了？她可是大奶奶拨过来的梳头丫鬟呢！” 九娘子顿时恍然大悟。 但凡陈家有点地位的主子，身边都有一个专门负责梳头的人，姨娘身边是婆子，姑娘身边就是丫鬟。 原先三姨娘和九娘子在陈府中没有一点地位，自然也不可能有梳头的丫鬟婆子服侍。可如今九娘子既然已经进了正院儿，大夫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克扣，平白留下个不好的名声，丢了自个儿的颜面。 于是便派了莎草过来。 上一世她也有一个梳头丫鬟，但并不是叫莎草的，所以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差点便闹了笑话。 她看了看香茹，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笑道：“你不说，我差点便忘了。好吧，让她进来吧。” 趁着香茹出去叫人的时候，青黛便抿嘴笑道：“这下可好了，姑娘，您总算是有了主子的派头了！” 说着说着，不由便红了眼眶。 九娘子嗟然一叹，刚要说话，就见莎草低着头走进来，屈膝行礼道：“给姑娘请安。” 她便咽下了想说的话，笑道：“劳烦你了，莎草。” 莎草顿时一惊，连忙道：“奴婢不敢当，这是奴婢份内的事情。姑娘想要梳个什么头型？” 没有一句废话，倒是个实在人。 九娘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香茹，欲言又止。 香茹急忙笑道：“大夫人喜欢简单庄重一些的，在家里并不看重那些繁复的花样。” 九娘子抿嘴笑了，点点头，对莎草说道：“那就梳个简单庄重的。” 莎草应了一声，想了想，走上前就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两边各带上一条红丝带，簪上两朵珠花，看上去简单又喜气，又不失童真，很是符合她的身份。 九娘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香茹道：“这样母亲会喜欢吗？” 香茹抿嘴笑道：“姑娘放心，大奶奶必定是会喜欢的。” 九娘子这才甜甜地笑了笑，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出了房门。 来到大夫人的正房，九娘子发现她居然是第一个到的，不由就多看了香茹一眼。 香茹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姑娘第一次来给奶奶请安，理应早到一刻，方能显得诚心，奴婢就自作主张了。还请姑娘责罚。” 九娘子微微一笑，道：“你想得周到，责罚什么？只要能令母亲高兴，早一点儿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等了一会儿，就见丁香出来，笑着说道：“九姑娘来得早，奶奶正在梳妆，请您先进去坐着，奶奶稍后便来。” 九娘子想了想，笑着说道：“多谢母亲怜惜，多谢丁香姐姐关心。不过我还是在这儿等好了，早上起得早，不如在这儿多站一会儿，也好醒醒神，免得一会儿在母亲面前失礼。” 丁香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抿嘴笑道：“人都说早晨的气是最清的，九姑娘倒是个会养生的。那奴婢就进去服侍奶奶去了，九姑娘请自便。” 九娘子笑着点了点头，她便转身回屋去了。 进了里间儿，大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便问道：“九娘子怎么说？” 丁香便把方才听到的话又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大夫人于是便点了点头道：“说的倒是老实话。这丫头，处处看着似乎都是个老实的，只不知心里是不是真就那么单纯。” 丁香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这种话题她一向都是不随意掺和的。 九娘子在门外，又等了一刻钟的功夫，大娘子和五娘子便来了。 两人见了她，不由得都是一愣。 大娘子因为昨儿个才跟她有过龌龊，便哼了一声，高高昂起了头不去看她。而五娘子则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微微一笑，衽敛行礼，叫了一声：“大姐姐、五姐姐早。”便也闭口不言了。 (026)请安(下) 本日第二更！ 继续拜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pk票票。走过路过的亲们，如果觉得这本书还能看得下眼，拜托收藏一下吧！养肥了看也是可以的啊！ 小舞在这里先行谢过！ +++++ 九娘子虽迫切需要在正房站稳脚跟，但也不需卑躬屈膝去乞求别人的接纳。 人需自重然后人重之。若是连自个儿都不尊重自个儿，谁又会对她高看一眼？ 大娘子和五娘子都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自然不用等在外面，径直就走进了屋里。她只是看着，一言不发，当然也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沉得住气！香茹默默想到。 跟大娘子、五娘子前后脚的功夫，六娘子、八娘子来了。 她们都是没了亲娘，然后被养在大夫人屋里的庶女，跟大夫人基本上没什么利害冲突，大夫人对她们自然也就不咸不淡的。物质上从不曾短了她们，却也从不曾跟她们有多么亲密的感情，在大夫人眼里，她们也就是个路人甲的角色了。 因此，六娘子和八娘子一向都非常低调，因为她们没有嚣张的本钱。 六娘子和八娘子便看着她。 她们早知道她搬过来了，正院儿里又多了一个姐妹，她们早就心里有数。 大家同为庶女，同样的命运，本该很有同病相怜的感觉的，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起因全在于九娘子一来就搬进了正房旁边的西跨院儿。 她们以前跟九娘子接触不多，对她并不了解。但只看这次的事情的话，她们却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厉害的妹妹！ 能够以庶女的身份得到跟嫡女相同的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还未弄清楚状况之前，她们便有了退避三舍的想法。 明哲保身，这是在陈家后院生存的第一准则！ 九娘子却对她们很是熟悉。 六娘子是个聪明伶俐的人，颇有些心计，心地不好不坏。她很会为自己精打细算，在不危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还是愿意伸出点儿援手的，这就比大娘子、三娘子和五娘子都好很多了！ 而八娘子性格最是温顺，再加上上面还有个哥哥，也就是三少爷陈克廉帮衬着，日子相对于六娘子和自己来说要好过一些，因此心思也相对单纯，是陈家难得的一个好心人。 同为庶女，这两人都不是她在这大宅院里的敌人，甚至从某方面而言，也算得上是朋友或是盟友了，见到她们，九娘子自然开心。 她笑着就又是一礼，叫了声：“六姐姐、八姐姐好。” 不过这次可真心实意多了。 她们两个倒不像两个嫡女那样骄傲，目中无人，纷纷回了礼，叫了声“妹妹”。 八娘子还多说了一句：“九妹妹来得好早。” 看着那甜甜的笑容，九娘子也从心底里暖开来，笑着说道：“第一次来给母亲请安，自然是要早些到的。” 三人彼此打了招呼之后，便各自沉默地站着，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木莲打了帘子出来，笑着对三人躬了躬身，说道：“三位姑娘久等了，奶奶请各位进去呢。” 三姐妹不敢怠慢，纷纷谢过了木莲，便按照序齿的顺序鱼贯而入。 九娘子坠在最后，经过木莲身边时，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大夫人身边四个一等丫鬟，那都是贴身服侍的亲信。不过即使是亲信也分使了个亲疏远近的。 方才那个丁香，还有一个叫马莲的，都属于绝对的亲信，大夫人即使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可以交给她们去做的，跟宋妈妈抱成团儿。这个木莲和另外一个丹砂却是相对温和，跟大夫人的关系也比不上丁香她们，虽同样对大夫人忠心耿耿，但有些事情大夫人却并不会交给她们去做。她们跟李妈妈又是一伙。 如果说九娘子想要从大夫人这里得到一些臂助的话，丁香和马莲是不用指望的，木莲和丹砂却还可以考虑。而这其中又尤其以木莲的心最软，跟六娘子一样，是属于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伸出一定援手的人。 她默默回忆着上一世对这些丫鬟们的了解，缓缓走了过去，然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多谢木莲姐姐的通传了。” 木莲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忙躬身道：“不敢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香茹便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走进堂屋，只见迎面一张水墨山水图，前面放着两张高脚花梨木太师椅，并两个同色脚蹬。两旁一排高脚凳子并列着，放在波斯运来的地毯上，堂屋的四个角都放置着红珊瑚摆件，两旁的穿廊上盆栽郁郁葱葱，显得高贵又不失豪华。 大夫人且不论品性如何，总是帝师之女、大家闺秀，品位总是有的。 九娘子跟着六娘子和八娘子一起给大夫人磕了头，大夫人就道：“起来吧，都坐。” 姐妹三人站起身来，在右边的凳子上一溜坐下。大娘子和五娘子早就坐在了头两位，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坐在后三位，中间还留了一张凳子出来，那是给三娘子的。 九娘子刚刚坐定，就听大夫人问道：“九姐儿昨儿个第一天过来，睡得可还好？我怎么瞧着你的眼睛通红？难道没睡好么？是不是住得不舒服？” 对于大夫人的“关心”，九娘子心中微凛。 顾不上其他几个姐妹递过来的诡异眼神，她急忙起身说道：“谢母亲关心。西跨院儿里一切都好，只是女儿有些认床，所以睡得不是很安慰罢了，不碍事的。想来今后慢慢熟悉了也就好了。” 大夫人便笑道：“你年纪小，有些认床也是正常的。不过睡不好可不行，你要早些适应过来才好。生活上一切可还方便？若是有什么缺少的，只管跟李妈妈说，丫鬟婆子们不听话，只管告诉宋妈妈，若是她们都处理不了的，就只管来找我。我是你的母亲，有什么话、什么要求，不必避讳着我。” (027)工具(上) 好吧，虽然没什么用，小舞还是继续大吼吧…… 求收藏、求推荐、求pk票票！ +++++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关怀备至，九娘子却听得浑身毛骨悚然，就连深知大夫人脾性的六娘子和八娘子，都不由在面上露出了诧意。 九娘子在面上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看着大夫人感动地说：“多谢母亲，女儿知道了！” 大夫人又说了些话，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九娘子不由就是满头的冷汗，心中不禁更加确定了自个儿的猜测——大夫人确是对她不安好心！ 且不说被安排在西跨院的事情，昨儿个她跟大娘子的那一番冲突，今日大夫人居然不闻不问，还摆出那么一副嘘寒问暖的姿态…… 演戏也需要有个度的，若是太过了，也就暴露无遗了！ 人人都知道大夫人的性子，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像六娘子和八娘子就是被她扔到了后院儿，除了物质上不曾短过她们，精神上却从未关心过她们。这次她唯独对九娘子表现出了如此的热情，若不是真的非常喜欢九娘子，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大夫人怕是哪里看她不顺眼了，想要整治她呢！ 而九娘子扪心自问，她是怎么也够不上被大夫人真心喜爱的范畴的！ 发现这一点的可不只是她自己，六娘子和八娘子就又变换了眼神，看着她露出十分的怜悯。 九娘子就不由得好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是第一次跟大夫人斗法了。上一世她跟大夫人的斗法，她赢的时候总是多的，大夫人想要整治她，还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心情去配合才行！没道理重生之后，她反倒怕了她。 这时，只听外面又有人说道：“三少爷、六少爷来了。” 门帘就被掀了起来，三哥儿牵着六哥儿的手走了进来。 六哥儿见了姐姐，很是兴奋地就要挣开三哥儿的手跑过来，三哥儿却死死抓住了，一点也不放松，然后瞪了他一眼。 他吓得缩了缩脑袋，不再闹了，规矩下来，跟着三哥儿一起毕恭毕敬扣了个头，说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大夫人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 三哥儿就又牵着六哥儿的手，走到右边的凳子上坐下。 九娘子默默地看着，心中明镜似的。 三哥儿陈克廉乃是死去的四姨娘所生，跟八娘子是亲兄妹。 四姨娘原本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因为大夫人在二哥儿夭折后就始终生不出儿子来，为了巩固自己的位子才把四姨娘开了脸给了陈启郡做通房。四姨娘自己也争气，很快便生下了三哥儿，后来又生了八娘子，可惜在生八娘子的时候难产而亡。 因着始终是自己房里出去的，大夫人在四姨娘生前便对她十分温和，如今对她的两个子女倒也不曾多么苛刻，再加上三哥儿懂事，知道疼惜、保护妹妹，所以八娘子才能养成那种天真不知世事的个性。 四姨娘是丫鬟出身，所以性格温和、八面玲珑，很得陈启郡的欢心。三哥儿的性子有些肖似他的母亲，再加上母亲早逝，难免就显得有些过于温和。不过大原则还是有的，该坚持的时候绝不姑息，也有几分值得欣赏。他跟八娘子两人心地都还算好，六哥儿跟他在一起，九娘子很放心。 宋妈妈站在大夫人身后，看了看六哥儿，又看了看九娘子，心里转动着念头。 住在正院里的人自然要比其他人来得早一些，不一会儿，二姨娘、五姨娘也分别带着大哥儿、五哥儿、四哥儿、三娘子过来了。 两位姨娘坐在大夫人的左边下手第一、二的位子，后面依次是大哥儿、五哥儿、四哥儿和三哥儿，最后是六哥儿。右边坐的全是女儿，三娘子就坐在五娘子和六娘子之间。 这就是目前陈家所有的成员。 一个正室、五个妾室，给陈启郡生了六子九女，妾室已经死了三个，儿女也夭折了一儿三女，但还是算得上子嗣繁荣。 当然，陈启郡正当男人的黄金岁月，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三个女人，其他那些通房、陪侍之类的还有不少，但她们一日没被抬房当姨娘，就一日无名无份，是上不了台面的，也没资格来跟大夫人请安。 二姨娘先跟大夫人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家中的琐碎，便将目光转向了九娘子，笑着问道：“九姐儿昨日便搬了过来，过得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 还没等九娘子回答，大夫人便皱起了眉头。 按说九娘子到了她房里，该怎么过、过得好不好，都与二姨娘无关，她这么问便显得有些放肆了。但如今整个陈家都操持在她手里，她这样问倒也并说不上多么无礼，毕竟九娘子的花费还是公中出的，她自然有资格问问情况。 九娘子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了大夫人和二姨娘斗法的工具，心中不由苦笑了一声。 但随即她便又振作起精神。 这样的情形对她来说利大于弊。只有当大夫人需要人为她对付二姨娘的时候，她才有机会，才有发挥的余地。若是二姨娘突然有一天消停了，那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她于是立刻打醒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毕恭毕敬地答道：“多谢二姨娘关心，我一切都好。母亲对我很是照顾，人手、物品方面并不曾短缺，比起原来来不知好了多少呢！我很满足。” 她毫无心机地笑着。 (027)工具(下) 小舞很努力更新，可是本书成绩真的很惨淡，小舞有点灰心了…… 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什么都好，pk小舞就没心机了，算了吧…… 小舞拜谢了！ +++++ 大夫人立时便放缓了神色，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二姨娘则是撇了撇嘴，恨不能直接告诉这没眼力的小孩儿，她吃的用的都是公中花费，跟大夫人可没什么关系。 但这话说出来就有些过了，说不得要跟大夫人撕破脸皮，她倒也心存顾忌。 回头想想，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被收买的小孩儿，跟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她笑了笑，便又转向六哥儿，问了同样的问题。 六哥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因此只是怯怯地看了看九娘子，又看了看二姨娘，说道：“我……我想姐姐了……” 众人听了就不由都是莞尔一笑。 那么小的孩子，来到陌生的地方，想跟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昨天下午不就是因为九娘子去看望他，所以引出了一段是非吗？ 众人的眼光不由就飘向了大娘子身上。他们虽然不在正院里住着，可不代表不知道正院里发生的事情，何况还是那么大的一番动静。 大娘子自然感受得到众人的目光，不禁便脸色通红，狠狠地瞪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在心中苦笑着，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一动不动。 别人怎么想她管不了，也无法阻止别有用心的人以此为借口来生事，但只要她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相信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果然，就听二姨娘笑着说道：“姐姐，要我看哪，六哥儿还这么小，就让他跟九姐儿一块儿住也不是不可以的嘛！免得他们姐弟分开，想见面却又多生事端出来。” 她把“多生事端”四个字咬得很重，大夫人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六哥儿虽然年纪小，但也该培养些男子汉的气概了。老跟着姐姐后面，能有什么出息？” 二姨娘抿嘴笑着，转头看向九娘子，问道：“九姐儿，你是姐姐，你说呢？” 六哥儿在一旁听得懵懵懂懂，但大致却是了解的，明白二姨娘这是在问姐姐要不要跟自己在一起，不禁便拿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九娘子只能低下头，假装羞怯的样子，掩去满心的愧疚，说道：“我……我年纪小，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母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母亲总不会害我和弟弟的，对吗，母亲？” 她抬起头来，用孺慕的眼光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愣了一下，便绽开了笑容，道：“那是自然。” 二姨娘咬了咬下唇，心中恼怒九娘子不识好歹，面上却是一片甜美的笑容，说道：“既然姐姐心中有数，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方妹妹已经去了，她的一双儿女咱们可得照顾好，没得让老爷还要为他们操心不是？”旋又对九娘子说道，“九姐儿若是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了，千万别客气。” 同样的话，大夫人说了一遍，这会儿二姨娘又说一遍！ 九娘子便在暗地里苦笑着，面上却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笑着说道：“多谢二姨娘关心。” 并没有多余的话。她如今住在大夫人的正院里，却答应了二姨娘的话，那以后都不用混了！ 二姨娘又抿嘴笑着，打量了九娘子一番，然后说道：“九姐儿既然搬进了正院，一切就该跟以前都不同了，身上穿的、戴的都该焕然一新才对。回头我便让王妈妈给你多做几身衣裳，打些首饰过来，你这身上的……也该换了！” 说完又是抿嘴一通笑。 大夫人一听这话，不由看向九娘子的穿着打扮，一看之下，果然瞧出了不对来。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淡绿透纱刺绣袄子，下身一条杏黄绸绣百褶长裙，看着是素雅大方，却并不是什么好料子，算不上好衣服，款式也已经过时了。而她的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双丫辫儿，带了支花骨朵儿发簪，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首饰，初时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却有些寒酸了。 她不禁就有些气闷。 回想起来，本来昨儿个就该给她送些首饰去的，还有些体面的衣服——虽然来不及现做，但却可以寻些六娘子、八娘子的旧衣服改改给她先穿着，怎么都比现在这身好啊！但昨天出了大娘子那趟子事儿，就把这事给耽误了，一直到现在，二姨娘刻意挑起来，才又想起。 一想到自己又在二姨娘面前被落了面子，大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又瞪了惹事的大娘子一眼。 大娘子被瞪得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顿时也有些委屈，泪花就浮上了眼眶。 九娘子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脑子里在快速转动着。 身上这套已经是她能够找到的最好的衣服了，但看在二姨娘等人眼里，怕是连她们的贴身丫鬟都穿得比自己好吧？ 她知道大夫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本来昨儿个就应该有人给她送东西过去的，但出了大娘子的事儿，晚上没等到人她也并不觉得奇怪。今儿个只要她稍微提醒一下大夫人，相信最迟今晚首饰和衣服就应该收到了才对。 没想到二姨娘却存心挑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 这一关若是应付不过去，得罪了大夫人，以大夫人的性格，怕是再无谋取她信任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便脸色一白，怯怯地看了大夫人一眼，“扑通”一声跪下了，颤声说道：“母亲恕罪，您昨儿个拿来那些衣服和首饰，太贵重了，女儿……女儿不敢穿戴，所以……” 大夫人一愣，顿时便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028)得体(上) 小舞继续恳求收藏和推荐，对小舞来说非常重要，希望亲们能够支援一些，小舞在此感激不尽、鞠躬致谢了~~！！ +++++ 看着九娘子似乎突然间变得很是顺眼的脸，大夫人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摆了摆手道：“你这孩子，怎不早说呢？那些东西别人家虽然看着宝贝，咱们家里却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你只管穿、只管戴，怕什么？若是坏了或是不喜欢，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送些去就行了！” 说完，她就给李妈妈递了个眼色。 李妈妈就赶紧走上前去，扶起了九娘子道：“九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衣服、首饰？只管跟奴婢说，奴婢一定给您找来！可不能再委屈自己了啊！” 能够让大夫人亲信的李妈妈去扶，九娘子一下便在兄弟姐妹们眼中长了脸，众人看她的眼色也略有不同。 她心中有些感慨，却并未推辞，只是轻声细语地谢了李妈妈，然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二姨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警惕起来。 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庶女，小小年纪倒是有如许心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大夫人的窘境！ 而且她挖空了心思往大夫人那边靠，说不得，以后会是个祸害。 不过…… 她心中便暗自冷哼了一声。 小丫头片子终究还是嫩了些！ 谁不知道现在这个家里当家的是谁？但凡有点儿眼色的都知道该往哪边靠才对，就连六娘子和八娘子也不敢公然驳了她的脸面！这小丫头既然给脸不要，那以后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别以为靠上了大夫人就是万事大吉，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个靠山的好人选，总有一天那小丫头会明白，今天的选择会是她毕生的错误！ 九娘子低眉顺目地坐着，似乎看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也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大夫人和二姨娘斗法的工具。 坚定不移地靠向大夫人，是她的既定方针。并不是认为大夫人值得依靠，而是锦上添花远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重要。 二姨娘现在已经能够跟大夫人分庭抗礼了，还隐隐占了上风，她就算靠向二姨娘，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没什么大的作用，二姨娘也永远不会把自己太当回事儿。而且她现在还住在大夫人院里，总不能明目张胆吃里扒外吧？ 而如果能够帮助大夫人抗衡二姨娘，甚至打败二姨娘，那就是雪中送炭了！这样她才有机会成为大夫人的心腹。 博取大夫人的信任，然后扯着她的大旗为自己和弟弟谋福祉，只有这样，她才能实现自己的誓言，为自己和弟弟谋一个锦绣前程！ 大哥儿和五哥儿并不懂自己的生母跟嫡母之间在打什么机锋，只觉得坐在那里无聊至极，屁股上就像长了根刺一样，扭来扭去怎么也坐不住。相比之下，三哥儿和四哥儿则稳重得多，就连六哥儿那么小的孩子也端坐在凳子上，虽然听不懂大人们的话，却也规规矩矩，不曾有半分的失礼。 由此可见各人的教养和受宠程度如何。 大哥儿和五哥儿都是二姨娘生的，因着二姨娘受宠，这哥儿俩也被爱屋及乌，受到了陈启郡的另眼相看，也因此而养成了浮躁骄纵的性子，人虽然聪明，鬼心眼儿却多，活脱脱就是男性版的二姨娘。 而四哥儿则是五姨娘的心头肉。五姨娘本来有一子一女，但女儿却幼年夭折了，因此便把所有的爱心都放在了四哥儿的身上。 跟二姨娘不同，五姨娘本就是个低调、与世无争的人，所以教养出来的四哥儿也稳重大方。因为五姨娘也颇受陈启郡宠爱的关系，四哥儿并不需要像三哥儿那样处处陪着小心、事事带了些拘谨。他自信而坦然，颇有乃父的泱泱之风，聪明好学，再加上承袭了父母的好样貌，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虽才七岁，却已经初见英朗风采，令人眼前一亮。 三哥儿虽然年长一些，长相也并不逊色于四哥儿，但因为从小没了母亲，跟在大夫人那种人身边长大，从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 就九娘子的了解，三哥儿的文采风流其实并不亚于四哥儿，但平时却总是藏拙，唯恐别人知道了会对他不利似的，一直刻意隐藏自己，如果可能的话，九娘子严重怀疑他倒极宁愿变成个隐形人的。 她在一旁静静思索着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的品性，就听大哥儿和五哥儿有些不耐地说道：“姨娘，我饿了。” 二姨娘笑看了他们一眼，一双媚眼又瞟了下大夫人，含笑说道：“姐姐，时辰不早了，哥儿们、姐儿们也该去上学了，您看……” 两个吃货！ 大夫人心里就给他们下了这样的评判，面上却笑着说道：“好了，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吃饭，别耽搁了。” 二姨娘于是便跟五姨娘一起给大夫人行了礼，带着各自的儿子、女儿走了出去。而九娘子等人则洗过了手，端坐到桌边等着开饭。 因着方才九娘子保全了自己的颜面，此时大夫人对她便更加和蔼了三分。只是大娘子始终看她不顺眼，不过在大夫人面前到也不敢放肆。五娘子始终冷冷淡淡的，既不显热络，也不曾明确表示出对她的厌恶，淡漠而疏远，对这样一个姐姐，她防备，但却并不讨厌。 六娘子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目不斜视，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而八娘子虽然也安安静静的，但却明显活泼了一点，还不时照顾一下最“小”的九娘子，给她夹夹菜什么的。 九娘子看在眼里，微笑着道谢，却也并不表示出特别的亲近。 三哥儿和六哥儿独自坐在一边，奉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范。三哥儿虽然才九岁，却已经很会照顾人了，把六哥儿照顾得很好。九娘子抽眼看了，很是欣慰。 (029)礼物(上) 小舞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 +++++ 这是九娘子重生之后在大夫人这儿吃的第一顿饭，吃得很慢，也很小心。 她小心翼翼地展露着自己的“聪明”，总是等别人吃过了，才照葫芦画瓢儿吃上两口。因此，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并没出什么洋相，大夫人见了，不由就暗暗点头。 吃完了饭，大娘子、五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自去上学。 九娘子本已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大夫人却没发话让她加入姐姐们，因此只得带着香茹回到了西跨院儿。 另一边，三哥儿也要上学，但六哥儿却还未启蒙，读不得书，便也由徐妈妈带着回了西厢房。 九娘子回到西跨院儿没多久，便见李妈妈带了好几个丫鬟走进来，见了九娘子，先就福了一福，行了个礼道：“九姑娘，奴婢奉奶奶的命令，给您送东西来了！” 九娘子瞄了一眼，心中雪亮，于是笑道：“有劳妈妈了。” “不敢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李妈妈说着，便命她身后的丫鬟将手里的漆盘放到了圆桌上。 她亲手打开一个盘中的红木盒子，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盒纹银就晃花了九娘子的眼。 李妈妈得意地笑着，有几分张狂，又有几分鄙视。然而一想到今早九娘子的表现，轻而易举就赢得了大夫人的喜爱，大把银子、布料立刻就往西跨院儿里送，这份能耐…… 当下立刻又将轻蔑的心思给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是奶奶赏给九姑娘的。” 九娘子当即“惊讶”地叫了一声，道：“这如何使得？太多了……” 李妈妈便笑道：“九姑娘放心，奶奶说了，不论九姑娘以前是什么情形，如今既然已经是正院的姑娘，手头上哪儿能没有个三五百两银子傍身？让您安心收下就是。” 一旁，董妈妈和青黛早已经被眼前这明晃晃的银子给晃花了眼。 她们跟着三姨娘，从来就只有银子不够用的，又哪儿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便目眩神迷起来。 倒是九娘子，上一世风光之时，别说这几百两银子了，就连上千两也是随手就过，自然不会把这点银钱放在眼里。她羞涩地笑了笑，说道：“多谢母亲有心了，还要劳烦李妈妈亲自送来，真是不好意思。” 李妈妈笑着，连道不敢。又见九娘子示意青黛接过了红木盒子，面上除了一开始的惊讶，这会儿倒是变得淡淡的，镇定自若，看不出半丝异样，不由又在心中啧啧称奇。 若说九娘子年纪小，还不懂得金钱的重要，所以才会如此镇定，倒也是有的。但李妈妈却有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九娘子不是个普通人物！ 她又指着另外几个盘上放着的精美布料，说道：“另外，奶奶让奴婢拿来了几匹料子，让人给您裁了做几件新衣服。九姑娘看看，您可还喜欢？” 九娘子却笑道：“李妈妈，这事儿我可不懂，要不您给我推荐推荐？” 李妈妈也不疑有他，知道九娘子在三姨娘身边没见过什么世面，便当仁不让地指着几匹布跟她说了起来，哪匹比较珍贵、哪匹比较舒服，说得头头是道。 九娘子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难以决断的样子。 拖延了许久，眼见着就要到中午了，李妈妈终究有些不耐，便陪着笑说道：“九姑娘，不如这样，每一匹给您做一身衣裳，也免得您为难了。左右您原来的衣裳本来就少，多做几套也不妨事。” 九娘子却有些犹豫，道：“李妈妈的一片好心，我心领了。只是我初来乍到，就如此铺张浪费，母亲那里……” 李妈妈就“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九姑娘您就放宽心吧！说什么铺张浪费，正院的姑娘谁个没有两三箱衣服，否则岂不是寒碜？奶奶那儿您也用不着担心，奴婢自会向她如实禀报，奶奶一向慈爱和蔼，没有不同意的。” 九娘子听她这么说，不禁便有些羞红了脸，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就麻烦李妈妈了。我年纪小、见识少，也不懂什么好坏优劣的，还要劳烦李妈妈您多多担待。” 李妈妈点点头。 她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九娘子虽然看起来聪明伶俐，但毕竟是从三姨娘那个破落院儿里出来的，见识有限得紧，再聪明也弥补不了。若是再要让她来决定做些什么衣服、怎么做，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八成也做不出来，倒不如自个儿代劳，替她决定了省事儿！ 当然，她是不敢故意克扣些什么，或是随随便便就敷衍了过去的。否则落了大夫人的面子，追查起来，自个儿也讨不了好去！ 她便笑着说道：“蒙九姑娘看得起，让奴婢帮着筹划，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不会辜负了九姑娘的信任！只是，这做衣服总需要些时间，在此之前，五姑娘倒是有些旧衣服，若是九姑娘不嫌弃的话，奴婢找了来给改一改，让您暂时先穿着？” 五姐儿乃是大夫人亲生的嫡女，衣服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的？李妈妈虽然在大夫人面前有些体面，却还没到能够替姐儿们做主的地步，她会这么说必定是出自大夫人的授意，那是万万拒绝不得的。 九娘子心知肚明，便笑着说道：“这怎么好意思？五姐姐的衣服，即使是旧衣必定也是金贵的，我又如何穿得？” 这话暗地里便捧了五姐儿一把，李妈妈乐得眉开眼笑，却偏偏故意板起了脸说道：“九姑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如今也是正院的姑娘，又有什么是穿不得的？您的脸面也就是正院的脸面，总不能因此被人看了笑话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说得既白又重，虽然看似她是仗着自己在大夫人面前的体面，倚老卖老，但九娘子却明白，若非大夫人授意，她这种成了精的婆子又怎会如此直白的猖狂？ 白脸唱过了，该唱红脸了吗？ (029)礼物(下)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各种支持！！ 小舞拜谢~~！！ +++++ 九娘子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唰”的一声变了脸色，低下了头道：“倒是我的疏忽了，李妈妈说得对，正当如此。” 李妈妈便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看着九娘子道：“既然如此，那九姑娘就请等等，稍后便有人给您送衣服来。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奴婢就告退了。” 九娘子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却点了点头道：“麻烦李妈妈了。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不耽误李妈妈的时间了。” 说完，她瞟了董妈妈一眼。 董妈妈就立刻拿出了荷包，连同李妈妈在内，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李妈妈等人眉开眼笑地收了赏赐，笑着又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去。 直到所有人都走完，青黛才放开了紧咬的双唇，怒道：“姑娘，李妈妈也太过分了！” “噤声！”九娘子厉声喝道，然后瞟了一旁静默不语的香茹一眼。 香茹急忙笑了笑说道：“奴婢去给姑娘换了新茶来。” 说完便拎着桌上的茶壶走了出去。 九娘子与董妈妈交换了个眼色。 “姑娘，奴婢……”因为自己的失言，青黛吓得面青唇白，抖着声音说道。 九娘子忙笑着安慰道：“不要紧的，青黛。我正想找机会试试香茹的忠诚，碰巧你歪打正着了，不会有事的。” 青黛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却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地问道：“姑娘，真的不要紧么？万一香茹把方才的话告诉了大奶奶……” 九娘子微微一笑，淡然道：“告不告诉都无所谓。李妈妈本就是受了母亲的命令来敲打我的，若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值得奇怪了。况且你抱怨的是李妈妈不是母亲，就算是她听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大夫人的反应无须担心，反倒是她会不会有所反应才是关键！ 香茹会把这事告诉大夫人吗？ 青黛听得似懂非懂，但总体是明白九娘子真的并不把这事儿看得很重了，便也稍微放下点心。 然而九娘子话中的另一个意思却听得她毛骨悚然。 “您说，李妈妈是故意那么说的？是大奶奶的授意？”她惊道。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母亲派人送钱、送衣给我，却又怕我因此而沾沾自喜，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让李妈妈敲打敲打我。” 她冷冷一笑。 些许伎俩，还不放在她的眼里。况且大夫人从来就是那么副德性，若是每次都生气，非得把自个儿气死不可！对大夫人，需要谨慎戒备，却不用为她的一言一行伤神。 青黛再次苍白了脸色，看了看神情镇定的九娘子，眼中有着些许的难以置信。又看了看默立一旁的董妈妈，她却也是一副复杂的神色注视着九娘子，顿时心有所感，便低下了头。 这时，香茹拎了一壶新茶走进房来，后面跟着紫芝，手里捧着一副茶具，看见九娘子便笑着说道：“姑娘，八姑娘派人送了套新的茶具过来，奴婢给您拿来了。” 九娘子心中一动，看向她的手中。 只见漆盘上放着一套哥窑的青瓷茶具，质地细腻，造型端庄，釉色青莹，纹样雅丽，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她于是便忍不住笑了——看来自己这位八姐姐还是那样，心思单纯，善良可爱。 青黛和董妈妈还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此刻脸上还没能及时转换了神色，紫芝看了看屋里的三人，顿时便有些迷惑。 为何董妈妈和青黛都是一脸的凝重，而九娘子却一脸的淡然？ 但她一向心思比较简单，想了一下仍旧不明所以，便也放开了，不再追究，转而摆弄起那些茶具来。 香茹却是微微笑着，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屋里的诡异气氛似的，从紫芝手里拿过一个杯子，从茶壶里轻巧地倒出一杯清茶，双手递给了九娘子道：“这茶叶乃是方才大奶奶特意派人送来的，安定王府的老王妃赏赐的贡茶，姑娘以前不曾喝过吧？不妨尝尝。正好，八姑娘送来这套哥窑的青瓷茶具，那是出了名的好，八姑娘有心，送给您这么好的东西，现也正派上用场。” 九娘子心中一动，不由瞟了她一眼，笑了笑道：“原来如此，今儿个可赶巧了！以前我喝茶可没那么讲究过，今儿个还真得要好好尝尝！” 说罢接过了茶杯，小小抿了一口，也不立刻喝下，只在嘴里细细品味着。 嘴里说着不曾讲究过，可这番行为却是行家的作为，香茹便觉得有些看不懂九娘子了，心中不由得更是警惕。 一个在偏僻院落，被不受宠的姨娘教养出来的女孩儿，怎会懂得这些东西的？还是说，三姨娘其实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但若真的有手段，又怎会被人排挤冷落成那个样子？！ 她越想越是觉得其中有蹊跷。 九娘子也不管她的疑惑，只微微笑着喝完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果真跟我平时喝过的茶不大一样呢！妈妈、青黛、紫芝，你们也尝尝！” 香茹反应快，虽有些错愕，但还是赶紧又斟了三杯，随即笑着说道：“都说姑娘最是体恤下人，如今奴婢才知道，这都是真的，姑娘是真的疼惜奴婢们呢！” 九娘子吐了吐舌头，道：“香茹你莫笑我。我从小到大都是由她们陪着的，对我来说，与其说她们是下人，倒不如说是我的亲人，自然有什么好的都不会忘了她们。我这性子就是这样，对我好的，我一定牢牢记住，对我不好的，我也不会轻易忘记。” 香茹心中一凛，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倒是董妈妈几个感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连连拭着眼泪。 董妈妈便道：“姑娘心好，怜惜奴婢们，奴婢可不敢当什么‘亲人’的说法，只愿能一生一世照顾、服侍姑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青黛和紫芝更是哭出声来，拉着九娘子的手只是叫着“姑娘”，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30)体面(上) 小舞继续求支持，收藏、推荐，什么都好！ 小舞拜谢亲们~~！！ +++++ 九娘子不由也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哭什么呢？如今咱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香茹在一旁看了，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多余的。 想起自己进府来这些年，战战兢兢、用尽心机，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粗使丫鬟爬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却是从未感受过这种被人重视、被人怜惜的氛围。 大夫人的身边，看似荣华富贵，实际勾心斗角，主子是个狠心的，连带手下人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她不得不时时警惕小心，处处循规蹈矩，谄媚逢迎着比她地位高的人，还要留意不让别人把自己踩下去，这些年来，竟是没一刻省心的时候。 一时间，她竟不由自主羡慕起九娘子主仆来。 她对九娘子的了解虽然不深，相处也不过这么一天的时间，但却已经隐约感觉到她并不是个平凡的人。只要有机会，她难保就不会一飞冲天，而到了那个时候，她所重视的人，像董妈妈、青黛、紫芝之流，又会是何等的风光？至少，她不会像大夫人那样，有用的时候对人无比亲切，没用的时候就将人一脚踢开，鸟尽弓藏吧？ 若是九娘子能够得势…… 一旦有这么一根苗子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并且像燎原的野草一般，完全不受人控制地疯长起来。 当初大夫人派她到九娘子这里来时，她并没有感觉到受到重用的惊喜，反而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倒不是她不舍得离开大夫人身边，而是她太了解这位主子，知道大夫人若是存心要对付九娘子，当她得手的时候，身为九娘子的贴身丫鬟，自己是不会得到大夫人的一丁点儿怜惜的！说不得，为了能够更好地陷害九娘子，大夫人还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这颗小卒子也未可知。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实际上已经在积极谋求退路了！ 如今看到九娘子的种种表现，将来必定不会是池中物，她的心思也就愈发地松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太久，雪中送炭才能赢得好感，锦上添花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要投靠就要趁别人最艰难的时候去做。 但她对大夫人的恐惧还是很深，日积月累的淫|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除的，她还需要看准一点、再准一点…… 她在一边思绪万千，九娘子等人却已经喝完了一杯茶。 九娘子就笑道：“香茹，你在母亲身边肯定见过的世面多了，尝过的新鲜东西也多了，今儿这茶，我喝着可分不出个好坏来，你也尝尝，然后给个评价如何？” 香茹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姑娘这话可折煞奴婢了！其实奴婢驽钝，并不是什么太得宠的人，跟丁香姐姐她们可没法比，这等金贵的东西，又哪里有福分喝得到？” 九娘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急忙让青黛斟了一杯茶，递给她道：“这么说倒是我的疏忽了，想当然地以为母亲院子里的人必定都是什么都见过、尝试过的。既是如此，那你也喝一杯好了，在我这儿可不像母亲那儿，有那么多规矩。” 说完，倒是自个儿先掩嘴笑了起来。 香茹心中一动，也不推辞，接了过来恭声说道：“既然姑娘这么说了，奴婢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后慢慢喝了。 紫芝看着她，行事得当、言谈得体，不由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叹息着说道：“香茹姐姐不愧是大奶奶身边出来的人，果然行事举止都透着妥当，真真是把我给比下去了！以后我一定要多多跟姐姐学学，争取早日当上一等丫鬟！” 她捏紧了小拳头，很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 九娘子不禁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青黛，听她这么一说，再反思一下香茹的一举一动，果然比自己妥帖许多，不由便羞红了脸。 她自己知自己事，原本在三姨娘的院儿里就没受过什么调教，若真论起规矩来，怕是连大夫人身边的粗使丫鬟都比不上的。是九娘子念着旧情，让她做了一等丫鬟，这是主子的好心。但若她自己不努力上进，争取早日真正有一等丫鬟的体面，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连九娘子也要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儿，她便也不禁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多看、多学，尽量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一等丫鬟，帮着九娘子在大夫人的院儿里站稳脚跟！ 香茹听了紫芝的话，也笑了，正要说几句谦让的话，却突然心中一动。 紫芝跟青黛一样，都是九娘子带过来的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不同一般。虽然现在因为种种原因只能降为二等丫鬟，但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过几年就会有所变动，不是赏配给府里的小厮家丁，就是被发落出府去，到时候这空出来的一等丫鬟的位置可不就是紫芝的？ 如此一想，话到嘴边就变了个样儿，她笑着说道：“紫芝你年纪还小，姑娘也是体恤你，让你慢慢学起。你就放心吧，过得几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体面的一等丫鬟的！” 紫芝听了，自是喜不自胜，九娘子则深深看了香茹一眼，心有所悟。 她看了看桌上放着的纹银，当着香茹的面儿就将一把钥匙交给了青黛，说道：“你将这些银子收起来，都是母亲的厚赐，一定要收好，切不可丢了少了！” 青黛瞟了香茹一眼，便将钥匙收了起来，然后捧着银子进里屋去了。 香茹只在一旁看着，面色如常，并不见有什么变化。 且不说青黛本就是九娘子的心腹，让她掌管银钱乃是理所当然，就看九娘子的心计，香茹也不敢有什么抱怨。 (030)体面(下) 继续二更~~ 也继续拜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都是现在小舞急需的东西！ 请亲们多多支持！！ 小舞拜谢！！ +++++ 本来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人，只不过早上去给大夫人请了个安，回来就又有了衣服又有了银子，还不是自己讨的，而是别人心甘情愿给的。 虽说大夫人一向不会克扣这些东西，但昨天一天都没有任何人送任何东西过来，便不由给了有心人别样的印象——该不会是大夫人特别不待见九娘子，所以连一向不克扣的东西都要克扣吧？ 即便是香茹等人，心中也不禁有些犯嘀咕。 如今，李妈妈这么一来，倒是所有的猜疑都不攻自破了！ 不一会儿，青黛从里屋出来，笑着对九娘子道：“姑娘，大奶奶真是大方，给咱们送了五十两纹银过来呢！” 九娘子雀跃道：“那可真是好了！董妈妈、紫芝、香茹，咱们也是有钱人了！” 董妈妈和紫芝自然也喜上眉梢，香茹却只是应付地笑了笑。 五十两虽然不少，但在大夫人院儿里却也绝对不算多了！且不说大娘子、五娘子，那是大夫人亲生的女儿，吃穿用度一向都不少，就是六娘子、八娘子，哪个身边没有个两三百两银子的？ 在大夫人院儿里，时不时要打赏下人们，还要给小厨房好处，才能经常吃到些好东西，再加上姑娘们本身还要有一些门面装饰的花费，五十两真的不多了！ 不过看九娘子她们如此快乐，她倒也不好给她们泼冷水。 而且看九娘子的手段，以后在银钱方面应该绝对不会困难才是。 几人高兴了一阵，九娘子便道：“八姐姐给我们送了东西来，我们也要送些东西回去才行。可如今手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玩意儿……” 她咬着下唇，犯了难。 香茹想了想，便出主意道：“姑娘莫急。说实话，姑娘们跟在大奶奶身边，倒也不缺什么使用的东西，姑娘也不必往那贵的、稀罕的物事上想。依奴婢看，倒不如做些小东西，例如荷包、手绢之类的送过去，显得雅致不说，也表达了姑娘的一片心意，还不用费心在银钱上，岂不三全其美？” 九娘子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香茹会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不禁便看了她一眼，然后欣喜道：“这个主意好！妈妈你觉得呢？” 董妈妈想了想，也是点头称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不仅是八娘子，六娘子、五娘子，甚至跟她不对付的大娘子也都送了东西过来，虽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却也各有各的妙趣。 毕竟都是姐妹，私底下如何的矛盾都好，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做的。 这下九娘子就有了好几件别致的摆件，紫芝乐得将它们一一收了起来，放在里屋和堂屋之间隔着的多宝格上，然后左看看、右看看，自个儿便在一旁呵呵直乐，看得九娘子等人皆掩口而笑。 到了晚上，李妈妈又来了，送来了几件九成新的衣服，笑着说道：“这是奶奶命针线房特意赶工出来的，拿了五姑娘的旧衣服改制而成，奶奶说了，请九姑娘先对付着穿着，奶奶已经命人给你做了二十四套各节气的衣裳，转头做好了就给您送来！” 九娘子便笑着说道：“请李妈妈帮我谢过母亲。五姐姐穿过的东西，我能够穿上是我的福气，至于新衣服，倒不必那么着急，左右我这儿还有得换。母亲对我如此之好，我心里真是感激涕零，只是今儿个晚上太晚了，不好打搅母亲，明儿个一早就去向母亲请安，同时一并拜谢母亲的照顾！” 这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可圈可点，李妈妈听了便不由有了三分诧异，另有七分高兴。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正院儿的管事婆子，听到有人如此称赞大夫人和五娘子，又怎能不开心呢？ 也不知这三姨娘究竟是怎么教养九娘子的，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妥帖中听！ 她便笑着说道：“奴婢就知道，九姑娘也是个有心人，不枉奶奶对您的一片真心。您放心，奴婢一定替您把话带到！” 遂又指着另外一个丫鬟手上捧着的首饰盒，道：“这是奶奶命奴婢从私库里给您找的几套首饰，您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的话，奴婢再拿去换。” 九娘子看也不看，便命青黛收了下来，笑道：“李妈妈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您的见识广博，找的东西必定是妥帖的。倒是我年纪小、眼光浅显，也看不出什么道道来，就不在李妈妈面前丢脸了！多谢李妈妈费心。” 说完，使了个眼色，香茹便会意地拿了一锭一两重的银子出来，塞到李妈妈手里，又拿了些碎银给那些丫鬟们。 顿时，从李妈妈往下，个个喜笑颜开，李妈妈便道：“九姑娘厚赏，奴婢就愧受了！您早点儿歇着，奴婢也不打搅您了，就此告退。” 九娘子忙道：“李妈妈慢走。如今我刚刚搬来，一屋子乱糟糟的，等收拾好了，再请李妈妈过来吃酒。” 李妈妈连道不敢，躬身退了下去。看她的行为举止，哪里还有初见面那会儿的骄傲和不屑？早已收敛了不少。 或许她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开始把九娘子当作正经主子来对待了。 香茹便更加怪异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看她方才的行事主张，若没人说明，谁又敢相信她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落魄姨娘教养出的庶出女儿？便是大夫人亲养的大娘子、五娘子，也没她这般行事妥帖、滴水不漏啊！ 紫芝看了看香茹，不由就嘟起了嘴，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抱怨什么，说道：“不过是个管事婆子，一下子就赏了一两银子出去，会不会太多了？” 大夫人统共也就给了她们五十两银子啊！ (031)儿子(上) 今天的首更，继续拜求亲们的支持！ 求收藏、求推荐，有这些的亲们请支援一点吧！小舞感激不尽~~！！ +++++ 香茹抿嘴站在一旁，并不为自己说话。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 话虽然是紫芝说的，但她知道其实董妈妈和青黛也是有些不满的，便笑着说道：“话不是这么说。香茹在正院待的时间长，知道规矩，这么做倒也没错。李妈妈跟一般的婆子可不同，她是母亲的心腹！对这种人，只能重金笼络，否则万一她在母亲身边说上那么一两句不中听的，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可不一定花钱就能解决。能够在现在花点儿钱，防患于未然，自然比事后再来弥补更有效些。” 香茹便感激地看了看她。 果然，九娘子完全明白自己这么做的苦心，她的心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谁若是把她当作一般的六岁孩童来对待，以后必定会吃了大亏！ 她心中的想法便渐渐坚定了起来。 紫芝听了九娘子的话，脸上顿时便闪过一丝红晕。 不过她一向直率，于是便走过去，拉住了香茹的手道：“香茹姐姐，是我见识浅薄，没你想得那么周到，错怪了你！你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香茹连忙笑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大家不都是为了姑娘好吗？而且，我没请示过姑娘，就自作主张了，我还要多谢姑娘不罪之恩呢！” 九娘子就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这么让来谢去的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彼此多多熟悉、了解，青黛、紫芝你们要多跟香茹学学，赶紧适应母亲这儿的生活，今后咱们齐心合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过的！” 青黛和紫芝赶紧点了点头，眼中便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董妈妈在一旁看着，欣慰地点点头，然后看了香茹一眼，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却说李妈妈回到大夫人身边，将九娘子的对答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她听。大夫人听完，便问向宋妈妈和她，道：“你们看她如何？” “她”自然指的是九娘子。 李妈妈收了九娘子的重礼，又被奉承得十分舒服，自然心就先偏了两分，笑着说道：“依奴婢看，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不会枉费了奶奶对她的一片苦心。而且为人聪明伶俐，虽有些寒酸懵懂，但也是一点就通，以后说不定可堪大用！” 大夫人就想到了今日早上跟二姨娘交锋的那个情景，不由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看得清楚形势，知道该跟着谁走才是正理儿！若是用得好了，说不得……” 大夫人虽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却也没太深的城府，是个好哄的。在九娘子刻意的表现下，她此刻心中便已经有些松动，并不像之前那样厌恶九娘子了。 宋妈妈本就对九娘子没甚特别观感，也并不觉得有必要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儿像眼中钉似的盯着不放，因此便顺着大夫人的话道：“奴婢瞧着，倒也真是如此。且不说她前些日子那场病，让二姨娘好一阵紧张，还在老爷面前讨了没趣，今儿个二姨娘又在她面前铩羽而归，看来，她跟二姨娘怕是真的八字不合，倒是能够克得住的！” 大夫人听了，不由便心中一动。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妈妈便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宋妈妈。 宋妈妈看了看大夫人，欲言又止。 大夫人自然不会毫无所觉，不由也是奇怪道：“妈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在我面前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宋妈妈便笑着，欣慰地看了大夫人一眼，说道：“奶奶，恕奴婢多嘴，一转眼您如今也二十有七了，嫁过来陈家也已经整整十二年。这些年您过得如何，奴婢也不多说了，您的苦，奴婢都知道……” 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睛。 大夫人心中也是一阵酸涩，眼前不禁就有些模糊，沉沉叹了口气道：“妈妈，这些年，只有你一直跟我相依为命……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其他的就不必再提了。” 很多事情，说多了，伤心。 宋妈妈也自知有些逾矩，急忙擦了擦眼泪，说道：“奶奶，相信这么多年，您也看明白了。那二姨娘为何能在老爷面前那么得宠？不就是凭了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吗？老爷疼他们疼得跟什么似的，可见在这个家里，没有个子嗣终究是不行的。若是二哥儿能够活下来，您的日子又何至于像如今这样？！” 大夫人听了，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个命薄的儿子的可爱面容，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依旧是那么清晰。 “我也不想这样的啊！我那苦命的孩子……我也希望他能好好活下来啊！”她不由就掩面嘤嘤哭泣起来。 宋妈妈叹了口气道：“二哥儿去了以后，您便一心一意要再生一个，可……原本三哥儿那会儿是个机会，可您说什么也不肯，就此错过了。如今六哥儿来了，以奴婢看，他倒是个乖巧听话的，您可千万别再错过了这次机会啊！” 大夫人一愣，连泪都来不及擦，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认一个庶子到自己名下养着，当作自己的孩子养大，那就是嫡子了。这是生不出儿子的正室夫人们常有的选择。 早些年三哥儿送过来的时候，宋妈妈也曾这么劝过她，可她却总想着自己能生，看不起这些姨娘们生的儿子，而生生放过了。如今三哥儿已经九岁，懂得事情了，就算是她有心要养，却也是怎么都养不亲的了，倒不如不养。 但六哥儿不同，他今年才四岁，正是脾气、记忆定性的时候，只要接了过来，好生教养一番，长大就只会认大夫人做亲娘，感情不一定会比真正的母子差多少。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才会好，不会枉费了大夫人的一番心机。 想到这里，她不由就有了些犹豫。 (031)儿子(下) 嗯嗯，第二更！ 继续拜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如果您觉得这书还能过眼的话，就支持点儿吧，小舞感激不尽！ +++++ 再怎么看不上庶子，但事实摆在这里，她确实是十几年了都没能再生出儿子。 如果错过了六哥儿，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很难说了。万一她真的自己再也生不出来…… 她便也开始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 但……始终是不甘心啊！ 她是那么高贵出身的小姐，却沦落到要认一个庶子当儿子的境地！ 轻轻垂下眼帘，一滴晶莹的泪珠就落下了粉颊。她的脆弱，也只有在宋妈妈面前才能显露出来。 宋妈妈便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夫人是她奶大的，又怎会不了解她的性子？她心中什么都明白，只是放不下那份执念，卸不下那身骄傲。 刚开始看到六哥儿的时候，宋妈妈就开始琢磨这件事了，到了现在终于提出来，却终究还是敌不过大夫人心中的那道魔障…… 罢了罢了，看大夫人那么伤心的模样，她还能说什么呢？顺其自然吧。 今后自己再小心一点，多花点心思也就是了。只要有她在，就谁也别想将大夫人打垮！ 九娘子却一点都不知道大夫人房里的变故。她正在忙着准备给姐姐们的回礼。 她跟六哥儿都是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的，姐姐们送她礼物作为搬院的庆贺，她回礼乃是身为妹妹的礼数。这种礼物用不着多么名贵，最重要的乃是心意，因此她便依了香茹的建议，决定拿自个儿做的荷包并络子回了就是了。 以前在三姨娘院儿里，大家都要做些刺绣去变卖了换钱，真正的九娘子年纪虽小，却也学得一手好绣工。 上一世她穿来的时候，一点刺绣都不会，不得不费了好大的力气去掩饰自己的改变。但随着逗留在这个时空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明白这里女人贤惠与否的标志，不是琴棋书画，而是女红刺绣，因此后来也是很花了些力气去学去练的。虽然不敢说有什么独到之处，但那绣工也绝对不能算差了。 这次重生而回，带着上一世练出来的手艺，自然不用再去掩饰自己不懂刺绣的事情，她便一心一意绣起了荷包。 五个姐姐里面，四个都送了礼物过来，要现在临时做出那么多的荷包是绝对不可能的。 好在原来的九娘子早已做了三个放着，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去卖就死了，倒是便宜了她，再多做一个也就行了。 络子也是现成的，虽然不够精美，但以一个六岁小孩的手工而言，还是很不错了。她也用不着另外操心。 足足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便特地穿上了昨晚上送来的衣服，戴上了大夫人赏赐的首饰，去给大夫人请安。 果然，大夫人对她的打扮很是满意。 今儿个二姨娘倒是没怎么刁难，或许是觉得就算发落了一个小庶女，对大夫人也影响不大吧。 九娘子就得以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小心观察着自己的姐姐们。 众多姐妹中，也就三娘子没给她送礼物。毕竟不是正院的人，以二姨娘跟大夫人的关系，她会这么做倒也不足为奇。 此时她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角都不瞄九娘子一下。 虽然是庶女，她却借着二姨娘的声势，被说六娘子和八娘子，就连大娘子和五娘子都不放在眼中，又怎会对九娘子另眼相看？ 大娘子和五娘子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着，不时瞟一眼三娘子，眼神里带着刀。很显然，在目前阶段，她们姐妹最大的“敌人”乃是三娘子，自己这小小的幺妹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六娘子和八娘子还是一径的沉默，中规中矩地坐着，努力向着雕像的姿态靠拢。 忽然，八娘子转过头来，正好碰上她探寻的眼神，微微一愣，便冲着她笑了笑。 她便也赶紧回了个笑容，然后收回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地老老实实坐着不动了。 平平安安度过了早晨请安的时光，临走之时，大夫人却将六哥儿给叫住了。 “到母亲这儿来。”她说道。 六哥儿怯怯地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九娘子，没有动弹。 九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便放开了手，笑着说道：“母亲叫你，快去吧。” 六哥儿这才怯生生转身走向了大夫人。 大夫人的眼神不由就是一凝。 八娘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九娘子，便笑着走过来拉起九娘子的手，说道：“九妹妹，咱们一块儿走吧。” 九娘子松了口大气，趁机装出开心的笑容，点头道：“好啊，八姐姐，我们一块儿走！” 两个小姑娘就手拉着手开开心心走出门来。 大夫人这才收回了目光，又恢复了那淡然从容的模样。 九娘子跟八娘子一起走出门来，感觉到背后那两束锐利的眼光消失无踪，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在门口等着的香茹，香茹见了，不由心头一紧。 “八姑娘、姑娘。”她笑着迎上前来，看了看两人拉在一起的小手，又看了看旁边，不由奇怪地问道，“姑娘，六少爷怎么没跟您一块儿？” 九娘子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道：“母亲把他留下了。” 旋又转头看向八娘子，笑着说道：“八姐姐，上我那儿去坐坐吧。” 八娘子却摇了摇头，笑道：“这会儿不成，我还要去上学呢。要不等晚上，我再去你那儿玩儿。” 九娘子便雀跃着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八姐姐可一定要来，我让他们准备好糕点等着你！” 八娘子点了点头，两个小姑娘就分道扬镳。八娘子自回后院去了，九娘子则回到了她的西跨院儿。 回到院子里，董妈妈和青黛、紫芝迎了上来。九娘子虽然看上去面色不变，但她们毕竟是朝夕相处惯了的人，很快就能察觉在她平静的面容下凝重的心绪，不由面面相觑。 (032)庶子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 +++++ 进了房，九娘子也不说话，只是拿出了没做完的荷包，穿好针线，便又静静缝制了起来。 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心中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手来，看着香茹笑道：“香茹，弟弟让母亲留下单独说话，本是好事儿。可我担心他年纪小，若是说了些什么不恰当的，反倒犯了母亲的忌讳，那可就不妙了。你是从母亲屋里出来的，想必应该还有些姐妹可以说得上话的吧？要不你去替我问问，看看弟弟现在如何了？” 香茹看了她一眼，便笑了笑说：“这是小事儿，姑娘放心，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走了出去。 九娘子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她来到正院的时间太短，突然间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大夫人要针对也是针对自己，弟弟那么小，还不懂事，她不会跟他计较，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托大了！ 也不知大夫人将六哥儿留下有什么事，有什么话是不能对自己说却能对六哥儿说的吗？她毕竟是他的姐姐啊！哪儿有撇开姐姐单独跟个不懂事的弟弟说话的道理！ 她不想疑神疑鬼，但却不得不怀疑这又是大夫人想出来的什么整治他们姐弟的招数！ 她身边如今可用的人不多，董妈妈、青黛和紫芝她们显然够忠心，却在大夫人院里说不上话，而唯一能够稍微派得上用场的香茹，她却又不能肯定她的忠心。 香茹就像个定时炸弹，她至今不知道香茹心里是怎么想的，究竟会忠于谁，现在就冒然让她去大夫人那里探听消息确实是有些冒险了。所以她不敢给香茹留下任何话柄，只拿六哥儿不懂事这个借口说话，让她去探听一下六哥儿现在的情形。 香茹是个明白人，应当能听懂她的话中深意，究竟会如何行事，正好也可以作为她判断此人真正心思的依据。 如果香茹只是照她面上的意思去做了，真的就只探听了六哥儿现在的情形回来，那毫无疑问她是站在大夫人一边的，所以才会对九娘子装糊涂。 但如果香茹带回来的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那多少便可以判定，香茹并不完全会倾向于大夫人，那么有些事情，她就可以斟酌着办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再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手中无人的尴尬了，否则她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一石二鸟的算计？ 要想在正院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至少要将自己身边的人都牢牢掌握在手心，九娘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董妈妈她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九娘子闷闷不乐的原因，原来是大夫人将六哥儿单独留下了！ 她们顿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不过紧接着便听了九娘子的话，虽然觉着如此冒冒然就让香茹去做事有些冒险，但既然是九娘子的安排，她们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说到底，还是九娘子在她们的心中权威日重，渐渐的谁也不敢把她真的就当作一个六岁的小孩来对待了。 九娘子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大夫人可能动的心机，面上便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她现在还有什么死穴的话，那无疑就是六哥儿了！万一大夫人真是拿住了六哥儿来对付她…… 不，不会的！她旋即摇头，自行否定了这个可能。 她现在在大夫人眼里算哪颗葱啊？值得用这种心机手段来对付么？！她也未免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 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上一世那个混得风光体面，连大夫人也要看她脸色过活的九娘子吗？ 正想得出神，忽然就看见香茹转过了屏风，笑吟吟地走进来说道：“姑娘，奴婢回来了。” 九娘子急忙集中了精神，露出了笑容问道：“看你这样子，六哥儿应该不要紧吧？” 香茹笑道：“姑娘真是慧眼如炬。确如姑娘所说，六哥儿一切都好，也没说错什么让大夫人不高兴，这会儿已经让徐妈妈带着回了西厢房了。听说……” 她欲言又止，瞟了董妈妈和青黛、紫芝一眼。 九娘子却没有回避她们，直接问道：“听说什么？” 香茹微微一笑，顿时更加确定了董妈妈她们在九娘子心中的地位，轻声说道：“奴婢听说，大夫人对六哥儿真的是非常亲热，嘘寒问暖的，便是对亲生儿子也就不过如此了呢！” 她顿了一下，看了九娘子一眼，便又笑了一声，道：“六哥儿和姑娘都是有福气的！” 九娘子立刻便心中一动。 大夫人本就没有儿子，什么叫做“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 她忍不住就看了香茹一眼。 只见她依旧笑意盈然，眼神坦然，不像是在矫揉造作的样子。 心中略微有了些领悟，她便笑着说道：“都是母亲心胸宽阔，对我们这些庶子、庶女都是极好的！香茹，你辛苦了。” 香茹便露出了个放松的笑容，说道：“这都是奴婢份内的事，不敢说辛苦。” 九娘子又拉了她的手，在自己旁边坐下，说道：“你来得正好，这里的花儿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绣才好？你帮我想想。” 竟是再也不提六哥儿的话题，仿佛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事似的。 若是以往，像这种绣工上的问题，九娘子一向都是跟董妈妈她们商量的。如今却拿了来问香茹，可见是开始将她视作可以信任的人了，香茹不禁就一脸的喜气，也不推让，拿了荷包跟她细细讨论起来。 嘴里说着话，九娘子心中却渐渐有了轮廓，大夫人留下六哥儿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是大夫人一直生不出儿子，为了巩固正室的地位，她可以有两种选择。 一是过继，从亲戚朋友的孩子中抱一个过来，当亲生儿子来养。但这多数发生在一个儿子都没有的家庭中。 (033)缘由 继续跪求亲们的支持！收藏、推荐，如果亲们觉得这书还能过眼的话，就赏赐点儿吧！ 小舞拜谢各位亲们的慷慨大方了~~！！ +++++ 若是家中已有庶子，却仍旧选择过继，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正室容不下那庶出的儿子！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是身为名门大妇的禁忌——一个不能容人的正室，是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 因此大夫人绝不会选择这条路，她只能够选择另外一条路——在庶子中抱一个养在身边。 陈家的几个儿子，大哥儿、五哥儿和四哥儿就不用提了，他们的生母还在世，自然不可能抱给大夫人。三哥儿倒是也没了母亲，只是年纪已经大了，懂事了，养不亲的，大夫人不会选择。 最后就只剩下六哥儿。 三姨娘如今已经“死”了，六哥儿年纪又小，才四岁，若是养得好，将来将大夫人当作亲娘来侍奉也不是不可能的，大夫人八成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看似是件好事，但若真是这样，九娘子就有些不妙了。 大夫人不是个宽容大量的人，如果真的动了心思抱了六哥儿过去养，又怎会容得下自己这个亲姐姐在一旁碍了她的眼？ 谁都知道，要想六哥儿以后一心一意对大夫人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切断六哥儿跟过去的一切联系，让他的心中就只有大夫人一个，任谁也不能分去了六哥儿的依恋和关心。而显然，以现在六哥儿对她这个姐姐的依赖，她必然会成为大夫人前路上的一颗绊脚石，那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的！ 她的心中顿时不由一紧。 不过，一想到大夫人的脾性，她便又安下心来。 大夫人如今二十有七，在古人看来，年纪算是颇大了。但灵魂来自现代的九娘子却明白，她这个年纪其实正处于女人生育的黄金年龄段中，离高龄产妇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大夫人自己应该也是不甘心的吧？ 以大夫人的性子，但凡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自己生的可能性，她就绝对不会走到抱养庶子的那一步！因此，她现在的这番举动多半还是在未雨绸缪而已，先笼络着六哥儿，却并不见得就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以九娘子的粗略估计，至少在未来两三年内，大夫人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动作。 这对九娘子来说便已足够！ 至于两三年之后…… 若是到时她能够拥有足够的地位和实力，那么即使大夫人不肯，她也一定要让六哥儿养在大夫人名下的！ 唯有让六哥儿成为大夫人名下的嫡养子，才能够名正言顺地享受嫡子所能享受的一切，有地位、受重视、被精心培养，才能有一个光明锦绣的前程！ 她在心中迅速评估着这件事能够给她带来的利弊。 香茹一边说着刺绣，却一边观察着九娘子平静的神色。 她知道九娘子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否则也不会对自己亲密起来。但知悉了其中的景天讯息，却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沉稳老练，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她来到九娘子身边没多久，却每每忘了她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儿，这对她这样的丫鬟来说，确实是非常惊人的事情了！ 也不知那几乎被人视为透明的三姨娘，是怎么教养出这么个女儿来的？！ 想得出神了点儿，她也就忘了掩饰自己的目光。 九娘子从沉思中醒来，便感觉到身边丫鬟灼灼的注视，微微一愣之下，突然又有了主意。 她垂下眼帘，略显烦恼地说道：“香茹，你是从母亲身边过来的，我问你，是不是我推迟了几日才搬过来，母亲有些生气了？” 香茹一愣，顿时眼神便有些闪烁，问道：“姑娘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大奶奶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就生您的气，否则也不会派人给您送钱送衣过来了，不是么？” 九娘子却不依不饶地睁大了无邪的双眼，看着她道：“真的么？真的母亲没有生我的气么？” 放任大娘子到她这儿闹，至今仍只字不提让她上学的事情，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发生的，必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变故！ 香茹咬了咬下唇，面上露出迷惑的神色，迟疑地说道：“姑娘跟大奶奶又没有什么冲突，一向都那么乖巧听话，又怎会惹了大奶奶不高兴呢？大奶奶本就是个极好的人，就算当日老爷为了三姨娘的事儿说了她几句，她都没放在心上，姑娘又有什么好让她心烦的？” 九娘子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都是陈启郡惹的祸！ 大夫人没办法对陈启郡生气，也不能把气撒在已“死”的三姨娘身上，那么她这个三姨娘的亲生女儿自然就成了大夫人的出气筒。 这就叫做母债女偿吧？ 她忍不住就苦笑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香茹一眼，笑了笑说道：“只要母亲没生我的气就好了。我不过是怕自个儿不懂事，不经意间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母亲就不妙了。香茹，你知道的事情多，也懂得这院儿里的规矩，以后我若是做了什么不对的，可一定记得要提醒我啊！” 香茹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道：“若说姑娘不懂事，那还有谁懂事的？姑娘不必担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的。” 九娘子也是微微一笑，两人便心照不宣。 终于知道了大夫人讨厌自己的原因，她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若是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她就无法有针对性地做出布置，任由大夫人使手段的话，她的将来可就堪忧了！ 陈家的女儿到了六岁就要上学，学习女红女德。这不是陈家独有的规矩，而是整个大梁王朝的礼教。 在大梁，女人虽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官宦家的女儿，不论嫡庶，若是没有上过学、读过书，却会被人看低一头，将来也找不到合适的好婆家。 (034)进展 小舞继续请求亲们的支援，收藏、推荐，什么都好！ 小舞拜谢了！！ +++++ 倒不是一定要让她们有什么才能，而是有没有受过教育已经成为了判断一个女人是否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硬指标，学没学到东西那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上学这件事本身。若是被人知道一个官宦家的小姐，居然连学都没上过，别人就会怀疑这个女子绝对在某方面有问题，或是在家中根本就一点地位都没有，那又有谁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女人呢？ 九娘子要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好婆家，脱离这个令人厌恶的深宅大院，就必须有跟其他姐妹一样的上学机会，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一旦被人发现她迟迟不能上学，那就谁都知道大夫人对她的真正心意是什么了，如此一来，在这一贯捧高踩低的陈府里，她就又会被打回原形，再次成为那个谁都能欺负的九娘子！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想要争取到上学的权利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如今已经知道大夫人对她的厌恶根源来自于陈启郡，父亲那条路就不能再走了！ 她必须另想办法。 不过，还好，现在还来得及。她还不到七岁，就算再晚一点上学也没人能瞧出什么不对来，她还有时间。 首要任务就是要降低大夫人对她的厌恶感，避免被抓到任何的错处，让大夫人有机可乘。 于是她开始规规矩矩在正院里生活，早睡早起，除了请安和看望弟弟之外，她从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小院儿，乖乖在屋子里练习着刺绣，让人根本没机会向她寻衅找茬。 而她做出来的东西则多数都作为礼物送给了姐妹们。 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哪怕是大娘子和五娘子，看到她也不再是冰冷一片了，多少能说上两句话，而六娘子和八娘子则跟她更是亲近了许多。 尤其是八娘子，两人本就年龄相近，她又是个心思相对单纯的，很快就跟九娘子熟络起来。同住在正院里，相见也容易，因此八娘子几乎每天下学以后都会来西跨院儿里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九娘子的循规蹈矩让大夫人无隙可乘，再加上刻意的恭顺和讨好，一段日子下来，大夫人对她的态度也是大大改善，随和了许多，并没有初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作亲切了。 九娘子便大大松了口气。 一转眼，九娘子来到正院便已经三个月了！ 中秋将至，陈府中开始准备一应过节的庆祝事宜。 眼看着府里面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孩子们的心也慢慢野了起来。尤其是像大娘子这样得宠的子女，更是心心念念都想着玩乐，对那枯燥的妇德女红之类厌恶至极，只是碍着家规和陈启郡的威严而不敢逃学罢了。 心中却是极不情愿的。 这日，大娘子和五娘子下学回来，经过府中花园的时候，正巧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心里不由一动。 两人循声走去，转过假山，便看见九娘子带着六哥儿，在花圃中玩耍嬉戏，小脸红红的，额头上微微见汗，很是开心的样子，看来已经在这儿玩了一会儿了。 原来却是九娘子见来了正院三个月，六哥儿却还没出去玩过，被他拉着撒娇恳求了半晌，一时心软，就去求了大夫人，让他们姐弟到花园中来走走。 大夫人早就被九娘子的循规蹈距消除了戒备心理，闻言也不阻拦，就让他们来了。 六哥儿毕竟小孩儿心性，来到外面，没了正院儿里的许多约束，顿时就象是出了笼的小鸟一样，兴奋雀跃着，玩得不亦乐乎。九娘子陪着他玩，自然也弄得一身都是汗。 董妈妈、徐妈妈、香茹、锦纹等人都在一旁看着，亭子里放着在井里冰过的水和西瓜，人人脸上都是一片笑意，看上去那么的和谐温馨、快乐无忧。 大娘子和五娘子心中就不由升起了十分的羡慕。 “你们在玩什么？”大娘子没有五娘子的矜持和谨慎，大剌剌走了过去便问道。 众人一见她们姐妹，顿时个个都僵住了笑容，六哥儿更是脸色大变，怯生生地往姐姐身后躲去。 九娘子倒是一脸的坦然，笑着对她和五娘子说道：“见过大姐姐、五姐姐，你们下学了？” “到了下学的时间了。”大娘子一脸倨傲地看着他们，然后便看到地上掉着的毽子，顿时喜道，“踢毽子？我喜欢！” 说完不由分说，捡起了毽子就自个儿踢起来，还招手对五娘子说道：“五妹快来，我们一块儿玩！” 五娘子走过去，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然后对九娘子说道：“难得九妹妹今天有这番雅兴，不如我们一起来玩如何？” 她却是比大娘子要会做人多了。 九娘子便笑容加深，道：“好啊，只要大姐姐和五姐姐不要嫌弃我跟弟弟笨手笨脚的就行。” 六哥儿拉了拉姐姐的衣角，他虽年纪小，却本能地对大娘子和五娘子感到十分的畏惧，实在是不想跟她们一起玩儿的。 但事到如今，九娘子却又怎能拒绝五娘子的邀约而带着他离开呢？便也只得硬下心肠，拉着他的手走到五娘子身边，笑着跟大娘子一起踢起毽子来。 大娘子如今对九娘子已经不再那么厌恶了，而且踢毽子这种活动，人越多越好玩，因此便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算是默认了她们姐弟的加入。 毕竟都是孩子，一起玩着，很快大家就都放开了来，你争我抢，玩得不亦乐乎。香茹、锦纹和大娘子、五娘子的贴身丫鬟山香和木香就站在了一起，一边注意着各自的主子，一边时不时聊上两句。董妈妈和徐妈妈站在一旁，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好去破坏了这样难得的平静气氛。 忽然，大娘子高高将毽子踢了起来，其余三人纷纷去抢，偏生大娘子踢的角度刁钻，竟是又直直向着她自己落了下来。 她得意一笑，就要去接。 (035)冲撞 小舞快上架了！继续声嘶力竭求支持！ 收藏、推荐，什么都好，小舞拜谢！！ +++++ 大娘子与九娘子她们冲向了同一方向，眼看就要撞上。 九娘子和五娘子毕竟大些，赶紧收住了脚步。然而六哥儿年纪小，又正玩在兴头上，却又哪里停得住？ 九娘子拉了一把，没拉住，眼睁睁就看着六哥儿跟大娘子撞成了一团。 六哥儿虽是男孩子，却年纪太小，顿时就被撞跌在地上，五体投地，一顿之后，便哇哇大哭起来。 大娘子也给撞了一下，却只是失去了平衡而已，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生疼，却是不要紧的，一会儿就缓过了劲儿来。 九娘子心头一慌，急忙就冲上前去。 她先是一把扶起了六哥儿，却看着大娘子关心地问道：“大姐姐，你没事吧？” 旋又不等她的回答，赶紧回头看着六哥儿，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掏出手绢儿擦去他小脸上的脏污，柔声哄道：“乖，弟弟不哭啊！姐姐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六哥儿却是越哭越大声，一点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时大娘子已经在五娘子和山香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觉得屁股还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妨碍走路了。 她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长大，又何尝受过这种罪？便是无心的磕磕碰碰也很少有过，顿时便泪水涌上了眼眶，泫然欲泣。 然而比她更大声的却是六哥儿的哭泣，她顿时心中便一阵火大，又有满腔的委屈，恨恨地推开了五娘子和山香就走到九娘子姐弟面前。 九娘子忽然觉得身前一暗，不由一愣，抬头一看却是大娘子站在眼前，不禁便诧异地站起身来，问道：“大姐姐，你怎么了？” 香茹最是了解大娘子不过，看到她的神色，顿时暗叫不妙。然而还没等她做些什么，就见大娘子怒睁着眼，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六哥儿的小脸上霎时便红肿了一片，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印在上面。 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半晌之后，才听到更大的“哇”的一声，被打了的六哥儿嚎啕大哭起来。 九娘子回过神来，顿时心如刀绞，咬着下唇，竭力遏制着自己狂怒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问道：“为什么……大姐姐为什么要打人？！”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子，竟然敢撞伤了我，难道不该打吗？”大娘子气焰高涨地说道。 “哦？大姐姐，不知你究竟伤到了何处？！”九娘子微微提高了些声音，质问道。 大娘子顿时语塞。 她不过是屁股摔疼了一下，最多有些淤青而已，又哪里说得上什么“受伤”？看她现在那活蹦乱跳的模样，还精神十足地打人，说她受伤，谁信啊？ “受伤了就是受伤了，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耍横不成，她便开始耍赖了。 还是五娘子清醒些，见此情形有些不妙，便赶紧插嘴道：“好了好了，大姐姐的气也出了，就这么算了吧。我看你们还是各自赶紧回家去，找些伤药来擦擦比较好。” 大娘子便就着台阶下了台，哼了一声道：“打他一巴掌，算是给我出了口气，也算是便宜他了！你若不服，自去娘亲那里告我去！” 说罢便趾高气昂地转身而去。 五娘子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九娘子和六哥儿说道：“六弟弟要不要紧？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些上好的跌打损伤药过去，好好擦一擦，相信过两天就没事了。” 九娘子紧咬着下唇，强忍下心头翻滚的怒气，带着哽咽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冷硬，说道：“不……不必劳烦五姐姐了，这点东西我们还是有的。” 五娘子便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说道：“我去瞧瞧大姐姐去，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说完，便追着大娘子去了。 九娘子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六哥儿，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眼眶。 董妈妈和徐妈妈也是一脸的悲愤，却又只能无奈地擦着眼泪，走上前来劝说道：“姑娘，您就别哭了，给六少爷治伤才是最要紧的，咱们回去吧。” 香茹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姑娘，这儿人来人往的，就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咱们有话回去再说吧！” 倒是六哥儿，见姐姐哭了，自个儿反倒停止了哭泣，小手摸着姐姐的脸，小脸依旧挂着晶莹的泪珠，却用稚嫩的声气说道：“姐姐不哭，姐姐不哭，姐姐是不是也身上疼疼？六哥儿也给你呼呼，你就不疼了。” 说完，张嘴就在她的脸上吹了吹气。 九娘子的心中又甜又酸，还有深深地自责，紧紧抱了抱六哥儿，哽咽着说道：“不……不是的，姐姐身上不疼……弟弟身上很疼是不是？我们回去，擦了药就不疼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看了徐妈妈一眼。 徐妈妈会意，赶紧走上前来，抱起了六哥儿，跟在九娘子身后，向着她住的西跨院儿走去。 走过西厢房，他们过门而不入，直接走进了西跨院儿的大门。 锦纹是个机灵的，转身就转入到西厢房里去，出来的时候手上便已经拿了一瓶药。 一进门，就看见八娘子的贴身丫鬟玉竹站在门口，频频向外眺望着，一见九娘子的身影就急忙迎上前来，说道：“九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我家姑娘已经等了您许久了……呀，您这是怎么了？六少爷怎么了？” 她这才看见九娘子一脸的泪水和凝重，以及徐妈妈怀中看上去十分狼狈的六哥儿，不由便惊呼出来。 听到这声呼喊，早就在屋里等得无聊的八娘子急忙走出来，一看之下顿时也是大吃一惊，急忙迎上去问道：“九妹妹，你们这是怎么了？六弟弟是不是伤着了？” 九娘子见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却仍旧是化不去的凝重，说道：“八姐姐……我们进去说话吧。” 八娘子看了他们姐弟一眼，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道：“嗯，快进去吧。” (036)伤药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 亲们赏赐点儿吧，小舞感激不尽！！ +++++ 九娘子低下头，当先而行，紧接着是徐妈妈抱着的六哥儿。 八娘子刚要跟进，玉竹却一把拉住了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九姑娘和六少爷这样儿，咱们在这儿打搅怕是不好吧？” 真正的理由却是怕八娘子引火烧身，陷入到不必要的是非之中。 八娘子愣了一下，想了想，便咬了咬牙道：“不要紧，九妹妹这会儿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我好歹可以帮帮忙。” 说完，便甩开了玉竹的手大步走进去。 玉竹无奈地看着她，也只得叹了口气，跟在她的身边。 九娘子虽然走在前头，却竖起了耳朵倾听身后的情形。当听到八娘子的一番话时，眼中便不由流过了一丝感激。 青黛和紫芝并没有跟去，所以也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此时见几人这样走进来，再看了看她们各自的情状，不由大吃一惊，迎上前来问道：“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娘子面沉如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说道：“去，把金石散拿来，给六少爷擦上。” 紫芝忙应了一声，自去了。 青黛忙跟香茹一起，就要扶九娘子坐下，九娘子却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且去看看六少爷。” 青黛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了。 她又对跟进来的八娘子歉然说道：“八姐姐特意来看我，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抱歉了。” 八娘子摇了摇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 九娘子心头一宽，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弟弟率了一跤，擦点药就没事了。” 八娘子一愣，看了看六哥儿脸上那清晰可见的手指印，若有所悟，便也不再追问，笑了笑说道：“这样，要不要我拿点儿药过来？你们缺不缺什么东西？” 九娘子就笑道：“不要紧，药物什么的我们自个儿有，八姐姐有心了。这会儿我这儿乱糟糟的，也不适合招待你，八姐姐见谅，回头我再亲自上门向你道谢。” 八娘子忙摇头道：“你说什么呢，咱们不是姐妹么？好了，我也不给你们添乱了，先告辞，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就是。” 说罢站起身来。 九娘子急忙也起了身，道：“今儿个让八姐姐白跑一趟，真是深感抱歉，我送送八姐姐吧。” 八娘子拦住她道：“不必了，你快些去看看六弟弟吧，我自己认识路。” “那至少让我送你出门。”她坚持道。 八娘子于是便也不再推辞，随着九娘子一起走到门口，就自去了。 九娘子转身回屋，身后跟着香茹。 锦纹看着她，不解地问道：“九姑娘何不让八姑娘留下，多少也是个见证啊！” 九娘子叹了口气，道：“见证？见证什么？大姐姐弄出来的事情，谁能说些什么？便是说到了母亲跟前，也是我们的不对，难道有她在就会有什么不同吗？没得多牵扯一个人进来，又让我们欠了个人情。况且，就算我们想，人家也未必肯，明哲保身是这大院儿里的人的生存法则，谁又会为了别人做牵累自己的事儿？” 锦纹顿时哑然，香茹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一旁的青黛听了，不由得就吓了一跳，惊道：“难道这事儿是大姑娘弄的？” 九娘子点了点头，心中一阵阵刺痛，暂时放下了那些令人郁结的事情，转身去看六哥儿的情形。 紫芝的手脚很快，转眼就翻出了金石散，董妈妈和徐妈妈便合力为六哥儿上药。 九娘子看过去，只见他小小的身上许多地方都已经淤青一片，还有些地方渗出了丝丝血迹。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声音也变得嘶哑，小脸上带着清晰的手指印肿得老高。 她的心中顿时如刀绞一般的疼痛，走过去将他抱住，眼泪又忍不住滴下了眼眶。 “乖，让妈妈们给你上药，一会儿就不疼了啊！”她小声地哄着弟弟，伤在他身，却是痛在她心。 “少爷，你要勇敢！你是男子汉啊！不能让姐姐为你担心哦！”锦纹在一旁鼓劲儿道。 听了这话，六哥儿顿时就不哭了，仍然断断续续抽泣着，却是不再发出哭泣的声音。 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样子，九娘子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是发过誓一定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吗？不是一心一意想要出人头地，再不让人欺负他们姐弟的吗？可事到临头了，她却还是无法保护任何人，就连弟弟受了伤也无法为他讨回公道！ 她真是个没用的人啊！ 想到这些日子来的忍辱负重，想到自重生以后就一直战战兢兢，一时间，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没有了任何意义，她紧咬着下唇，心中郁结难解，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道：“九姑娘在里面吗？” 九娘子等人就是一愣。 香茹顿时阴沉了脸，快步走出去，却在迈出门槛的一刹那换了副神色，露出微微的笑容，说道：“在呢，是哪位找？” 只见一个梳着双丫，身穿一身湖绿色百花襦群的丫鬟站在门口，带着甜甜的笑容，说道：“香茹姐姐，我家姑娘让我来见九姑娘。” 香茹一看，却是五娘子院儿里的二等丫鬟石竹，便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快进来吧。” 石竹走进了屋里，给九娘子行了个礼，道：“见过九姑娘。”又给六哥而行了个礼，道，“见过六少爷。” 她面上丝毫不因看见六哥儿而有任何诧异的神情，显是早已知道他在这儿的。 九娘子见了，心头不禁一怒。 她淡淡地说道：“是五姐姐叫你来的吗？什么事？” 石竹笑着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说道：“我家姑娘让奴婢来给九姑娘送药，说这是去年宫里赏下来的，对医治跌打损伤效果极好，让拿给六少爷用。” 九娘子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便掐进了肉里！ (037)决心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 +++++ “五姐姐……真是有心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脸上的笑容也不很自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这样就完了？！ 没有一声道歉，没有一点愧疚，这样就完了？！ 本人甚至都没有来一趟，只是让妹妹派了一个二等丫鬟，送了一瓶药膏来就算完了？！ 她们当他们是什么？叫花子么？！ 她心中的怒火顿时燎原，带着发也发不出的怨气，在她的心中一遍遍焚炙着她的自制力，须得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猛烈发泄出来。 石竹不明所以，抿嘴笑着说道：“我家姑娘说了，让六少爷好生养伤，若是缺了什么，只管问她去要就是了！” 九娘子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微微一笑，道：“多谢五姐姐的美意。石竹，你回去代我谢谢五姐姐，就说这会儿正忙着给弟弟上药，不得空闲，回头再去当面向她道谢。” 说完，便示意紫芝上前接过石竹手里的药瓶。 石竹笑着说道：“九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九姑娘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 九娘子点了点头，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就急忙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笑着对石竹说道：“石竹姐姐，我送你出去。” 石竹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顿时便眉开眼笑起来，也不推辞，跟着她一块儿走了出去。 石竹一走出屋子，九娘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紫芝手里的药瓶，那精致的青花瓷小瓶似乎也在嘲笑着她的落魄和无用，她的眼中闪动着厉芒，咬紧了牙根。 很好！很好！ 既然她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总有一天，她要让她们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也会轮到她们看她的脸色行事！ 香茹在一旁看着她，心中突然就是一寒。 紫芝也有些惴惴，手里拿着那个瓶子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不禁问道：“姑娘，这药……” 九娘子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道：“给我吧。” 紫芝赶紧将药瓶递了出去。 九娘子拿在手里，反复打量着、把玩着，随即淡淡一笑。 “收起来，放在我的梳妆台上。”她交给香茹，说道。 香茹和紫芝都是一愣，不知她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药，若是不想用，扔了就是了。而若是想用，不拿给六哥儿，自己收起来做什么？而且还是放在梳妆台上，难道九娘子打算拿它来当摆设？ 香茹也不敢多问，急忙依言将瓶子放到了梳妆台上，这样每天九娘子梳头的时候都能看到。 不过她还是又偷偷瞟了那瓶子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漂亮的地方啊！ 这时，董妈妈走了过来，说道：“姑娘，六少爷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您看……” 九娘子神色一松，赶紧走了过去，只见六哥儿凡是流血的地方都给包了起来，脸上也已经洗干净了，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爽了几分。 他还瘪着嘴儿，看上去很是委屈的样子，却并未再发出哭声。 看到九娘子过去，他急忙便伸出了手，说道：“姐姐，抱抱。” 九娘子心疼地走过去，将他抱住。不过此时的她自个儿也还是个小孩子，自然抱不动这么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只是这么拥着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弟弟，还疼么？”她看着他，问道。 六哥儿点点头，但想了想，忙又摇了摇头。 “姐姐不要担心，我不疼。”他说。 九娘子心知他是怕自己担心，才会勉强说不疼。 咬着下唇，思忖了一会儿，她说道：“弟弟还是早点儿回西厢房吧，然后好好儿睡上一觉，明儿个起来的时候伤口就好了哦！” 六哥儿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九娘子就看着徐妈妈，道：“劳妈妈送弟弟回去吧。今儿个晚上好生歇着，我会让小厨房给做点儿好吃的过去，晚上也别去哪里，就在屋里歇着吧。切记，若是有人来找，就说弟弟已经睡下了，谁也不见。”想了想，又特别说道，“哪怕是二姨娘派人来，也一律不见！” 徐妈妈听到最后，已经是心中一凛，为难地看了看她，脱口而出道：“姑娘，这……” 倒不是她看不起九娘子，但事实上现在九娘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去阻隔哪怕是二姨娘派来的人。 九娘子一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顿时便摇了摇头，道：“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张，不会有事的。” 徐妈妈此时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听她的。 毕竟她是六哥儿的亲姐姐啊！ 送走了六哥儿和他的养娘、丫鬟，九娘子这才疲惫地往榻上一躺。 现如今，该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再是后悔埋怨也是无用。她现在要想的是该如何才能避免事态进一步发展下去。 不一时，青黛送了石竹回来，很快便敏感地发觉了屋里的气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只得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不一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大夫人房里的丫鬟来传信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她便像往常一样，带了香茹相陪，两人一起来到了正房里。 进门一看，她不由吃了一惊。只见除了姐妹们外，两位姨娘竟然也赫然在座。 不及细想，她中规中矩地走上前去，对大夫人盈盈下拜道：“女儿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大夫人略微点了点头，便让她起来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大夫人，只见大夫人神色淡然，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更别说猜出她的心思了。 但九娘子可不相信，今儿个白天那场事故没传到大夫人耳中。 那么，大夫人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又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心念电转中，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才刚坐定，就听见二姨娘笑道：“今儿个可真是难得啊！九姐儿一向都是来得最早的，今儿个怎么反倒变成了最晚的？” 九娘子暗道一声“来了”，便微微一笑道：“母亲恕罪，二姨娘、五姨娘莫要见怪，只因我忙着安抚弟弟，所以便来晚了些。” (038)掩饰 满地打滚求收藏和推荐，亲们支援一点吧！小舞感激不尽啊~~！！ 拜托拜托了！！ +++++ “六哥儿怎么了？”二姨娘便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夸张地说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方才有人说，大姐儿跟六哥儿起了冲突，六哥儿受伤了，原来这竟是真的？！” 九娘子心中一紧，急忙瞟了眼大夫人。 只见大夫人神色微敛，只低头品着茶，一言不发。 她又看了看大娘子，却见她神色略有些惊慌，眼中充满了警告的神色，瞪了自己一眼。 心念急转，她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道：“二姨娘这是听谁说的？弟弟确实受伤了不假，可跟大姐姐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今儿个踢毽子的时候摔着了而已。” 二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顿时对九娘子火冒三丈。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在心中咒骂着。 六哥儿受了欺负，她这是在帮忙出头呢！但凡九娘子露出那么点儿口风来，她就有本事把这事儿闹大了，让大夫人下不来台，也算是给他们出了口气！ 偏生九娘子这个没用的庶女，竟是一点儿实话都不敢说，只知道抱了大夫人的大腿，全然不了解大夫人的阴狠，那是怎么讨好都没用的啊！ 白白浪费了这个报仇的机会！ 难怪三姨娘一辈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看看她教出来的女儿就知道了！ 九娘子只感觉对面二姨娘那针刺似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忙低眉敛目、装懵扮傻地掩饰了过去。 大夫人却是微微一笑，颇为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钟妹妹，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主持中馈了那么些年，该精明一些了才是。怎么下面下人们人云亦云的事儿，你竟也相信了？还拿出来当事儿说了，不是没得让自个儿难堪么？若是传了出去，对大哥儿、三姐儿和五哥儿也不好。”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二姨娘脸色讪讪地，本想趁机给大夫人找不自在，却被她拿住机会给狠狠教训了一番，反倒是让自己不自在了！ 顿时更是将九娘子恨得入骨。 这个小白眼儿狼！ 亏得自己在她受伤之时诸多照顾，这会儿却翻脸不认人了，还跟大夫人联合起来给自己下套子！ 心中咒骂着，她面上却笑着说道：“姐姐说的是。我原本以为是孩子们之间彼此打打闹闹，会有所损伤也是难免，所以不过那么一问罢了。既然是没影儿的事，那也就不必多提了。” 好歹是转圜了过去。 五姨娘在旁掀了掀嘴角，一言不发。 像这种大夫人与二姨娘的斗法，她一向是置身事外，万事不理的。 大夫人见二姨娘服软，得意地扬起了嘴角，看了九娘子一眼，眼中的防备又去了几分，笑着说道：“有九姐儿这么懂事的姐姐在，六哥儿是断断不会出什么意外的，让六哥儿跟着她，我很放心，钟妹妹也不必太过操心才是。” 这话倒是让在场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样的赞赏之辞，可见大夫人是对九娘子非常满意了，才会说得出来。 顿时众人瞧着九娘子的眼光就都变了。 大娘子撇了撇嘴，瞧了九娘子一眼，随即便扭过了头去，眼中是一贯的娇纵。 三娘子冷冷哼了一声，对于这个总是让生母吃亏的九妹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五娘子和六娘子都是心机深的，只深深看了九娘子一眼，便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八娘子则是一脸的欣喜，很是为九娘子开心的样子。 九娘子只扫了一眼，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垂下眼帘，淡然说道：“母亲谬赞了，女儿不敢当母亲如此赞誉。弟弟终究是受了伤，还是女儿照顾不周之故，实在是有负母亲的托付，还请母亲责罚。” 若是换了别人这么说，大夫人少不得就要怀疑此人的心机深沉了。但九娘子实在太小，她倒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个庶女还算老实，又识时务知道应该讨好谁才是正理。 这样的人倒是可以用用！ 她便又笑着说道：“我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这么自责？罢了罢了，这样吧。我原看你年纪小，怕你这么小就受了束缚不好，便琢磨着过段日子再让你去进学。不过既然你自承没照顾好弟弟，就让你提前进学去学点儿东西，让你这逍遥日子没了，从此以后就要像姐姐们那样懂礼仪、知规矩，再也贪玩不得，也当是对你的一种惩罚了。如何？这下该不用再自责了吧？” 九娘子顿时一惊，立刻惊讶地看向大夫人。 这哪里是责罚？分明就是种恩赏啊！ 她虽早有心思要让大夫人同意自个儿去进学，却没想到这个目的竟然达成得如此之快，又是这般的轻松、容易。 不过，大夫人原本摆明了态度不想让自己进学，却突然之间这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所为何来？ 她倒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心情，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大夫人，一脸的茫然。 “这……女儿但凭母亲吩咐。”她垂下头说道。 大夫人满意地笑笑，便扯着二姨娘和五姨娘转开了话题。 五娘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顿时便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了今儿个下午的情形。 出事之后，她跟大娘子一起回到了正房，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大娘子一下扑到了大夫人身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向她撒起了娇。 “怎么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大夫人又怜又爱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伸手把她的鬓发理了理。 “娘亲，九妹妹和六弟弟他们欺负我！”大娘子抽噎着说道。 五娘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姐姐也算是个极品了。且不说九娘子和六哥儿都是庶子、庶女出身，有没有胆量去挑战大娘子还很难说，但说他们年纪还那么小，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又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已经十一岁的大娘子？！ (039)运气 嗯，开始强推了，希望亲们能够给力，若是觉得这本书还能上眼的，就收藏+推荐一下吧！如果有什么意见建议，也欢迎亲们多多提出来！ 小舞感激不尽，一定会努力码字来报答大家的！！ +++++ 会想到这一点的可不只是五娘子，就连大夫人也是心知肚明，闻言便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大娘子的身子，说道：“说什么胡话呢？你是姐姐，他们是弟弟、妹妹，又怎么可能欺负得到你？” 大娘子撇了撇嘴，多半也是觉得自个儿理亏，说不出话来，只是埋在大夫人怀里哭。 大夫人见状，便无奈地看了眼五娘子，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牵扯到他们？我记得他们不是要去花园里玩儿吗？怎么又跟你们扯上了关系？” 五娘子便道：“正是因为他们在花园里玩儿，这才生出了事端。” 说着便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倒也说得公道，实话实说，并未添油加醋。 大夫人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拉着大娘子的手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她关心地问道：“摔着了哪儿？还疼不疼？” “疼！娘亲，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好好给九妹妹和六弟弟一点颜色看！”大娘子含着泪，在她怀中撒娇道。 大夫人的心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明白这大女儿应该是无恙的，否则可不就只是撒娇这么简单了！ 她的心思不禁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这事儿可有些麻烦，不是因为九娘子姐弟，而是攸关自己的面子！ 在花园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发生了这种事情，可想而知一定是会传到其他两个姨娘耳朵里的。 五姨娘也就罢了，可若是二姨娘听说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正愁拿不着自个儿的错处呢，大娘子就给她送了这么个上去，哪里还不紧紧抓住了然后大肆宣扬，挑拨生事儿？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看着大娘子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怨怪：“儿啊！你怎的这么糊涂！” 大娘子正哭着呢，闻言不由一愕——娘亲怎么突然说起她来？ “娘……”她不由更是委屈了，泪珠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大夫人见她至今仍不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不禁便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倒是五娘子点了点头，道：“大姐姐这回做事，确实是有些鲁莽了。这事儿本没有对错，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倒是大姐姐那一巴掌，让人拿住了错处，我们便要气短了三分。”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你二姨娘就是个无事也要挑三分的性子，如今又被她抓到了这等把柄……” 大娘子毕竟不笨，闻言倒也反应了过来，顿时脸色一变，惊慌地说道：“可……可这事儿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只要九妹妹和六弟弟他们不乱说……” 她还心存侥幸。 大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道：“若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这事儿或许还能捂得住。可如今却是发生在花园中，人多眼杂……再说了，你那九妹妹和六弟弟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若是个识趣的，便当知话不能乱说。可若是个不识趣的……” 五娘子便说道：“娘，我倒是看着，九妹妹胆小怕事，是个好拿捏的。如今他们姐弟的生死都操纵在您手上，这便是威逼，您再给他们点儿利诱，还怕他们不乖乖听话吗？” 大夫人心中一动，想起这些日子来九娘子的表现，虽然木讷了些，却也中规中矩。而且也多亏了这木讷，二姨娘屡次想要挑拨，却都被她的蠢笨气了个头昏脑涨，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她便稍微放下点心。 又看了看大娘子，她确实是被他们宠坏了啊！ 看五娘子年纪比她小了两岁，却比她懂事得多，做事沉稳，倒是她这做大姐的总是不停地捅娄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夫人便说道：“大姐儿，你毕竟是他们的大姐姐，他们自在花园里玩儿就是了，你又何必去凑什么热闹？” 大娘子不由委屈地嘟起了嘴，抱怨道：“可是，娘，凭什么我们就要每天上学，想玩儿也没得空闲，而九妹妹就可以跟六弟弟一块儿在花园里踢毽子？这不公平！” 大夫人顿时更是头痛欲裂。 身为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她亲生的嫡长女，若是个目不识丁、不学无术的浅薄粗妇，将来又怎么能找到一户好人家？偏生这女儿一点不了解她的苦心，一心只想着玩…… 她的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便对五娘子说道：“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就先看看她的表现吧。若真是个识趣的，就开了恩让她去家学里跟你们一块儿进学，这可是天大的利诱了！” 她原本是不打算让这个讨人厌的庶女有这样的机会的，不过如今看来，这庶女倒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既然如此，倒可以拿这事儿来当一个恩典，这可是真正的恩典！ 五娘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有些怀疑九娘子那么小的孩子，从小又缺乏教养，是否能懂得娘亲这番恩宠？ 不过娘亲也说的是，还是要看看她是否值得施恩，才好出手。不然就是打扮给瞎子看，白费功夫，也不值当她们这般多费心思。 倒是大娘子，不明所以，听到九娘子也要跟自个儿一样去上学了，没办法整天再这样轻轻松松、玩耍度日，顿时也便高兴了几分…… 回想到这里，五娘子不禁又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不得不说这庶女的运气还真就是极好的！ 大夫人与二姨娘斗法，每次斗来斗去，似乎得利的都是她。若不是看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她就真要以为这位九妹妹是个心机卓绝的人物，将大夫人和二姨娘都操纵在掌心，能够随意拿捏她们了！ 不过…… 她暗自嘲笑了自己一下。 想那么多作甚？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庶女罢了！ (040)恩典(上) 嗯嗯，强推了…… 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 从正房里出来，香茹便欣喜地迎上前来，说道：“姑娘，听说大奶奶恩许您去进学了？” 九娘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母亲见我每日无所事事，在家中惹是生非的，便让我到家学中去学学规矩。这是母亲的苦心，也是母亲的体恤。” 香茹微微一愣，随即便了然地浮起了笑容，道：“是，难怪她们都说这是大奶奶的恩赏呢！姑娘当好好谢谢大奶奶，用心读书才是。” 九娘子微微笑着，略显羞涩地垂着头，掩去了嘴边那一抹讥嘲的笑容。 两人回到西跨院儿里，董妈妈和青黛、紫芝等人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姑娘，听说大奶奶准许您去进学了，可是真的？” 九娘子就不禁抿嘴笑了。 这大宅院里消息的传递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啊！她人没回来，消息倒是传回来了！ 也不说话，她当先走进正房，在堂屋里坐定了，这才点了点头道：“母亲觉得我不上学的话，就成天在家惹是生非，所以让我去学学规矩。” 仍旧是那套说辞，冷笑却挂在了嘴边。 董妈妈等人一愕，随即便了然于胸，不禁相视一笑。 董妈妈笑道：“这下可好了！姑娘终于有了上学的机会，这样将来才有希望找个好婆家，是真真的好事！奴婢这就给姑娘收拾东西去。” 青黛和紫芝急忙也一前一后跟了过去，翻箱倒柜寻找着适合明天学堂上穿的衣服。 九娘子就笑道：“别忙了，把那件鹅黄色杏花缎对襟小褂拿出来，里面配上那件同色的蝶翼绗绣百褶裙就行了。” 紫芝手脚麻利地将衣服翻了出来，董妈妈也捧着一件淡粉色的披风出来，笑着说道：“这些衣服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九娘子便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都是一次都没穿过的新衣服，乃是前些日子大夫人派人送来的，每季六套，合共二十四套，虽算不上什么精致华丽，但却也比她之前那些旧衣服好了不知多少。 但之前九娘子为了让大夫人放下对自己的戒备，一直在她面前都很是低调，自然穿着上就不能有任何的张扬。因此这些衣服虽做好了，却几乎都没有穿过，她只不过选择了其中最朴素的两件换着穿而已。 如今既然大夫人允许她去上学了，说明对她的戒心已经小了不少，这些新衣也就可以拿出来透透气了。 更何况，跟其他的陈家女儿们一起读书，也不能穿得太寒酸了，显得小气。 九娘子便点了点头，道：“是该穿穿新衣了。不过也不必着急，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换着穿。” 董妈妈等人自是一脸欣喜，就聚在一起讨论，连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九娘子穿什么都商量好了。 九娘子不禁哭笑不得，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外面李妈妈的声音响起，道：“九姑娘在吗？” “在。”九娘子愣了一下，急忙回答道，同时对香茹使了个眼色。 香茹便赶紧迎出门去，看着李妈妈笑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李妈妈给吹来了？快请屋里坐。” 李妈妈满脸笑容，看着香茹说道：“可不敢当这话，这不是奉了奶奶的命令来给九姑娘送东西么！” 香茹瞟了一眼，只见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漆盘，盘中用布盖着两个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瞟了这么一眼，就赶紧笑着将李妈妈迎进屋里，说道：“怎好劳烦李妈妈亲自跑一趟？派个小丫鬟送过来就是了。” 李妈妈道：“奶奶的吩咐，怕小丫鬟们做不好。”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进了里屋。 只见九娘子在罗汉床上坐了，看见李妈妈进来，便站起了身，笑道：“李妈妈来了，坐。” 李妈妈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乃是奉奶奶的命令，给九姑娘送东西来了。” 九娘子便笑道：“难得母亲有心，总是不忘给我送好东西过来。妈妈回去替我谢过母亲，就说今儿个晚了，不便前去打扰，明儿个一早定去向她当面请安致谢。” 连东西都没看就说出这番话来，李妈妈听了，便有十足的满意，笑着说道：“九姑娘细心懂礼，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九娘子不由苦笑着说：“妈妈可别折煞了我了。若是真的懂礼，母亲也不会罚我去读书学规矩了！” 李妈妈顿时笑容一僵，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庶女就是庶女，一点见识都没有，也不知道上学对一个官宦人家的姑娘来说有多重要。 她不禁就又小看了九娘子几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挥了挥手让两个丫鬟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漆盘放在桌上，打开来。 却是又一盒满满当当的银稞子，以及一根尺许长的老山参。 “奶奶说了，九姑娘明儿个就要上学了，也是大姑娘了，该有些积蓄在身。上次给的银子九姑娘怕是用得差不多了，奶奶便命奴婢又给送了五十两来，供九姑娘日常开销。”她笑着说道，又指着那老山参说道，“这是给六哥儿的。奶奶说，六哥儿今儿个受了惊吓，当吃些好的定定神、收收惊。” 九娘子心中冷冷一笑，知道这便是对晚饭时她替大娘子包庇的赏赐了，便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了下来，说道：“母亲设想周到，我方才还跟她们说，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呢！请妈妈代为转告母亲，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弟弟的。” 李妈妈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对九娘子的识趣很是满意，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当然，走的时候还不忘收下香茹递过来的荷包。 待李妈妈走出了西跨院儿，九娘子给青黛使了个眼色，她便走上前来，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 紫芝便拿起了那支老山参，问道：“姑娘，这是不是给六少爷送去？” 九娘子却摇了摇头，道：“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 紫芝一愣，顿时便有些无措地望向了董妈妈。 (040)恩典(下)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感激不尽啊！！ 另：多谢熙染亲的pk和打赏，mua~~ +++++ 董妈妈也是一愣，看着九娘子疑惑地叫了声：“姑娘……” 九娘子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对香茹说道：“你亲自去，将这老山参交给锦纹……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香茹心领神会，点点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说完，便向紫芝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盒子，将里面的老山参拿了出来，用绸布细细包好了，又交给紫芝。自个儿却拿着空盒子，盖上盖，郑重其事地走了出去。 紫芝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的动作，董妈妈却若有所悟。 青黛收好了银子，从睡房出来，就看见两人愣愣地呆立在那儿，不禁便奇怪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九娘子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说道：“好了，今儿个就到这儿吧，我也乏了，要早点儿休息。明儿一早还要起来上学呢！” 一听这话，方才还愣愣站着的两人立刻回过神来。 董妈妈急忙道：“正是，正是。奴婢差点儿就忘了，真是该死。奴婢这就去打水让姑娘洗漱。” 紫芝则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九娘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不吭声拿着那老山参进了库房。 九娘子叹了口气。 倒不是她刻意要瞒着她们，只是随着自己的计划逐渐展开，她们也必须迅速成长起来才行，否则只有她一个人单打独斗，怕不是大夫人的对手！ 却说香茹抱着空盒子出了西跨院儿，便径直来到西厢房，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粗使丫鬟跑来开了门，一见是她，急忙端起了满脸的笑容，讨好地笑道，“原来是香茹姐姐，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香茹便道：“我是奉了我家姑娘的命令，给六少爷送东西来了。” 那粗使丫鬟急忙打开了门，让她进去，一边说道：“多谢九姑娘有心。香茹姐姐请进吧。” 香茹笑了笑，便提脚往里走去。 刚走到一半，却看见听到消息的靛蓝匆匆迎上前来，笑道：“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九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香茹却并不说话，只是问道：“六少爷睡了么？” 靛蓝立刻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还没呢。你随我来吧。” 两人走进六哥儿的睡房，只见六哥儿已经躺下了，却听说香茹来了以后，一骨碌又坐起身来，问道：“香茹，姐姐叫你来做什么？” 香茹给他行了个礼，笑着说道：“回六少爷的话，方才大奶奶赏了六少爷一根上好的老山参，姑娘便命奴婢给六少爷送了来。” 一听说是大夫人送来的东西，六哥儿顿时便不高兴了，立刻又躺了下去，还稚气地将身子翻转过去，背对着香茹，道：“你们收着就行了。我不要看见！” 看到他如此孩子气的举动，香茹、靛蓝、以及同在房里的锦纹和徐妈妈都有些忍俊不禁。 香茹应了一声，便对徐妈妈使了个眼色。 徐妈妈一愣，跟着她走到一边。 她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妈妈，九姑娘吩咐把这老山参给六少爷送过来，你可要收好了！” 说完，打开了盖子。 因着她是背对着靛蓝和锦纹的，因此盒子里的情形也就只有徐妈妈看见。一看之下，她不禁大吃一惊。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她刚要说话，却立刻便被香茹打断了。 “徐妈妈，姑娘吩咐你要把大奶奶送来的这支老山参收好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还在“大奶奶”和“收好”这两个词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徐妈妈顿时一愣，随即便有些了悟，试探着说道：“那……奴婢就收下了，回头正好拿了给少爷炖些补汤喝喝。” 香茹微微一笑，盖上了盖子，将盒子交给徐妈妈，道：“劳妈妈费心了。” 徐妈妈这才明白过来，心头不由一紧，手就有些发抖。 不过她到底是多长了几岁的人，迅速便又镇定下来，笑了笑说道：“不敢当，服侍六少爷本就是奴婢的职责。” 香茹见目的达到，便笑着转过了身，又对六哥儿说道：“六少爷，姑娘还命奴婢给您带句话儿，她明儿个开始就要去家学里面学习了，怕是不能陪着您玩儿了，还请六少爷安心养病，她下学了之后会来看望您。” 六哥儿一听，便顿时忘记了其他的所有，赶紧一下子翻身坐起来，诧异道：“姐姐要去读书了？” “是的，六少爷。”香茹笑道。 六哥儿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紧张和茫然的神色，急忙拉住香茹的手道：“香茹姐姐，你告诉我，姐姐是不是以后都不能陪我玩儿了？” 香茹不禁掩了嘴笑，说道：“回六少爷的话，倒不是完全不能见了，可姑娘白天的时候要去读书学规矩，分身乏术，只能回来之后来看望您。” 六哥儿便露出了不豫的神情，放开了香茹，蔫蔫儿地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香茹偷笑着，也不多说，便顺势告辞了六哥儿出来。 正走到院门口，却听到锦纹急忙追出屋来，叫道：“香茹姐姐稍等。” 她便停下了脚步，只见锦纹手里拿着个灯笼，急匆匆走上前来。 “天已经黑了，香茹姐姐打个灯笼回去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灯笼放到香茹手里。 香茹也不推辞，谢过了她，举了灯笼就回到了西跨院儿。 “弟弟那边可有什么反应？”九娘子问道。 她已经沐浴过了，正在让莎草服侍着解下头发，准备安寝。 香茹便把方才六哥儿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声调语气都一幕一样，直看得九娘子哭笑不得。 却随即又心中一动。 虽然四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但在后世却是已经上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了。上一世她忙碌中没顾得上弟弟的教育，既然这次重新再来，就不该白白浪费了这样的机会。或许，她可以…… (041)不舍(上)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支持！！ 小舞一定会努力码字来报答大家的！！ +++++ 第二天一早，九娘子就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让莎草梳了个简单却不失庄重的髻，只挽了一根花骨朵儿发簪，看上去自然清爽、落落大方。 董妈妈便高兴得直落泪，哽咽着说道：“姑娘总算也要上学了，若是三姨奶奶地下有知，不知会多高兴呢！” 九娘子心中一暖，想起上一世，当她比现在还艰辛百倍地获得了上学的资格时，董妈妈也是这样喜极而泣，便不由鼻子一酸，眼眶里浮现出泪珠。 “妈妈，今儿个是姑娘的大好日子，你却怎的哭起来了？若是惹了姑娘跟你一样，回头红了眼睛，让大奶奶看见了，怕不又是一番是非。”香茹就在一旁劝道。 青黛也帮腔道：“正是呢，妈妈，姑娘能有今日，该高兴才是的，你可千万别破坏了气氛啊！” 董妈妈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着她们俩笑道：“就你们两个巧舌如簧，好好儿的一件事，怎么被你们说出来就那么不是滋味儿呢！” 几人于是笑作一团。 九娘子看着她们一团和气，不由也是心下稍宽，笑着说道：“这还只不过是开始，今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好了，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别误了时辰，我们走吧。” 香茹应了一声，便拎着灯笼走在前头，出了西跨院儿。 刚走出门口，便见前面也是一盏灯笼，两人不由吓了一跳。 香茹便壮着胆子问道：“谁在那里？” “是奴婢锦纹。”对方答道，“还有六少爷也在这儿。”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热乎乎的身子抱住了九娘子，六哥儿带着鼻音抽噎着叫了一声：“姐姐。” 九娘子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弟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六哥儿却只是哭，并不说话。 无奈，九娘子只好把目光投向了锦纹。 锦纹会意，便说道：“九姑娘有所不知，少爷自从昨儿晚上知道您要去读书以后，整夜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起来了，非要来找您。” 九娘子心中一软，顿时便明白了。 六哥儿与她，从小形影不离，三姨娘“死”了以后更是相依为命。如今突然听说她要独自去上学，便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唯恐她会抛下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不禁便深深一叹，拉着六哥儿的手说道：“弟弟，不必这样。姐姐只是去上学而已，还是住在这里，还是跟你在一起的。等再过两年，你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一样也是要去读书的呀！没什么大不了的。” 六哥儿这才抬起了头来，小脸上满是泪水，看着九娘子抽噎着问道：“姐姐……姐姐不会抛下我吧？”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会像姨娘一样抛下我走掉吧？”他再三确认着。 九娘子心中便不由闪过一丝愧疚。 当初她一心想着，确认了三姨娘的“死”才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却忽略了这样一个消息会对六哥儿造成怎样的影响。 是她疏忽了！ 于是，她便放柔了声音，看着他笑道：“姐姐会一辈子都陪着弟弟的！” 六哥儿认真地看着她，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坚定，这才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九娘子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道：“好了，姐姐要去母亲那儿了。你且先回去，一会儿跟你三哥哥一起过去。” 六哥儿却摇了摇头，道：“姐姐，我要跟你一起。” “不行。”九娘子不假思索地否定了。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学，至关重要，不能让任何不寻常的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任何一点跟平日微小的不同都有可能影响到大夫人的决定，若是她因此而改变主意不让自己上学了，那才是欲哭无泪呢！ 六哥儿却不了解这些，只是哭着，不肯离去。 九娘子就只好保证道：“乖弟弟，姐姐今儿个下学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好吗？这会儿听姐姐的话，赶紧回去吧。” 得了九娘子再三的保证，六哥儿才稍微让了点儿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锦纹回去了。 九娘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说道：“赶紧走吧，不然真是要迟到了。” 香茹点点头，不敢怠慢，急忙在前头引路，陪着九娘子急急往大夫人的正房走去。 万幸的是，虽然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一会儿，但九娘子一向习惯提前出发，因此还是到得最早的。 照常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待大夫人梳妆打扮完毕，她就跟其他姐妹一起拜见了大夫人。 六哥儿果然还是跟着三哥儿来了，只是却特别的没精神，还时不时就瞟上九娘子几眼，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大夫人坐在上首，将底下人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一眼便看到了今儿个打扮得特别干净出尘的九娘子。 今儿个她那身打扮让人看上去很是舒服，却绝不是出挑赚人眼光的那种，让人觉得她与众不同，却又不至于抢了别人的风头。 很符合一个低调的庶女身份。 大夫人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九姐儿今儿个的打扮很是有些特别呢！” 其实其他人早就意识到了，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如今听大夫人都开了口，八娘子就毫无心机地附和道：“可不是么！九妹妹这样的打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真是漂亮。这身衣服……是新的吧？” 九娘子就垂下了头，羞涩地说道：“是……是母亲上次派人给我做的。太过精致了，以前都不敢穿，今儿个要去拜见先生，董妈妈说不能给母亲丢脸，就让我穿了出来。母亲……”她抬起头看着大夫人，又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合适？” 大夫人对她的这番说辞很是满意，闻言便摇了摇头道：“你的养娘说得对，不能在先生面前失礼。就这样去吧，很好。” 九娘子便露出了一副放松的神色。 大娘子在一旁看了，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 (041)不舍(下) 继续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支持！小舞感激不尽啊！！亲们的支持让小舞看到了曙光啊啊啊啊啊！！！！！ 感谢咪咪疼（囧）亲的打赏，mua一个~~！！ +++++ 又过了一会儿，二姨娘和五姨娘带着她们的儿女们来了，少不得又是一阵扰攘。 二姨娘在大夫人旁边坐定，瞟了一眼九娘子，便掩嘴笑道：“今儿个九姐儿是第一天上学呢，看看，穿得就是不一样！这样才对嘛，我就说，身为正院的女儿，总得穿戴得好些，让别人看了才不至于失礼！” 这是说她平时都失礼于人吗？ 九娘子眼中就闪过一丝愤怒，却低下头，轻声说道：“二姨娘教训得是，今后一定注意，不会再犯了。”又怯怯地看了一眼三娘子，道，“今后我一定多多向几位姐姐请教，争取早日能有姐姐们的气势，不至于丢了陈家女儿的脸。” 同位姐妹，都是陈启郡的女儿，她丢了脸，其他人岂不也是脸上无光？ 况且，三娘子跟九娘子一样是庶女，跟嫡出的大娘子、五娘子乃是天壤之别，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大夫人就紧紧皱起了眉头，说道：“我看她这样挺好。做了陈家的女儿，就该知情识趣、懂得分寸，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情，总比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的好。” 二姨娘一滞，看向大夫人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恼怒。 五姨娘仍是那副木头样子，不声不响，其他的儿子、女儿们更是不敢吱声。 五娘子便看了九娘子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这九妹妹的一番话，就挑起了一场争端，真是晦气！ 二姨娘撇了撇嘴，对三娘子笑道：“既然九姐儿有心向学，三姐儿你就多帮帮她，平日在家学中，她不懂的你要多教教她。” 三娘子瞥了九娘子一眼，不甘不愿地说道：“我知道了。” 九娘子不禁暗自懊恼。 一时贪图爽快，多了两句嘴，这下可被二姨娘给套住了！ 她这哪儿是让三娘子照顾自己？分明就是明目张胆让三娘子给自己找麻烦呢！ 正在心烦，却突然又听大夫人说道：“钟妹妹不必担心，正院儿的人自有正院儿的人照顾。佳淑，”她叫着五娘子的名字，“在家学里面，你要多照顾着点儿你九妹妹。” 五娘子心里明白，只得恭声应道：“娘亲放心，女儿省得。” 九娘子便又一次沦为了大夫人和二姨娘争斗的工具。 她却不惊反喜。 也惟有把水搅浑了，她才能想办法从中渔利。对她来说，自然大夫人与二姨娘闹得越厉害越好！ 大夫人与二姨娘又对上了，气氛自然就谈不上好。一吃完了早饭，众人就急忙作鸟兽散。 出了门，八娘子跟九娘子走在一处，便拉着她的手笑道：“今儿个你第一天上学，不必紧张。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吧。” 九娘子便感激地笑笑，道：“如此甚好，就是麻烦八姐姐了。” 八娘子摆了摆手道：“你说这些作甚？难道我们不是姐妹么？” 两个小姑娘便笑着道了别，约好了时间，这才向着各自的院子走去。 六哥儿追上姐姐，又纠缠了半天，磨着九娘子再三保证一定会早点回来去看他，这才罢休。 九娘子拿好了东西，就由青黛陪着出了门，在西跨院儿外会合了八娘子，出人意料的是六娘子居然也在，便一起向着南林苑走去。 南林苑跟北琼阁一样，都是陈家专门布置给姑娘、少爷们读书上学的地方。南林苑里是姑娘们的学堂，北琼阁则是少爷们的书房。 陈家女儿的家学课程，基本上还是按照琴棋书画这几项来设置的。 每日早上，必有的是妇德的学习，学的是女诫、女则之类的东西，顺便让姑娘们读书识字，练习书法。到了下午，有两天是学刺绣，剩下的日子便被琴、棋、画给瓜分了。 上午给她们讲解妇德的先生是个年轻的寡妇，夫家姓容，但自从丈夫死了，她离开夫家自顾生死之后，便用回了自己的娘家姓氏“秦”。 在大梁朝，寡妇想要自立门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当初为了这件事，容家几乎都要闹翻了。 不过这秦夫人却颇有些来历，出身书香世家，本身博学多才、知礼守矩，几个兄长都是在朝中有些个地位的。容家虽也是官宦家庭，却比不上秦家少爷们有出息，因此，当秦氏提出要搬出门来自立门户的时候，容家虽然反对，但几经周折，终究还是没能留得住她！ 秦氏出来以后，便住到了自个儿陪嫁的庄子上。 她随搬了出来自立门户，却恪尽妇道，还得过朝廷的嘉奖。同时又有满腹的才学，因此很多大户人家都想要请她去给自个儿家的姑娘们授课。但她好不容易才从那纷乱复杂的大宅院中跳出来，又怎么肯主动再陷进去，所以大多都回绝了。 也不知陈启郡想了个什么方法，最后居然能够说动她出山来给陈家的女儿们上课，这却是九娘子不知道的了。 她也不想知道。 秦氏是个冷冰冰的妇人，或许因为是寡妇的原因，几乎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但却绝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对学生的要求虽高，但只要尽心尽力去做了，即使做不好她也不会有太多话说，就九娘子看来，她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跟着六娘子和八娘子来到南林苑，一路上八娘子都在叽叽喳喳介绍着这位秦氏，当然是加了许多她的主观判断的。 八娘子生性柔弱单纯，自然对秦氏冰冷生硬的态度很难接受，也就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倒是六娘子，对秦氏的判断跟九娘子大体相若，九娘子不由看了她一眼，想起上一世这位六姐姐后来的锋芒毕露，不禁就是一笑。 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似乎都有着两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厉害！ 三人说说笑笑，就走入了南林苑。 (042)进学(上) 今日第一更，求收藏、推荐、各种支持！！ 小舞感激不尽！！ +++++ 三娘子在她们前头到了，此时早已端坐在堂中，看着九娘子就是冷冷一笑。不过五娘子就在前面瞪着她呢，她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九娘子眼睛扫了一圈，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微微抿了抿嘴，便走上前，笑着见了个礼：“大姐姐、三姐姐、五姐姐好。” 大娘子瞟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眼神，直当她不存在似的。 三娘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她，不阴不阳地说道：“九妹妹，从今往后，你可就要跟我们一块儿读书上学了。姨娘方才也说过，你有什么不懂的、需要些什么，只管问我、跟我说就是，千万别客气。” 五娘子就冷冷看了她一眼，打断道：“三姐姐有心了，我们感激不尽。不过娘亲也说了，正院儿里的女儿自然有我们姐妹照顾，就不劳三姐姐和二姨娘操心了。” 三娘子眼中便闪过一丝阴霾，抿嘴一笑，看着她道：“五妹妹这么说，岂不是说我和姨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罢，就让我们看看五妹妹究竟对九妹妹有多好吧！” 说完，转过了头，不再理会她们，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她们在这边唇枪舌剑，倒是把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给撂在了一边儿。八娘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顿时便一脸的为难和惶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好。 倒是九娘子这个引起一切争端的“罪魁祸首”，一脸淡然地站在一旁，仿佛被夹在大夫人和二姨娘中间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六娘子眼珠一转，便拉着她的手笑道：“九妹妹，你就坐在我旁边可好？” 说着，拉着她就向一旁的桌边走去。 九娘子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种明显是解围的举动有些不解。不过既然有人送来了梯子，她自然也就从善如流，顺着梯子就下了台，笑了笑说道：“多谢六姐姐。” 走到桌边，只见右手边是六娘子的座位，左手边则是八娘子的座位，三人都坐在靠门的位置，有些偏了，却也不怎么起眼。 她微微抿嘴一笑，就装出一副快乐的神情，让青黛赶紧将昨儿晚上准备好的文房四宝摆了出来，一副欢欣雀跃要上课的样子。 三娘子讥嘲的眼神就瞟向了五娘子，随后便转开了眼神。 五娘子眼神微敛，看了看九娘子和六娘子，也没说什么。 八娘子很是兴奋地坐在九娘子身边，又跟她嘀嘀咕咕说起话儿来。 不一时，秦氏来了。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很是朴素，头发只简单挽了个发髻，长长的青丝用一条丝带绑了起来，头上仅有一根青木的簪子作为装饰。 她的脸色很冷，嘴角紧紧抿着，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在九娘子的记忆中，她似乎从未曾发怒过，也不曾大笑或是大哭，一点儿极端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那木头的娃娃，没有第二种表情。 以她的出身，原本可以在夫家安享余生，至不济，也可以回到娘家兄长那里，静享清福的。然而她却选择了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自己陪嫁的庄子上，不与任何人往来，这就有些奇怪了。若不是因为有特殊的缘故，一个好端端的女人家又怎会变成这样？ 九娘子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似乎没有一丝希望的幽深眼眸，顿时心中就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不，她一定不能变成这样！她一定要活出一个鲜活的人生！ 她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 秦氏大概早已得到了消息，九娘子今儿个起会一起来上学，因此只是朝她这边瞧了一眼，便径自坐到了自己的教席上，开始教起女四书来。 八娘子就悄悄扯了扯九娘子的衣角，安慰着说道：“别担心，先生一向都是这样，从不曾对哪个姐姐另眼相看过，你不要放在心上。” 九娘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多谢八姐姐，我知道了。” 秦氏上课，并不怎么约束陈家女儿们的行为，但只看她那张冷脸就没人敢有什么捣乱的动作了。包括大娘子在内，都是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听着，没人敢发出一点儿别的声音。 当然，至于能学到多少，那又是另说了。 秦氏讲解了一番，便告一段落，让学生们自个儿反复研读、自己理解。她自己则离开了教席，来到九娘子跟前。 九娘子急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学生陈佳容见过先生。” 秦氏点了点头，冷硬地问道：“可曾识过字了？” 九娘子忙道：“姨娘在的时候，教过一些。” 秦氏略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那位舞姬出身的三姨娘居然还识字？ 不过她也没有追究，只是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都学过些什么？” 九娘子道：“姨娘只是让学了三字经，其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秦氏“嗯”了一声道：“你过来，跟我说说三字经都有些什么。” 九娘子应了一声，就跟着她走到了一旁去背诵三字经去了。 上一世她也是认真学过这些的，这会儿背起来，倒是底气十足、十分流畅。而且，上一世她本就是在秦氏的教习下学的三字经，对三字经的理解自然跟她如出一辙，直听得秦氏一向清冷的眼神中竟也忍不住泛起了异彩连连。 与此同时，大夫人的正房里，也正有人一五一十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大夫人知道。 宋妈妈和李妈妈也一起在旁听着，待那人说完，大夫人沉吟了一下，就问道：“你们看如何？” 李妈妈因着时常给九娘子送东西去，每次都从她那儿得了不少赏赐，此时便也就帮着她说话道：“依奴婢看，九姑娘倒也是个老实的，虽然木讷了些，不过这也倒正是她的好处。”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又把眼光移向了宋妈妈。 (042)进学(下) 今日第二更！ 继续声嘶力竭求收藏、求推荐！小舞拜求亲们的支持，感激不尽阿~~！！ +++++ 宋妈妈想的显然跟李妈妈不是一回事，犹豫了一下，方道：“不论九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奶奶此举都是极妙的。让九姑娘去上学，六少爷自然会跟她少了依赖，对奶奶将来的事情大有益助。” 大夫人眉眼一挑，看着宋妈妈的眼神就有了些诡异。 她原本并没想到这么多，只不过是看在九娘子老实本分，又知情识趣的份上，给了一份恩赏罢了。但如今回想起来，却也确实有这么个好处在！ “难为你能想到这么多。”她就笑着说道。 宋妈妈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其实也没想到这点，只是在早上请安的时候，看到六哥儿对九娘子依赖和不舍的眼神，这才领悟了点儿什么。 毫无疑问，如果六哥儿对九娘子不是那么依恋的话，将来若是大夫人认他做了嫡养子，自然是会全心全意侍奉大夫人的。 李妈妈则是心头一凛，对于宋妈妈如此敏锐的洞察力暗自心惊。 要成为主子的心腹，就需要对主子的每一份心思都了如指掌，这样办出来的事儿才能遂了主子的意，得到主子的嘉奖。 看来这方面，她还得加倍小心努力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九娘子在家学里读书便已经满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九娘子占了重生的便宜，让秦氏对她的好感就像坐了火箭似的节节攀升。 秦氏现在教授的内容，她全都学过不说，而且很清楚秦氏自己的理解和看法是什么，自然就可以对症下药，捡着秦氏喜欢的说法来说。 秦氏只觉得这个学生不但勤奋好学，而且聪颖过人，所教授的东西最多不过两三遍就能完全记住，还能说出不少独立的见解来！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许多见解居然跟自己不谋而合，这就实在是难得了！ 芸芸众生之中，想要找个跟自己思想接近的人有多难，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虽然这个“知音”不过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她也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最多就是这孩子比较聪慧早熟罢了。毕竟要一个七岁的孩子编出这些话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事先就对她了解得那么透彻，知道她都喜欢听些什么！ 或许有人做得到，但绝不是九娘子这个不得宠的庶女！ 因此，一向不会对任何人另眼相看的她这次却破了例，对九娘子的关注程度显然已经超越了她的姐姐们。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都在为九娘子开小灶中。对此，大娘子她们倒也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九娘子是最后来的，想要赶上进度，开小灶也是再所难免。 转眼便来到了中秋。 按照陈家的惯例，中秋节是要合家团聚的。陈启郡、大夫人、两位姨娘、还有孩子们，都要坐在一起，赏月吃月饼。而在此之前，则是要大夫人领着全家的女眷来拜月。 二姨娘与大夫人争夺这拜月司祭的位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们一个是名义上的正室，有着正当的名分，一个是实际上主持中馈的人，有着实际的权利，对她们来说，主持拜月就是个身份地位的象征，谁也不想让给对方。 往年的中秋，都是陈启郡做主，让大夫人做了司祭。但今年皇帝突发奇想，要带着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们泛舟登崖，共贺佳节。陈启郡身为正二品的官员，又在刑部做事，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顾不上家里的事情。 于是大夫人和二姨娘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中秋将至，掌管小库房的李妈妈按例来给姑娘们送中秋节悬挂的彩灯。 这是正院儿的规矩，以前大夫人在娘家的时候就有的习惯，如今成了一家主母，也一直延续了下来。别的姨娘院儿里她不管，但至少在正院儿中，每到中秋都要挂灯讨喜的。 以前九娘子她们在三姨娘院儿里，并没有这样的规矩，但今年既然她已经住进了正院儿，自然也就有了她的一份。 李妈妈做这种事情一向是亲自出马的，才能领到各个姑娘的赏赐。来到西跨院儿，她给九娘子送上了彩灯，拿了赏钱本就要离开。 九娘子却笑道：“妈妈请稍待。前些日子母亲才赏了一些蜜瓜，都是极甜的，我们正要开来吃，妈妈不妨也一起吃吧。” 听了这话，李妈妈就觉得嘴里似乎流出了口水。 这蜜瓜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乃是大老远从南疆运来，帝师姚穹的学生特意孝敬给他的稀罕物事。姚穹心疼女儿，特意给大夫人送来了一些，总共也就得了那么一筐而已。大夫人除了自个儿留了两个，陈启郡留了两个，剩下的都赏给了女儿们。 不得不说，大夫人对于物质上的不在意确实是很令人佩服的！ 那蜜瓜，她在大夫人那儿也有幸给赏了一块，那是真真的好吃！咬一口，甜得似乎能流出蜜来，清爽润口，多汁香甜，跟它一比，以前吃过那些瓜就什么都不是了！ 以她的体面，在大夫人那儿也只能分到一块而已，如今九娘子却让她留下来吃她们的，她自然心里是一百二十个愿意了，当下便笑容可掬地说道：“九姑娘心善，对奴婢们体恤备至，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紫芝在一旁听着，不由就撇了撇嘴。想到那个被送来好几日她们都没舍得吃的蜜瓜，如今却要白白被这李妈妈分去一些，她的心中就不禁闪过一丝不快。 香茹挑帘走进来，手里托着瓷盘，上边放着切好的蜜瓜，细心地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旁边放着竹签，挑一块起来放进嘴里，方便又快捷。 李妈妈就不禁笑道：“九姑娘果然兰心蕙质，这蜜瓜的切法也跟别人不一样，如此雅致。” 九娘子扯了扯嘴角，饶是她早已听惯了人们的阿谀奉承之辞，听到李妈妈这么说却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她给香茹和董妈妈使了个眼色，她们就一左一右围绕着李妈妈，一边吃一边聊起天来。 (043)初计(上) 继续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小舞拜谢亲们！！ +++++ 在董妈妈和香茹刻意的讨好下，李妈妈很快就有些得意忘形，嘴里也就渐渐往外冒出了些东西。 “唉，你们可别说了！为了这次拜月的事情，我算是操碎了心啊！还不知能不能办得成。”她摇头叹息着，说道，“若是办不成，奶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随着话音，她的眼中就真的露出了忧色来。 九娘子见状，便抿嘴一笑，好奇地问道：“李妈妈何出此言啊？母亲要做的事情怎会做不成？” 李妈妈看了她一眼，左右她迟早是要知道这些的，索性就说开了来。 “九姑娘，您年纪小，以前也没留意过，所以不知道。这二姨奶奶想要跟我们奶奶争夺司祭的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本还有老爷能够为奶奶做主，可今年老爷公务繁忙，顾不上家里的事儿，这可不就让二姨奶奶有了可乘之机？”她叹息着说道。 九娘子自是对大夫人和二姨娘的争斗了如指掌，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道：“二姨娘虽然管着家里的银钱，可母亲毕竟是家中的主母，她想要什么，二姨娘还能不给不成？” 李妈妈便更是忍不住叹息了几声，道：“二姨奶奶自然不敢不给，可这什么时候给、给多少、质量如何，里面可以动的手脚多了！” 九娘子就笑道：“那只要让她不能拖延时间，不能故意给不好的东西，不就行了？” 李妈妈苦笑着，道：“九姑娘，你当二姨奶奶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么？” 九娘子却眨着眼睛，不解地道：“可是，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李妈妈顿时一愣，看着她的眼神就露出了几分诧异，问道：“难道九姑娘有什么办法？” 九娘子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看着她，说道：“李妈妈，我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不过，姨娘说过，既然我们身为陈家的人，就当一力维护陈家的体面才是，不能给父亲丢了脸。我想着，不管二姨娘想做什么，当着外人的面儿总不能丢了陈家的面子吧？” “外人？哪里来的外人？”李妈妈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还以为九娘子真就有什么主意呢，那这小孩儿也未免聪明得有些过分了！谁知竟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有外人呢？”九娘子不解地问道。 李妈妈被她逗得开心，便善心大发地给她解释道：“中秋晚上，各家各户都是要合家团圆的，又有谁会跑到别人家里做客？” “可是……”九娘子绞着手绢儿，讪讪地说道，“我听大姐姐说，今年不是连同父亲在内的官员们都要去陪伴皇上吗？” 李妈妈一愣，顿时便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当家的老爷们不在，家中的女眷们肯定是一盘散沙的，看陈家现在这样儿就知道了！若是有人出头邀请…… 她顿时便坐不住了，在凳子上扭了扭，终究没忍住，放下了手中的竹签，笑着对九娘子道：“九姑娘，奴婢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完，就先告辞了。多谢九姑娘的赏赐，请容奴婢回头再来答谢！” 九娘子心知肚明她是要去做什么，便笑着说道：“李妈妈既然有事，我也不便多留，日后若是有空，李妈妈多来我这儿坐坐啊！” 李妈妈笑容可掬地看着她，这下是真真的看她顶顺眼了，迭声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有空自会来拜见九姑娘。” 说完，便急匆匆离去了。 九娘子暗自好笑，转头对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的董妈妈和青黛等人说道：“李妈妈走了，你们也别那么多规矩了，坐下来一起吃吧。这种蜜瓜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呢！” 紫芝性格爽快，便头一个坐了下来，笑道：“得亏李妈妈走得早，还剩下这许多。看她那样子，奴婢还以为她会一个人都吃完呢！” 青黛却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李妈妈为何那么匆匆地走了？” 香茹便笑道：“姑娘刚给她指了条明路，她当然要赶着去跟大奶奶出主意、讨赏了！” 董妈妈方才便有些似懂非懂，这下经香茹一点拨，立刻便恍然大悟，看向九娘子的眼神就不由更多了几分佩服。 似乎打从进学以来，自家姑娘的主意就渐渐多了，凡事也更有主张了。 看来上学果真是有好处的，难怪姑娘一直坚持着要去呢！ 青黛想了想，便也明白过来，惊呼道：“原来是这样！二姨奶奶跟大奶奶争夺司祭的事情，大奶奶占了名分，二姨奶奶就暗中给大奶奶下绊子。姑娘于是出主意让大奶奶请了别家的奶奶们过来一块儿过节，这样二姨奶奶碍于陈家的面子就不能再下绊子了！可是这样？” 九娘子就和董妈妈、香茹一起，看着她笑了起来。 她被她们看得面色一红，羞窘地说道：“奴婢愚钝，倒是现在才明白。” 九娘子就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不过是一时没往这上面想罢了。谁还能天天都琢磨着这种事情不成？” 说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她自己可不就是那个“天天琢磨着这种事情”的人么！ 紫芝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是啊，青黛你别难过，你看，你要是不说明，我到现在也没明白呢！有我垫底，你怕什么？” 一番话说得几人哭笑不得，她这算是什么安慰？ 香茹笑着对她说道：“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青黛你以后见得多了，慢慢就会有经验了，自然这种事情也就一看都明白了。” 青黛看了她一眼，微微垂下眼帘。 是吗？这就是姑娘越来越相信香茹的原因吗？ +++++ 友情推荐： 安富尊荣(书号2203764) 穿越成农家女不是悲催，遇到腹黑麻烦缠身的男主才叫悲摧, 当莲菂意识到这悲摧无处不在, 又发现奇妙感情无时无刻时时发散的时候, 象是什么都晚了 安公子心中冷笑：不要忘记你答应与我订亲，现在想逃跑，晚了.....老实待在我身边一辈子吧！！ 莲菂心中憧憬：古代的山与水，古代的人与物，等着我去领略，等着我拿出浑身解数，发家挣钱种田行商 为什么我要和你捆在一起，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bookid=2203764,bookname=《安富尊荣》] (043)初计(下) 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 马上就要上架了，亲们支援一点啊！！ 小舞拜谢亲们~~！！ +++++ 很多她们看不出来、理解不了的事情，香茹却总是第一个心领神会，然后就会替姑娘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相比起来，她们这几个一直陪着姑娘的人倒是逊色得多了！ 她便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看、用心学，怎么着也得达到香茹这样的水平，以后才能助姑娘一臂之力啊！ 安抚完了青黛，香茹却又忧心忡忡地看着九娘子，说道：“姑娘，为何不亲自去大奶奶跟前儿说呢？你跟李妈妈说了，若是她自个儿独吞了这份功劳，您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九娘子却只是温婉地笑着，吃了一口蜜瓜，淡然说道：“怎会什么都得不到呢？” 事实上，她倒是希望李妈妈能够独吞了这次的功劳。 毕竟她在大夫人面前还不算很得宠，再加上六哥儿现在入了大夫人的眼，冒然出挑必然会引来枪打出头鸟。 凡事有一就有二。就算这次李妈妈昧下了自己的功劳，但却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她就会想起自己，再次来求助于自己。 只要自己能够好好把握这一点，以后有的是机会在大夫人面前冒头，而且还是循序渐进的那种，对她自己来说，无疑更好！ 香茹虽然聪明，见识过一些事情，但毕竟还没能积累到九娘子这般丰富的经验，闻言自然是有些不解的。不过她只要知道九娘子心中有数就行了，有时候，身为下人也要懂得分寸，不能让自己在主子面前太过显眼。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体会到九娘子的用意了。 于是便忍不住又看了九娘子一眼。 却说李妈妈兴冲冲走进了正房，恰巧大夫人正在跟丁香和宋妈妈说话儿。她便笑着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奶奶，奴婢回来了。”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懒懒地说道：“嗯，事情都办好了？” 李妈妈忙道：“回奶奶的话，都办好了。各位姑娘都收到了今年的彩灯，托奴婢感谢奶奶的赏赐呢！” 这种话大夫人听得多了，便也不在意，换了个话题道：“今年中秋，拜月的事情可都准备好了？” 李妈妈的笑容顿时一僵，嗫嗫地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没办好吗？” 李妈妈顿时吓出了一头冷汗，瞟眼看了看大夫人，眼光一扫，正好看到木莲给她打过来的眼色。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奶奶的话，奴婢去找二姨奶奶的时候，二姨奶奶嘴上都说好，但实际上……” 大夫人又再哼了一声，面色更加的沉郁了。 她便急忙说道：“不过，奴婢倒是想出了个法子，奶奶听听可还使得？” 大夫人终于拿正眼瞧了她一眼。 对这个李妈妈，她一向都还是颇为了解的。看中她是因为她的忠心，要说人有多聪明那倒未必。所以她大多时候都是跟宋妈妈商量事情，本不指望李妈妈能有多少能耐。 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却说有了主意？ 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大夫人便道：“说说看吧。” 李妈妈还没开口，木莲却已经在一旁着急得不行。 李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说大夫人，她们这些丫鬟们心里都有数。如今就算办不成事情，那主要责任也不在她，而是在二姨娘，大夫人不会怎么怪罪于她。可若是她出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主意，说不得就会失去了大夫人的宠信，这可比二姨娘的刁难更要命多了！ 大夫人跟前儿，丁香、马莲跟宋妈妈是一拨儿，她、丹砂和李妈妈是一拨儿。她只想平平安安混过这些年，最后能让大夫人开恩，发落个体面的家庭嫁出去也就行了，因此不愿跟宋妈妈她们牵扯到一块儿，才选择了李妈妈。可如果李妈妈失了宠，她少不得又要重新为自己打算了！ 李妈妈却不知木莲心中的着急，她便回想着九娘子方才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请其他的官太太们过府来一块儿过节？ 大夫人的神情专注起来，跟宋妈妈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个好法子！ 往年也就罢了，中秋节，家家户户都要团圆，要那些官太太们抛下自个儿的丈夫、儿子出门来，实在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但今年，许多人家的男人们都要出门去，留下一群妻妾在一起，说不得又是一阵斗法。 出门过节，即能够散心，又可以免了跟家里的姨娘们斗气，相信她们还是愿意出来的。 而主办这件事的自个儿，岂不是又多了几分体面？ 更重要的是，二姨娘再也不能拿银钱上的事儿来制约她，相反，她要什么二姨娘都必须乖乖送了来，不然就是落了陈启郡的面子，二姨娘承受不起！ 如此一石二鸟的计谋，也亏李妈妈居然想得到！ 大夫人便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难为她今儿个居然开了窍了！ 宋妈妈在一旁听着，也有些意动，就对大夫人轻声说道：“奶奶，李妈妈此言有理，奴婢觉着也是可行的。” 大夫人便露出了笑容，点点头，看着李妈妈和蔼地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能够想到这个法子。很好，就这么办吧。这事儿就交给你，让丁香和木莲帮着你，务必要在今儿晚上列出宴请的名单，明晚之前把所有的帖子都发出去。” 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李妈妈也知道事不宜迟，对于大夫人如此信任的做法，更是受宠若惊，急忙应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好了，别耽搁了，你们快去做事吧。” 李妈妈便同丁香、木莲一起给大夫人行了礼，然后退了出去，自去做事去了。 +++++ 友情推荐： 清鸳(书号2110579) 一梦之前，她是最平常的贵族少女，憧憬着高贵的身份、尊贵的良人； 一梦之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人生轨迹也悄然改变，于是…… 那场九龙夺嫡的盛事也有了全新注解！ [bookid=2110579,bookname=《清鸳》] (044)猜疑(上) 囧了！到现在也没安排上架，只有先发公众版了！ 照例，求收藏、求推荐，顺便求一下不知何时会有的vip第一章的订阅！（俗称首订是也！） 小舞拜谢！！ ++++++ 大夫人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便靠在了引枕上，笑着说道：“这个李妈妈，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居然也能派上用场，真是难得。” 宋妈妈却皱了皱眉头，道：“奶奶，以奴婢看，此事倒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大夫人奇怪地问道。 “奶奶您想啊，李妈妈在您跟前儿多少年了？怎么一直都没聪明过呢？偏偏这次就聪明了，出了这么个主意，难道以前我们都看走眼了不成？”宋妈妈缓缓说道，脸上有掩不住的轻蔑。 倒不是她嫉妒大夫人对李妈妈的赞赏，实在李妈妈就不是那种聪明到可以拿出这种主意的料！ 大夫人的脸色便也凝重起来，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 “这个主意，八成不是她自个儿想出来的吧？”宋妈妈撇了撇嘴，道。 “不是她自个儿想的，那会是谁？还有谁能想出这种主意来？”大夫人不禁坐直了身体，狐疑地问道。 宋妈妈眼神一闪，说道：“不管是谁，肯定就在今儿个跟她接触的人中。只要有心去查，没有查不到的。” 大夫人便有些犹豫，说道：“这倒不至于了吧？不论是谁出的主意，终归都是为了咱们好，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去查什么，说不得，过两天那人就自个儿跳出来了也不一定。” 宋妈妈一想也是。 既然给李妈妈出了主意，那就证明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只要让她知道李妈妈冒领了所有功劳，她自己一分没捞到的话，自然就会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便笑道：“奶奶说得对，倒是奴婢着意了。奴婢也是怕奶奶一时不查，被人蒙蔽罢了，奶奶莫怪。” 大夫人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我省得。” 顿了一下，她又叹道：“这个李妈妈，我原以为她变聪明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着调，贪财近利……” 宋妈妈忙劝道：“奶奶实在不必往心里去的。李妈妈这个人，虽然短视近利了些，但对奶奶的一片忠心还是值得嘉许的。您看她有了解决问题的法子，不就赶紧回来告诉奶奶了吗？可见此人还是可以一用的！” 大夫人听了，心中稍慰，看着她笑道：“也正是这么个理儿！” 宋妈妈又道：“若是知道了谁才是那个真正出主意的人，奶奶倒是可以考虑多多利用一下的。这样一个人必然有些聪明头脑，大夫人今后对付二姨娘的时候，便也就能多了几分把握。” 大夫人却是幽幽一叹，道：“这也真是……就我们家能有这么丢脸的事儿了！想我堂堂一个正室，却还要纡尊降贵去跟一个妾室争夺、计较……” 说着说着，便不禁抹起了眼泪。 宋妈妈便也不由在一旁感叹。 大夫人就是个性子倔强的人。本来以她的娘家背景，就算是老爷也要忌惮三分。但凡她能够低个头，回去跟自个儿父兄说一说，只要帝师出面，老爷再怎么着也不敢继续宠着二姨娘了，要得回这个家的大权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可惜她死要面子，怎么也不肯向家里求助，以至现在弄成这样的局面。 宋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低声劝慰起大夫人来。 这厢大夫人黯然神伤，西跨院儿里，九娘子却是悠哉游哉，吃完了蜜瓜，便准备洗洗睡了。 今儿晚上是青黛当值，服侍九娘子梳洗完毕之后，香茹就自回去休息去了，留下青黛守在九娘子屋里。 青黛为九娘子放下床帏，便笑着说道：“姑娘早些歇着吧，明儿还要上学呢！” 说完就要走开。 九娘子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笑道：“莫急，青黛，咱俩说说话儿。” 青黛一愣，便在床边坐下，笑着问道：“姑娘要说什么？” 九娘子坐起身来，靠在床头。青黛急忙拿过被子给她垫在身后，让她坐得舒服些。 九娘子抿嘴笑着，感受着她一如既往的关怀和细心，心头暖暖的，缓缓说道：“自从咱们进了正院儿，也遭遇了不少事情。正院儿可比咱们之前那个院子复杂多了，想必你也体会得到。不过好在的是，咱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青黛便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讷讷地说道：“可是……可是奴婢还是不够机灵，没能帮上姑娘什么忙……” 九娘子正色说道：“这正是我要跟你谈谈的。” 青黛脸色一变，便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安慰地拍了拍青黛的手，笑了笑说道：“咱们以前所处的，是个相对单纯的环境，虽然有些穷困，大家却都没什么心机，只知道一心一意、相互扶持着过日子。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就不可能养成那么多的花花念头，凡事考虑起来也就不免简单了些。”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还是喜欢那样的日子多些。” 青黛不由得也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不禁便也露出缅怀的神情。 九娘子却接着说道：“但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正院儿，就只能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学会跟人勾心斗角，学会每一句话都要兜上三个圈子，学会笑脸迎人。咱们不去算计别人，但至少要防着别人来算计咱们，这一切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容易的事儿，必须从头学起。” 青黛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她，说道：“姑娘说的，奴婢懂。” 九娘子摇了摇头，说道：“不但要懂，还要去做！香茹这个人，原是母亲派来的，对付我的一颗棋子。不过我看她倒不像是个甘心给母亲做打手、被牺牲的人，这才笼络了在身边。她在正院儿里待了多年，见识的事情也多，能够爬上母亲身边二等丫鬟的位子，还能被派来我身边，说明也是有几分能耐的。而这些日子，借助她的能耐，也确实为我做了不少事情。” (044)猜疑(中)【求首订!!】 果断求首订啊！拜托各位亲们了！小舞的身家性命就在你们手上了啊啊啊！！ 让我们奋发吧～～～～～～～ 这是本日二更，晚上还有第三更，亲们给力啊！！ h十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九娘子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青黛的表情。 青黛虽然不明白为何九娘子会突然给她说这些，但却知道九娘子不会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会这么说必有原因，便也仔细地听着。 九娘子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又接着说道：“但无论她有多么能耐，年龄毕竟已经大了，再过个两三年，也该配出去嫁人了。到时，我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了你、董妈妈和紫芝。” 青黛听到这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看向她。 她便笑着说道：“紫芝那丫头，我就不多说了，她实在不是个玩弄心机的料。我可是把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了！如今你跟香茹日夜相处，要多向她学学这些七拐八弯的东西，多学学怎样去待人处事，多学学怎样拿捏人心。等她出去了，你就要代替她的位子，做我的左膀右臂，帮我在这个家里出人头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想要出人头地，青黛不禁吓了一跳，神色顿时端凝起来。 “姑娘，您放心吧，您的意思奴婢都了解了。奴婢一定会好生向香茹学习，争取早日能够派得上用场，帮得上姑娘的忙！”她神态坚决地说道。 九娘子便欣慰地笑了。 她费了那么多口舌，总算是没白费！ “这话我早想跟你说，却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既然说了，我也就放心了。”她最后说道“好在咱们还有时间，等我慢慢长大，我们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青黛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乏了，睡了吧。”九娘子就笑着说道。 青黛转到屏风外面，睡在九娘子对面的榻上，心情却一反刚才的低落，变得激动雀跃起来。 自从来到了正院儿，她总觉得自个儿有力使不上。看见九娘子对香茹的信任日渐加深，自己就像被遗忘了，心中实在是有些难过的。 却没想原来姑娘还是那个姑娘，并没有忘记自己，而且还对自己有着那么大的期望。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把姑娘交代的事情做好，不能让姑娘失望才是！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想着，直到半夜，她才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起来，九娘子洗漱打扮，到大夫人跟前请了安、吃了早饭之后，就跟六娘子、八娘子一起上学，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早上见到大夫人的时候，她并未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想来李妈妈果真是把所有功劳都揽了下来，不曾让给自己分毫。 不过既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九娘子倒也羊不在意。 待女儿们都走了以后，大夫人回到房里，就见丹砂走进来说道：“奶奶，李妈妈和丁香姐姐、木莲姐姐来了。” 大夫人便道：“让她们进来吧。” 得了大夫人的话，李妈妈等人走了进来，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困倦，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诉说着一晚不眠的痛苦。 李妈妈倒还罢了，只是丁香和木莲也是这样，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大夫人不由就有了几分心疼。 “辛苦了，都坐吧。”她淡淡地说道。 立刻就有小丫鬟来搬了绣墩，放在大夫人下首，李妈妈等人谢过了恩，歪了半个身子坐了下来。 刚一坐定，李妈妈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奶奶，宴客的名单奴婢们都已经拟好了。” “读来听听吧。”大夫人的神情便有了一丝异样。 李妈妈并未察觉大夫人的不对，笑容满面地就将她们三个彻夜不眠拟出的名单一个个念了出来。 鉴于大夫人的身份，她所请的客人自然也都不能是一般人，除了陈启郡的下属以外，其他人家至少也要有二品以上的身份才够资格。 大夫人微合着眼，听着她的诵读，让合萌轻轻给她捶着腿，似乎睡着了。 木莲心中就闪过一丝警惕。 昨儿个晚上还好好的，大夫人看上去很是欣赏李妈妈的样子，怎么今儿个一早就全变了？ 她不由得就想起昨天晚上，她抽空向李妈妈询问了真相。 跟宋妈妈一样，她也不相信李妈妈是自个儿想出这个主意的，便追问她到底是从谁那儿讨来了这个办法。 李妈妈原不愿说，经不起她的苦苦追问，终于透露了这本是九娘子想出来的主意。 她便不由得一惊。 九娘子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种心计固然令人牟惊，但更重要的是李妈妈居然独吞了这份功劳。若是让大夫人发现，怕是她在大夫人心中的印象就要一落千丈了！ 如今看来，说不定她的这番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啊！ 她的脑海中不禁就浮现出了九娘子那总是低眉顺目的样子。那么一个看似安静怯懦的小孩儿，怎会想得出这种巧妙的法子来？ 当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李妈妈却已经读完了名单，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她，缓缓说道：“很好，列得很仔细。就照这么办吧。你拿去外院，让他们赶紧写好帖子，然后就发出去吧。”李妈妈喜上眉梢，连忙应了声“是”。 大夫人又看着丁香和木莲，说道：“你们也辛苦了，去歇着吧，今儿个上午就不必过来伺候了。” 丁香和木莲急忙谢过了大夫人的恩宠。 大夫人便又扯了扯嘴角，对宋妈妈说道：“你亲自去二姨奶奶那儿一趟，把宴客的事情告诉她，然后把需用的东西都拿过来。宴席就设在huā园里好了，那了香亭正是个赏月的好去处，姑娘们也可以在园子里放灯玩儿，最是合适不过了。”送妈妈就笑道：“奶奶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将身边的人都遣了出去，大夫人便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再次沉入了睡眠。然而她的心中却是雀跃不已，一想到这次二姨娘注定要吃鳖，便感到打从心底的快乐。 果然，当二姨娘听到大夫人要在huā园、中秋之夜宴客的消息后，愣怔了半晌，好容易才回过神来，脸色却已经难看至极。 很不想遂了大夫人的意，但九娘子料得不错，事关整个陈家的脸面，她即使再不甘心也不敢动什么手脚，只能乖乖听从大夫人的命令，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丝毫不敢怠慢。 棋差一招，她便不由将那出这馊主意的人给恨了个彻底！ 九娘子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只自顾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秦氏是真的将九娘子视为了自己的得意弟子，除了对女四书的学习之外，她还对九娘子的一手字关注了起来。 或许是出自前世的习惯，九娘子写字以宋体最为擅长。但秦氏却觉得宋体未免过于刚正，不适合女子使用，便让她改临柳体。 九娘子本无所谓。在她看来，只要识字、会写字也就行了，这年代可没什么硕士博士可以攻读，女子书读得多将来未必就过得好，因此宋体也好、柳体也罢，都没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秦氏让她改练柳体，那她改了就是，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了她好不容易跟秦氏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 除此之外，九娘子也利用上一世对这些负责教授她们的师傅们的了解，一一跟她们熟络、亲近起来。 虽然这些师傅们对她们姐妹都尽量做到一视同仁，但毕竟是人就有个亲疏远近，也只有那些个她们真正喜欢的弟子才会得到她们的倾囊相授。 在官宦的家中负责教导姑娘们的师傅之间，自有一套人际网络，如果她能得到某位师傅的青睐，这位师傅自然会替她在自个儿的交际圈子里宣扬，这样九娘子聪明、贤惠的名声就能够流传到王公贵族、达官贵人们耳中，这对于她的未来将会起到无法估量的作再！ 九娘子专心在获得师傅们的青睐的行动中，给李妈妈出主意的事情不过是她灵机一动罢了，并不指望能因此而获得什么好处，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大夫人她们却并未忘记此事。 宋妈妈从二姨娘那儿回来，正好碰见正房角门上的婆子林泽恩家的匆匆走来，看见她便急忙行了个万福礼，笑着说道：“宋妈妈好，刚回来呢？”宋妈妈“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来见奶奶的？”“正是呢。”林泽恩家的就笑着说道“这不，刚进门，恰巧就碰见宋妈妈了，这岂不是有缘？” 对这种明显是阿谀奉承的话语，宋妈妈只是扯动了下嘴角，淡淡地说道：“你且等着，我这就替你通报奶奶去。” 林泽恩家的急忙感恩戴德道：“多谢宋妈妈，劳烦您了！”宋妈妈瞥了她一眼，暗地里不屑地一笑，便走进了房去。 大夫人正在贵妃榻上闭目假寐，宋妈妈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奶奶，林泽恩家的来了，在外等着呢。” (044)猜疑(下)【求订阅!!】 听了这话，大夫人便睁开了眼睛，淡然说道：“让她进来吧。”林泽恩家的因为在角门做事，位置恰好，便被大夫人赋予了接收从西跨院儿里传来的消息的责任。 林泽恩家的走进来，便给大夫人跪下道：“奴婢给奶奶请安。”矢夫人只微微撩了下眼角，问道：“有什么事么？” 林泽恩家的见此情状，到也不敢放肆，赶紧便道：“回奶奶话，西跨院儿里有消息传来，说是李妈妈昨儿个给九姑娘送灯笼去，在她那儿坐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出来之后就急急忙忙回了奶奶这里，也不知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大夫人一愣，便与宋妈妈对视了一眼。 她们刚还在怀疑李妈妈从谁那儿得来了那个主意，这个消息就传了来，巧合得让人想忽视都不成。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暇到马莲那儿去拿半吊赏钱。”大夫人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林泽恩家的退下。 林泽恩家的兴高采烈地下去领赏去了。 宋妈妈就凑到大夫人耳边，悄声道：“奶奶，难不成是”“不，不会的。”大夫人下意识就选择了否定“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就有这种心机？”宋妈妈却道：“奶奶可别小看了这些庶女为了能够出人头地，什么招数使不出来？年纪小又怎的了？她已经七岁，是晓事的年纪了，若是三姨娘有心要教她些什么，也该学会了。” 大夫人不禁就有了些迟疑，犹豫道：“可是三姨娘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能教得出这样的女儿么？” 宋妈妈顿时也就语塞。 主仆俩寻思了半天，却也没能得出个什么结论来。 末了，大夫人只得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叹息着说道：“本来这事儿，只要一问李妈妈就能得出个准信儿来，可偏偏却不好动她。”宋妈妈也道：“可不是？奶奶今后还要用她，就不能在这事儿上拆穿了她。可要是不弄明白也不行，奶奶身边若是有那样心机的人，若不能为奶奶所用，就只能……”主仆俩不由又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恰好这时，丁香和木莲走了进来给大夫人见了礼道：“奴婢们来伺候奶奶来了。” 大夫人的眼光在木莲身上溜了一圈，便笑着说道：“怎么这快就起来了？再多睡一会儿也不妨事的。” 木莲就笑道：“奶奶的恩泽奴婢们都感受到了。奶奶对奴婢们好，奴婢们更是应当尽心尽力服侍好奶奶才是。既然已经歇够了，奴婢们就没有偷懒的道理了。”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就你这张小嘴，最是能说会道的。”宋妈妈眼珠一转便笑着说道：“丁香你来得正好。奶奶方才说起贵妃娘娘赏赐那根银蓥金镶红白宝石旋纹金步摇，也不知放到哪儿去了，你一向管着奶奶的首饰，最是清楚不过的。 丁香便讶然道：“不是就在那红木嵌百宝首饰盒里吗？奴婢这就去拿出来。” 大夫人见她走进了里间，便又笑着对木莲说道：“我今儿个总觉得肩颈有些酸疼，偏生她们的手势都没你好，你且给我揉揉。” 木莲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奔。 大夫人闭上眼，一边享受着她力道适中、找位准确的揉捏，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李妈妈这次可是立了头功也不知她究竟是在哪儿开了窍。” 木莲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果然变成了事实，不由便有些为难地咬了咬下唇。 不过她知道大夫人可不会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转眼便决定了想法，也状似不经意地笑道：“李妈妈虽然为人不甚聪明，运气却一直都是极好的。昨儿个在姑娘们中间走了一圈也不知怎的就带回了这么个主意，倒是奶奶的福星。”这话就逗得大夫人和宋妈妈都笑了起来。 宋妈妈便道：“可不是个福星吗？！”说着就跟大夫人交换了个眼色。 这时丁香出来，主仆四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夫人就借故将丁香和木莲又都遣了出去。 “奶奶”宋妈妈低声说道“看来九娘子那儿确实是有些蹊跷的了。”大夫人点了点头想了想道：“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不过这次她献出这条计谋，究竟是图的什么？”宋妈妈想了想，道：“这倒是难说。如果她真是个聪明的，此举八成就是在讨好奶奶，毕竟她一个庶女，一切都掌握在奶奶手中，奶奶要弄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不会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她不都规规矩矩、不敢在您面前有丝毫放肆么？”大夫人便想到了这些日子九娘子的表现，心中也是一松，却又有些犹豫地说道：“万一她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别有居心的呢？” 宋妈妈想了想，便道：“这事儿倒也好办。咱们只需无动于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若她真是想从奶奶这儿图谋些什么，必定会坐不住跳出来的。咱们静观她的反应就好了，是奸是忠，一试便知。”大夫人点点头，道：“此言有理。就这么办吧。”书娘子却丝毫不知大夫人她们对她的猜忌。 既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自然也就从未对李妈妈独占功劳一事有任何想法。她的日子还是一丝不芶、有条不紊地持续着。 列在陈家的女儿们也知道了即将举办宴席的事情，不由个个都欢欣雀跃不已。 她们一年到头都被拘束在这院墙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能有见到外客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可以跟别家的姑娘们聚一聚，见一见许久不晤的手帕交，自然难忍心中的欢喜。 八娘子就在下学后，直接拉着九娘子回到了自个儿的居处。 “九妹妹，这次的宴席可是你第一次露面啊！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才行！”她〖兴〗奋地叽叽喳喳说道“听说周御史家的姐妹们也会来，不知道周四姐姐会不会一起来？那可是个顶好的人儿，对人和善大方，见识又多，跟她聊天最是舒服不过了！”九娘子就笑看着明显已经激动过了头的八娘子。 那周四姑娘她还记得，是八娘子的偶像。虽然也是庶女，却深得周御史的喜爱，1小时经常被带在身边，见识过不少东西。难得的是，她不像三娘子那样因为受宠就坏了性子，对人确实很是友善，也很懂得分寸，在相熟的庶女们当中，就是属于大家崇拜的对象。 甚至连上一世的她，也曾经一度很想变成周四姑娘那样的人。 只可惜这么个近乎于完美的人，后来却还是因为身份的限制，而不得不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一辈子也就这么毁了！ 她的笑容便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话题，佯装很感兴趣地问道：“八姐姐，该怎么样打扮才能算得上妥当呢？” 八娘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她，便咬了咬牙道：“走，我跟你回去，好好替你参详参详！”九娘子喜出望外道：“多谢八姐姐了！”“说什么呢，我们是姐妹不是么？、，八娘子笑着就拉着她往外走。 迎面却碰上了六娘子。 她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笑着问道：“都下学了，你们还枯在一起啊？”九娘子笑眯眯地说道：“八姐姐要去给我参详参详，中秋那夜该怎样打扮才好呢！”六娘子便瞧了她一眼，笑道：“九妹妹年纪还小，太贵重的首饰戴了不好，倒是那些珍珠的、镶翠的戴着好看。左右无事，我也跟你们去看看吧。”八娘子是个没有心机的，闻言一个劲儿地说好。 九娘子却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六姐姐愿意去，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走吧。”三个小姑娘就嘻嘻哈哈说笑着离开了后院，穿过一道月牙门，从穿廊直接通到了西跨院儿。 香茹见她们姐妹联袂而来，急忙迎上前来笑道：“六姑娘、八姑娘好。” 九娘子笑着说道：“六姐姐、八姐姐是来帮我参详中秋夜的打扮的，你去把我的衣箱打开了，首饰盒也拿出来。”香茹有些意外地瞟了她一眼，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了。 九娘子就拉着六娘子、八娘子进屋去坐，让紫芝端上香茶来。 不一时，香茹出来说道：“姑娘，都准备好了。”九娘子就跟六娘子、八娘子进了里间。 只见放在墙角的红木衣箱打开了来，里面的新衣已经被一件件整整齐齐放在了床上。梳妆台上放着两个象牙雕饰的首饰盒，一个放着零散首饰，一个放着成套首饰，收拾得很有章法。 六娘子见了，就不由笑道：“果然不愧是母亲身边出来的人，香茹办事儿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真羡慕你，九妹妹，能有个这么贴心服侍的人。” 九娘子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道：“六姐姐，你的白芷也很好啊！她要听到你这么称赞香茹，会哭的。” 在场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这一茬也就揭了过去。 (045)中秋(上)【一更求订阅!!】 六娘子再没有多说什么，只跟八娘子一起对九娘子的衣服品头论足，又拿出首饰来反复比划着，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个不休。 她们虽都还是孩子，但从小就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平日又跟着大夫人耳濡目染，对穿衣打扮自有一番见解。经过这一番激辩，倒还真给她们捣弄出了一套适合的装扮。 书娘子就笑着说道：“多亏了六姐姐、八姐姐，我才能准备得好。”八娘子便得意地笑笑，说道：“这次中秋，会有许多的官家奶奶、 姑娘们过来，九妹妹你是第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一定要很体面才行！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出声就是。” 六娘子也道：“正是呢。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可千万别客气！”九娘子笑着感谢过她们，这才送了她们离开。 等她们走出西跨院尼，九娘子回到屋里，香茹就迎了上来，问道：“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九娘子摇了摇头，道：“目前倒还没有。只是六姐姐为何会突然对我那么热情？真是令人有些不解了！” 青黛努力在跟香茹学着，凡事都要多拐两三道弯儿，仔细想了想道：“六娘子这个人，虽没什么坏心思，却也不是那种无事献殷勤的。 这会儿她对姑娘这么热心，难道是认为在姑娘身上有利可图？”九娘子就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应该是如此了，可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让她惦记的呢？”她不由就想到了方才六娘子说过的话。 香茹被调来服侍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六娘子都不曾说过什么，怎么今儿个却突然拿这个说起事儿来？ 香茹是大夫人派来的…… 她突然心中一动。 莫不是……， 她看了看香茹，又看了看青黛，笑着说道：“好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左右六姐姐不会害了我就是。”见她这么说了，香茹和青黛便也不便再追究下去，急忙服侍着九娘子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给大夫人请安的时候，九娘子特意观察了一下，却并未发现大夫人面上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倒是当她与木莲的目光相触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对她笑了笑。 她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了一丝微微的窃喜。 却不知大夫人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其实也有些惊疑不定。 她与宋妈妈等了几天，却始终不见九娘子前来说些什么，心里就不禁打起了鼓。 难道她们都猜错了？九娘子其实并没有图谋什么，纯粹就是随口出了个主意？ 这个想法连她们自己都觉得实在是荒谬。 宋妈妈琢磨了半天，就在晚饭前瞅了个空子，对大夫人说道：“奶奶，依奴婢看，这九娘子要么是心机尤其深沉，特别能沉得住气的，要不就是真的在为奶奶打算着，并不企图借此寻求任何好处。” 大夫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原本与她并不亲厚的庶女，又怎么可能会一心一意为了她着想？ 坚信着没有无缘无故示好的人，大夫人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为别人掏心掏肺？” 宋妈妈便又想了想，道：“那要不，就是她自知奶奶掌握着她的小命，通过这样来讨好奶奶？”大夫人这才笑了，点了点头道：“也该当如此了。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示好，倒是极巧妙的。不过既然知道李妈妈把所有的功劳都昧了过去，却还是一声不吭，这胆子却也”说着，就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 宋妈妈却笑道：“奶奶也太看得起她了！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要依附奶奶才能生存，李妈妈是您眼前的红人儿，她就算吃了亏又如何？哪里敢声张！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人才好拿捏。”大夫人于是释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照此看来，这个庶女倒也是可以一用的了。” 回想至此，大夫人便又转头看了九娘子一眼。 二姨娘或许是因为这次斗法输给了大夫人，心中怨愤，接连几日都称病不来请安。整日里大夫在她院子里穿棱个不停，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病来，大夫人心中有数，只是冷笑几声，并不去理会。 少了二姨娘，每次请安的时候便安静多了，也没人再跟大夫人顶撞，她的脸色便明显好看了几分。 第二日，九娘子正准备去上学，一出门便看见木莲手捧着鲜huā从门前走过，不由心中一动。 “木莲姐姐这是去哪儿啊？，她笑着问道。 木莲一见是她，急忙停下脚步，福了一福道：“回九姑娘的话，奴婢刚从huā园里摘了些鲜huā，正要拿到奶奶房里去呢！九姑娘可是要去上学了？” 九娘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一大早就去摘鲜huā，木莲姐姐好巧的心思！回头我也让香茹去跟你学学，屋子里有些鲜活的东西总是好的。”木莲就笑道：“摘huā而已，有什么好学的？九姑娘实在太客气了，难怪李妈妈总是说，九姑娘谦逊温顺、聪明过人呢！” 九娘子便扬起了一抹笑，说道：“木莲姐姐过奖了，李妈妈更是谬赞了，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两人又互相谦让了一番，都是些毫无价值的话，直到六娘子、八娘子出来，她们才停下交谈，各自道别而去。 转过身，九娘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半。 果然，事情已经暴露了吗？大夫人已经知道是自己给李妈妈出主意了！ 虽然跟预想的有一些出入，但却也并没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最担心的就是引起大夫人的猜忌，让大夫人痛下杀手，把她的野心遏制在萌芽阶段。不过很显然，她这大半年来在正院服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显现出效果来了！ 从方才的情形看，大夫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否则木莲不会与自己相谈甚欢的样子。 但也不见大夫人对她有多么热络，可见大夫人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 她一边琢磨着如何处理、利用现在这种情势，一边迎上了六娘子、 八娘子，三个小姑娘一起说说笑笑，向着南林苑走去。 转眼便到了中秋当晚，陈启郡自然是一早就去了衙门，留下一群女眷在家里，忙忙碌碌准备招待客人。 过了百时，客人们逐渐到来了。 大夫人宴请的，除了陈启郡一些得力的下属家眷以外，无不是跟她诰命相当、甚至更高一点的命妇们，虽然她自己只是正二品的诰命，然而她却是帝师姚穹的女儿，这个身份却是比她陈夫人的地位更高一些了。 陈家的huā园里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枝头，彩绸将huā草树木点缀得更加色彩缤纷，衣着光鲜体面的丫鬟婆子们在假山石中穿棱往来，酒水、糕点像流水似的摆上席来，热闹非凡。 大夫人跟夫人们自在了香亭平坐了。 这了香亭乃是整个陈府huā园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建在假山之上，坐在亭中，便能将huā园里大部分的情形都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抬头看去，那明亮浑圆的月亮就像银盘似的高挂空中，似乎触手可及，在这里赏月，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这种妇人间私底下的聚会，又请的多是相熟友好的人，便也没那么多身份地位的限制，大家团团围坐了，一边吃些点心、喝点小酒，一边聊着五huā八门的八卦。 刑部马司门的夫人就笑着说：“今儿个多亏了陈夫人将我们姐妹聚集起来，不然老爷不在，这中秋还不知怎么过才好呢！也难得夫人有这样的细心，知道我们在家中难过。” 她的丈夫乃是陈启郡的下属，自然说起话来满口奉承。不过其他人也不会刻意反驳她的话，落了大夫人的面子，便纷纷点头称是。 大夫人嘴角含着笑，虽然做出一副谦逊的表情，那眼中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道：“各位夫人谬赞了。你们能够赏脸前来，我才是那个感激不尽的人呢！今儿个我们也别说那些扫兴的，快快乐乐吃酒、聊天就是，老爷们陪着皇上有他们的乐处，我们在这儿也有我们自个儿的快活。” “正是呢！”众位夫人们纷纷附和，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开始聊起了八卦来。 姑娘们在给各家的夫人们见过了礼后，就退下了，跟陈家的女儿们玩在一处。 这样的场合，除九娘子外的陈家女儿们都不是第一次参与了，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圈子。 大娘子、五娘子跟那些嫡女们凑在一起，她们是看不上这些庶女们，不会纡尊降贵去与庶女们一道的。 三娘子的周围则是一些比较得宠的庶女们，嫡女们瞧不上她们，她们也瞧不上那些嫡女，双方就像是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最后一拨就是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她们，跟那些不是很受宠的庶女们混在一起。但所谓不受宠，也是相对的。真正不受宠的庶女是没有资格跟主母外出的，就像以前的九娘子，外人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的存在！（未完待续。 (045)中秋(下)【二更求订阅!!】 求订阅、求粉红、求收藏推荐～！！ 小舞拜谢！！ 八娘子很是〖兴〗奋地拉着九娘子给众人介绍着，而那些女孩儿们虽然庶出，却个个都是教养良好的女子，即使惊讶也不曾表露在脸上，纷纷跟九娘子打着招呼。 夹部侍郎宋河家的三女儿就拉着六娘子的手，在一旁咬着耳朵。 “你家何时又跑出来一个九娘子的？以前可听都没听过。” 六娘子微微笑道：“九妹妹以前是养在三姨娘院儿里的，这不，早些时候三姨娘去了，九妹妹才被接到正院儿里来生活，如今就住在母亲旁边的西跨院儿里呢！” 宋三娘子不禁一愣，问道：“怎的不是在后院儿里跟你们一起？” 六娘子微微垂下眼帘，仍旧不改笑容，道：“九妹妹年纪小，母亲兴许是怜惜她吧。” 宋三娘子听了，便若有所悟。 那边，八娘子已经为九娘子引见完毕。其实她们这一拨儿也没多少人，够资格跟着主母出来的，也不过就那么四五个庶女罢了。 大家对于九娘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自然是感到了万分的新奇，纷纷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九娘子低着头，一一将她们的问话回答了，说得有条有理、思路清晰，丝毫不因初次参加这样的场合而露了怯。 夫人们在了香亭里一边聊天，一边将园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吏部侍郎的夫人王氏便看着九娘子，笑着问道：“陈夫人家里何时又多了这么个乖巧的女儿？我看她落落大方、中规中矩的，倒是个妥贴人儿。” 大夫人也看了九娘子一眼，淡淡说道：“是原就有的，三姨娘的女儿，一直跟她住在一起，所以你们不曾见过。”说完眼珠子一转，便又吩咐木莲道“去，把九姐儿叫上来给各位夫人们见个礼。”木莲微微一愣，但随即便躬身退了下去。 那些夫人们更是惊讶莫名，面面相觑。 她们也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大夫人就将九娘子给召了来。 能够在各家的主母面前露脸儿，这可不是普通的庶女能够有的体面，大夫人会这么做，说明是真的对九娘子很满意了！ 一个大半年前连房门都跨不出的庶女，现在却能有这样的体面这是怎样的机缘，或者说怎样的机心？ 却不知大夫人心中也有计较。 她倒不是真的就喜欢九娘子到了什么程度，只是今儿个晚上她能够如此有脸面，说起来也算是九娘子的功劳。 再加上宋妈妈曾经与她说过，若要让九娘子乖乖为她们做事，须得软硬兼施适时给些甜头才行，她这才临时起意，让九娘子过来。 不过看到众位夫人们惊讶的眼色，她却是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不该给那个庶女那么大的体面的！ 但话已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 却说木莲走下了香亭，快步来到庶女们中间，微微一福道：“打搅各位姑娘了。大奶奶吩咐，让九姑娘去给各位奶奶们请安呢！”此言一出，九娘子顿时便变成了眼光的焦点。庶女们固然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就连那些个嫡女们都不禁侧目这个庶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九娘子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恭顺地说道：“多谢木莲姐姐，我知道了，这就跟你去。”转头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孩们，柔声说道“众位姐姐，母亲相召且容小妹离开一会儿，回来再给各位姐姐赔礼。” 宋三娘子就深深地看了六娘子一眼，转眼抢着笑道：“不打紧，陈夫人叫你你且快去，不用在意我们这儿有你两位姐姐陪着呢！”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纷纷附和，大家就笑作一团。 九娘子看了宋三娘子一眼，抿嘴一笑，跟着木莲走开了去。 三娘子在一旁看着，眼中不由便流过了一丝嫉妒。 若在这里的是二姨娘…… 九娘子跟着木莲走上了香亭，在亭口略微一顿，木莲走上前，躬身说道：“奶奶，九姑娘来了。” 大夫人便看了九娘子一眼，淡淡地说道：“去给奶奶们请个安吧。”神情颇为冷淡的模样。 九娘子抿嘴一笑，对大夫人这种反复无常的性子很是了解，便也不问许多，上前便对众位夫人躬身行礼道：“陈佳容见过各位夫人，给各位夫人请安。” “罢了罢了，快起来。”王氏便拉着九娘子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几眼，笑道“乖巧可爱，又举止有礼，怪不得陈夫人喜爱，我看了都忍不住疼爱几分呢！陈夫人就是个有福气的，女儿们个个都这么出挑，不过这以后啊，可有得陈夫人烦恼的了！”旁边就有人不解地问道：“宋夫人，您这话是何解啊？陈夫人有福气，这我们都知道，可为何又会烦恼呢？”王氏便笑道：“等这些女儿们长大了，要为她们选个好夫婿，可不得让陈夫人头疼么？”顿时哄堂大笑。 有些人就忍不住瞥了她一眼，想起宋家那为数众多的庶出少爷们，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九娘子面上羞红了脸，心中却在冷笑着。 王氏这是在未雨绸缪呢！ 吏部侍郎宋河是个出了名的huāhuā公子，家中妾室、通房之类多不胜数，自然也就孩子众多。也不知是他的命好还是他家的风水好，生的还大多是儿子，这可愁坏了身为正室的王氏。 儿子多了就意味着将来分家产的时候竞争者多了，所以王氏可是不遗余力地打压着她家那些庶子们。在外头也四处寻觅着合适的人家，巴不得赶紧就让那些庶子们成家，然后才有机会把他们都打发出去，免得在家里跟自己的儿子争抢。 这在官宦人家的夫人们中间早已经不是秘密，其他夫人们知道，九娘子也知道。 那么混乱的宋家，从来就不曾是她理想的婚配对象。 大夫人微微扯了扯嘴角，对王再的打算也是心知肚明。她并不反对跟吏部侍郎家结亲，不过现在还不行，她还有用得着九娘子的地方。 众位夫人又称赞了九娘子一番，顺便奉承了大夫人几句，令大夫人的心情大为转好。 而九娘子也得了实惠，什么簪子、手镯之类的收了不少。请个安下来，头上就多了两三根簪子，手上也多了四五个镯子，都不是普通货色，顿时令她那小首饰盒又增色几分。 别的不说，请安这种事情，绝对是一条有效的敛财之道！ 九娘子退了下来，满脸的笑容，并不是因为那满满当当的收获，而是请安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 能够在众位夫人们面前露脸，这无疑是件极好的事情，说明她这些日子来的隐忍不是白费。就算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大夫人确实是想到了要抬举她的，不是么？ 一步步来吧！总有一天，她要让大夫人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行动！ 她捏紧了拳头，给自己打着气。 回到庶女们中间，这会儿不论嫡庶，女孩子们都已经将她的底细打听了个清楚。除了那些个如大娘子一般娇纵不通世事的人外，其他人都对这位迅速爬升着地位的庶女心生警惕，对她的态度自然也大为不同。 八娘子则很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她微微一笑，用眼神传递着无言的安慰，八娘子于是便放了心。 宋三娘子看了看九娘子身上戴着的首饰，也是抿嘴一笑，就道：“今儿个中秋，你们家可曾准备什么好玩儿的没有？” 六娘子笑着说道：“怎会没有？我们前些日子就准备好huā灯了，你们的可曾拿来了？” “拿了拿了！”众人纷纷冉和。 于是各个小姐们都把自己准备的huā灯拿了出来，交给婆子们挂上树梢，顿时给这处庭院又增添了不少光彩。 亥时正，huā园里摆开了香案，由大夫人领头，众位夫人们、1小姐们一起当空祷拜，敬献月神。只可怜了二姨娘，跟大夫人争了半天，结果被这么一出给打乱了手脚，非但没能获得司祭的权力，甚至连在外面多待一会儿都不行，祭拜完后就必须赶紧回到自个儿的院子里，这种正室们聚会的地方还轮不到她们这些妾室出来说话。 祭拜完后，厨上便端上了月饼、桂huā鸭、桂huā蜜酒等等，夫人、1】、 姐们各自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好不惬意。 一直热闹到子时，众人渐渐都困倦不堪了，这才各自散奔。 姑娘们倒是还有些依依不舍。她们能够像这样相聚的时候不多，平日里都被拘在家中不得〖自〗由，自然是希望能够多玩一会儿。 待客人们都散去，大夫人便撤下了强撑的架子，挥了挥手道：“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大娘子就抱着她的手，撤娇道：“娘亲，女儿今晚好累，而且都这么晚了，明儿个的课就不要上了啦！” 大夫人看了看她疲惫的神色，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便点点头道：“好，都依你。” 又看了其他的女儿们一眼，为了显示公正，也不能只对大娘子好，于是便又道：“你们也都一样，早上的课就停了吧。也不用过来请安了，自个儿调理好身子。” 九娘子等人便立刻躬身道：“多谢母亲体恤。” h十件友情推荐：清鸳 (046)新衣 虽然大夫人说不用早起，但九娘子却没有丝毫懈怠，仍然卯时中就起了，练了一百张大字之后，就在屋里剩绣弹琴，温习功课。 人一旦放松下来，想要再紧起来可就难了！ 凝芝阁中，二姨娘却是一夜没睡。 碍于身份，昨晚的中秋宴她和五姨娘都没资格参加，只在拜月的时候有机会出去转了转。 只这么惊鸿一瞥，却已经令她嫉妒得几乎发狂。 原本那都该是她的荣耀才对！ 也不知是谁在大夫人面前出了馊主意，导致她一败涂地，甚至比以前还要惨！若是让她找到…… 正歪在炕上生弃闷气，她身边的钱妈妈匆匆走进来，躬身道：“奶奶，………” 却是欲言又止。 她微微抬了抬眼角，挥了挥手，正在为她捶腿的大蓟就悄悄退了下去，只留下个赤芍在跟前侍奉，苏叶捧着茶杯，法夏却是去了厨房为她拿清肝火噶汤。 见剩下都是心腹，钱妈妈才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奶奶，查出来了。昨儿个晚上大奶奶之所以会给九姑娘长脸，似乎是跟李妈妈有关。” “李妈妈？”二姨娘躺不住了，一下子坐起来“怎的又跟李妈妈扯上了关系？” 钱妈妈看了她一眼1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说道：“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李妈妈前些日子在九姑娘院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匆匆回到了大奶奶那儿，之后就传出了大奶奶要宴请官太太们的消息。”二姨娘一愣。 她原不过是听三娘子回来说起，对大夫人突然如此给九娘子脸面感到奇怪罢了，这才让钱妈妈去打听。没想到却居然跟牵扯出这个来。 她顿时将几件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不由狐疑道：“难道是她9” 钱妈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禁也是疑神疑鬼，却有些迟疑道：“可是那才几岁的一个孩子？怎的就能有这般心机？” 二姨娘也是心中犹疑。 但若真是九娘子帮大夫人长了脸面，那大夫人给九娘子赏脸也就说得过去了。 她心中委实难以判断不由便把眼光转向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赤芍倒是没说什么，苏叶却撇了撇嘴道：“奶奶和钱妈妈太看得起她了！不过是三姨娘教养出来的，能有多大能耐？李妈妈可是大奶奶身边的红人儿，又怎么可能被她买通？照奴婢看，此事还是着落在李妈妈身上比较靠谱儿。”二姨娘想了想，似乎也确实如此。 那九娘子满心想的就是讨好大夫人，若说动机也是有的，可她却不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大能耐！ 二姨娘就完全将李妈妈恨入了骨。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为九娘子背了黑锅的李妈妈却还一脸喜滋滋地受着大夫人的赏。 “这次的事儿你办得妥当，这些拿去给你家小孙子添些行头吧。” 大夫人指着丹砂手上的漆盘说道。 李妈妈替大夫人打赏得多一眼就知道那里面放的是银子，顿时更是喜出望外迭声说道：“能够为奶奶解忧乃是我们做奴婢的当做的事，又怎敢受奶奶的赏？” 话虽这么说着，眼睛却不停瞄向那漆盘。 大夫人便不屑地撇了撇嘴，宋妈妈见状便道：“奶奶最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赶紧收下吧，以后更加尽心尽力替奶奶做事儿就是。” 李妈妈便就坡下驴，笑着说道：“宋嫂子说的是，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后奴婢自当更加竭尽全力服侍奶奶、报答奶奶！” 大夫人微微扯出一抹笑容，道：“好了，知道你忠心，快接着吧。 再给你半天假，家去看看孙子。等他满月了，也抱来给我瞧瞧。”李妈妈的儿媳妇刚给她生了个孙子，还不足月这是一喜。她又得了大夫人的赞赏，算是双喜临门，又听到大夫人有意要亲眼见见孩子，这该是多大的体面！ 顿时把她给乐得找不着北了，只一径念着大夫人的好，听得大夫人都不耐烦了寻了个由头便将她撵了出去。 “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婆子！”丁香就在一旁轻啐了一声，还若有所指地瞟了木莲一眼。 木莲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木木地站在一旁。 宋妈妈却道：“这样的人才好掌控不是？况且她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次的宴席能够成功她倒也有一份功劳。奶奶觉得可是？”她们俩一唱一和，大夫人便点了点头，笑道’，量才施用，这才是正理。李妈妈虽然贪功冒进了些。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顿了一下，却又敛了笑容，道“只是那九娘子，却是有些棘手了。该怎么对待才好？” 放心用，她还没有信任到那个程度：可不用，却又觉得有些可惜。 宋妈妈想了想，就出主意道：“奶奶，不如先这么放着。 很快就要过年了，二姨娘想必又要给奶奶添堵。倒不若趁这个机会考量考量她，她若是真心讨好了奶奶，必然会尽心尽力为奶奶争了脸面才是。” 大夫人听了点点头，道：“这倒也可行。好，就这么办吧。”九娘子平淡无奇的生活于是又持续了好一段日子。 她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以天夫人的性子，如果立刻就急匆匆跑来找她做事，那才是反常呢，她反倒要斟酌斟酌了。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入冬以后，霜冻也慢慢下来了。 二姨娘给家中主子、姑娘、少爷们都添置了新衣，准备过年。按照规矩，一人都是四套衣服，春、夏、秋、冬各一套。各院的下人们也是一人一套衣服，却都是一概的夏装，冬装去年已经制过了，今年便不再给。 换句话说，陈家主子们的新衣是一年一轮，下人们的则是四年一轮。 尽管如此，董妈妈和青黛她们也是高兴非常。 往年在三姨娘那儿，都是别的院儿里都制完了才轮到她们，所以只能拿到最次等的料子，有时甚至还不如大夫人、二姨娘院儿里的丫鬟们的好。可今年不同了，九娘子进了正院儿，一应用度虽比不上大娘子、五娘子，却也跟六娘子、八娘子不相上下，她们拿到手的东西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 “真是如姑娘所说，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呢！”紫芝这小丫头笑得开心，天真烂漫地说。 青黛也笑着附和，道：“正是呢，奶奶前儿个又赏了银子下来，咱们现如今也不愁吃穿了！”香茹就不由得瞅了她们几眼。 虽早就听说三姨娘院儿里是整个陈家最寒酸的，却没想到差成这个程度。 连吃穿都成问题吗？ 那一直带着她们走到今天的九娘子，该有多厉害？ 董妈妈将春、夏、秋三季的衣服都收了起来，留下冬季的在九娘子身上比划着，看着那柔软的料子、精细的做工、漂亮的绣活儿、软绵绵的手感，双眼含泪，欣慰地说道：“这下好了，姑娘一年也有几身新衣服了，这才像是个正经的主子啊！” 青黛和紫芝听了，便也在一旁抹眼泪。 九娘子有些唏嘘，面上便也忍不住表现出来。 香茹就急忙岔开话题，笑道：“这下姑娘该不会总是把衣服藏着掖着不肯穿了吧？姑娘还有好几身衣服都没穿过呢！”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倒不是不穿，只是母亲本是个朴素的人，必不喜欢我们在她面前过于奢华，有衣服穿就好了，倒也不必老想着新衣。” 香茹便抿嘴笑了笑。 紫芝却有些遗憾道：“可是，有这么漂亮的衣服不穿，岂不是可惜了？”九娘子就笑道：“也不是不穿，等到有重大事情的日子才穿出来，岂不是更显得咱们的诚意？” 紫芝想了想，便也歪着脑袋点了点头。 九娘又看了看她们身上的穿着，虽也是新衣，但却是之前置办的秋天的衣裳，现在穿着是有些单薄了，便说道：“青黛，去拿八两银子出来，你们各人二两去扯两匹布，做两件冬衣穿，过几日就会更冷了，你们可不能穿着这样过冬。” 董妈妈三人不由都是一愣。 董妈妈和青黛一个月的例银不过五百文，紫芝更少，只有三百文，这二两银子可就是她们几个月的例银了！而且做两身衣服根本用不着二两银子，一两也就够了，多出来的显然是九娘子赏她们的，她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董妈妈是她们中间资格最老的，便开口道：“姑娘善心，体恤奴婢，奴婢们心领了。只是这过冬的衣裳，我们原也有，就不必再做了。姑娘好不容易有些体己钱，该省着huā才是，没得浪费在奴婢们身上。”九娘子便皱起了眉头，道：“这怎么能说浪费呢？有了钱，不用在你们身上，倒是该用在哪里？你们那些个冬衣，旧了不说，也不保暖，怎能不换呢？妈妈切莫同我客气，安心收下便是。” (047)斗气 ，毗旧继续求订阅、求粉红、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支持”毗蹦董妈妈心中感动，却还是有些不愿。 待要再说，却被香茹截去了话头。 “妈妈、青黛、紫芝，照我看呐，你们还是收下吧。这都是姑娘的一番心意，可不好驳了姑娘的好意！再说，如今你们也是正院儿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体面也是姑娘的体面，是该穿得好些才是，也免得别人看轻了姑娘，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她笑着说道，又看了看九娘子，转口道“至于奴婢，姑娘倒是必不费心了。 奴婢的冬衣是去年才做的，倒还穿得，没必要再做新的。”九娘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她说的那些，但却又是大实话，倒也不好驳斥了她，只得淡淡说道：“你也莫同我客气。既然到了我身边儿，就跟青黛她们是一样的，她们有的，你也不会少。” 香茄瞧了瞧九娘子，倒也没有过分推辞，笑着说道：“既然姑娘这么说了，奴婢也就愧受了。多谢姑娘赏赐！” 董妈妈等人听了她的话，这才想到她们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们，无人重视、无人理睬，就算穿得再烂也没关系。如今进了正院，体面是少不了的，不然就是给九娘子添堵，顿时个个都是一惊。 有了香茹带头，她们也便不再坚持，只是齐齐躬身行礼，道：“多谢姑娘赏赐！” 九娘子这才笑了起来，又对董妈妈说道：“这大过年的，大家伙儿都图个喜气，妈妈你找日子出去，兑些铜钱进来，过年的时候，院儿里每个人除公中的赏钱外，我这儿也额外再封些红包，乔妈妈一两银子，莎草、扁蕾、莲芯各五百文，其余粗使丫头各二百文，就照这个标准来。另外再准备些散钱留着打赏别处的下人们用。” 董妈妈点点头，牢牢记住了。 虽然这都是往外撤钱的事情，可她们还是觉得很开心。身边的钱够自己huā以外，还能赏给别人，这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况且，这打赏也是有说法的。首先是得有钱，其次还得有体面，不然就算想打赏怕别人也看不起。 董妈妈等人领了银子，各自告了一天假，出去与家人见了面，做了两身衣裳，董妈妈并办好了九娘子交代的差事。 又过了两天，董妈妈的娘家嫂子进内院来，将做好的衣服交给她们几个，她们当即就穿了起来。 经过这些日子在正院儿的调养，吃好睡好，又穿上了新衣，董妈妈她们看上去也多了几分体面，再也不是刚来的时候那副穷酸土气的样儿了！ 年关一步步接近，大夫人便让二姨娘开始准备过年的一应所需。 大夫人出身名门，对门面、规矩看得很重，再加上过年时候各家各府的女眷们都要互相走动、拜年，大夫人自然希望陈府能婆布置得越奢华越好。 其实陈家也不是没钱，但二姨娘又怎会让她如愿？大夫人要往奢华了布置，她就非要死抠着银袋不松手，天天喊着勤俭持家，反倒让陈启郡颇为赞赏，每次都是大夫人落了下风。 大夫人也是执着，屡败屡战，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跟她闹一回，然后不欢而散。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宋妈妈和李妈妈一起，老早就拿起算盘珠子拨得当当响，将过年的huā费算了出来，怎么豪华怎么算，这就是一笔大数。 然后，让李妈妈拿了过去二姨娘那里，二姨娘照常皮笑肉不笑地一顿诉苦，无非是家中没钱、不宜铺张浪费云云，就是不肯让大夫人如愿。 李妈妈就看着二姨娘一身的珠光宝气冷笑。 等二姨娘说完，她也不多罗嗦，直截了当说道：“二姨奶奶明鉴，老爷好歹也是朝廷正二品大员，家中也不好太过寒酸不是？二姨奶奶这番推脱阻挠，万一回头落了老爷的面子，怕是更为不妥吧？” 二姨娘笑了笑，毫不动气，缓缓说道：“李妈妈误会了，我又怎敢推脱阻挠呢？只是我如今主持中馈，每一文钱都必须精打细算，否则如何对得起老爷、奶奶的信任？再说了，老爷曾千叮咛、万嘱咐我，不可骄狂自大，须得谦卑勤俭，又说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告诫我不能乱huā钱，我总不能违背了老爷的意思吧？” 见她处处拿老爷出来说话，李妈妈憋了一肚子气，却又发作不得，又争执了几句，偏生二姨娘死死咬定了老爷的嘱咐，李妈妈无可奈何，也只能悻悻然走开。 每年都是一样的对话，偏生两人每次都说得认真无比，李妈妈想要扳回正院儿的脸面，二姨娘却想看看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正院人吃瘪的模样。 李妈妈气冲冲回到正院、一五一十向大夫人禀告了。大夫人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倒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跟宋妈妈对视了一眼，大夫人板着脸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拿你们这些人来有什么用？！这事儿就交给你，若是力不成，你知道后果！” 李妈妈顿时愣住了。 这种戏码每年都会上演一次，往年大夫人也是气过就算了，渐渐也不再那么执着。怎么今年又…… 一屋子的人见大夫人发怒，顿时都屏息静气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李妈妈身上，直瞧得她冷汗涔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奶奶，这……，………”刚要诉苦，便收到大夫人凌厉的眼光，赶紧口风一转，迭声道“奴婢知道！奴婢明白！” 大夫人这才收回了眼光，挥了挥手道：“去吧。 李妈妈怏怏地走出来，心头一团乱麻。 二姨娘的厉害陈家谁不知道？就连正份儿的大夫人都斗不过她，自己一个小小家仆又能做什么？ 宋妈妈追了出来，挽着她的手道：“李嫂子，奶奶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别放在心上。奶奶心里烦，你就多担待些，为奶奶排忧解难，不正是我们做奴仆的应该做的事么？” 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妈妈在心里暗骂了两句，然后堆起了满脸笑容，对宋妈妈说道：“宋嫂子，您是将奶奶打小侍奉到大的人，劳您大驾跟奶奶求求情，二姨奶奶那边，我一个奴妇婆子能说得上什么话？再说，我能力有限，若是被二姨奶奶闹将开来，奶奶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宋妈妈却笑着鼓励道：“李妈妈这话可说得差了！你上回中秋的时候不就办得很好吗？奶奶很满意，直说你是个能干的人，相信这次也难不到你才对。你只管放心去做，有什么需要奶奶或是我帮忙的，只管出声便是。”李妈妈只觉得嘴里发苦。 原来是中秋时候那件事惹的祸！ 若是早知如此，说什么当初她也不会把这功劳给冒领下来了，看看现在给她带来了怎样的麻烦？！ 她真是后悔莫及！ ……等等！ 她突然想到，既然上次九娘子能够给自个儿出主意，为何这次不再去问问她呢？或许她还能给自己解解难也说不定啊！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呆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走去找九娘子问问。 宋妈妈瞧在眼里，不禁得意一笑。 九娘子却丝毫不知大夫人她们的算计。 下了学，她被教授绣工的沈师傅留了下来。 昨儿个绣的牡丹有一处绣错了，若是换了别人，沈师傅也就让她们这么过了，可对于九娘子，这个勤奋好学、悟性通透的弟子，沈师傅是生怕不够严格，非要她重新绣过不可。 就这么耽误了半天，等九娘子回来的时候，太阳已径西沉了。 青黛便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姑娘，沈师傅也太严厉了！您已经绣得那么好了，她怎么还是不满意啊！”九娘子却笑道：“那是她看重我，才会这么严厉，换了别人，你可见她对大姐姐、五姐姐她们严厉过？” 青黛一滞，回想一下倒也是真的，便不说话了。 但终究有些忿忿不平。 九娘子不由好笑，但知道她也是为了自己好，便也不说什么走过huā园，忽然碰见木莲迎面而来。 两人便打了个对面儿。 “木莲姐姐，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她好奇地问道。 木莲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九姑娘。奴婢这是奉了奶奶的命令，给五姨奶奶送东西去呢！”九娘子看着她手上的漆盘，不由有些奇怪。 大夫人没事给五姨娘送东西做什么？ 木莲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便笑着说道：“年关近了，奶奶从北边儿得了一些珍贵的皮料，做了几副暖手，就让人给了各位姑娘并五姨娘各一套。”九娘子心知肚明，这是把二姨娘排除在外了。 不过以大夫人跟二姨娘的心结，大夫人本就不是心胸开阔的人，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她便笑道：“姐姐辛苦了。” 木莲眼珠一转，顿时苦笑道：“我们这些奴婢，也就只能做点这样的活计了，实在算不得辛苦。只是奶奶跟二姨奶奶只恨我们蠢笨，帮不了奶奶的忙。” (048)出谋 她叹息着，摇着头，忽又警觉似的笑道：“哎呀，看我，都说这些做什么。九姑娘这才下学回来吧？，。 九娘子正为她方才的话愣怔着，闻言顿时一醒，忙点头道：“正是。，。 “九姑娘如此勤奋好学，难怪几位师傅都对您赞不绝口呢！奴婢不敢耽误九姑娘时间，一会儿您还要去给奶奶请安呢，奴婢先告退了。，。木莲笑着说道。 九娘子点点头，若有所悟，笑道：“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才对。 你且去吧。，。 木莲便别过了九娘子，转身继续向前行去。 九娘子带着青黛继续向家中走去，却自个儿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中。 木莲为何会突然向自己示好？ 不，不是突然，早在中秋开始，她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转变。 方才她所说的那番话，是在暗示着什么吗？ 大夫人已经知道中秋是自己给李妈妈出谋划策的，如今木莲又突然提到年节时分大夫人与二姨娘之间的争斗，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嘴角微微翘起，九娘子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她可要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然而没时间等她细细琢磨，回到西跨院儿里，发现李妈妈已经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便知道大夫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妈妈摆脱了宋妈妈，就马不停蹄来到了西跨院儿。不过进门一打听，才知道九娘子被师傅留了堂，还没回来。 她便不禁在面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来。 香茹见了，又发现她今日并不是奉命给九娘子送东西来，竟像是专程来找九娘子似的，便笑着说道：“想来姑娘一会儿就该回来了，李妈妈不如先坐坐，喝杯茶，等上一等？，。 她原不过是试探，没想到李妈妈想了想，竟然便应了下来，笑道：“既然香茹姑娘这么说，那我就等上一等好了。，。 香茹将她让进堂屋，上了茶，便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 董妈妈见了，赶紧叫过紫芝，让她去院门口守着，一旦九娘子回来了就赶紧拦住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让她好有个底儿。 听了紫芝的禀报，九娘子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青黛却有些紧张，不由问道：“姑娘，您可猜得到李妈妈这会儿来找您有什么事么？她是大奶奶身边儿的红人，当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才是。，。 九娘子便笑道：“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儿，既然来了，肯定就是有事求着咱们了。别担心，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 说完，便当先向里走去。 青黛和紫芝对视了一眼，也不知九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鼻提脚跟上。 九娘子进了屋，李妈妈立刻便站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谄媚神色，向她行礼道：“奴婢见过九姑娘。、。 九娘子笑着说道：“李妈妈快快请起。不巧今儿个被沈师傅留了堂，倒是让李妈妈久等了。，。 李妈妈赶紧笑着说道：“不打紧，不打紧！倒是九姑娘，辛苦了一天还要被留堂，这沈师傅也是有些过分了。要不奴婢去回了奶奶，去向沈师傅好好申诉一番？，。 见她如此向自己卖好，九娘子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长久以来埋下的种子总算开始发芽，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说道：“多谢李妈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是我不好，太过愚笨，才让沈师傅留了堂，原不是她的责任。，。 李妈妈见她如此说，便也不勉强。 这原也不关她的事，更何况九娘子会这么说，可见她虽然聪明，性格上却是个好拿捏的，这对李妈妈来说无疑更好。 九娘子坐了下来，招呼着李妈妈坐在她的对面，便问道：“李妈妈今儿个来，是不是母亲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 李妈妈赶紧摇头道：“不不不，不是奶奶让奴婢来的，是奴婢……”。 她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看香茹她们。 九娘子知道她的顾忌，却没有如她的意，只是装作无知地笑道：“李妈妈有话请尽管说，她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她没问题可自己有问题啊！ 李妈妈有些懊恼她的不识趣，可见就算头脑聪明，她终究是少了几分阅历，这样的她能够斗得过二姨娘吗？ 她不禁便对今儿个来找九娘子是否正确，有了一丝疑问。 不过既然来了，她便也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笑了笑说道： “ 不瞒姑娘说，今儿个大奶奶派奴婢去跟二姨奶奶交涉年节的事情倒不是奶奶不放心二姨奶奶办事，而是念着二姨奶奶毕竟是平民出身，许多大户人家的规矩、排场都不清楚，好心指点她一二罢了。 没想到二姨奶奶那么固执，竟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九娘子便讶然道：“如此说来，二姨娘岂不是太不应该了？！万一这年节的事情布置不好，让人知道了岂不是丢了我们陈家的脸面？，。 其实二姨娘虽然跟大夫人顶杠，却也不会拿陈家的声誉开玩笑。 只是不遵照大夫人的吩咐去做罢了，每年都还是布置得中规中矩的。 李妈妈却不跟九娘子明说，反而附和着说道：“可不是么！奶奶一听就着了急，命令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将二姨奶奶劝说起来。可您也知道，奴婢就是个愚笨之人，又哪里能有什么法子？奴婢想来想去，九姑娘您聪明伶俐，说不定能给奴婢一点儿提示，便厚颜来找您，想请您帮忙参详参详。，。 九娘子不由就笑了。 既然李妈妈有那么大的麻烦，知道要来请教自己，却又怎么还是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满口谎言呢？ 这李妈妈也算是个奇葩了！ 她也不拆穿，只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李妈妈，嗫嗫地说道：“可是…李妈妈，您这么看得起我，确实令人感动，可这事儿我一个庶女，又能说什么呢？，。 李妈妈便笑道：“哎哟我的九姑娘，您这可是什么话儿？您即使是庶生，那也是这个家里正正经经的主子，事关家里的体面，您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您有什么主意，只管告诉奴婢，奴婢再转告奶奶，奶奶一定会对您另眼相看的”。 九娘子顿时露出了心动的神色，但旋又黯淡下来，叹了口气道：“多谢李妈妈一片好心，若我真是有主意，说不得也就跟您说了。可这事儿…我见识的世面少，您这么能干的人都没办法，我却又能做什么呢？，。 李妈妈不由也是一阵失望。 转念一想，倒也是。自己吃过的盐都比她吃过的饭多，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以为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有什么法子呢？ 她于是自嘲地一笑，站起身道：“九姑娘说的是，奴婢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如此，奴婢不便打搅九姑娘了，奴婢告退。，。 说完便想走。 九娘子涨红了脸，也站起身来道：“都，都是我不好，让李妈妈失望了……………”。 李妈妈的神情明显比刚才冷淡了许多，走到门口，九娘子突然又小声说道：“李妈妈，我虽然没什么法子，不过我想，若是能让二姨娘知道别的人家儿都是怎样的布置，她应该就不会坚持己见了吧？，。 李妈妈顿时一愣，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味道呢！ 她一时心有所悟，却又没能完全悟透，在神色上便有些朦朦胧胧，连告别也没能好好做，就这么糊里糊涛走出了西跨院儿。 等她前脚迈出了院门儿，紫芝后脚就跟着抱怨道：“这李妈妈也真是过分，有求于咱们姑娘就巴结讨好，只选那好听的说。一等姑娘说没办法却又立刻变了脸色，翻脸不认人了”。 董妈妈就劝道：“你也别埋怨了，这院子里头，像她这种势利的人多了去了，你还能一个个生气不成？她要怎么做是她的事，咱们只过好咱们的日子就是了。，。 青黛也笑道：“可不是么！更何况，姑娘已经告诉她方法了不是么？，。 九娘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便走回房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别管李妈妈怎么样了，香茹，打水来让我整理整理，一会儿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 几人于是便也歇下了话题，快步走回了房去，香茹和青黛服侍着九娘子梳洗、换衣服，紫芝去小厨房给她拿了点儿吃的，董妈妈则指挥着粗使丫鬟们整理屋子。 李妈妈刚从西跨院儿里出来，九娘子所说的话就已经传到了大夫人耳中。 她听了，不由得一愣。 “九娘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她狐疑地问。 宋妈妈赶紧道：“确实如此。，。 她不禁有些失望地道：“亏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却原来也不过如此。二姨娘主持中馈那么多年，又怎会不知道正经该怎么做？让她看看别人家怎么做的，就能乖乖听话，也只有那小姑娘能说得出来了”。 宋妈妈却道：“奶奶，您也别忙着就下结论。仔细想想，她这话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儿。 (049)放心 大夫人一愣，忙问道：“此话怎讲？”宋妈妈贴了过去，附耳道：“奶奶您想，那二姨娘身为妾室，却从来不知安分，是个极要面子的主儿。她跟您争强，凡事儿都要比您强上三分才会甘心，咱们这次何不让着她点儿？” 矢夫人眼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阴阴笑道：“你的意思是让她自个儿心甘情愿吐出来？”主仆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畅快地笑了起来。 大夫人心情愉快，忍不住便说道：“这个法子好！也亏得你想得出来！”宋妈妈却不似李妈妈那般，什么功劳都爱往自个儿身上揽。做人奴仆的要懂得适时藏拙，一个下人却比主子还聪明了，这算是什么事儿9 她便笑着说道：“奴婢哪儿有那么厉害的心思，不过是奶奶洪福齐天，有九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罢了。，… 大夫人听了这话，倒是笑容一顿，若有所思道：“依你看，那九娘子究竟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宋妈妈想了想道：“这两回的情形看来，要说她真有多聪明倒也未必。但她年纪小，看事情自有自己的一套眼光，能够看到咱们忽略的地方，这倒是真真儿地有用！依奴婢看来，奶奶以后不妨用着她或许能从她那儿得到些咱们忽视的想法也说不定。” 大夫人想了想，心中原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笑道：“你说得有理。”九娘子不过才七岁，过完年也才虚岁八岁，若是就已经太过聪明了，以后可怎么节制得了？！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一个二姨娘就够给她添堵的了，再加上个九娘子，她还活不活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女娃也就是眼光出奇不意了点儿，总有些别出心裁的想法，主意倒是没多少的，这便好了。这样的人用起来，没有负担。 她笑得甚是开心。 不一时，半夏进来报道：“禀奶奶，九姑娘来跟奶奶请安了。” 若无特殊情形，每次九娘子风雨无阻，都是第一个来到大夫人的正房的。 大夫人和宋妈妈交换了个眼色便淡淡说道：“让她进来吧。” 半夏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只见九娘子一身鹅黄色的彩蝶戏huā柔纱百褶裙，外面一件同色系对襟缎绣羊绒棉袍，头上谢谢挽了个流芳髻，髻上带了一个镶金的东珠发簪耳朵上挂着水滴形的东珠坠子。 近一年来在正院儿里吃好穿好，她的肌肤比一年前见到的时候更加丰润有光泽，再加上举止得体、面容端秀，那通身的气派，别说没有以前那种穷酸气了，就是比六娘子、八娘子都要更胜一筹，也就大娘子、五娘子能稍比她好些了！ 一个从不受宠的庶女，进了正院儿，一年的工夫就能混到如此出息……………，半夏晃了晃神，便立即收敛了神色微微笑着说道：“奶奶有话，请九姑娘进去呢。” 以前的大夫人，可从来没在请安的时候先接见庶女的！ 九娘子微微一愣，但却立刻猜到些什么。 再看看半夏那明显便要亲热巴结了几分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多谢半夏姑娘通传。” 半夏吓了一跳赶紧摇头道：“不不，奴婢可不敢当九姑娘的谢意。您快请进吧。” 九娘子也不耽搁，便赶紧走进了房去。 大夫人见了她，又比往日多了几分笑容难得地向她招了招手，道：“九姐儿来了来，过来坐。” 九娘子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战战兢兢给大夫人行了礼，又战战兢兢按照吩咐走到她身边，被她拉着坐在自个儿边上，柔声细语说起话来。 “听说你今儿个被师父留了堂？”大夫人问道。 九娘子顿时脸色一变，急忙颤声辩解道：“母母亲，女儿笨拙………”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你什么不是？瞧你这孩子吓得！”大夫人笑着打断了她，对这个恭顺小心、又能对自己有好处的庶女，这会儿是满意极了“九姐儿，那些师傅们都是有本事的人，不管她们为何要你留堂，总归是为了你好的，你要心存感激、用心学习才是。” 倒是难得听到大夫人会说这样的话，九娘子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急忙低头道：“女儿知道。女儿愚笨，比不得大姐姐、五姐姐，本就需要加倍努力、笨鸟先飞才是，又怎敢埋怨师傅？女儿定当好好学，不给母亲丢脸。” 大夫人满意地笑着，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子话。 大夫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旁边放着绣墩，坐着九娘子。大夫人拉着九娘子的手，满面笑容，殷殷叮咛。九娘子神色娇柔，细心听教。 乍一看上去，这哪里是什么嫡母和庶女的交谈，便是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大娘子和五娘子甫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 大娘子顿时就睁圆了眼睛，胸中一团无名火“腾”的一声烧了起来。 妾娘子自个儿也是一愣，但却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姐姐，死命儿掐着她的掌心。 一阵剧痛让大娘子的火气迅速降了下来，她吃痛地看了妹妹一眼，却看到妹妹眼中再正经不过的告诫之色。其实她也不是不懂，只是忍不住罢了，便只得嘟起了嘴，一言不发。 两姐妹缓缓上前对大夫人躬身道：“女儿给娘亲请安。”九娘子一见她们，忙不迭站起身来，避到一旁，不敢受她们的礼。 待她们行完了礼后，这才又走上前来，躬身道：“佳容见过两位姐姐。”大娘子僵僵地点了点头，虽没给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故意刁难。 五娘子却是满脸的笑容，拉着她的手道：“还以为九妹妹还在让师傅留堂呢我方才遣了青果去南林苑，琢磨着把你给保出来，没想到你倒是自个儿先回来了。那牡丹可绣好了？”九娘子摇了摇头，道：“师傅开了恩，让明儿个交上去就是。我是个笨人，又绣得慢，自个儿不休息也就罢了，怎好因此耽搁了师傅休息？”五娘子不由笑了起来，说道：“九妹妹哪里笨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说是不是大姐？” 大娘子被扯了进去，不甘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夫人欣慰地看着五娘子的表现，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至于大娘子……………，算了算了，她只要不惹麻烦就随她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六娘子、八娘子、二姨娘等人也先后来了。 见九娘子先一步进了来，还跟五娘子相谈甚欢的样子八娘子就不由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而六娘子则是若有所思，深深看了九娘子跟大夫人一眼。 二姨娘今儿个是来看大夫人的热闹的。 早些时候她驳了大夫人的面子，想来大夫人应该是痛恨不已的了，她倒是很乐于见到对手满腹怒火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就算对自己恨得入骨，却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那样的情形最令人舒心了！ 但没想到这次她却失策了。 进得正房来，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夫人笑意盈盈的神情，正院里的姑娘们在一块儿唧唧喳喳说着话好一副一团和气的情景！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大夫人不像是强颜欢笑的模样啊！ 李妈妈不在这里，难道是她还未向大夫入禀报？ 不，不可能。就算李妈妈不说，大夫人就不知道发生的事了吗？ 她心中不解却还是袅袅婷婷走上前去，微微躬了躬身子，笑道：“贱妾给奶奶请安了。”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似懒得搭理她似的懒懒说道：“罢了，坐吧。”二姨娘笑嘻嘻地坐了下来三娘子、大哥儿、五哥儿又自个儿向大夫人行了礼，这才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二姨娘就看着大夫人笑道：“奶奶，今儿个李妈妈去贱妾那里，递过了奶奶的话儿。奶奶的意思，贱妾本不敢不从，只是这家里的库存实在无法应付如此巨大的开销。老爷又曾千叮咛、万嘱咐贱妾要勤俭持家，贱妾才不得不拒绝了。只是这心里，实在有些愧对奶奶，这就向奶奶赔不是了！”说着，就要站起来行礼。 大夫人倨傲地撇了撇嘴，也不阻止，看着她敷衍似的行了个礼，不由暗中又是一阵气闷。 不过一想到刚刚想出的那个法子，她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不禁看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目的九娘子，微微一笑。 “罢了，这个家里既是你主持中馈，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一条，你记住，千万不可丢了我陈家的脸面！”她懒懒地说道。 二姨娘不由一愣，这就没了？ 不争不抢，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气急败坏，今年这大夫人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她有些愣怔，但随即便回过神来，忙应了声“是”。 到底是心中有着疑惑，她便也没有太多其他的动作，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三哥儿、六哥儿、五姨娘、四哥儿都先后来了，给大夫人请了安，又说了几句话，也就散了。与往常一般无二。 h十件由衷感谢泠然若止亲的打赏，以及玄魅春色亲的粉红票！ mua～～！！（未完待续。 (050)偷听 订阅、粉红、推荐、收藏，什么都好，您的一点点付出，都是对小舞鼻大的鼓励！ 小舞拜谢亲们的支持！！ h十件吃过了晚饭，九娘子回到西跨院儿里，虽是一脸的沉稳，但心内却颇不平静，那双明亮的眼眸更是泄露了她心中的激动与雀跃。 茫蒂夜色中，自没有人看得清她眼中的神色，但一回到灯火通明的〖房〗中，那份欢欣鼓舞就在也掩藏不住。 董妈妈几个都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人，又怎会看不出她心中的欢喜？ “姑娘，今儿个可有什么好事么？”青黛笑着，作为三人的代表问道。 九娘子低头喝茶，并不说话，晋茹见状，微微一笑，便将她们今儿个在大夫人处的体面一一说了出来，听得她们三个目瞪口呆。 “姑娘，大奶奶这么做不会有什么目的吧？”董妈妈不明所以，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夫人不怀好意，顿时忧心忡忡地问道。 紫芝才要开心，却听董妈妈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 九娘子心中一阵暖流流过，看着关切无比的三双眼睛，笑着摇了摇头道：“别担心，我又没做错什么，母亲怎会别有目的？” 只不过想要把自己当枪使罢了。 但在目前阶段，能够被视为她手里的一支枪，便已经是胜利！ 却说李妈妈思前想后，也没能想出什么法子可以令二姨娘让步。 大夫人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让她一个下人去做，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啊！ 她琢磨了两天，又不敢老这么拖着大夫人的差事，只得磨磨蹭蹭、 战战兢兢来到大夫人面前，跪下说道：“奴婢愧对奶奶的信任，至今未能想出什么法子来让二姨奶奶松口。奴婢惭愧！奴婢没用！请奶奶责罚！”既羞且愧，她说得无比真诚，面上更是一片黯淡无光，倒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其实当了一回大夫人手中的棋子。 大夫人和宋妈妈对视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急忙忍住了道：“起来吧，这事儿原也是有些超出了你的能力所为，你觉得难办也是该当的。不过你自知不能做，却没有虚言搪塞、诿过饰非，能够坦言己失，倒也是难得的了，可见你一片忠心，精神可嘉。这事儿我自有主张，你就不必操心了。”李妈妈听完，不禁惊喜交加。原以为会落了一身不是的事情，如今反而得到了大夫人的赞誉，实在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就给大夫人叩头谢恩，更是感动得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心都挖出来表忠心才好！ 大夫人莞尔一笑，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知道你是个忠心为主的，以后好好做你的差事也就是了。” 李妈妈感恩戴德地应下，抹了把冷汗，然后赶紧找借口溜了。 毕竟没完成大夫人交代的事，她心里发虚。 大夫人安抚了李妈妈，宋妈妈便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奶奶如今御下的本领是愈发高强了！”大夫人得意地抿嘴一笑，旋又敛了神色，问道：“那事儿，可准备得如何了？”宋妈妈道：“都备妥了，奶奶尽管放心。” 大夫人便笑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却又转脸冷笑起来，道“这次，我倒要那贱人自个儿心甘情愿地拿出钱来！” 宋妈妈也阴阴笑道：“这事儿，奴婢都准备好了，自然是怎么贵怎么来的！” 大夫人这边细心准备，按兵不动，二姨娘心中却忍不住犯了嘀咕。 大夫人今年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这可不像是她的性子啊！ 可无论她怎么查，都查不出大夫人有任何私下里做手脚的迹象。 到头来，却是三娘子那边有了动静。 这日，她下学回来，刚转过南林苑的月亮门，走上了穿huā回廊， 从正院儿边儿上绕着走，便听到一侧的墙根下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 没有女人不爱八卦的，尤其是这种窃窃私语，一般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人的吸引力更大。三娘子今年九岁了，跟着那样一个娘亲，早已养成了好八卦的习惯，便忍不住凑过去听。 却是两个丫环在议论年节的布置。 只听一人说道：“今儿个厨房上的姜妈妈出去回来说，碰见了邢侍郎家的下人，正在采办年节用品，那阵仗啧啧，就别提多热闹了！光是采买的马车就有十多辆呢！” 另一人却不信，狐疑道：“十多辆？可能吗？邢侍郎能有那么多钱？况且就算有足够的钱，也不会这么招摇吧？”先前那个丫环却压低了声音，显得很是神秘地说道：……钱算什么？别说邢侍郎身为户部景事，那呆是个肥缺儿，就是咱们家，难道还少了这些钱财去？再说了，你不知道，邢侍郎家中情形跟咱们家可有些相似，都是姨奶奶当家。不过人家那是因为大奶奶去年去了，老爷又还没续弦，所以今年才交给了姨奶奶。可那姨奶奶也是个有心气的，有意要让人家看到，邢家即使是姨奶奶当家，该有的气派排场一样都不差，往年有的，今年一样有，往年没有的，今年也要有，这是在给她自个儿长脸呢！所以啊，这种采买的派头，那都是故意做给人看的！”第二个丫环便“呀”了一多道：“她一个姨奶奶，挣这样的面子做甚？难不成还棒望着……那个？” “那个”是什么，三娘子没听懂，却听到先前那个丫环轻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那丫环道“若是这些年节上的应酬事项做得好，邢老爷看了满意了，可不就有可能遂了她的愿！”后一个丫环愣怔了一下，更是压低了声音，三娘子隔着一堵墙，差点就听不清楚，使劲往前凑的结果，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到墙上了！ 落葵虽然跟着她，有责任提醒她要注意身为大家闺秀的仪态，可这事听着竟似乎跟二姨娘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她自己也听入了神，都跟三娘子差不多了，又哪里还有工夫去提醒别人？ 只听那后一个丫环低声说道：“哎，你说，咱家的那两位姨奶奶，可也有这样的心思？”前一个丫环吓了一跳，喝斥道：“你做死了！这话都敢说，也不怕落到二姨奶奶耳朵里要你的小命儿！”然而骂过了，自个儿却又憋不住八卦的心思，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其实，家里人谁不知道二姨奶奶的心思？只不过，大奶奶虽然不管事，可这正室的位子却是坐得稳稳的，老爷就算是看在老岳父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大奶奶如何啊！”后一个丫环掩着嘴，低声吃吃笑道：“也不知二姨奶奶看到邢家姨奶奶的做派会有什么感想？人家那可是个敢跟正室一较高下的人呢！” 前一个丫环也低声笑着，说道：“…可不是么！以前几年，二姨奶奶为了跟大奶奶别苗头，总是办得简简单单的，虽然也不能落了面子，可要跟人家邢家姨奶奶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往年也就罢了，今年有了这么个比较，各家各户的奶奶、姑娘们，哪个不是眼尖心利的主儿？这一比之下，说不得咱们二姨奶奶就要落了下风了！”后一个丫环的声音略微紧张了起来，道：“可如此一来，咱们家的面子可不是就要丢大了？” 前一个丫环却冷笑了一声道：“那有什么！姨奶奶跟姨奶奶比，二姨奶奶丢了脸，人家只会说二姨奶奶的不是，跟咱们奶奶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二姨奶奶给咱们家丢了脸，只会让老爷对她心生怨愤，对咱们奶奶岂不是好？” 听到这里，三娘子和落葵的脸色都是一变，不由对视了一眼。 待要再往下听，却听见后面忽然有个声音问道：“三姐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三娘子浑身一僵，赶紧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 九娘子好奇地看着她，灰头土脸的，全是那墙上沾染的灰尘，便想到方才她那副客串壁虎的模样，不由暗地里好笑。 八娘子却是胸无城府，捂着嘴就笑了起来，道：“三姐姐，你身上怎么那么脏？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 三娘子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狼狈，顿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窘，赶紧板起了脸，努力摆出往常那副高傲的样子，说道：“若不是你们叫住我，我这就要回去的了！这会儿反倒恶人先告状起来！”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啊！ 三姐妹不由得面面相觑，看向三娘子的眼中便充满了诡异。 三娘子终究是底气不足，面上又是一红，哼了一声，转身一声不吭就走开了去。倒是落葵一脸的尴尬，给三位娘子行了个礼，这才赶紧追着自己的主子去了。 九娘子看着她们主仆的背影，又看了看方才她们趴过的墙，若有所思。 六娘子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三娘子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八娘子却是在几个姐姐之间看来看去，似乎感觉到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h十件由衷感谢美猪蹄子亲再次的打赏！！ a～～！！ (051)输赢 三娘子怒气冲冲走回了凝芝阁，只吓得丫鬟婆子们纷纷缩了缩脑袋，也不知是谁得罪了这位小祖宗，她又会拿谁来出气？ 二姨娘正端着一碗九转雪蛤羹细细品尝，见女儿满面怒容走进来，也不打招呼，一屁股就坐在了她对面，不由好笑。 “这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姨娘，姨娘替你出气！”她笑着说，突然却看见三娘子那一身的狼狈，顿时吓了一跳。 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惊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摔到灰堆儿里去了？” 三娘子白了她一眼，道：“谁敢跟我气受？倒是今儿个回来的时候，听见两个丫鬟在那儿嚼舌根子。” 二姨娘松了口气，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她，劝慰道：“那些个奴才们的胡言乱语，你何必当真？若真是气不过，告诉姨娘，姨娘定让她们好看！”三娘子忍不住又白了她”眼，道：“人家可是正院儿的人，怕是你的手伸不到。” 二姨娘便是一阵恼怒一又是大夫人！ 三娘子又道：“况且，人家说嘴的对象是你，可不是我。” “说我什么？”二姨娘一愣一时间倒忘了发脾气。 三娘子便将她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二姨娘便越听越是心惊。 怪不得她说这回大夫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只派了李妈妈来闹了一回就偃旗息鼓了，却原来是在这儿挖了坑！ 在等着看自己的热闹吗？ 毫无疑问，若是过年的时候，自个儿的布置不如邢侍郎那位姨娘，肯定会被人看轻了去，而陈家也会因此而被人说闲话。 同为二品大员，却被邢侍郎比了下去，到时候陈启郡是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得一怒之下会让大夫人拿回掌家的权力也未可知！ 大夫人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地等着看她出洋相就行了！ 难怪她今年一点都不争，原来却是以退为进，端的是不安好心！ 她不由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绢子，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三娘子说完了，见她久久不出声，不由着急地说道：“姨娘，你倒是想想办法啊！这事儿可怎么做才好？我可不要被人嘲笑，以后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二姨娘勉强按捺住怒气扯出一抹笑容道：“三姐儿不要担心，这事儿有我定不会让你丢脸的！” 说完对身边的天冬道：“去把钱妈妈叫来。” 天冬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钱妈妈快步走进来，见了二姨娘，急忙躬身道：“见过二姨奶奶。二姨奶奶有何吩咐？” 二姨娘冷冷地问道：“听说邪侍郎家的姨奶奶这会子正在大兴采买，为年节做准备你可有听说？”钱妈妈莫明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奴婢听说了。”二姨奶奶问这个干什么？ 二姨娘一听，这下确认无疑了，顿时便是心头火起，怒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早说？！” 钱妈妈吓得一哆嗦，却更加觉得无辜。 “回奶奶的话，奴婢不知道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也只是随便听了听，并未细想所以”她讷讷地说道。 二姨娘不由更是怒火中烧。 怎么人家院子里就连丫鬟都知道其中奥妙，自个儿手里就连个通透人都没有？ 都是一群饭桶！ 她便怒道：“怎的与我们无关？都是二品大臣，都是姨奶奶当家，若是今年咱们家让邢侍郎家比了下去，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老爷的面子往哪儿搁？你怎就不长长脑子”… 真是恨铁不成钢！ 钱妈妈吓了一跳。 不说不知道，被二姨娘这么一说她倒还真就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脸色一白“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疏忽了，还请姨奶奶责罚！”她磕着头道。 二姨娘气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三娘子见了便道：“姨娘还是先别气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样才能不让邢家给比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二姨娘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算稍稍镇定了一些，看着钱妈妈，没好气地说道：“还不快去打听打听，邢家都买了些什么、准备怎么布置？这也要我教你不成？！、，钱妈妈吓得脸色苍白，赶紧磕了个头，然后爬起来就赶紧出去打听去了。 三娘子看着二姨娘，撇了撇嘴，道：“姨娘，咱们这院儿里的下人们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一点儿都不知警觉。若不是我今儿个无意中偷听到别人说话，这回咱们可不是就要惨了！” 二姨娘点了点头，恨恨地说道：“这群奴才，确实是安逸的日子过太多了！”母女俩又是一阵嘀咕不提。 到了晚间请安的时候，二姨娘瞧着大夫人那副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表情，就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自己察觉得早，要真事到临头才发现不对的话，届时为时已晚，就只有乖乖出丑、让权的份儿！ 大夫人好深的心机！ 九娘子默默地观察着二姨娘，看见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愤恨，不由得笑了。 大夫人终究还是出手了！ 她的心中顿时一阵通泰。 说实话，要查邢家的情形一点都不难。 那位姨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做什么都大张旗鼓，一切都看在人们眼里，钱妈妈没huā多少工夫就都问了出来，然后急忙跑回来给二姨娘报告。 二姨娘听了，眉头不由得就皱成了一座小山。 邢家那位姨娘也实在太大胆了些吧？居然huā了那么多钱来布置，难道就不怕邢侍郎骂她败家？ 不过既然她都那么做了，自个儿也只能跟着上的份儿，而且还只能多、不能少。 她不由便一阵肉疼。 但只要一想到女儿委屈的神色，她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自己的女儿，无论才貌性情，都远比大娘子、五娘子强，但却因为生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就不得不生生比那两人矮了个头！ 出身之事，万般不由人，可像这种用钱就能摆平的事情，却万万不可让女儿再受委屈了啊！ 这么一想，她便也坚定了念头，对钱妈妈说道：“既然这样，你就比照邢家，不，要比邢家更加热闹富贵才行，来做今年的布置！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只一条，千万不可弱了老爷的脸面！” 钱妈妈忙恭声应下了，赶紧出去加班加点干活儿。 于是，陈家的上上下下，除了正院儿以外，全都忙碌了起来。 往年二姨娘跟大夫人唱对台，大夫人想要奢华，她便偏要简朴，下人们其实并没有太多事做。然而今年不知为何，二姨娘突然转了性，要大操特办了！这下家中的仆人们就再也偷不得闲。 大夫人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表面上当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但当关起门来，却跟宋妈妈等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那贱人，往年从来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今年却又怎么着？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她还不是得乖乖拿钱出来，怎么豪华怎么办？”大夫人颇为解气地说道。 宋妈妈也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么！奶奶这一招可使得巧妙，让她不知不觉中就跳进了陷阱，让咱们牵着鼻子走了都不知道。” 她这番奉承自然是得到了丁香等人的附和。 木莲也随大流地笑着，眼神一溜，便发现了一旁有些神不守舍的李妈妈，眼珠子一转，便有了计较。 从大夫人房里出来，她追上了李妈妈，关心地问道：“妈妈怎的这般郁郁不解？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妈妈见是她，便也没有隐瞒，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后悔罢了。”“后悔？后悔什么？”她惊讶地问道。 李妈妈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其实前几日我去了九娘子那里，问她要个主意。她曾说了一句话，说若是二姨奶奶知道别人家是怎么布置的，自然就会乖乖听从奶奶的话了。 当时我不曾在意，如今想来，却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木莲心中一震。 她看了看李妈妈，便附和着惋惜地说道：“原来如此。若是妈妈当日能早些反应过来，给奶奶出了主意，说不得这会儿会多风光呢！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么！”李妈妈也是一脸的遗憾。 木莲的眼中却忍不住异采连连。 不论各人都有怎样的心思，却大都忽视了一个问题这件事里最大的赢家是谁？ 二姨娘无疑是个输家，但她却因此而免去了被陈启郡责怪的祸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大夫人虽看似赢了，却只有个面子，实际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倒是九娘子，因此而得了大夫人的青睐，寻个机会又赏了她几套首饰、百两纹银，可说是名利双收。 青黛等人都喜不自胜的时候，她却像个无事人般的坐着，淡定从容。 这才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香茹便忍不住赞叹地看着她。 虽然知道她的目的不是这些小恩小惠，但身为一个原本并不受宠的庶女，见到如此厚赏却依然能够不动声色，又有几人能做到？ (052)新年 耧眼间，新的一年就到来了。 今年的陈家果然与往年大不相同，处处打扫一新、张灯结彩。从里到外，一律换了新的桃符对子，家中老旧的家具更是不知裁汰了多少，光是找来拉东西的牛车就有几十辆，端的是看得旁人惊叹连连，更有甚者，又羡又妒。 家中祭祀献祭之物也是早早就准备妥当，不仅一应俱全，而且样样都质量上乘，比起往年来不知强了多少。除夕，便由陈启郡领着家中上下人等祭祀祖先。 陈家是新贵，陈启郡又是个寒门子弟，家中人口相对其他高官显贵来是非常简单的了，也就是妻妾子女并一干家仆人等。至于家中还有什么亲戚，九娘子几乎从未见人上门来找过，便是上一世的自己都不曾知道的。 到了晚上，陈家的年夜饭桌上更是摆出了琳琅满目的菜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夫人、两位姨娘和陈启郡坐了一桌，少爷和姑娘们坐了一桌，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人欢喜有人忧。 陈启郡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二姨娘一眼，什么都没说，便招呼大家吃喝起来。 虽是年夜饭，但陈启郡和大夫人都是重礼的人，倒也没人敢放肆，只略吃了些东西、喝了点酒，也就罢了。 吃完了饭，众人守岁。大夫人和二姨娘、五姨娘坐在一起打牌消磨时间，陈启郡趁机考校大儿子、三儿子、四儿子、五儿子的功课，正院儿的姑娘们坐在一块儿闲聊，六哥儿贴在姐姐身边，因早得了姐姐的嘱托，这会儿倒是乖乖的坐着一动不动。三娘子跟其他姐妹玩不到一块儿，也不稀罕玩到一块儿，索性坐到了二姨娘身边去。 陈启郡大过年的考校儿子功课已经成了惯例，几个儿子倒也并不惊讶，反倒都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此时一一考来，还算个个都对答如流。其中四儿子最是出挑，陈启郡甚为满意，大儿子和五儿子也过得去，唯有三儿子似乎最是笨拙。陈启郡冷冷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来到子时，大家都停下了自己的娱乐，一起到门前看家丁们燃放烟huā炮竹。霎时间鞭炮声不绝于耳，天空上更是五颜六色映衬，别说孩子们，就算大人们也是看得聚精会神，暂时全都忘记了那些凡尘俗世。 九娘子呆呆地看着烟huā，眼前却不时流转着前世今生的种种片段，只觉得人生便也如这烟huā，一时的光辉灿烂终究短暂，而当一切尘埃落定，是就此湮没在黑夜中，还是仍然可见明日的朝阳？ 不！她不会让自己沉寂下去的！ 她捏紧了拳头，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拉着六哥儿。 六哥儿的手被她抓得生疼，却并不叫唤，只是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姐姐，心里似乎也觉察到了点尼什么，一声不吭。 大年初一，大夫人身为正室，有朝廷的诰命在身，自然要进宫参拜。初二是媳妇们归宁的日子，大夫人带着大娘子和五娘子回了娘家。 这两日，九娘子和另外几个姐姐都规规矩矩待在自个儿的房里，几乎足不出户，二姨娘也很有眼色地并未在这种时候搞小动作惹了陈启郡不快。 然后便到了京里相熟的人家、上下级同僚之间相互拜年的时候。 于是二姨娘和邢家姨娘的比拼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哪个不是成了精的人物？只看两家的阵势就知道两位姨娘都在想些什么，不由都抿嘴笑着等着看热闹。当然，这也就是官员内眷之间的较量，跟皇家那个级别的豪奢是不敢比的，也没人敢越了规制。 别人给陈家拜年，陈家自然也有需要巴结的人物，头一个就是这刑部尚书马温。 马温身为陈启郡的顶头上司，又是三朝元老，深得皇帝信任。他如今已经六十岁高龄，却依然担任着六部首脑一职，可见圣眷之隆重。 过年的时候，谁家都可以不去，唯独他家不行！ 大夫人就张罗着要带大娘子和五娘子出去拜年。 三娘子、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都在她跟前儿听候吩咐，大夫人叮嘱完了大娘子和五娘子，方要叫她们都散了，却忽然看见静静站在一旁的九娘子。 一转眼九娘子到正院儿也快一年了，一直都规规矩矩、惜言如金的，虽误打误撞两次帮大夫人挽回了脸面，却从不曾居功自傲一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曾经立下过功劳。 对这个庶女，从一开始的厌恶排斥，到现在基本上对她没了什么恶念，大夫人并不首发觉自个儿的态度有了惊人转变，再加上已经决定要好好利用她了，怎么说也要给她些体面不是？ 如此一想，她便又加了一句道：“九姐儿，你也去吧。” 九娘子顿时抬头，惊喜交加地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道：“母亲，真的么？女儿也能去？” 事实上，在她心中却是比表面上更加强烈了十倍的欣喜若狂。 带她出去走动，这是一个信号，表示大夫人开始重视她的一个信号！ 官眷之间的走动，带谁不带谁都是由主母说了算。若是那些不受宠的女儿，就算是嫡女也没有出门露脸的资格：而一旦主母愿意带出去了，就说明这个女儿在嫡母面前多少是有些脸面的，就算是庶女别人也要高看一头。 上一世，她直到十岁才博得了大夫人愿意带她出门的机会，今生却不过七岁就成了，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呢？ 多亏了她三生为人，否则只这一瞬间，怕是就要暴露出内心真正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恰到好处表现出一个七岁小孩子的惊喜之情。 这个年纪的小孩，原不谈懂得让主母带出去的意义所在，应该只是纯粹为了能出门而高兴着的。 其他人却齐齐都是一愣，看向九娘子的表情顿时个个怪异起来。 正院儿里的女儿们还好点儿，毕竟大夫人对九娘子日益宠爱，她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平日一点一滴的积累，如今会有这种事情倒也并不觉得特别奇怪。 三娘子却是又气、又恨、又羡慕了。 她虽平日心气高傲，但毕竟只是个庶女，大夫人又跟二姨娘针尖对麦芒，出门的时候是从来没有她的份的。以前也就罢了，大夫人只带她那两个嫡出的女儿出门，庶女一个都不带，她看了也稍微平衡点儿，可今天，居然连九娘子都要去了？！ 她顿时便感觉似乎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死死咬着嘴唇，她双眼喷火地看着九娘子，似乎要将她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才好。 九娘子才懒得理她，继续演着自己的戏。 既然有机会出去露露脸，不去的是傻瓜！ 大娘子还在愣怔，因此只得五娘子上前，拉着九娘子的手，笑道：“娘亲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还是说九妹妹不愿意去？”“愿意愿意！”九娘子忙不迭点头，连声说道“多谢母亲！多谢母亲！多谢大姐姐、五姐姐！” 顺便把大娘子、五娘子也捎带上。 大夫人微微一笑，对九娘子的表现很是满意，于是说道：“好了，快回去准备吧。今儿个是去马尚书家里拜年，可不能丢了咱们陈家的脸面。” 九娘子点点头，急急忙忙回去准备去了。 六娘子和八娘子跟着她，八娘子便羡慕地说道：“九妹妹，你真好！母亲愿意带你出去呢！”“是啊”九娘子似乎满脑子都是能够出去的喜悦，心不在鼻地说道。 六娘子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同为庶女，自己还比她大了一岁，却从来没有机会去过别人家里……………， 不，是陈家所有的庶女都没有过机会！ 可这个九娘牟…… 当初她刚来的时候，比自己还要不如，因为那个全家最卑贱的三姨娘，她甚至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找不出来！ 然而如今，竟然已经隐约有了庶女当中头一份的架势了！ 这个九娘子…… 各有各的心思，六娘子和八娘子似乎约好了似的，一直跟着九娘子到了西跨院儿，还不想回去。 董妈妈她们见了，不由有些发愣。 香茹满脸都是笑，仿佛那个被长脸的人是她似的，欢快地说道：“董妈妈、青黛、紫芝，快给姑娘打扮，姑娘要跟着大奶奶去马尚书府上拜年呢！” “真的？！”董妈妈等人均是一愣，随即便狂喜起来。 董妈妈还好些，青黛和紫芝两个小丫头却已经高兴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姑娘，快，快进来，奴婢们给您好好打扮打扮，千万不能让大奶奶失望啊！”董妈妈忙不迭拉了九娘子往屋里走。 六娘子眼珠子一转，跟了上去说道：“九妹妹这是头一回出去，一定要好生准备一番才是，让母亲满意了，以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你若是不嫌弃，六姐姐帮你看看好不好？”八娘子一愣，顿时也笑道：“就是就是！九妹妹，我不能去，你就给我个机会沾沾喜气！” (053)合宜 九娘子笑了笑，心中一动。 八娘子说的应该是真心话，不过六娘子的主意她娇笑着拉住两位姐姐的手，说道：“怎么不好？两位姐姐愿意帮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董妈妈等人见了，哪里还不明白六娘子和八娘子是趁机来讨好九娘子的？见自家主子长了脸，便也觉得自个儿心中舒畅，更是不会有半句闲话。 三个小姑娘进了屋，董妈妈去耩出还未穿过的新衣服，紫芝捧来了首饰盒子，香茹和青黛就在一旁给九娘子涂脂抹粉，妆扮起来。 六娘子和八娘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她们虽然自身并未出席过那种场合，但却看大娘子和五娘子看了不少，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 尽管不是她们自己去，但这好歹是陈家第一次有庶女可以有这样的体面，九娘子能否做得好是个关键。 若是她做得好了，大夫人满意了，将来就也有可能带了其他人出去。但若是她做得不好，甚或丢了大夫人的脸面，那么以后想要大夫人再带庶女出门可就难上加难了！ 九娘子自个儿倒是并不紧张。 上一世她混得好了以后，大夫人是走哪儿都把她带上的，见识也不比大娘子、五娘子少多少，更是六娘子、八娘子没法比的，该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大娘子和五娘子都是出惯了门的，该怎么梳妆打扮早已驾轻就熟，因此很快就准备好了，早早就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大娘子便不满地看了五娘子一眼，抱怨道：“妹妹，怎么娘亲犯糊涂了，你也跟着犯糊涂？九娘子那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庶女，哪儿有资格跟我们一块儿出门？你不劝着娘亲也就罢了，怎的还帮着她？”五娘子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姐姐，暗叹了口气，说道：“姐姐，娘亲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直觉地，她感到自己的娘亲这么抬举九娘子，必定另有所图。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庶女有什么好图的，但她却相信自己的娘亲不会无的放矢。 不一时，大夫人也准备好了，带着宋妈妈和丁香袅袅婷婷走出来。 大娘子和五娘子急忙探出身子，叫了一声：“娘亲。” 大夫人不见九娘子，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九姐儿呢？还没来么？”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九娘子的声音说道：“女儿在这里，劳母亲久等了。” 大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着身后这个生平第一次带出门的庶女。 只见她一身杏黄色的缎绣梅蝶小棉袄，上面套着一件老贡缎提huā水貉毛背心，下身是杏黄色六幅棉裙，披着杏黄毛肩氅衣。 头上简单而又不失庄重地梳了个双丫髻，点缀以数朵梅huā，一根喜鸠登梅步摇簪配上恰恰好，顶上一朵淡色绢huā更显华贵。耳朵上一对蝶恋huā烧蓝耳环，胸前带着一个金镶玉的颈圈，站在那里，一身落落大方的气质，一点没有见不得人的小家子气，大家闺秀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庶女的身份来。 大夫人顿时一愣，不由有些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这个庶女，面上却绽出了笑容说道：“你这么打扮倒也合适，这才像是陈家的女儿嘛！看来是真下过功夫的。” 九娘子便羞涩地低下了头，讷讷说道：“谢母亲夸奖，只是女儿不敢居功，这都是方才六姐姐、八姐姐帮忙参谋的。” 大夫人听了，眼神顿时闪了一下，却又立刻恢复正常，笑道：“你们姐妹和睦团结，这是最好不过了。好了，别耽搁了，走吧。” 说着，当先走上马车。 香茹急忙也服侍着九娘子跟在大夫人身后上了马车。 母女四人出门，三个都还是孩子，自然一辆车也就够了。 陈家的马车是依足了朝廷二品大员家中的马车制式来做的，又比一般的马车大了不少，装饰也甚为豪华。九娘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上这辆车，但上一世却坐过不少，因此并不见什么好奇，只一贯的低调行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只见大娘子和五娘子的打扮都比九娘子亮眼得多，相较之下，虽然九娘子已经脱了庶女的小家子气，但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终究是不比得大娘子和五娘子的，是嫡是庶，这会儿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不禁满意一笑，方才升起的那点小小的不快又迅速消散了，更是觉得这个庶女果然有些眼色，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便笑了笑说道：“九姐儿这是第一次出门到别人家做客，一切都要循规蹈矩。大姐儿、五姐儿，你们身为姐姐，要多照顾着点儿妹妹，别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这话大娘子和五娘子都听明白了，直白地说就是要看好了九娘子，别给陈家丢脸。 这本就是陈家女儿应尽的义务，就连大娘子都不得不委屈地应了一声“是”。 九娘子急忙说道：“女儿能够蒙母亲不弃，见识些世面，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敢劳烦母亲和两位姐姐多费心？女儿一定循规蹈矩，绝不会给母亲和姐姐们脸上抹黑的。”大夫人满意地笑了笑，却并没收回之前的话。在她看来，九娘子这么个小孩儿，没出过门，不懂得规矩，不看着点儿是不行的！ 马车很怕便来到了马尚书的府邸前。 因着陈启郡的身份，他的家眷跟其他人多少是不一样的。大夫人领着三个女儿在二门前下了车，然后便在丫鬟婆子的引领下，穿过回廊，直接走进了马夫人的正房。 这会儿已经有几家的夫人过来了，都是刑部的官员家眷，其中更有另外两位侍郎的夫人邦氏和张氏。 马夫人如今也已经五十有多了，乃是马尚书的原配，也是个有福之人。不但丈夫圣眷隆重，如今更是儿孙满堂，身份、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有了，对其他几位官太太而言，真真是憧憬的目标。 大夫人领着女儿们给马夫人行了礼，犴了年。马夫人便笑着说道：“年年都要麻烦你们跑一趟，怪不容易的，大冷的天儿，赶紧坐下暖和暖和。” 大夫人急忙谢了，然后在一旁坐了下来。 邦氏便笑着说道：“今年你可是晚了，我们还嘀咕着你莫不是不打算来了？” 邦侍郎与陈启郡的关系相对来说要亲近一些，两位夫人之间的谈话也就较为随便。 大夫人闻言，瞥了她一眼，笑道：“若是你家，不去也就不去了，可尚书府这风水宝地儿却是一定要来的，一年也就这么一回，能够沾沾夫人的喜气儿，做一做自个儿也福寿双全的美梦，便是爬也要爬来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马夫人更是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九娘子低着头，掩去了嘴边的那一抹讥笑。 大夫人还是那么的能言善道啊！说什么大家闺秀，真需要的时候，甜言蜜语的功夫却是谁都比不上的。 张氏一边笑着，眼光从大夫人身后的三个小姑娘身上掠过，不由一愣。随即便翘起了嘴角，问道：“陈夫人，您这位女儿好生面生啊！以前都没见过吧？” 张侍郎与陈启郡有些摩擦，上回的中秋宴便托词没有去，自是不认识九娘子的。但便是当日曾经见过九娘子的邦氏，被她一提醒也忍不住一愣，不由多看了一眼这小女儿。 能够被陈夫人带出门来，可见陈氏对她的喜爱又深了一层了。这个女儿…… 大夫人笑着说道：“可不是吗？这是我家九姐儿，一直养在深闺里，一点世面都没见过。今儿特意带了她来，也让她来沾沾夫人的喜气，顺便开开眼界。”张氏想了想，笑道：“九姐儿？莫不是府上那位过世的三姨娘生的吧？”间接点出九娘子庶出的身份。 大夫人心头不由就是一恼。 九娘子抬头看了看张氏，抿嘴一笑道：“回这位夫人的话，正是。 不过，佳容虽是庶出，但却蒙母亲恩典，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着。母亲一向慈祥大度，温和爱护我们，不嫌佳容愚骜，还特特带了出来见识世面，佳容时常庆幸着，能够遇上母亲这样的好人呢！”大夫人听了，心中一松，便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却轻斥道：“什么这位夫人？这是张夫人。” 九娘子听了，急忙站起身来，对着张氏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佳容见识浅薄、眼光短浅，请张夫人莫怪。” 邦氏等人便顿时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唯张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道：“说什么眼光短浅呢？夫人您瞅瞅，这可不又是个巧舌如簧的机灵雀儿？！如果这叫“愚骜，的话，世上可没有聪明人了！可见这孩子没说假话，陈夫人的教导果然不同一般。” 大夫人的笑容不由又是一僵。 (054)欢心 九娘子解了一回围，便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她需要讨好矢夫人，却也不能得罪了这些官太太们。 邦氏眼珠子一转，便笑着打圆场道：“怪不得你这么喜欢这个女儿，如此机灵可爱的人儿，我看着也欢喜呢！” 马夫人看了张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底下夫人们之间的龌龊，她并不想管。夫人们之间不对付，也就意味着下属们之间不对付，若是下属们都拧成了一股绳儿，那马尚书就该有麻烦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挑在大过年的在她面前添堵。这个张氏，对陈氏冷嘲热讽，打量她们都不知道她家里那些破事儿呢！ 如此一想，她便也绽出了笑容，招了招手道：“确实是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九姐儿是吧？来，到老身这边来。” 九娘子愣子一下，看了看大夫人，没敢吱声。 大夫人也愣了一下，但却随即说道：“夫人叫你，那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还不快去！” 九娘子这才赶紧站起身来，走到马夫人跟前儿，再次跪下磕了个头，脆生生叫了一声：“夫人。” 马夫人笑着让她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对大夫人笑道：“如此白净秀气的女儿，也亏你养得出来，看来九姐儿说得不错，你平日倒是对她极好的。” 听了这话立刻就有更下一级的官员家眷奉承道：“早听说陈夫人对庶子、庶女都一视同仁，最是个贤惠大度的母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赤裸裸的奉承，听的人都有些嘴角抽搐。不过倒也没人再去给她添堵。 马夫人笑着从手上裢下一个碧绿青幽的翡翠镯子，就往九娘子手上套，一边笑道：“这孩子跟我投缘儿，这镯子就给了你了，可还喜欢？” 九娘子一惊下意识就往大夫人处看去。 大夫人没想到马夫人竟会当面给自己长脸，顿时心huā怒放，微微得意地看了张氏一眼，再看九娘子，却是又更顺眼了一些，当下便笑道：“夫人，这可怎么好？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受不得如此贵重的礼物。” 马夫人却笑道：“今儿个你可别扫了我的兴致！九姐儿得了我的眼缘儿，我就爱赏她与你有甚相干？” 众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大夫人虽然面上讪讪眼底却是说不出的得意。 九娘子见状，只得无奈地收下了礼物，恭声说道：“夫人厚赐，佳容感激不尽。出门的时候，母亲就曾对我说过夫人乃是天下一等一高贵大方、慈祥和蔼的人，果然如此。夫人的赏赐，一定会为母亲、 为姐妹们、为我带来一年的好福气的！” 马夫人听了更是高兴，搂着她直叫心肝儿宝贝，倒像是自己的亲孙女儿似的。 邦氏眼角微跳，看着大夫人，似笑非笑地说道：“陈夫人端的是养的好女儿，如此能说会道，讨人欢心！” 大夫人也不管她微酸的话，心中对这个结果满意至极。 想不到今天临时起意倒也歪打正着。九娘子对了马夫人的眼，讨了马夫人的欢心，只要马夫人在马尚书面前多为陈启郡说个那么一两句好话，对丈夫的仕途那是大有益助。 大娘子见九娘子初次露面，就在众位官太太面前抢尽了风头，心里不禁嫉妒万分眼珠子一转，就扯着旁边邦氏的衣角，状似天真地问道：“邝夫人，许久不见莲笙姐姐她今日不曾来么？” 邦莲笙乃是邦氏的独生女儿，邝氏一听到她的名字立刻眉开眼笑道：“怎么可能没来？早就来了，跟莜欢她们几个到后园儿去了。你可要去找她” 大娘子立刻就将乞求的眼光投向了大夫人。 大夫人还未说话，就听马夫人说道：“去吧去吧，你们姐妹几个，去找自个儿的小朋友玩儿去吧，莜欢她们啊，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说得是真正的慈祥无比。 马莜欢是马夫人的嫡曾孙女儿，今年芳龄十二，跟邦莲笙、大娘子都是手帕交。 大娘子听了，便欢喜地站起身来，娇声道：“多谢夫人！那我们就去了！” 她这么一说话，便跟九娘子形成了鲜明对照。诸位夫人们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九娘子，嫡庶之别，各家都有，倒也没多说什么。 五娘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也跟着站起身来，躬身道：“夫人想必跟诸位夫人和母亲还有话说，我们姐妹就不打搅了。九妹妹，走吧。” 她倒是不忘招呼九娘子。 九娘子急忙也向马夫人告了罪，便快步走向姐姐，跟着她们的脚步出去了。 三个女儿，三种不同的个性，诸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尽皆有数。 九娘子跟在五娘子身后，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 像这样的场合，实际上也是各家夫人们相看媳妇的地方。之所以人人都希望能被主母带出去，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让其他的夫人们见到自己，若是运气好，有好人家看上了，将来嫁个好郎君，总比在家中一无所知，然后被随便嫁掉的好。 这件事，官家女儿们大都心中有数，大娘子也未必就不知道，但却娇蛮成性，打量着无论如何大夫人也会给她找门好姻缘，所以无所顾忌。 想想大娘子方才的表现，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诸位夫人对她的评价。本来身为嫡长女，娇纵一些也没什么，但有了五娘子的对比，结果如何就不用说了。 她便盛到一丝小小的痛快。 前面之人的脚步突然一顿，她也赶紧停了下来，抬起了头诧异地看着前面两人，毫不意外地发现大娘子柳眉倒竖，瞪着自己。 “你听着！你不过是个庶女，就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待会儿见了莲笙姐姐她们，哪边儿凉快哪边儿待着去，没你说话的份，知道吗？” 大娘子怒道，想了想，又恐吓着“若是再让我看见你不安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九娘子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是，我知道了。” 五娘子看了看姐姐，几乎已经无力，打岔道：“好了，大姐，被耽搁了，快走吧。”推着她向前走去。 倒不是刻意要给九娘子解围，而是如今身在别人家中，若是这一幕被人看去了，说她们欺负庶女妹妹，传出去坏了名声可怎么办？ 大娘子倒没想那么多，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没太多防备，便依言继续往前走去。 九娘子依旧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对大娘子方才那番话是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嫡女们，不管个人修养如何，总归是看不起庶女们的。对大娘子她们那个圈子，她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要讨好卖乖的是大夫人和那些官太太们，这些小姑娘对她的未来没有任何影响，只要不得罪就是，她可没兴趣参与进去。 三姐妹继续鱼贯前行，不一会儿，就转过了几道弯，进了一道月亮门，然后，一片山石嶙峋出现在眼前。 九娘子记得这里是尚书府的后huā园，假山、溪流、huā草、树木、亭台、楼阁，一样不缺。假山是极好的太湖石砌成，从尚书府外的湖中引入活水，打造成九曲十八弯的溪流，然后淙淙汇入荷huā池中。huā草都是从南北各地移植而来，一年四季都有huā开，例如此时的梅huā便开得极好，桃huā也正含苞待放，给这片萧索的冬景增添了不少丽色。 大冷天儿的，姑娘们自不会在室外溜达着，大娘子她们一到，便有小丫鬟将她们引入了一旁的暖阁中。 暖阁里面已经有了十数个人，都是前面各家夫人带来的女儿们，有嫡有庶。 嫡庶有别，自然形成了两个小圈子。 大娘子和五娘子一露面，就被马莜欢等人拉了过去，九娘子便一下子形单影只起来。 不过各家的姑娘们彼此都是认识的，知道陈家就两个嫡女，那么多出来这个，毫无疑问就是个庶女。 在场众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奇怪为何陈家大夫人今儿个会大发慈悲带了个庶女出门，就听一个女孩子轻轻笑道：“陈家九妹妹，过来这边坐吧。” 九娘子循声看去，却是曾经参加过陈家中秋宴的一个庶女，是陈启郡一个直属手下的女儿，自然是要奉承着陈家女儿的。大娘子和五娘子她奉承不上，人家根本正眼都不瞧她，她便把目光转向了看似很受宠的九娘子。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聪明人！ 九娘子就走了过去，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原来是郑姐姐在这里，1小妹有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郑家姑娘急忙站起身来回礼。 见到这副情景，其他的庶女们便也心中有数了，面上都带上了笑容，看着九娘子，态度一下子亲密了许多。 郑家姑娘就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其中一个似乎被众星捧月着的女孩说道：“周姐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家九妹妹，最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 九娘子看过去，认得她就是那个八娘子心目中的偶像，周御使家的庶出四女儿，周四姑娘。 (055)排挤 周四姑娘今年芳龄十岁，却已经是个众所周知的妥帖人儿，不但小 小年纪便学识出众，而且待人接物极为有礼，很是招人喜欢。听说周御史对她是疼爱有加，周夫人也很喜欢她的样子，她从小就养在周夫人跟前，说是半个嫡女也没什么不对。 别家的庶女们都很喜欢她，也很羡慕她，对能够挣到这种体面的她满心钦佩。然而看在三生为人的九娘子眼里，却又如何呢？再是出色、再是受宠，她也打不进嫡女的圈子，仍旧只能跟庶女们待在一起，更何况是否真的受宠也难说。若是真的受宠，以后又怎会嫁了个那样的人家？ 这个周四姑娘，八成是嫡母为了贤惠之名而立出来的牌子罢了。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躬了躬身子，对周四姑娘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周家姐姐吧？我早就听家中庶姐说过您的大名了，只是往日无缘得见。”周四姑娘倒是一愣。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却这么周全…… 她便也笑着说道：“妹妹说话真真是客气了。什么大名不大名的，不过是姐妹们看得起我，所以有些个虚名而已。妹妹今儿是第一次出门吧？” 九娘子笑道：“正是呢。我年纪小所以现在才由母亲开恩，带了出来见些世面。” 那个陈家的大夫人么？周四姑娘眼光微闪。 陈家的庶女们能不能出来，从来就不是年龄的问题啊！ 她便对九娘子更多了几分热络，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个庶女的圈子，能够被她这样的焦点人物接纳，基本上也就等于打进来了，九娘子便不禁抿嘴而笑。 这个周四姑娘，跟她却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 一伙庶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忽然身为地主的马家三房的二小姐眼尖，一眼看到了九娘子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不禁一愣。 “佳容妹妹，你手上那个手镯”她忍不住问道。 九娘子看了看她，也不隐瞒，笑着说道：“这是方才贵府的老夫人送的。母亲和我原说不要，但老夫人心慈好客，非要给，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这话说出来马二姑娘的面色未免就有些不对。 马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小辈们爱当那散财童子，见面常送些见面礼什么的，这没什么稀奇。可这翡翠镯子却是她的心头好，平日里就算几个嫡亲的孙女儿都不见赏，如今却给了个过府做客的小小庶女？ 旁人不知道马家的事情自然不明白这镯子送得有什么不对。不过看马二姑娘的脸色，也该知道定是有些什么蹊跷了。 气氛顿时便有些诡异。 周四姑娘更是深邃地看了九娘子一眼，见她依然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想了想正要开口，却见有个小丫鬟走进来，躬身说道：“各位姑娘，老夫人请各位到畅春阁一起赏梅吃酒去呢。”听了这话，嫡女们先起了身，鱼贯而出然后庶女们跟在后面。 马二姑娘收起了方才那诡异的脸色，笑着拉起了九娘子的手，道：“佳容妹妹饿了吧？老夫人摆膳了，那梅huā，赏不赏都是次要，饭却是要好好吃的。”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前面的马莜欢听了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回过头来看了看这位庶出的堂妹妹。正要说话，却见她手里拉着的那个陈家九娘子手上，赫然竟带着曾祖母心爱的翡翠镯子不由眼神一凝。 “佳贵妹妹，这就是你家的小妹妹佳容吧？”她的话头一转就冲着九娘子去了。 大娘子很是郁闷，不明白为何九娘子一声不吭也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马莜欢的话却是不能不答的，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马莜欢笑了笑，走到九娘子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妹妹，想来曾祖母会如此喜欢，必定是有些不凡之处的。 待会儿若是有闲，可要跟妹妹好好聊聊才是。” 轻飘飘一句话，却在众人心目中留下了巨大的影响。 嫡女与庶女，天生就是不对盘的两个小集团，如今庶女堆里却出了个被嫡女看重的人，其他庶女们见了，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从来就看不起庶女的嫡女，又怎会轻易就对一个庶女释出善意？ 九娘子便暗自头疼，没想今日会卷入到马家嫡庶之间的争端里去。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说道：“莜欢姐姐过奖了，佳容哪里有什么不凡之处？不过是老夫人抬举罢了。” 马莜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曾祖母的眼睛可是从来不出错的。妹妹跟我们来吧，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妹妹，咱们多亲近亲近。”说完就拉着九娘子走进了嫡女们中间。 九娘子顿时郁闷了。 好不容易才打进了庶女们的圈子，这下全化为乌有。而那嫡女们的圈子，她一个庶女又岂能真的打得进去？ 一个镯子啊！居然就引来如此风波。 她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手腕上那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发了财，便失了势，果然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 一路上，马莜欢只拉着九娘子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仿佛就真的多么关心似的。其余人等全都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不时交头接耳。 而大娘子则是不甘至极。 一个庶女而已，又怎够资格得到马家嫡女的重视？ 也有些明白人，例如*莲笙之流，便在一旁抿嘴笑看着马莜欢的动作，默不作声。不过一个庶女而已，手帕交想要整治了，又有什么要紧？ 五娘子则看了看马莜欢，又看了看自家大姐，不由摇头叹息。同样是嫡女，可人家马莜欢的手段就比大娘子高明得多了，整了人还不被人发觉，这才叫手段！ 不过这么做倒也没损害到陈家的颜面，她便也懒得干涉。 周四姑娘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人都看她过得风光，殊不知这风光也是得来不易。庶女先天上就要矮人一头，要出人头地不容易，她一向早慧，又从小被养在周夫人身边，再加上姨娘耳提面命，才能讨了周夫人欢心，有了今日的体面。可这九娘子…… 心中便不由升起一股同情。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很快众位姑娘们就来到了畅春阁。 这马尚书家也是占地辽阔、富丽堂皇的。随着马家家大业大，就将原本左右的宅子都买了过来，打通了成为一家，扩充了一倍有余。有了地盘，也就讲究起来，就着四季huā卉各自开辟出了院子，每一季都可有应景的huā卉观赏，宴客什么的就便利多了。 这畅春阁便是如此，种上了许多梅树，一到冬天，便是一片灿烂。 马家但凡冬季宴客，多数都在这里。 马莜欢这会儿才放开了九娘子的手，笑着说道：“跟妹妹说话真是有趣，难怪曾祖母会如此喜欢你。日后若是有空了，自当再跟妹妹好好聊聊。” 却是一点都没有让九娘子跟她们同席的意思。 九娘子就被扔在了那里。 还是只能回到庶女们中间的。 可这会儿，庶女们对她的态度却又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众人纷纷落坐，只得规规矩矩向着庶女们的席面上走去。 这时，却见周四姑娘仍旧一脸的笑容，招呼道：“佳容妹妹，这边来坐吧。 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 九娘子不由一愣，看了看她，只见那面上的笑容，还有眼中的真诚，倒也真的觉出了几分感动。 低下头，她缓缓走过去，依言坐在周四姑娘身边。 而那位马二姑娘也是满脸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她嘻嘻笑着说话。 有了这两位的打岔，其余的庶女们倒也不好再说些有的没的，九娘子这事儿便貌似揭了过去。 从头至尾，九娘子都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似的，不露一点儿声色。 马家嫡女的小把戏，看穿了又如何？毕竟是别人家的女儿，跟她关系不大，再说正好趁此机会，缓一缓大娘子和五娘子的心思，倒也划得来。 至于周四姑娘，却是个意外收获了。 然而虽然有周四姑娘和马二姑娘的掩护，毕竟九娘子是出了风头，便不断有探视的眼光飘到她身上。她虽不惧，却也有些不快，面上却是一贯的笑容，就连眼神都掩藏得极好。 这时，也不知*莲笙说了些什么，大娘子忽然笑起来，然后两人便手拉着手离了席，不知去了何方。 九娘子没有在意。 身为马家嫡女的手帕交，大娘子对马家也算是熟悉的，再加上那邦莲笙与大娘子不同，是个有分寸的，两人在一块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才对。 坐在周四姑娘旁边，听其他的庶女们东拉西扯聊着些女儿家的话题，无外乎脂粉女红之类，九娘子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少说少错。 她一个七岁的孩子，又是头一回露面儿的，如此做派倒也正常。 (056)幌子 然而听文了，难免便有些无聊。 算起来，她两世经验、三生为人，前后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岁了，自然对这些小女孩儿的话题不会很感兴趣。却又要装出很有意思的样子，久了，便觉得有点烦躁。 借着尿遁走出了畅春阁，她深深吸了口气。 阁中烧着好几个大炭盆，直如其名，温暖如春，但却不免憋闷。 如今到了外面，虽然有些凛冽，但那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却感到一阵神清气爽，说不出的痛快。 她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便伸手叫来个小丫鬟，让她带自己去净房。 借着尿遁是真，她却也不敢让人拿住了话柄。 尚书府上一世她也来过不少次，对它的熟悉不亚于大娘子和五娘子。但既然这辈子是“头一回”来到，就算做戏，也是要做一下的。 七拐八弯穿过梅林，前方突然传来女孩的嬉笑声，仔细听了，却夹杂着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不是大娘子是谁？ 她不由一愣。 原来大娘子和邝莲笙是来了这里玩耍。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娘子和邝莲笙，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屋里坐不住也是正常的。 她懒得管也不想跟大娘子照面-可想而知，一旦照面，大娘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便对小丫鬟说道：“这位姐姐，我内急得厉害，是否有近路可以快点到净房？”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一直悠哉游哉的人突然就变得内急起来。 不过人家毕竟是客，她也不敢多说，就领着九娘子向着旁边一条小 路上拐过去。 这时，突然又有一阵笑声随风飘来却是几声男声？ 九娘子顿时停下了脚步。 “这位姐姐，难道此处还有其他客人？”没直说男宾，她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小丫鬟却并未察觉，只是笑道：“回这位姑娘的话，正是呢。 今儿个安西侯府的几位公子也来了，正在旁边的流枫园里做客。” 马尚书的女儿嫁给了当时的安西侯世子，是现在的安西侯夫人，她的儿孙们便也是马尚书的外孙、曾外孙，会在此处出现并不奇怪。 然而…… 九娘子心念电转立刻改了主意，转身向着大娘子的方向走去。 “这位姑娘”小丫鬟讶然拦住了她道。 九娘子却笑着说：“我方才好像听到我姐姐的声音，在那边，我过去看看。” 小丫鬟满腹狐疑，她……不是内急么？ 不过却也不好阻拦，只得跟着九娘子向前走去。 九娘子面色平常心内却有几分焦急。 也不知尚书府今儿个是怎么安排的，竟然让男宾跟女春只有一墙之隔。 大娘子今年十一，虚岁也十二了，该是说亲的年纪了。这个时代，人都早慧，尤其是大娘子这种，懵懵懂懂的姑娘家，正是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的年纪，她又从小娇惯，万一做出点什么大意的举动她自己的名声倒是次要，怕是会影响到整个陈家女儿的名声！ 万一真是出了什么事，大夫人心里不痛快，就算不与自己相干，怕是也要被迁怒三分的。说不得，这些日子她苦心积虑营造出来的大好形势就要付诸东流。 这怎么可粤！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加快了些脚步。 果然，大娘子本与邝莲笙在梅树下嬉戏，忽然听到隔墙传来的笑声，不由便是一愣。 邝莲笙眼珠一转招来了一旁的马府小丫鬟，问道：“是什么人在隔壁？” 小丫鬟不敢怠慢答道：“是我家的几位少爷和安西侯府的少爷们。” 邝莲笙心中就是一动。 她比大娘子还要大一岁，今年虚岁十三了，懂的事情更多一点。 身为刑部侍郎邝言的女儿，她一向自诩身份高贵，对寻常人家是眼角都不瞄一眼的。邝氏已经在张罗着给她找婆家了，这她也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都还没有合适的人家。 而京城里权贵虽多，却又哪里比得上皇亲贵胄的高贵荣华？ 刑部侍郎，二品大员，配安西侯府的世子是有些高攀不上，但也不一定非要世子不可，不是么？ 诸多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看了看旁边还懵然无知的大娘子，顿时便来了主意。 拉了拉大娘子的手，将她带到一边。大娘子看了眼邝莲笙，不由奇怪地问道：“莲笙姐姐，做什么？” 邝莲笙指了指墙的背后，掩嘴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瞧瞧安西侯府的公子们长得什么模样？” 大娘子一愣，随即便是一惊。 随着她年岁渐长，大夫人没少耳提面命她女孩子家应有的风范，绝不与外男擅自见面就是重中之重，她再娇蛮，也不敢不听娘亲的话。 当下便死命摇头，道：“不好。莲笙姐姐，娘亲知道了会骂我的！” 邝莲笙却笑道：“咱们就去偷看一眼，又不让人发现，有什么关系？还是你怕了？那我自个儿去好了。、， 说着满眼的不屑，转身就要离开。 大娘半最是个经不起激的人，又本性娇靠冲动，再加上听说不过是偷偷看一眼，心中已动。正如九娘子所料，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不过就是父亲和几个弟弟，还都是庶弟，平日互不对盘的那种，自然对其他男性有着初初的懵懂憧憬。 如此一来，便也坐不住了，赶紧拉住邝莲笙的手道：“莲笙姐姐，我也去！” 邝莲笙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回身拉了她的手道：“我们一块儿去。”大娘子点了点头，两个小姑娘就悄悄向着墙的另一头绕过去。 然而走了两步，邝莲笙却是悄然退后了一些，如此一来，便是大娘子走在了前头，她倒反像是个跟班似的。 九娘子匆匆赶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的心头一沉，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大姐姐，原来你在这儿！母亲到处找你呢！”她急忙出声说道。 大娘子和邝莲笙顿时都是一惊，立刻停下了脚步。 大娘子正违背了大夫人的叮嘱，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被九娘子这么一讹，更是有些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娘亲找我？ 什……………，什么事？” 九娘子神色很是天真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母亲只是让我来找你，我们快回去吧。” 大娘子心慌意乱“哦”了一声，下意识点了点头，便转身要走。 邝莲笙恨恨地盯着九娘子，眼珠子一转，一把拉住了大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子，道：“佳容妹妹，怎不见佳淑妹妹也一起过来？” 就算陈夫人真要找人，也会是让丫鬟们，或者对马家熟悉的五娘子过来。再怎么着，也不会让个初来乍到的九娘子出面才对啊！ 这小丫头竟敢在她的面前耍心机！ 大娘子被这么一打岔，倒也有些回过味来，不由狐疑地问道：“是啊，娘亲怎会让你过来？五妹妹呢？” 九娘子心中暗恼，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道：“不知。我瞧见五姐姐向着那边去了。” 说着手指了指她们的相反方向。 这下大娘子又有些动摇起来，邝莲笙便在心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正要说话，却忽听有人叫道：“绍和，回来！” 三人不由都是一愣。 还没回过神，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从路的另一头跑过来，后面还追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却原来是她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很靠近围墙，隔壁的男孩子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安西侯的小孙子中最小的那个粱绍和便好奇心起，非要过来看看。 他是安西侯府二房里最小的男丁，难免平日就娇惯了些，他的哥哥们一时不查，竟也被他走脱了过来，急忙在后头追，却也是来不及了。 邝莲笙脸色一变，一闪身，自个儿先躲到了一棵树后，还拉过一个小丫鬟挡在身兼顿时只剩下个大娘子还傻傻地站在那里当靶子。 九娘子也是脸色大变，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拉大娘子。大娘子本就有点晃神，此时被她一拉倒也拉动了，然后便被推到一旁的角落中去。 旁边几个尚书府的小丫鬟们也是吓得面色苍白，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九娘子眼神一转，立刻拉着其中一人挡在大娘子前面，嘴里说道：“还不侍奉好我大姐姐！” 那丫鬟得了命令，急忙将大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 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在转眼间便完成，邝莲笙忍不住多看了九娘子几眼，眼中神色莫测。 九娘子定了定神。 转眼间那粱绍和已经来到近前，看了看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粉妆玉琢的，倒也甚是可爱。 便背起了双手，老气横秋地端着平日里见到的大人们的架势，高高在上地问道：“你是何人？、” 九娘子忍不住哭笑不得，却一贯的低调做人，装懵扮傻道：“我是九娘子。” 粱绍和愣了一下，这不说了等于没说么？ 还要再问，身后的哥哥粱绍阳却已经追了上来，看见自家弟弟正在跟别家女孩子说话，不由心中一紧。 (057)告状 粱绍阳乃是侯府大房的嫡次子，虽然没有袭爵的负担，’却也是被严格教养长大的，年纪不大，心思却很是缜密。 看到弟弟随便跟别家的女孩儿说话，他的心中便是一紧。 越是勋贵之家便越是重视礼教，若是被父亲和爷爷知道了此事， 非扒了他们两兄弟的皮不可！ 不过好在那女孩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还是小孩子，倒没有太大干系。 但 … 他的眼光一扫，立刻便见到两个分别躲藏在树后和角落里的女孩身影，明显看上去比眼前这个女孩大了许多，顿时心中有数。 “绍和，不得无礼！”他轻斥道，随即又向九娘子拱手一礼道“幼弟无礼，倒是惊扰了姑娘，在下甚为抱歉。我等这就离去了，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说话间，只冲着九娘子，仿佛大娘子她们都不存在似的。 你既装懵，我便扮傻。 九娘子不由心中暗许，面上也是一片天真无邪，笑着说道：“大哥哥这是说什么呢？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粱绍阳看着她，完全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样，若不是旁边躲着的两个女子，怕就要被她这么骗了过去，不由便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既然九娘子装傻，他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给人赔礼道歉，皇室子弟，总有几分骄傲的。 他拱了拱手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拉着粱绍和就往回走。 粱绍和却很是不愿，使劲挣扎着并不想离开。 眼前这个小女孩，不但长得粉雕玉琢、惹人怜爱，而且那镇定而又不卑不亢的样子，他确是很少见到。 平日里，知道他是受宠的侯府幺儿，哪怕是同龄的小孩儿也无不小 心翼翼讨好着，又何曾见过将他当成了一般人对待的同龄人？ “你究竟是哪家的？告诉我。”他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九娘子差点当场就黑了脸。 正经上流人家的孩子男女间私下里说话就已经很是不妥，更惶论这么堂而皇之追问女孩儿家的底细！这位安西侯府的幺子难道一点常识都没有么？ 粱绍阳也顿时怒火中烧，大喝一声道：“粱绍和！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被二堂哥这么一骂，粱绍和立刻便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出声了。 也不敢继续挣扎，只能乖乖地让他拉着走，却还是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似乎要将九娘子的样子牢牢记在心底似的。 九娘子松了口气，落落大方地看着他们走远。 她才不担心会被粱绍和记住。 小孩子本就忘性大今儿个感兴趣的事情说不定明儿个就没了心思，今天记下来明天转头就忘了也未可知。就算真个记住了，1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以后即使有机会再见面，谁又能认出谁来？ 待两兄弟走远邦莲笙才和大娘子从隐身出走了出来。 大娘子方才被九娘子一推，撞到墙上有了点儿小淤青，不禁便对她怒目而视。不过还好她总算有点儿常识，没在方才就闹了起来。 但现在没了顾忌，便恨恨地盯着九娘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竟敢那么用力推我！待我回去禀明娘亲，看她怎么罚你！” 大娘子不笨，但却极度自私，对于她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九娘子早已经气到没力便也懒得管她。 她只深深看了邦莲笙一眼，只见她望着粱绍阳兄弟离去的方向，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竟然有些痴了！ 九娘子多少可以猜到些邦莲笙的想法。 粱绍和年纪太小，不可能是她考虑的范围，但那粱绍阳却是跟她年岁相当况且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儒雅，这邝莲笙心倒是不小！ 却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九娘子暗地里冷冷一笑，就对大娘子说道：“大姐姐，我们快回去吧母亲一定都等得着急了！” 不用她说，大娘子也赶着回去告状便冷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只是对邦莲笙说道：“莲笙姐姐，我们回去吧！” 邦莲笙此时全副心神都放到了那粱绍阳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陈家两姐妹的神情，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便跟着大娘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九娘子也不作声，默默地跟在她们后面。 及至回到畅春阁，五娘子见分头出去的大娘子和九娘子却一起走回来，大娘子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心中不由诧异，忍不住便多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却是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又坐回了庶女们中间去，继续充当布景的角色，只听她们说，不到乃不得已，绝不开。！ 大娘子虽然一心想要告状，可如今大夫人正在跟马娄夫人等人说话，等闲不得空理会她。她倒也知道些厉害，不敢冒冒然上去打断，只得在一旁憋着生闷气，连五娘子跟她说话都不大搭理。 更不用说邝莲笙，一直便神不守舍，看在马莜欢的眼里，便不禁有了十分的奇怪。不过她们毕竟是手帕交，好友如此情形，她自然是要代为遮掩一二的，这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吃吃喝喝，时间飞快流逝。马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不耐久坐，便露出了疲态来。大夫人等人见状，急忙很有眼色地告辞出来。 一等上了马车，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大娘子就扑进了大夫人怀里，委屈地含泪叫道：“娘亲”大夫人陪着马老夫人说了半晌话，早就疲累不堪了，此时又被自个儿的孩子缠着，便很是有些不快。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大娘子就瞥了九娘子一眼，眼泪涟涟地说道：“今儿个在马家，九妹妹她推我……” 说着还特意把手臂上的淤青露了出来。 大夫人不由一愣，忍不住看了九娘子一眼。 平日里在家，看她不是个莽撞冲动的孩子啊，怎么出了个门就还是真就是庶女搬不上台面，再给她体面也无用？ 九娘子接收到大夫人的眼神，心中不惧，面上却瑟缩了一下，也是很委屈地讷讷说道：“母亲，女儿只不过是一时失手谁叫那时候安西侯府的少爷们已经走到面前，女儿才乱了分寸” 她说得很小声，一副想要辩驳却又怕大夫人生气的样子，但大夫人听力不错“安西侯府的少爷”几个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安西侯府？怎么又扯到他们？你说清楚！”她的脸色一沉，凝肃问道。 大娘子吓了一跳，生怕当时的事情会被翻出来，急忙打岔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娘亲，你别听她胡说！” 她不说还好，一说反而令大夫人更加狐疑，更是坚定地追问道：“九姐儿，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九娘子无视大娘子似乎要杀人的眼神，嗫嗫地就把梅林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急急表白道：“母亲，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女儿想着，大姐姐毕竟是大姑娘了，发生这种事情，传出去怕是对她的名声不好，这才一时情急推了她，却没想没把握好分寸，伤到了矢姐姐…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母亲恕罪！” 大夫人却是听得一片心惊。 她出身高贵，对皇亲国戚家中的龌龊从小耳濡目染，自是知道若真被人见到大娘子与粱绍阳等人私下会面，会有何等不堪的名声出来！还好被九娘子这么一打岔，遮掩了过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便勉强堆起了一个笑容，看着九娘子道：“九姐儿不用担心， 这事儿原是你大姐姐得不对，你做得好，母亲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怪你？” 随意安抚了一下九娘子，她又转向大娘子，阴沉着脸，怒道：“娘不是说过，女孩儿家要洁身自好，不能随意与外男私下会面么？你都当耳旁风驯！” 大娘子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哪里还记得什么委屈、生气的，只是怯怯地在一旁小声辩驳道：“不不是的，我我原本也不想去，是……………，是莲笙姐姐非要过去………” 大夫人一听，脸色不由更加阴沉了，强压下怒气，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大娘子便赶紧将邦莲笙如何撺掇着她去偷瞧安西侯府少爷们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却已经是满脸泪痕，哽咽着道：“原本我们只是想去偷偷看一眼，并不想被人发现的……” 大夫人却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差点就想揪住大娘子打一顿板子。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笨女儿，别人随便两句话就给哄过去了！ 还好今儿个九娘子中途插了一脚，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那邦莲笙八成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大娘子却是要背一辈子黑锅的！ “娘亲，那邦家女儿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一道尚带着怒气的稚嫩女声从旁边传来，却是一直静静听着她们说话的五娘子，满面怒火地低声骂道。 (058)另眼 九娘子微微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五娘子，随即便低下了头。 原来…… 她却还是小看了五娘子啊！ 大夫人铁青着脸，看了五娘子一眼，点了点头道：“邦家那个贱人！今儿个差点被她得逞，今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报答，她！” 说话间，难免就带上了咬牙切齿，平日那副慈祥的样子再不得见。 大娘子被她吓得一愣，却还是傻傻地说道：“娘亲莲笙姐姐有什么错？不关她的事的……、，说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九娘子一眼、 都是她多嘴！ 大夫人顿时便泄了气，对这个女儿十分的无力。 如此单纯的性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这可怎么是好？ 她深吸了口气，便拉住了大娘子的手，叹道：“大姐儿，你的心思善良，这本是好事，可也要看看对方值不值得你真心相交才是啊！像邦莲笙那个贱人，分明就是拿你做幌子呢，还存了让你背黑锅的心思，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就让她给骗了？！”九娘子就在一旁微微抽动着嘴角。 大娘子心地善良？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自比观音了？ 她急忙低下头，掩去自己满脸的不屑和讥请。 大娘子则是一脸的震惊。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也就罢了，她可以义正词严喝斥她胡言乱语，可如今却是生母嘴里说出来的，由不得她不信！ 可是……可是邦莲笙究竟是怎么骗她了？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心中对邦莲笙的气恼早就全数转化为了对大娘子的失望和无奈。 但今儿个既然出了这事儿，倒也不妨好好儿跟大娘子说说，趁机教育一番，让她也能够吃一堑、长一智。 这么想着，她便拉过大姐儿，让女儿依偎在自己身边，细细解释起来。 五娘子见母亲趁机对姐姐进行教育，气恼过之后，便注意起一旁的九娘子来。 她早就觉得这个九妹妹不是个普通人物，经过今儿个的事情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普通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怎会有这样深的心机、这么聪明的头脑？今儿个若不是有她，怕是大娘子立刻就要声名狼藉了，以后的前途也定然一片黯淡。 这般聪慧的么…… 她不禁便多了两分戒备。 不过，看九娘子这番举动，且不论本心如何，总是为大娘子解了个劫难，也算难得的了。想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就算有千般心思、万般聪慧又如何？生死前途都捏在她们母女手中，还不是得小心翼翼奉承讨好，一心一意为她们排忧解难？ 想到这里，五娘子突然有些明白，九娘子为何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通透的心思、伶俐的手腕了。 不好好巴结她们母女，不多长几个心眼儿八面玲珑，又如何能够让娘亲欢喜了，将来赏她一个好前程默须知她的一生、六哥儿的一生，可都在娘亲手里捏着呢！ 这么一想，五娘子顿时心头一宽。 不管九娘子有多聪明、多有手段，倒也不打紧。相反，她越厉害越好，这样许多她们不便去做的事情，反倒可以交给她去做。也不怕她会翻出了天去，一个庶女，娘亲想什么时候拿捏就什么时候拿捏，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左右是跑不出她们母女的手掌心的！ 想到这里，五娘子脸上便微微露出了笑容，对一直低着头在一旁充当背景的九娘子笑道：“今儿个的事情，还要多谢了九妹妹。若不是有你，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姐姐怕是要吃亏也说不定！” 九娘子顿时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嗫嗫说道：“哪…哪里，都是我应该做的，五姐姐谬赞了。”她心中就不由狐疑，五娘子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起她的好来。 此时大夫人刚刚将事情的利弊后果细细说给了大娘子知道，停下来的时候正好便听到五娘子的话，顿时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看了九娘子一眼，说道：“九姐儿不必谦虚了。你五姐姐说得对，今儿个的事情多亏了你！” 九娘子顿时更是诚惶诚恐起来，急忙端坐着说道：“不敢当母亲夸奖。只是女儿知道，大姐姐的脸面就是母亲的脸面、我们姐妹的脸面，陈家的女儿，断不能让别人给陷害了去！这才斗胆插手大姐姐的事，还望大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莽撞。”大娘子早就被大夫人所说的那番话给全然震慑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邝莲笙，她引以为知己的同龄女孩儿。竟然会有这么龌龊的心思…撺掇着自已去做那没脸没面的事情， 还差点让自己背了黑锅，声名狼藉。 再想到当时定西侯的两位少爷走过来时，邝莲笙自己先躲了，却让自己呆在当场，若不是九娘子反应快，这会儿八成已经有不堪的流言满天飞了吧？ 她虽然刁蛮，但一向在陈家受惯了宠爱，又是老大，谁也给不了她气受，就像是那象牙塔里的公主，不通世事。 这一下的打击便有些重了，一时之间只能煞白着脸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满眼的灰败。 九娘子说完话后，就拿眼神看着她。偏生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人的傻傻的，自然也看不到九娘子的眼神，更没察觉大夫人和五娘子都在看着她，只是愣愣出神。 五娘子看见姐姐这样，心中也是不忍，就轻声说道：“大姐姐，今儿个的事情，你还是要亲自谢谢九妹妹才是。” 大娘子眼神呆滞地看过来，一言不发。 九娘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急忙惶然说道：“不必不必，这本就是做妹妹的应该做的，那里当得起大姐姐的感谢？只是大姐姐，你没事吧？” 她装作关心地问了一句，连番的做戏，伏低做小，终是引得大夫人一叹，难得的倒是对这个庶女没有了芥蒂，拉着她的手带了几分真心说道：“九姐儿是个聪明的，应当知道你大姐姐这回被人骗了，心里不好受。今儿这事情，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回去之后，我定然好好感谢你！” 九娘子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分明是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母亲…不敢当母亲的称赞，只求能帮到母亲的忙，女儿也就满足了！” 说着便娇羞地笑了起来。 大娘子恍惚中，看着九娘子那甜美的笑容，突然就觉得是那么的刺眼。 之后，母女四人便谁也没有了声响，一路静默着回到陈府。 马车直接从后门使了进去，早有大夫人、大娘子、五娘子、九娘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在门口等着了，急忙迎了各自的主子下车。 眼看着大夫人、五娘子端凝的神色，大娘子颓唐的表情，众人如何还不知定是此次做客出了事情？当下无不打醒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服侍，生怕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便会成为主子们的出气筒。 香茹自然是来接九娘子的，见状不禁也是心中忐忑万分。 她扶了九娘子下车来，其他人早就选择性地遗忘了她们主仆，只顾去迎合大夫人她们三位主子，而九娘子也是闷不坑声，看得晋茹不由便是心中一紧。 “姑娘”她方要说话，手心突然被九娘子重重捏了一下，当即便闭上了嘴。 “没事，放心。”九娘子低声说道，端的是镇定无比。 她跟着九娘子也快又一年了，早已被九娘子折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虽然年幼，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会这般镇定，想来定然是无恙的，当下便也放下了心。 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九娘子，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九姐儿今儿个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就不用过来请安了，只记得来吃饭就是。” 九娘子愣了一下，随即便三分讨好、七分欣喜地福身说道：“谢母亲体恤，女儿知道了。” 陈府的仆人哪个没有几分眼色？见大夫人特特嘱咐九娘子，和颜悦色的，有尽是些体恤的话，哪里还不知道九娘子是得了她的眼？再加上想起今日乃是大夫人第一次带一个庶女一同出门，显见九娘子在她面前的体面，当下便个个都转了神色，方才还对九娘子主仆视若无睹的，这会儿却都围了上来，嘘寒问暖、1小心服侍，见风转舵、捧高踩低的本性毕露。 香茹便不由暗中讥嘲地翘起了嘴角，同时又充满了好奇。 这番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夫人对自家姑娘的态度似乎又比出门前更亲热了几分？ 不过她也是个有分寸的，一路上都忍着没问，直到回到了西跨院儿中，才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 董妈妈她们本无比〖兴〗奋，九娘子被大夫人看重带出门去，回来又听说了大夫人对她的另眼相看，不禁便满心的欢喜。 不过这会儿见香茹问起，这才反应过来大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九娘子示好，必定是有什么缘故的！当下便也心中一沉，静下心来听她讲述。 (059)劝说 九娘子就将在尚书府里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这不仅是在讲故事，更是在给董妈妈她们上课。随着她在大夫人面前越来越有用，想必今后还会有更多事情找上门来，好的坏的、暗中被人下绊子的都有，她们不多长几个心眼儿怎么行？！ 听完九娘子的描述，董妈妈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她们虽然不曾见识过这种事情，但对女孩儿家应该守的规矩还是清楚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各家的姑娘们当中竟然也会发生这种龌龊的事情，尤其董妈妈更是着了急。 “姑娘，怎会这样？您怎么就强去出这个头呢？大姑娘的脸面是脸面，难道您的就不是了么？您这么做，万一传出去了”她焦灼地说道。 九娘子心中一甜，便安慰她道：“妈妈不必担心，我没事儿的。 一来，我年纪小，就鼻被人看到了也没太大关系，离我长大左右还有四五年的时间，到时候谁还记得今儿个的事情？大姐姐可就不同了，她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万一有点儿不好的名声就难得找到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儿，相较之下，当然是我出面更加妥当一些的。 再说了”她咬了咬下唇，诡异一笑，道“今儿个我帮大姐姐挡了灾，母亲定会论功行赏，将来我在母亲面前的体面就又多了几分，方才回来的时候你们不都知道了吗？可见，这么做对我绝对是利大于弊。”“可是”董妈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具体哪儿不妥却又说不上来，一时间便讪讪没了话说。 香茹却比她更加通透一些，看了看九娘子，有些忧心忡忡。 这次九娘子固然是在大夫人面前露了脸，可大夫人那种小肚鸡肠的心思，会不会对九娘子感恩戴德还很难说，保不准就此猜忌起姑娘来也未可知。到时候可怎么办？ 她知道九娘子聪明，万事都考虑得妥当，可今儿个这事儿也着实冒险了些，不禁就有了几分担心。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对众人说道：“好了，在尚书府待了那么久，我也乏了。青黛、紫芝，你们去帮我打水来，我要梳洗，妈妈给我找身衣服，母亲虽然免了我的请安，却还是要过去用膳的。香茹，帮我卸妆。” 几人急忙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转身做事去了。 待剩下九娘子和香茹两个的时候，她才轻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都考虑过了，不会有事的。”香茹见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便也不再隐藏，问道：“姑娘，如果大夫人对您起了猜忌之心……”九娘子撇了撇嘴，讥嘲地笑道：“不会的。”香茹见她说得肯定，不由便心生好奇。究竟九娘子凭借什么这么笃定，大夫人不会因此找她的麻烦？ 〖答〗案却正在从五娘子口中说出来。 方才大夫人带着大娘子和五娘子回了正院儿，进了门，大娘子却还是那副深受打击、浑浑噩噩的样子。大夫人见了，不由就带上了三分怒气。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被人骗了也就罢了，却还做出这等糊涂样儿，倒是给谁看的？只怪你平日不知好歹，错把坏心当成好意，如今既知道了，就该彻底醒悟，然后好好反击过去才对，这般使着性子，就算气死了自个儿，对那贱人又有什么妨害？！我怎会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她便怒斥道。 宋妈妈迎上前来，还未开口就听她这么一通骂，再看看大娘子的表情，委屈地嘟着小嘴儿，泫然欲泣，顿时就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过大娘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感情不同寻常，便赶紧劝道：“奶奶这是怎么了？大姑娘但凡有什么不是，您仔细说与她听就是了，大姑娘聪明又孝顺，必不会让奶奶失望的，又何必动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大夫人看着大娘子的表情，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便也有了一丝不忍。 狠狠地瞪了大娘子一眼，她强压下怒气说道：“好了，回你屋里去吧！好好想想方才车上娘亲给你说的，赶紧想开了来，莫做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出来才对！”大娘子不敢违逆，急忙福身退下了，让山香扶着回到了自个儿房间梳洗不提。 却说大夫人发了通脾气，便在宋妈妈的搀扶下进了房，后面还跟着五娘子。 丁香和木莲赶紧给大夫人打水洗脸、摘下头面、换上便服，让她在罗汉床上舒舒服服斜靠了下来，又奉上清茶，这才了事。 宋妈妈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奶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儿个去尚书府里碰到什么事情了不成？”大夫人皱了皱眉头，说道：“一说这事儿我就闹心，五姐尼，你来说。”马莲急忙走上前来，轻轻为她揉按着额角，她便轻轻吐了口气，舒服地闭上眼睛。 妾娘子则一五一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妈妈听得暗自心惊不已，随之大怒道：“那邝家小妞实在欺人太甚了！竟然想拉了我们大姑娘做挡箭牌！奶奶，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总得为大姑娘讨个公道才是！” 大夫人闻言便又皱起了眉头，道：“讨公道？怎么个讨法？好不容易此事才能无声无息平息了，这么一闹岂不是咱们自个儿又给闹开了去？况且此事也只有邦家小贱人、大姐儿和九姐儿并几个马家的小丫鬟看见，又不能拉着定西侯家的少爷们出来作证，无凭无据的，咱们凭什么去讨公道？” 宋妈妈不由也是语塞。 她不过是心头愤慨，一时激愤之语罢了，未曾深想，如今被大夫人一说，顿时也知是自己鲁莽了，不由面上就有些讪讪。 五娘子见了，便开口转圜道：“妈妈也是一心为了姐姐好，所谓关心则乱罢了，我与娘亲都知道的，你无须自责。” 宋妈妈便赶紧踩着台阶儿下来，转开了话题道：“奶奶，看来今儿个这事儿，倒是多亏了九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大夫人也知自己方才口气有些过激了，此时便顺着转换了。风，说道：“这个九娘子，聪明倒是聪明了，可如今她才多大？就有这般心机了，这要是今后长大了，还不定会厉害成什么样子呢！我总是有些不放心。”宋妈妈急忙也道：“可不是么？这聪明过头了也未必就是好事，今后奶奶可要小心才是了！”五娘子便眉头一皱。 她就是怕这样，才会顾不上安慰姐姐而跟进来的。 她年纪虽小，却看得通透，自家娘亲是个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娘亲心气高，玩不来那些下作的手段，所以才会被二姨娘死死压了一头，这本已经够丢脸的了。可偏偏她还不能容人，总是防着别人越过了她去，却也不想想，那些身份低微的人，正是该好好利用的，却一个又一个打压了做什么？弄得自己无人可使，连当枪的人都找不到，还怎么跟二姨娘斗？ 想到这里，她便开口说道：“娘亲，照女儿看来，您倒是不必这么骆着九妹妹。”大夫人和宋妈妈都是一愣，便问道：“此话怎讲？” 五娘子道：“娘亲也不想想，您身为父亲的正室，又何须对一个庶女如此忌惮？您是她的母亲，今后她的身家前途，能嫁个什么人家、 有多少嫁妆，不都是您说了算么？又怎会拿捏不了她？再说，她还有个视若珍宝的弟弟，就算不为她自个儿着想，难道还不为他弟弟着想吗？ 得罪了娘亲，他们姐弟都没什么好果子吃，如此一来，您又怕什么？ 她再聪明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去啊！” 大夫人一愣，仔细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若是被人知道，她一个堂堂正室嫡母，居然会被一个小小庶女吓住了，岂不是贻笑大责？ 顿时不禁便有些赧然。 “那你的意思是？”她似乎隐约有些明白五娘子的意思了。 五娘子便道：“照我看，娘亲，她聪明反倒是件好事。您大可笼络着她，尽给她一些荣华富贵，还不怕她对您不死心塌地？今后凡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她出头去斗去，尤其是二姨娘那儿，妾室对庶女，倒是正应了身份！”她轻蔑一笑“若是赢了，那是娘亲您的好处，若是输了，那也是她自个儿丢脸、倒霉，不与您相干。” 大夫人一听，顿时便有些悟了。 确实，有这么好的棋子，不用岂不可惜了？ 那九娘子和六哥儿的未来都在自己手上捏着，为什么要忌惮的反而是自己？该是他们上赶着巴上来讨好、效忠自己才对，该怕的是他们！而自己，只要把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让他们为自己做事，成功了固然可喜，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不做白不做啊！ 这么一想，方才还对九娘子猜疑不已的，却立刻便转变了想法，觉得九娘子还是越聪明越好的。 (060)分院 二姨娘斜歪在炕上，小丫鬟拿着美人锤，轻轻给她捶着腿。 钱妈妈坐在炕边的绣墩上，轻轻在她耳边说着话。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二姨娘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灿灿有神。 钱妈妈道：“不敢欺瞒奶奶，此事千真万确，乃是五娘子亲口说的。”二姨娘冷冷一笑，翻身坐了起来。 “奶奶，要不，咱们趁机把这事儿弄大了？大奶奶把大娘子当成眼珠子似的，若是大娘子因此坏了名声、断了姻缘，奶奶岂不是很解气？！”钱妈妈观察着二姨娘的表情，撺掇道。 “秀大？怎么弄大？”二姨娘撇了撇嘴“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只不过是个偷听来的消息，能起多大作用？”又咬了咬牙“最可恨就是那九娘子，平白无故跑去搅什么局？要是没有她横插一杠” 忽地心中一动。 难道这就是大夫人对九娘子日益亲热的原因？ 钱妈妈一愣，顿时有些讪讪，也有些不甘，说道：“奶奶说的是。 可是………若就这么放过了她们，那也太可惜了！” 二姨娘眼中闪闪发亮，诡异地笑了笑说：“那倒也未必。这事儿，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儿。”钱妈妈看了看她，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二姨娘看着她的表情，不由笑了，说道：“好了，我自有主张，你也别乱琢磨了。我该去正院儿了，你也做事去吧。” 钱妈妈便只得讪讪地退下。 二姨娘来到正院儿，却不见大娘子、五娘子和九娘子，于是便问道：“今儿为何不见大姐儿、五姐儿和九姐儿？”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她们几个今儿个都累了，我让她们不必来请安，一会儿直接过来用膳就是。” 二姨娘一听，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珠子一转，漾出一抹笑容。 九娘子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便换了衣服去正房里吃晚饭。 因着白天的事情，董妈妈、青黛等人很是担心，唯有她自己却毫不在意，还安慰她们道：“放心吧，这会儿我去见母亲，她一定会更加亲热待我的。” 听了这番话，看到九娘子自信满满的表情，她们也只好将心底的焦灼压下，露出了笑容来。 果然，在吃饭的时候，大夫人就对九娘子表现出十足的亲热来，就算跟大娘子、五娘子比也相差无几了。 看在六娘子和八娘子的眼里，不由就有了十二万分的奇怪。 之后的几日，大夫人又带着她们三个，去了其他几个相熟的官员家里，甚至包括邦家。而大娘子或许也被大夫人耳提面命过了，在面对邦莲笙的时候，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排斥或是憎恨来。只是并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了，邦莲笙看在眼里，倒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她设计人在先。 其他人暂且不说，九娘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几乎京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了，陈家还有一个极得宠的庶女，是死去的三姨娘所生，现养在大夫人跟前，是个漂亮聪明的小姑娘。尽管她在人前都是一副闷不做声的木讷样子，可真正木讷的人又怎么可能讨得了嫡母的欢心？大家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罢了。 好不容易纷纷扰扰的年节过去，陈家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家学又开始上学了，每日九娘子和一众姐妹们一道，按时上学、按时下学、按时给大夫人请安问好，一切似乎都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九娘子留在大夫人跟前的时间明显多了，大夫人常把她留下来跟大娘子、五娘子一块儿说话，态度的转变是如此明显，连带着正院儿里的下人们也都转了风头，原本看不上九娘子的都上赶着来向她讨好，西跨院儿很快便热闹非凡起来。 九娘子也不管那么多，只是尽力约束好底下的人，尤其是紫芝、青黛她们几个，别太过张扬让人拿住了把柄。而她自己也依旧在大夫人面前扮乖巧，丝毫不因为大夫人的另眼相看而得意忘形，看得大夫人连连点头，笼络她的心思又更强了几分。 又过了十几日，突然有一天，陈启郡在正院儿里歇过之后，猛不丁来了一句：“大姐儿已经不小了，再跟着母亲住似乎有些不合适了。”大夫人当时便是一愣。 从没想到丈夫居然还会注意到这种事情，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过年时候尚书府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当下便火冒三丈，送走了陈启郡，转身就要宋妈妈去彻查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誓要查出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急。 宋妈妈也是一愣，一头雾水。不过她也算旁观者清，在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委婉劝说道：“奶奶，恕奴婢多嘴，如今的当务之急可不是去查究竟谁泄露了消息这种细枝末节，而是想想该怎么应对才是。老爷既然提到了这事儿，奶奶就得想办法解决，不然必定会在老爷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大夫人闻言，怒气便也消散了几分，气乎乎地坐到了椅子上，说道：“听老爷这个意思，竟是要让大姐儿搬出去单住的样子。”宋妈妈点点头道：“老爷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大姐儿已经长大了，总不好老跟您住在一个院子里，咱们大户人家的规矩，也是时候该出去单住了！”大夫人皱了皱眉头，道：“可如今这种情形，我又怎么放心让她出去单住？钟氏那个贱人把持了中馈，大姐儿一旦离开了我的视线，她岂不是就有许多的机会动手脚？”不说不知道，越说却越是心惊，突然一下恍然大悟，她拍案而起，怒道：“原来都是那个贱人在从中作梗！不怀好心地撺掇着老爷要让大姐儿搬出去住！”宋妈妈显然也想通了此中关苹，不禁也是眉头紧皱，恨声道：“难怪…二姨娘这招可真够损的！奶奶，咱们得想个妥帖的法子才行啊！”“法子？什么法子？！、，大夫人有些心烦意乱“她既已经打通了老爷的关节，这事儿怕是不做也得做！可……” 宋妈妈自然知道大夫人的忌惮之处。 如今大娘子是跟她住在一起，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二姨娘不敢也没那本事越过大夫人来动什么手脚。可一旦大娘子分出去单住了， 一切吃穿用度就自然要走公账，而公账则是握在二姨娘的手里，到时候二姨娘想要拿捏大娘子那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主仆二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应付的法子来。不一时，就到了请安的时候。 眼看着九娘子在大夫人面前越来越有体面，八娘子倒还没什么，六娘子却是坐不住了。 她虽没有明着来讨好九娘子，但却有意无意慢慢跟她亲热起来，平日里若有可能都是同进同出的，自然这请安的时刻也随了九娘子，比往常提前许多。 为了不让自己的举动太过显眼，她还顺便拉上了八娘子。好在八娘子心思单纯，本就跟九娘子交好，对她这番举动的背后深意一无所知，却也乐得能够跟姐姐、妹妹待在一起。因此，一时之间，三姐妹的感情倒是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这会儿三人又携手来到了大夫人的正房。原本眼角都不瞄一下九娘子的看门婆子、1小丫鬟们，如今见了她却是无比的热情，大老远就打上了招呼，更有机灵的赶紧就进去禀报了大夫人。 大夫人正在为大娘子的事情头痛，听到九娘子来了，不由心中一动，跟宋妈妈交换了个眼色。 宋妈妈就笑道：“奶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您对九娘子的千般好，如今也该是收获的时候了。”大夫人便点了点头，说道：“让九姐儿进来吧。” 木莲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屋来，笑着说道：“九姑娘，奶奶请您进去呢。”九娘子正与六娘子和八娘子说话，闻言不由一愣，然后看了两位姐姐一眼。 六娘子眼珠一转，随即便笑道：“九妹妹只管进去，母亲定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我们俩就在这儿等着好子。”八娘子胸无城府地笑着点头，连声附和。 她便歉然地看了看她们，然后笑着对木莲说道：“有劳木莲姐姐了。”“不敢当”木莲笑着，侧身将她让了过去“九姑娘快请进吧。”九娘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走进了屋内。 她很清楚，大夫人之所以会对自己另眼相看，是因为自己有利用的价值。今儿个特意让自己单独进去，显然就是到了让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若是做得好，日后自然日子会更好，若是做得不好了，那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成果就会烟消云散，一切都被打回原型不，说不得比原来还要更差！ 她的拳头隐在袖中，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平缓着自己如雷的心跳。 等到走过穿堂，进入丫鬟打起帘子的房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已经平静了下来，一颗心沉稳而坚定地跳动着，头脑出奇地清晰。 (061)应对(上) “见过母亲。 她对着坐在上首，正含笑看着她的大夫人躬身说道。 “好，好，九姐儿，过来坐。”大夫人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凳子。 九娘子眼神一凝，那可是大娘子一贯的座位啊！ 犹豫了一下，她缓缓上前，依言坐下。 大夫人的笑容加深，拉着她的手就是一番嘘寒问暖，什么昨晚睡得可好？今日天气寒冷，要多穿衣服云云，九娘子皆一一作答，多余的话，是一句不说。 大夫人说了半天，突然口风一转道：“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四月初一吧？转眼间，你也快要八岁了！” 九娘子微微笑着，垂下眼萃，掩去那满眼的讥嘲，说道：“母亲能够将女儿的生辰记在心中，女儿真是受宠若惊。” 四月初一，按照现代公历的说法，那就是四月一号愚人节。她的人生，可不就像是一出愚人节的戏？只不知，这愚弄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 大夫人并未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讽，因笑着说道：“你们姐妹们的生辰我可都记在心里呢！不仅是你，你大姐姐、五姐姐也都长了一岁了，你大姐姐都虚岁十二了呢！” 为何大夫人会特意提出大娘子？ 九娘子心中疑惑，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笑道：“真羡慕大姐姐，都长大成人了，以后也可以多为母亲分忧了！女儿只恨这时光过得太慢，不能像大姐姐一样快些长大，来帮母亲的忙。” 大夫人虽知这未必就是她的真心话，但却也十分受用，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有了九姐儿这句话，可真是比吃了一罐蜜糖还要甜呢！你大姐姐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贴心，我也就满足了！只可惜，她都快要及笄的孩子了，还要我成天介的为她操心。这不，我正烦恼着要不要让她单独辟一个院子住呢！” 九娘子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大夫人单独叫她进来的目的。 大娘子长大了，按照大粱朝的规矩是要分开来单住的。可有二姨娘在，大夫人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大娘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想了想，便笑着说道：“母亲，大姐姐既然已经长大了，自然是应该自个儿住的，要不传了出去，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跟母亲住在一起，怕是会有人笑话的。” 大夫人微微皱起眉头。 确实，在这个女儿大了就要单住一个院子的默认规则下，大娘子若是特立独行，少不得会有人乱传些不三不四的传言，别人会以为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不能单独一个人住。 这点她也知道，可…… 九娘子看了看她，抿嘴一笑，又道：“说到成年，女儿依稀仿佛记得，三姐姐如今也已经虚岁十岁了吧？也是个大人了呢！” 大夫人心中一动。 大粱朝女子十四岁及笄，及笄后便可嫁人，这是虚岁的年纪。但在一般的达官贵族当中，女孩子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可以单独居住一个院子了，这也是为什么陈启郡会被二姨娘说动的原因。但也不排除有些人家规定，满十岁的孩子就要出来单住的大娘子固然已经到了出来单住的年纪，可若说三娘子也有这个资格了也不为过。二姨娘不是想要让大娘子出来单住好拿捏吗？那就干脆让三娘子也搅进来，若是大娘子出了什么问题，三娘子也跑不掉1 多少对二姨娘是个约束。 “可是”大夫人还是皱起了眉头，道“你大姐姐从小到大都在我身边长大，这么冒冒然分出去了，我怕她会受不了，我也会担心啊！” 就算可以拉上三娘子，但以二姨娘的能耐，到时候越过了三娘子而单独对大娘子下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九娘子就笑道：“母亲如此为大姐姐担忧，女儿真是羡慕。既然母亲担心的话，不如就让大姐姐住到旁边的香草居，跟母亲也不过就几步路的距离，母亲不也照样可以天天照看着她么？再说了，大姐姐身边的人都是母亲知根知底的，又是服侍惯了大姐姐的，母亲也不用担心大姐姐会受了委屈。” 大夫人这下方才真正放下心来，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道：“正是呢！九姐儿说得好，倒是我当局者迷了。”突然又想到九娘子的第一句话，忙又加了一句“你们姐妹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啊，等你长大了，母亲也定为你找个好院子！“宋妈妈就在一旁笑道：“难怪奶奶成天介的说，九姑娘最是跟奶奶贴心的人，可不是么？您看，九姑娘一来，可不就解开了奶奶的心结，让奶奶开心起来了么？” 大夫人笑得畅快，伸手把九娘子揽进怀里，亲昵地笑着说道：“那是，要不怎么有话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呢！” 九娘子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顿时身子一僵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赶紧放松了身体，依偎在大夫人怀中。脸红红地说道：“能够为母亲分忧，是女儿的荣幸！”大夫人便与宋妈妈交换了个眼色。 这时，只听丹参在外说道：“禀奶奶，大姑娘和五姑娘来了。” 听子这话，大夫人便放开了九娘子，笑着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咱们娘儿俩还没说上几句呢，她们就来了。” 九娘子趁机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这是大姐姐和五姐姐的孝心，才会这么早来。女儿去迎接她们。” 说完便向着门口走去。 此时大娘子和五娘子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迎面见到九娘子，不由都是一愣。 大娘子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扑进大夫人的怀中，撤娇道：“女儿来给娘亲请安了！” “好，好！快坐下吧，看你这猴样儿，一点儿规矩没有，没得让你妹妹们笑话！”大夫人佯怒着说，却掩不住眼角眉稍的宠溺，比对九娘子的时候多了不知多少真心。 大娘子扭着身子，突然闻到一股不属于大夫人身上的清香。大夫人是个成熟的妇人，不会用这种小女孩的香料，而方才她们进来之前，这〖房〗中唯一的小孩子就是九娘子。 所以说大娘子不笨，只不过总聪明不到地方而已。这会儿她的脑子就特别清明，立刻便想到了方才大夫人必然是将九娘子抱在怀中的，顿时便又怒又恨起来。 她的母亲何等高贵，怎能将一个庶女抱进怀里？必定是那九娘子想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迷惑了娘亲！ 武断地下了结论，她不由便更加将九娘子恨了个彻底。 五娘子自不会像大娘子那般莽撞，见了九娘子，便笑嘻嘻地迎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还一边说道：“九妹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的，这倒是让我们自惭形秽了！看来，我们的孝心都比不上九妹妹啊！”九娘子忙谦逊道：“五姐姐这话可说岔了。真正的孝心是放在心里的，只要有心，什么不是孝道呢？”五娘子的眼神顿时闪了闪，拉着九娘子就在凳子上坐下了。 彼时，六娘子和八娘子也携手走了进来，又过了一会儿，二姨娘、 五姨娘、三哥儿、六哥儿等也都纷纷来到，正房里立刻又热闹了起来。 九娘子给大夫人出了主意以后，大夫人触类旁通，发现现在大哥儿也已经十一岁了。虽然大粱朝男子十六岁行冠礼，但男子不同女子，要更成熟得早些，要说大哥儿应该也独自住一个院子倒也说得过去。 于是大夫人便跟陈启郡商量，干脆陈家定下规矩，所有儿女满十岁之后都必须独居一个院子，也是对儿女们的一种锻炼。 陈启郡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夫人便派人通知二姨娘，让她整理出三个院落来，准备让大娘子、三娘芋和大哥儿独立出去住。 在院子的选择上，大夫人也是煞费苦心。她给大娘子安排的是香草居，就在正院儿的不远处，顺着石子小道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能到。 将女儿安置得这么近，紧邻着自己，身边又尽是自己打小尽心尽力培养出来的人，倒也无须担心其他。 而大哥儿和三娘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大夫人指派到了偏远的角落去居住，距离南林苑倒是不远，可跟二姨娘的院子可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万一出个什么事，怕是来回就要一刻钟的时间，很容易耽误事。 当然，大夫人也没指望二姨娘会乖乖就范。大娘子的事情二姨娘是不便明着插手的，但大哥儿和三娘子是她亲生的，她却可以说得上话。大夫人把位置订得太偏了，就是给了二姨娘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因为起点太低，所以但凡二姨娘找了个过得去的地方就已经是大大的惊喜。况且二姨娘的凝芝阁周围也没有离得太近的院子，怎么着，都是二姨娘要比大夫人多担心两分的。 件件肀友情推荐：仙字号（书号召比心左月错吃灵丹以为小命不保，却不料小小肚皮装万物吃了药草矿石，出来仙丹法宝想要东西？行，拿仙法来换。 被灭门自然要报仇，被仙人灭门，报仇就费事了。 例如：要修仙、要炼丹、要装得无辜下得狠手、要团结妖怪交好高手……………， 最烦人的是她看上的男人没看上她，看上她的男人她不知道。 不管是人是妖，但凡是雄性的，这一个个都不好收拾啊下面有直通车可以抵达！ (061)应对(下) 听到大夫人的吩咐，二姨娘不由得又惊又怒。 棋差一招，竟然被大夫人钻了空子，一想到大哥儿、三娘子还那么小，就不得不离开母亲出来单住，让她这个做娘的又怎能放心？ 偏生当初自个儿选择这凝芝阁作为住处的时候，只顾着这里风景好、清净，却不像大夫人的正院儿那样有紧邻的院子话又说回来，正院儿作为整个后院儿的中心，其他的院子都是围绕着它的啊！ 如今正是悔不当初。 然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们搬到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去，万一有个什么闪……， 她知道去找大夫人是没用的，大夫人身为孩子们的嫡母，安排他们的住处乃是天经地义，于是便只在陈启郡身上下功夫，软磨硬泡，终于说动了陈启郡出面，将大哥儿和三娘子的住处交给了她来负责。 大夫人对此毫不意外，只在一旁冷笑着看热闹，不软不硬给她碰些钉子。虽然不能彻底打倒她，给她添些乱子、恶心恶心也是不错的。 二姨娘明知大夫人的心思，但事关儿女们的安全和未来，倒也顾不上那许多，只能闷头吃了这哑巴亏。 好容易扰攘了一段，大娘子、三娘子和大哥儿的住处问题才定了下来。 大娘子住了香草居三娘子住在画熙阁，大哥儿则住了芳林馆。 相较于大夫人和二姨娘的忧心、防备，三个有了自个儿院子的姑娘、少爷却是开心不已，其他的孩子们也看得眼红，恨不得自个儿也立刻就长大了，然后有自己的住处才好！ 九娘子也很是羡慕。 说实话，她也很想能独立出来单住啊！不比在西跨院儿里、大夫人的眼前，成天战战兢兢来得强？ 撇开各种物质条件不说，以前住在三姨娘院儿里的时候确实要比如今住在西跨院儿里〖自〗由得多了！ 且不管各人心里怎么想，大夫人和二姨娘各自派了人，将三个院子从里到外彻底洒扫了一遍，又将里面的家具摆设等等一应物事全都换上了新的，然后选了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将三个孩子搬了过去。 姑且不论孩子们彼此之间是怎样的不对付，但面子上毕竟还是兄弟姐妹，因此搬完了院子以后，大娘子、三娘子和大哥儿又分别找了时间请了弟弟妹妹们过去聚会玩耍顺便显摆了一下自个儿的新住处，看着其他弟弟妹妹们脸上又羡又妒的表情心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而二姨娘好容易操心忙活完了两个孩子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对于这次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心中真是又气又恨，直把大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这个时候钱妈妈却带来了个消息。 “奶奶，我们在正院儿的人传回消息来这次大哥儿和三姐儿的事情，原来是九娘子在从中作梗！”她附在二姨娘耳边轻声说道。 二姨娘一愣，脱口而出道：“她？那小的一个孩子？” 钱妈妈也有些难以置信，但那眼线却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她不当真，因此也叹息着说道：“是啊，就是她！别看她小小年纪，心机却是恁般深沉，这要长大了可还得了？！” 二姨娘却恍然大怕。 难怪自从九娘子去了正院之后，她就屡屡吃亏都在大夫人手下摔了好几个跟斗了！ 也更难怪以大夫人那种睚眦必报的高傲性子，竟然也会对一个庶女另眼相看。 顿时便忍不住将九娘子恨之入骨！ “没脸没皮、忘恩负义的小蹄子！跟她娘一样的贱骨头！白费了我当初对她那么上心，早知如此，就该让她病死了了事！”她恨恨地说道。 可也不想想，她倒是想让九娘子病死，在当时的情形下也得要不怕把自个儿给绕进去才是啊！ 钱妈妈惯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当下就表现出十足的同仇敌忾来，恨声说道：“就是！想不到她看上去老老实实，私底下却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奶奶，您可不能让她和大奶奶她们就这么嚣张下去长此以往，您的脸面往哪儿搁？您还怎么镇得住这诺大个后院儿！” 二姨娘本就心气不顺被她这么一挑拨，就更是气怒难平。 她咬牙切齿道：“小贱蹄子，以为巴上了大夫人我就拿她没办法了么？总要让她尝尝我的厉害，知道跟我做对会有个什么下场！”钱妈妈不是个有主意的人，但却懂得如何讨主子的欢心，闻言忙道：“奶奶，您有什么法子？只管交给奴婢去做，必定给您做得妥妥当当的，给那小贱蹄子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教训？ 二姨娘便冷冷地笑了起来。 她是要好好儿教训教训九娘子了，最好，让她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而九娘子也不曾放松了对二姨娘的提防。 以她对二姨娘的了解，若是知道了是自己给大夫人出的主意，必定会有严厉的报复手段。而大夫人院子里处处都有二姨娘的眼线，二姨娘要知道她的事情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前些日子忙着大哥儿和三娘子搬家的事情，想必她还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事儿，但如今已经搬完了，该秋后算账了啊！ 九娘子便一直小心警惕着，又对董妈妈等人细说了厉害，让她们也处处小心谨慎，千万莫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却说大娘子住的香草居，乃是个小小的一进院子，虽不大，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却是足够了。而且就在正院儿的旁边，其实跟住在大夫人身边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更加〖自〗由了些。 虽然分了院子出来单住，但学还是要一起上的，况且毕竟是分开来住，平日里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进进出出都跟五娘子一块儿，这是大娘子唯一的不满之处了。 这天，下了学之后，大娘子跟五娘子走到huā园的月亮门外，便各分东西。她带着木挺从右边的穿廊绕过去，经过流芳亭、玉漱池，再转过一道门廊就到了香草居，这是最近的路程。 正走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大娘子不由得一愣，便凝目看去。 前面的人却似乎被她们的脚步声惊动了，立刻便闪开来，从大娘子的角度，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嫩绿色的裙边闪进了一座假山石中。 陈府的下人们都是有统一穿着规定的，像这样的裙边并不是下人们能够穿的样式，必定是陈府主子们的。而那嫩绿的颜色她便突然想起今儿个在家学中，九娘子穿了一条一模一样颜色、款式的裙子。 她的心中就是一动。 这次她得以独自出来分院居住，听说还是九娘子在大夫人面前说了好话，才能成事。按说她该感激的，但她就是看不惯一个小小庶女也能在娘亲面前有那么大的体面，体面也就罢了，竟然还哄得娘亲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的看待，这口气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看九娘子那偷偷摸摸的模样，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这回她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把她告到娘亲面前去，让娘亲看到她的真面目，看她还怎么欺瞒娘亲！ 这么想着，大娘子便不由自主，悄悄地踮起脚尖跟了过去。 “姑娘，您要做什么？”木蓝一愣，立刻拉住她，问道。 大娘子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道：“笨蛋！你没看见九娘子在那边么？快，过去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鬼！你走那边！”顺手指了另外一个方向，示意她跟自己双路包抄过去，誓要将九娘车当场拿下！ 木蓝又是一愣。 不过她只是大娘子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没资格成天跟在大娘子身边的，对许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今儿只不过偶然顶了上来陪着大娘子去上学，没成想就发生这种事情，犹豫了一下，便也只能遵照大娘子的命令，向着另一头走去。 大娘子蹑手蹑脚走近了那座假山，转过背后，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不禁就呆住了。 自从看到九娘子的身影在这边，她就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没见有人跑出来啊！怎的就会没了人影？ 正在愣怔中，突然不防从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其时她正站在玉漱池旁，顿时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往池子里掉了下奔！ 那玉漱池乃是府里人工开凿的荷huā池，现在当然是没有huā的。池水颇深，荷huā开huā的时候是可以在里面行船的，自然可以淹过大娘子的头。再加上如今天气已经回暖，池面上的冰层已经开始融化，大娘子一掉下去，便立即没了顶！ 她不谙水性，顿时惊得手足无措，再加上池水依然冰冷，刺骨的寒意立刻就蔓延了全身，不禁手脚并用，挣扎起来。 “救救命”挣扎间，她恍惚看到那嫩绿色的裙边从岸上掠过。不过此时她求生尚且不能，又哪有精力去管其他？ (062)援救(上) 木蓝从另一边绕到假山旁，转得有些远了，因此此时本到。耳边突然传来大娘子的呼救声，她立刻吓得脸上血色全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便看到大娘子正在水中挣扎，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她自个儿也不谙水性，不敢跳下水去，只能本能地尖声大叫起来：“来人啦！来人啦！大姑娘落水啦！” 书娘子一走进园子，便听到这凄厉的叫声，顿时暗叫一声：“不好！”她方才走到huā园月亮门口，突然见前面有个丫鬟，惊讶地说道：“九姑娘，您不是叫了大姑娘去园子里吗？怎的还在这里？” 她一愣，不由问道：“你说什么？我何时叫了大姐姐去园子里？” 那丫鬟看上去比她还惊奇，说道：“就在方才，奴婢听到一个姐姐对大姑娘说，九姑娘在园子里等着她呢，大姑娘便进去了。难道不是么？”九娘子心平“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顾不得许多，她转头就往月亮门内跑去，就连那丫鬟在后面的呼唤都理会不了。没跑几步，便听到木蓝那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师”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没命地向着声音的来源冲过去，转过假山，她一眼便看到大娘子在冰冷的池水中载浮载沉木蓝跪在岸边，脸色苍白，眼中的惶急傻子都看得出来。 心下一沉，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匆匆解下外边的棉袍“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中。 穿越前的她可是个游泳健将，虽然达不到全国冠军的标准，却好歹也曾拿过省大运会的两百米〖自〗由泳冠军。如今虽然换了个身躯，但游泳的本能还在只略微〖运〗动了一下，那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她拼命向着大娘子游去，知道必须赶紧将她拖上岸，否则不说淹死，就这冰冷的池水都能把她们给冻死！ 此时距离大娘子掉下水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大娘子却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这反倒便宜了九娘子，因为她毕竟人小，力气有限，若是大娘子还有精力挣扎的话还真不好说是九娘子把她救起来的机会多些还是两人一起沉底的机会多些。 九娘子游到大娘子身边，用力托起她的头同时一手拼命划水，带着她一块儿向着岸边划过去。 这时木蓝的呼救声已经引来了huā园里做事的婆子们，一见是大娘子溺水了，顿时也都个个慌了手脚，在岸边成了无头苍蝇不知该做什么好。 还是九娘子镇定些见状忙大声叫道：“给我竿子！把我们拉上去！”这下才有人急忙去找了根长竹竿来，待九娘子划到近一些的地方了，便伸了出去。 九娘子抓住竹竿，岸上的人一起使力，便将两人一块儿拉上了岸。 一到岸边，九娘子顾不得自个儿浑身湿透，被风一吹更是寒冷刺骨，急忙就去看大娘子的情形。只见她脸色苍白，呼吸若有若无，但毕竟还没有断掉。腹部微微鼓起显然是喝了不少水的缘故，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心中一紧，木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还以为大娘子已经死了，扑上前来就嚎啕大哭起来。 “闭嘴！”九娘子脸色铁青，这会儿可不是哭嚎的时候。 她推开木蓝用力托起大娘子的腹部，让她面朝下，头下垂，用右膝抵住她的肚子使劲往上顶。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十下…… 旁边的人都看呆了，不知道九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大娘子的嘴一张“哇”的一下吐出了不少水来，九娘子便是一喜。 凡溺水者，能够把水吐出来就是救回来了一半。她顿时精神大振，原本已经酸软的手脚立刻又恢复了干劲。 终于，顶了数十下后，大娘子的口鼻都流出了水来，方才溺水时候喝下去的水差不多都呕了出来，也有了气息，呛咳起来。 “行了行了！”周围的婆子、丫鬟们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木蓝也四肢无力地软瘫在地上。 大娘子若是救不回来，在场的人没人能够幸免，非被大夫人活活打死不可！但若是救了回来，哪怕仍然逃不脱惩罚，却也比被活活打死强了许多。 九娘子已经累了个半死，跟大娘子一起就摔到了地上，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说道：“快抬了大姐姐回去，请大夫”婆子、丫鬟们急忙围上前来，七手八脚将两人抬起来，然后快步向着她们各自的住处走去。 彼时大夫人已经听说了大娘子落水的事情，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便晕厥过去。 宋妈妈等人也是变了脸己，急忙扶住了大夫人，狠狠掐了一把她的人中，这才令她清醒过来。 “大姐儿现在怎么样了？”宋妈妈巅声问道。 丁香给大夫人拍着胸脯顺气，几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前来报信的小丫鬟。 小丫鬟吓得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哆嗦着说道：“大大姑娘已…已经被九姑娘救救上来了，现在，现在已经抬回了房里，正……………，正去请大夫……” 一听大娘子已经被救上来，大夫人立刻便有了精神，猛地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说完就大步冲了出去。 她是关心则乱，如今一心只想到女儿，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宋妈妈定了定神，急忙追上大夫人，同时对马莲说道：“快去找老爷，让他出面去请太医过府来为大姐儿诊治！” 马莲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大夫人这才想起此事，不由感激地看了宋妈妈一眼，又闷头向外冲去。 大夫人等人匆匆前往探望大娘子的时候，九娘子也让人抬回了西跨院儿。 跟大娘子不同，她的神智还很清醒，虽然冷得全身发抖，四肢无力，却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头脑有丝毫混沌。否则在这个没什么急救意识的古代，大夫人一心肯定都放在大娘子身上，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自己来的，自己若是昏了，那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见婆子们抬着浑身湿透的九娘子匆匆走来，先是守门的小丫鬟吓了一跳，惊叫起来，接着整个西跨院儿里都被惊动了，董妈妈等人更是从屋里冲了出来，看到九娘子这副模样，不出所料除了惊慌失措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九娘子为了保持清醒，嘴唇都给咬破了，此时颤抖着声音说道：“别…别慌！给给我烧水滚水换换衣服煲姜汤……” 香茹第一个回过神来，闻言急忙说道：“紫芝，赶紧去烧水！青黛，跟我一起给姑娘换衣服！董妈妈，麻烦您去给姑娘熬姜汤！”她浑身颤抖着吩咐完毕，董妈妈她们几个才清醒过来，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就按照她的分工去做了。 九娘子看在眼里，不由松了口气。 香茹和青黛合力将九娘子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裹上厚厚的棉被，不一时热水烧好，便赶紧让她泡了下去。她一直泡到浑身都通红了才起来，彼时董妈妈也已经熬好了姜汤，一大碗热滚滚的姜汤喝下去，似乎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 她换上干净的亵衣，躺到了温暖的炕上，盖上厚厚的棉被。 该做的预防措施她都做了。但在这种天气下水，毕竟太过严寒，不集等闲视之。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似乎有鼻塞的征兆，当即便对香茹说道：“…你去香草居外候着，母亲定会找大夫来给大姐姐看病，说不定还是御医。 等他们看过了，你一定要想法子让大夫也到我这儿来看看。” 香茹知道厉害，郑重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这时候董妈妈等人才算镇定了些，看着九娘子转眼间便又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哽咽道：“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九娘子苦笑了一下，仔细回忆了方才那一连串的事情，叹了口气道：“我被人设计了。” 董妈妈等人脸色一变，惊呼道：“被人设籼” 九娘子点了点头。 她本来下学已经回来了，却听说六哥儿找她去huā园里玩儿。因着以前也没少这么做，她便也不以为意，转身就出门去了。然而在huā园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也没见六哥儿的身影，她如何还能不知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再说，那丫鬟说有人假借自个儿的名义将大娘子引进了huā园，可想而知是要嫁祸自己，万一大娘子被淹死，她又恰好那个时候出现在池边的话，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好狠的计谋！好狠的心！ 听了她的解释，董妈妈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个个脸上血色全无。 九娘子便不无讥嘲地说道：“还好我会一些水性，将大姐姐救了上来，不然母亲一定不会放过我，便是将我活活打死也未可知呢！”董妈妈等人心中巨震，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九娘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凫水？ (062)援救(下) 听说大娘子落水，陈启郡果然也大为紧张，当即用自己的名义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过府诊治。 大文人匆匆赶到香覃居，看见大娘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并且用棉被厚厚盖住了，脸上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密密麻麻的汗珠出现在她的额头上。 她走过去，用手一探，顿时察觉了那额头上的滚烫，当即又惊又怒，转身看着大娘子的丫鬟们，怒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山香、竹苓等一众丫鬟们当即便跪下了，山香颤抖着声音说道：“回奶奶的话，奴婢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今儿个乃是木蓝跟着姑娘去上的学……” 大夫人如刀一般的眼光于是便又“师”的一声投射到了木蓝身上，吓得木蓝浑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差点就软瘫在了地上。 “快说！”宋妈妈见大夫人脸色狠戾，不禁心头一寒，厉声喝道。 木蓝又是一抖，便连连磕起头来，哭道：“回奶奶的话，奴婢跟着姑娘从家学里回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姑娘非说看到了九姑娘在前头。她要奴婢跟她两面包抄上去，说是要看看九姑娘在搞什么鬼，可是等奴婢绕过去的时候，姑娘就已经掉到水里了。后来，九姑娘冲了过来，跳下去把姑娘给救了上来！事情经过就是如此，奴婢真的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奶奶开恩，奶奶开恩啊！”“咚咚咚”的声音直磕在石板地上，很快她的额头便红肿一片，还渗出了丝丝血丝来。 大夫人眼中厉芒闪烁，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若说这是九娘子干的，她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去把大娘子救起来：可若不是九娘子干的…… 这时，马莲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躬身道：“奶奶，刘太医来了。”大夫人急忙停下了思索，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女儿的性命重要。 好在大娘子虽然溺水，但时间不长，又有九娘子急救措施得当，把水都吐了出来，这会儿不过是因为寒冷而引起的风寒症状。刘太医开了退烧的药，言明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亲自送刘太医到了香卑居的门口，忽然香茹从一旁闪出来，跪下说道：“禀大奶奶，九姑娘也有些不好，奴婢斗胆，能否请太医过去看看？”大夫人这才想起九娘子也是跳下水了的，若不是她，大娘子恐怕这会儿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禁又是一阵后怕。 心里于是便对九娘子有了几分感激，转头对刘太医道：“太医，府中还有一个女儿，是跟大姐儿一块儿掉下去的，能否劳烦您的大驾过去看看？” 既然已经来了，看一个是看，看两个也是看，刘太医于是说道：“救死扶伤，乃是我等医者的本分，夫人无需客气。请派人带路吧。”香茹顿时喜出望外，看见大夫人说道：“香茹，你带太医过去吧。 告诉九姐儿好生休息，千万莫要着急，等我看过了大姐儿之后自会过去看她。”她急忙跪拜道：“奴婢遵命。刘太医，请随奴婢来。”刘太医于是别过了大夫人，便又来到西跨院儿里。 九娘子的情况比大娘子好了许多，只略有些低烧，神智也还清醒，刘太医开了药，让她好生休养便是，并不费多大力气。 不一时，大娘子和九娘子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后院儿。 即使二姨娘与大夫人有多不对付，这会儿也不得不赶着过来探望大娘牟。 听说大娘子并无大碍，她的脸上顿时便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笑着说道：“人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今儿个可不印证了这句话？姐姐也是个有福气的，还好有九姐儿在旁边啊，说到九姐儿，现在怎么样了？”大夫人不由得一愣，顿时语塞。 九娘子作为大娘子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该好生照顾才是。 可自从出事以来，她就一只看顾着大娘子，压根儿没想到过九娘子的事儿，若不是香茹守在门口，她甚至连让医生过去看看都给忘了，这会儿对二姨娘的提问又怎么答得出来？ 还好木莲见势不妙，赶紧站出来说道：“回二姨奶奶的话，九姑娘也无甚大碍，方才刘太医给开了药，说只要按时服药就好了。” 大夫人便松了口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辣，面上却笑着说道：“谢天谢地，真是菩萨保估，两位姐儿都没事呢！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大夫人不禁狐疑地看着她，并没放过方才她眼中的神色，心中更是疑云翻滚。 “妹妹有心了。大姐儿和九姐1揶没事，确实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她便淡淡地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五姨娘也来了，不过说些不痛不痒的慰问的话儿。既然两位姑娘都没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二姨娘和五姨娘就告辞出来，五姨娘对二姨娘说道：“钟姐姐，我还要去看看九姐儿，你要去么？” 二姨娘正是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闻言便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想去，不过今儿个的账还没查完，怕是抽不出时间。妹妹代我过去看看，帮我问候一声也就是了，改明儿个我再亲自过去。” 五姨娘也不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二姨娘低咒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还算平静的香草居，咬了咬牙，也转身而去。 晚上，陈启郡回到家中，又亲自去看过了大娘子，见她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没有清醒，便也松了口气。 “好在这次有九姐儿在一旁，否则大姐儿可真是吉凶难测。九姐儿那边，你也该好生照顾才是。”他听过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说道。 大夫人点了点头，又道：“木蓝那小蹄子玩忽职守，妾身已经命人将她交给了人牙子，转卖出去。” 陈启郡并不在意，散淡地说道：“一个丫鬟而已，你做主就好。”大夫人这口气才算顺了些，便又说道：“老爷，听那木蓝的说法，大姐儿分明是看到九姐儿在前面才会走到池边，可为何九姐儿又从后面冲了上来？此间分明另有蹊跷，妾身以为，一定要好好查个清楚才行！”陈启郡皱起了眉头，道：“这事儿不可莽撞。如今两个孩子都还躺着，不宜多说此事，最少也要等大姐儿醒来之后再说。你且看着办吧，要小心别冤枉了任何人。” 大夫人顿时心头一怒。 大娘子已经变成了这样，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他这做爹的居然还想要包庇凶手？！ 她便不禁觉得心中一阵阵发寒。 陈启郡见她半晌不吭声，顿时也有些讪讪，想了想，又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过是想让你小心一些，凡事都要讲求个真凭实据罢了。没有真凭实据，只凭口头说说，冤枉了好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若有了真凭实据，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容情。”大夫人的脸色这才好些了，低声说道：“妾身知道了，老爷就放心吧。”气氛顿时便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坐了一会，两人相携离开香草居，大夫人便又来到西跨院儿，看望被自己忽视了许久的九娘子。 彼时九娘子已经喝了药睡下了，她便制止了香茹等人去叫醒她的举动，只问了问太医诊断的结果，便转身离开。 九娘子早就料到大夫人一定会避不过面子情，过来看望她，早已经吩咐好了该说的话。她不敢撤谎，毕竟太医开出的药材在那儿摆着呢，不论她说得多严重，一查就能知道。但却可以在事实的基础上予以小小的夸张不是？ 大娘子昏迷不醒，如果她的状况比大娘子好很多的话，保不准会引起大夫人的嫉恨，生生抹杀了她这次的功劳是小事，怀疑上了她的居心才叫倒霉！ 因着出了这样的事，大夫人便取消了晚上的请安。五娘子闻讯赶到大娘子身边照顾着，六哥儿也死活要赖在姐姐床边不肯离开。六娘子和八娘子则去看过了大娘子和九娘子后，就又躲回了自个儿的房里，不敢去淌这趟混水。 这一晚上，正院儿里没有人能够睡个囫囵觉。 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娘子和九娘子相继醒来，比起昨日，两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九娘子毕竟情况要好些，自个儿又是庶女，便很有眼色地挣扎着下了床，穿上了衣服以后就要去香草居。 董妈妈急忙拦住她道：“姑娘，您这又是何苦？您自个儿的身体还没康复，太医不是说了，需要好生调养的么？又何必这么上赶着去管别人的闲畿”九娘子便不禁苦笑着说道：“闲事？哪里是什么闲事！这可是攸关我们的未来的大事！” 她也不让青黛给她涂脂抹粉，一张素颜白里透着青，一看就是身体虚弱的样子，就这样走了出去。香茹大概能够猜到她的心思，见董妈妈还要再劝，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董妈妈便也只好闭嘴不言，只是却紧紧跟上了九娘子的步伐，一副“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的气势。 h十件友情推荐：清鸳（书号引1囚叭一梦之前，她是最平常的贵族少女，憧憬着高贵的身份、尊贵的良人：一梦之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人生轨迹也悄然改变，于是那场九龙夺嫡的盛事也有了全新注解！ 下面有直通车可以到达！ (063)对证(上) 香茹不由好笑，拦住了也想跟着的青黛和紫芝，道：“我和董妈妈去就行了。你们赶紧把姑娘的床整理整理，准备些吃的，再备好汤药等姑娘回来喝。” 青鼻和紫芝对视了一眼，明白自己资历不如董妈妈，聪明比不上香茹，便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下来，泱泱地走了回去。 九娘子在董妈妈和香茹的搀扶下来到香草居。 彼时大夫人早已来到了这里，正坐在大娘子床边探问着。闻听九娘子来了，她愣了一下，便道：“让她进来吧。”大娘子听到“九姑娘”三个字，眼神顿时闪烁了一下。 九娘子走进房来，看到大夫人陪着大娘子，那一脸的慈爱，心头不由一酸。 若是没有穿越，她也是个被母亲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娇女啊！又何至于像如今这样为了自己的未来而绞尽脑汁、耗尽心血？ 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母爱的温暖了，几乎就已经忘记了那是个什么滋味儿！ 垂下眼帘，掩去了其中的悲哀和心酸，她微微福了一福，轻声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大夫人忙道：“赶紧起来。”又有些嗔怪道“你看看你，自个儿也还病着，这么跑来跑去的做什么？也不为自个儿的身子想想，万一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办？香茹，还不赶紧扶你的主子坐下？” 香茹急忙上前，扶着九娘子坐在了一边的绣墩上。 九娘子便虚弱地笑了笑，说：“多谢母亲的关心。女儿喝了刘太医开出的药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想着要来看看大姐姐。大姐姐现在觉着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大娘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要不是你，我又何至于变成这番模样？你少来猫哭耗子不安好心了！” 九娘子早已习惯了她的恩将仇报，也并不生气，只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怎的又变成了我的责任了？我只不过适逢其会，将大姐姐从池子里救了上来罢了……”淡淡的委屈，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恰到好处地显示出自己的不满，却又不至于惹了大夫人的不快。 大夫人闻言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见两个女儿都在这里了，索性便开口问道：“正好，你们俩都在这儿，说说昨儿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大娘子看了九娘子一眼，赶紧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仿佛生怕九娘子说在了前头一般。 九娘子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边，丝毫不介意大娘子先一通颠倒是非。 待大娘子说完，她才又把自个儿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一点儿没有添油加醋。 大夫人虽然比不上二姨娘的诡计多端，但却也不是个笨人。一听两人的说辞，便立刻知道事有蹊跷。 她便首先问大娘子道：“你可看清楚了？前面的那个是你九妹妹？”大娘子顿时便有点心虚，顿了一下，才说道：“这那人穿着跟九妹妹一模一样的裙子，不是九妹妹还能是翔” 大夫人不禁一阵头疼，对这个娇纵的女儿一点办法没有。 九娘子在一旁，委屈地垂下了眼帘，嗫嗫说道：“大姐姐，我下学之后就直接回了屋子，直到有人来找我说弟弟要跟我一块儿玩才出来，这点一屋子下人都看见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 大娘子顿时语塞，随即便又强词夺理道：“她们都是你的下人，听你的指挥，你让她们怎么说她们不就怎么说么？她们的话又怎能作得准？”九娘子一阵无语。 西跨院儿里的十几号人，她也就能掌握身边那几个亲近的，其他人不知有多少是大夫人、二姨娘、五姨娘等人的眼线，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怕也只有大娘子这种人会懵懂无知了！ 大夫人也有些尴尬，不禁干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道：“九姐儿，那个让你去huā园找六哥儿的丫鬟你可认识？”九娘子点了点头，道：“认识，乃是弟弟手下的一个粗使丫鬟，女儿曾经在西厢房见过的，因此才会信了她的话。不过以后来的情形看，这个丫鬟怕是有些不妥。” 大夫人便冷哼了一声，道：“一会儿你带着宋妈妈过去，将那丫鬟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那么大的胆子敢如此欺瞒主子！” 九娘子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道：“母亲，怕是那个huā园门口的丫鬟也有些不妥。大姐姐说她是看到穿着跟我的裙子一模一样的人影才走过去的，又哪里是那丫鬟口中说的我找她过去？ 那丫鬟八成是想用这个借口把我给诓过去。”大夫人点点头，道：“确是如此。回头你也去huā园里做事的丫鬟们中间认一认，那等贱蹄子也万百不能轻饶了她！” 九娘子点了点头。 话鼻这么说，但以那个人的精明细致，怕是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来让她们顺藤摸瓜的。她跟那个人上一世斗了那么久，对对方的性情脾气可以说了如指掌。 不过这话倒不必告诉大夫人，把自己弄得太厉害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反倒平白遭了人嫉恨和警惕，她对大夫人的了解并不比对那个人少。 大娘子见自己处处都说不过九娘子，大夫人似乎也信了九娘子的话，不禁心中又妒又恨，半晌说不出话来。 又说了几句，大夫人便道：“九姐儿你自个尼的身子也不好，母亲知道你关心姐姐，如今心意到了就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一切以养好身子为要！”转头又对香茹说道：“你主子还小，你们这些贴身服侍的就更要尽心尽力，一定要好生服侍，别让你主子再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香茹急忙毕恭毕敬应了下来。 九娘子本就是为了澄清而来，见已经打消了大夫人的疑虑，便也不多矫情，便起身告辞。临走之前，不忘叫上了宋妈妈，还要先去指认那两个丫鬟。 虽然自己现在还很不舒服，但比起自己的病体来，显然大夫人对于害得大娘子差点丧命的人要更加关心一些。 大夫人见她如此识趣，很是满意，假意劝阻了一下，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让宋妈妈赶紧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董妈妈等在外面，见九娘子在香茹的搀扶下走出来，忙迎上前去问道：“姑娘，大姑娘可还好？您跟奶奶说过了昨儿个的事了么？”九娘子还未说话，宋妈妈却已经抢着说道：“董妈妈不用担心，九姑娘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奶奶，奶奶正要奴婢跟姑娘一块儿去指认那些个胆大包天的贼奴呢！” 董妈妈一愣，看了看仍旧虚弱，似乎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九娘子，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心疼。 九娘子见了，心中不由一暖，拉住了董妈妈的手道：“不打紧，一会儿就能完事儿的。再说，去晚了，也不知那些个搅事的人会躲到哪里去，还是尽快下手的好！、，董妈妈也知道此事不由九娘子做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便跟香茹一起，一左一右扶了娄娘子向外走去。 一行人先来到西厢房。 这是九娘子的私心六哥儿身边有个这样心怀歹毒的人，她是怎么也不能放心的。好在昨晚上六哥儿说什么也要跟自己在一起，她也趁机顺水推舟让他留了下来，这会儿一定要将那丫鬟找出来了才敢让他回来的。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丫鬟闷头闷脑就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撞上宋妈妈，把她给吓了一跳。 “混账！”宋妈妈定了定神，立刻便开口骂道“你这不长眼的小 蹄子，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这么慌慌张张、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究竟干什么割！” 那丫鬟抬头一看是宋妈妈，顿时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噗通”一声跪下来，颤声说道：“宋妈妈，不，不好了！竹黄她她投井死了！” “什么？！”宋妈妈顿时变了脸色，忍不住转身看了九娘子一眼。 只见九娘子也是脸上瞬间变色，眼中更是多了一抹恐惧，有些六神无主地看向她，惊疑不定地问道：“宋妈妈，会不会……”宋妈妈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脸色一沉，便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这会儿西厢房出了事，您的身子又不好，怕是进去了会冲撞到您，再有个什么闪失就不好了。依奴婢看，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儿就交给奴婢，一会儿若是有必要的话再去请您出来。” 九娘子脸上本就苍白，这会儿更是没了一点血色，闻言如蒙特赦地点了点头，仓惶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宋妈妈多多费心了。我先回去，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妈妈尽管找我。 宋妈妈便躬身送走了九娘子，然后眼神一变，露出了几分狰狞，转头对那丫鬟道：“带路，让我过去瞧瞧！”那丫鬟唯唯诺诺，急忙站起身来领着她走了进去。 (063)对证(下) 宋妈妈如何处理那个投井而死的丫鬟，九娘子并没有多想。 她和董妈妈、香茹两人回到西跨院儿，对着迎上来的青黛和紫芝头一句话就问道：“六哥儿呢？” 青黛一愣，随即答道：“六少爷刚起来，徐妈妈正在给他洗漱呢。”九娘子于是便放下了一颗心。 紫芝拉了拉董妈妈的衣服，悄声问道：“妈妈，怎么了？” 董妈妈脸色沉凝，说道：“方才我们去西厢房，才知道六少爷底下的一个粗使丫鬟投井死了。” “什么？！”紫芝惊叫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巴。 “怎会这样？为什么会投井死的？”青黛也是吓得脸色一白，急忙问道。 九娘子疲惫地说道：“八成就是那个昨儿个骗我去huā园的丫鬟，被灭了。了。”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四个人都心底一沉，对视了一眼，霎时间脸上都是一片惨白。 香茹毕竟经历得多些，最先镇定下来，说道：“且别管那么多了。 紫芝，姑娘的汤药熬好了吗？”几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七手八脚将九娘子扶到床上躺下。紫芝则赶紧走出门去，将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 床上已经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褥，躺上去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一连串糟心的事以后，这会儿九娘子尤其感到心情的放松。 紫芝端了药进来，自个儿先喝了一口，苦得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 又等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事了，汤药也有些凉了，这才端给了九娘子喝。 九娘子很是过意不去地道：“紫芝，说了多少遍了，不用什么东西都让你们先尝一口的，哪里就有那么多的意外，谁都会在我的吃食药物里下毒了？”紫芝却一脸认真地坚持道：“姑娘，上次那事儿发生之后，咱们不就说好的么？今后但凡进姑娘的口的，我们都要先尝一遍再给姑娘吃，断不能叫上回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九娘子叹了口气，眼眶微湿，急忙掩饰地低下了头，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甜蜜。 香茹便在一旁叹具着。 她在大夫人身边，从粗使丫鬟做起，费尽心机爬上二等丫鬟的位置，却又几时见过如此真挚的主仆情意？ 董妈妈见九娘子喝完了药，这才薄嗔道：“姑娘，您如今身子骨还虚弱着，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什么丫鬟？没得到累着了自个儿！” 九娘子便苦笑了一声，叹道：“妈妈，你当我想去呢？可如今母亲对我的怀疑还未完全消失，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我宁愿赶紧把这事儿给办了，也不想夜长梦多。不过，看来有人比我们的手脚还快啊！”她并未完全吐实。 其实若真要查，昨儿个晚上就该出手了，可她却装作不知地混了过去。这是故意在给那个人预留处理后续的时间。 这事儿不论如何，已经将她给绕了进去，大夫人是不可能完全消除对她的戒心的。既然如此，她索性就将这滩水搅得更浑，让大夫人与那个人之间互相咬得更紧，这才能够把最不利的情况扭转为最有利的情况。 董妈妈她们听了，一时之间也没了话说。 她想了想，倏又笑道：“照此看来，昨儿个在huā园碰上的那个丫鬟应该也凶多吉少了，这下倒是省了我的功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董妈妈她们倒是也想笑笑，可不管怎么说总是两条性命。她们几个还从未见识过大宅内斗争的你死我活，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事。 倒是香茹，看了看九娘子淡漠镇定的眼神，便感觉到这位主子的杀伐决断，顿时心底便升起一股寒意，暗中忌惮不已。 不一时，六哥儿梳洗完毕，听说姐姐已经回来了，就急忙跑了过来，非要爬上床跟姐姐挤在一块儿。 因着大夫人顾念大娘子的病情，也免了众人早上的请安，九娘子也就由得六哥儿折腾。更不敢把他放回那个刚死了人的西厢房，只能将他留在自个儿身边，也算遂了他的心愿。 姐弟俩一块儿吃了早餐，九娘子又派人去家学里请了假，就专心窝在自个儿房里休息。六哥儿虽然高兴跟姐姐在一块儿，但见姐姐需要静养，便也乖巧地安静下来，只在一旁默默地描红，并不打搅她。 她倒是完全放开了昨天的事情，一点不去考虑以后会怎么发展。不论最后如何处置，这场戏都是大夫人与那个人的战场，她已经一脚踏了进去，继续深入只会令自己更加尴尬和被动，索性便丢开不理，让她们自个儿折腾去。 果然不出所料，大夫人知道了六哥儿手下那个丫鬟的死，便急急派人前往huā园检查。一查之下，发现一个丫鬟昨儿个晚上请了假，出了后院儿，这会儿再查的时候，就杳无音讯了。 大夫人不由恨得咬牙切齿，愈发肯定了对方的幕后主使是谁。这事儿八成真是跟九娘子没关系的，她就算再聪明，到正院儿里来也不过才一年功夫，还做不到这样天衣无缝地操纵底下的下人们。 但虽然确定了幕后主使的身份，却碍于没有切实的证据，大夫人也只能徒叹奈何。 这事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延了下来。 大娘子在冰水里浸泡过，寒气入了骨，她本身也不是什么身强体健的人，这就有了丝缠绵病榻的情形，直把大夫人急个半死。 将养了四五个月，大娘子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而此时却已经走过了炎热的夏天，进入了成熟的秋天。 四月初一九娘子生辰的时候，董妈妈等人本想好好庆祝庆祝，这个九娘子搬到正院儿以来的第一次生日，但无奈其时大娘子正不好着，九娘子她们也没敢怎么声张，最后还是就关起门来置办了三桌酒席，一屋子的下人连同粗使丫鬟们一起吃喝了一顿也就罢了。 转眼间，便又是一年的中秋。 去年中秋的时候，大夫人听从九娘子的主意，请了相熟的几家人家过府来相聚，替她赢得了巨大的名声。她食髓知味，今年便也想同样比照办理。正好皇帝在去年的中秋节上也尝到了甜头，今年便也宣召让大臣们跟他一块儿玩儿去，正好给了大夫人方便。 她便积极准备着给一些相熟的人家下帖子。 九娘子如今也算是她认可的“幕僚，…了，便在一旁帮忙看着，拿着宴请的单子研究了半晌。 “九姐儿觉得可还合适？”大夫人问道。 九娘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事情，本当母亲做主。 若是母亲觉得好，那就必定是好的。”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意见了。 大夫人不禁便满意地笑开来，对于她没有就其中的某些特例发出质疑而十分欣慰。 今年的客人单子确实有些出格了！ 别的不说，单说那定西侯府，那是什么人？就算如今的定西侯只是担任着光禄大夫这种散官闲职，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啊！ 平日里定西侯府跟陈家可没什么往来，虽然说以陈启郡正二品的官位，出面宴请定西侯府也不是不可以，但对定西侯府皇族的身份来说，多少有些屈尊的味道。 大夫人为何会突发奇想宴请定西侯府？还有其他几家跟这差不多类似情况的人家，九娘子只眼珠子一转，便猜到了七八分。 八成是跟大娘子的亲事有关吧！ 大娘子过完年就十二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大夫人本早就在张罗这事儿。只是因为突发了落水事件，之后大娘子就一直不见大好，所以才延宕了下来。 如今大娘子终于彻底康复，大夫人自然便又将精力转移到了这件事上。这次借着中秋的时机请了好几户相熟、不相熟的人家，想必都是家里有着合适的人选的吧？ 不期然，九娘子眼前就浮现出了那个温文尔雅、斯文俊秀的定西侯府少爷粱绍阳的面容。 她暗自笑了笑，便借口还要上学，退了出来。 大娘子的婚事，她并不打算插手。本不关她的事，大娘子若嫁得好了，人们都说那是应该的，可若是嫁得不好，谁沾上了谁就会倒霉。 等她走了之后，大夫人便又拿起了那张单子，继续跟宋妈妈合计起来。 宋妈妈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再次劝说道：“奶奶，您这次冒昧给定西侯府下帖子，是不是太冒失了些？我们跟她们平日又没什么交情，老爷与侯爷之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这样也未免太突兀了吧？” 大夫人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谁说没什么交情？年初的时候不是在马尚书的府里见过么？九姐儿还跟他们的两位少爷打了个对面，当时大姐儿也在场的。”可是当时大娘子已经躲起来了啊！又没有真正见过面！ 宋妈妈不由暗自腹诽道。 (064)母女(上) 她也却不好说出来，只得又道！’，奶奶，奴婢知道您的心思。不过是想让大姐儿有个好归宿罢了。可定西侯府的门第颇高，先别说看不看得上咱们大姐儿，就是他们那枝繁叶茂的皇亲国戚家中，后院儿的情形可比咱们复杂了不止一分，大姐儿那样的性子，嫁过去了怕是会日子难过啊！” 大夫人却有些不为所动，摇了摇头道：“宋妈妈你怎的忘了？大姐儿不仅是老爷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爹爹的外孙女儿啊！凭我们家的门弟，又何尝会高攀了他定西侯府？再说，定西侯府再怎么复杂，也不关嫡次子的事。我也没打算让大姐儿嫁给侯府世子，只要她不处在那风口浪尖的位置，便也不会动辄得咎的。” 宋妈妈见她一心想要为大娘子找个风光体面的婆家，想想她方才的说话也有几分道理，便也闭口不语了。 九娘子下了学，正要往回走，忽然便听到五娘子叫她道：“九妹妹，慢走，咱们一块儿回去吧。” 就算大娘子因为生病的关系已经许久没来上学，五娘子也从未试过跟她一起走的啊！九娘子不由有些奇怪。 不过五娘子既然已经开子口，她到也不好拒绝。于是便给六娘子和八娘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自顾自走了开去。 五娘子走上前啦，拉住了她的手一起走回正院儿，一边走一边笑道：“过不多久就是中秋了，我听说娘亲要像去年那样举办宴会，九妹妹可曾听说了？” 九娘子不由心里好笑，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早上还听母亲说起来着，宾客的名单都准备好了。” 五娘子的眼神顿时一闪，便问道：“都有些什么人？”九娘子心知肚明她的打算，但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也乐得卖给她一个面子，便将早上见到的名单背了出来。 五娘子听得神情一变再变，心中惊疑不定。 相熟的那几家也就罢了，但那分明没什么交情的几家人姐妹俩手拉着手往回走的时候，二姨娘却也已经收到了大夫人的通知，拿到了这次想要宴请的人家的名单，只等二姨娘着人写了帖子，送上门去。 她大略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便有了数。 “奶奶，大奶奶这意思，怕是这次的宴席不简单呐！”钱妈妈在一旁伺候着，也一同看到了这份名单，不由得插嘴道。 “不简单？当然不简单了！这些个客人可个个都来头不凡呢！正院儿那边，怕是正在为了大姐儿的婚事操心呢！”二姨娘冷笑着说。 钱妈妈顿时便变了脸色，急急说道：“奶奶，这事儿您可要多长个心眼儿啊！三姐儿如今也不小了，都搬出去单住了，着急一点的人家儿，这会儿就开始议亲了也不奇怪。大奶奶都如此为大姐儿着想，您可不能输给了她去。 二姨娘讥嘲地一笑，道：“她请的这些人，都是家里有适合的嫡子的，左右咱们三姐儿也不可能嫁给嫡子，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再说，就算这些人里头有人愿意给嫡子娶一个庶女媳妇儿，那必定也是因为嫡子本身有问题，或是家中争权夺利太厉害了，故意要压了嫡子一头所致。 这样的人家儿，便是送给我，我也不会让三姐儿去受苦的！” 虽然不甘心，但三娘子是庶女的身份无法改变，她就注定配不得高门大户的嫡子。与其让她嫁给大宅门里的庶子，或是给了其他嫡子做填房，二姨娘倒情愿给她找个家境殷实的一般人家，家中关系简单的，嫁个好丈夫，1小夫妻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比在大宅院里头整天勾心斗角的来得强？ 这点上，二姨娘倒是跟大夫人有着天壤之别。 既然跟大夫人的择婿范围截然不同，二姨娘也就没在这事儿上多做文章。况且大娘子的事情才刚刚过去，余波未平，她也不好在这个端口上再滋生事端，因此虽然跟去年一样，她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自个儿辛辛苦苦布置半天，却没有出席的资格，但却也并未像去年一样那般气恼。 很快姑娘们也知道了中秋节宴会的消息，不禁便个个都〖兴〗奋雀跃起来。而今年跟去年不同的是，不仅邀请了各家内院的夫人、姑娘们前来，还有些个不用跟父兄出去应酬的少爷们也受到了邀请，也就是说，大哥儿他们也能够参加了！ 这下可谓是合家欢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就都行动了起来，务必要让自己以最光鲜枧丽的一面去面对客人们。 孩子们毕竟都还小，除了少数几个尤其聪明的，其他人都未曾想到这个宴会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娘子本来也在被隐瞒的人的行列，但她本身确实聪明，’又有个比别人都多长了个心眼儿的生母，提点之下，便也多少猜到了些这次宴会的真面目。 她本就早熟，又从来不甘屈居大娘子、五娘子之下，既猜到了宴会的真相，便顿时心有不甘，缠着二姨娘就要她为自己打算，也要在宴会上好好露个脸。 二姨娘本不想让她太出风头，便委婉劝说了。但三娘子也是个被娇宠长大的女儿，又哪里体会得到生母的苦心？ 她便哭同着说道：“姨娘怎能如此委屈了我？我平日里处处要让着大娘子、五娘子一头也就罢了，如今就连婚配的对象也要比她们矮了一头，这算是什么事？难道她们能够嫁得的人家儿，我就不行了吗？更何况我早就发过宏愿，这辈子一定要嫁得比她们好，让她们日后后悔今日对我的慢怠，我是一定要嫁进高门大户里去的！”如此胡搅蛮缠了一番，见二姨娘始终无动于衷，便又说了一句糟心的话：“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竟然为了自个儿的安逸不顾女儿的终身幸福！”当下便将二姨娘气了个发昏十三章，抬起手来就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多脆响，顿时一屋子人都惊呆了。 三娘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而她也被自己给吓到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盛怒之中竟然会向最宝贝的女儿动手。 “你打我？”三娘子的眼中，难过、屈辱、愤恨、不甘种种情绪纠结，悲咽了一声，便转身夺门而出。 “姑娘！”落葵急叫了一声，匆匆给二姨娘行了个礼，便赶紧追了出去，生怕三娘子一怒之下做出些什么来。 二姨娘脸上也是气恼与后悔交织，既恨女儿不理解自个儿的一片苦心，对自己说出那种诛心的话，又恨自己一怒之下做下了错事，打了从小就没说过重话的女儿。 三娘子捂着脸冲出了凝芝阁，泪流满面，心中是说不出的委屈。 她自小就比别人好强，出身不如大娘子、五娘子也就罢了，可她自恃还有父亲与姨娘的疼爱，从小过的也是不比嫡女差的生活，养成了高高在上的心气。如今突然之间告诉她，她毕竟是个庶女，婚事一定不会比大娘子和五娘子更好，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一路哭着奔回画熙阁，半路之上正好跟大娘子和五娘子打个照面。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当即就红了眼睛。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五娘子不由奇怪地问道。 这三娘子本是个庶女，平日里却爱端着个嫡女的架子，生怕被人看轻了去。如今竟然哭得如此狼狈，一点仪态都没有，倒也真是少见。 大娘子便不由嗤笑道：“看你这样子，莫不是被人打了吧？哭得如此凄惨，倒是怎么让人给欺负了？”三娘子顿时便被这话给勾起了新仇旧恨，当下狠狠地啐了一口，恨声道：“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告诉你们，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只能抬头仰望着我，绝不会让你们给比下去的！” 说完，也不待两人反应，便又匆匆跑开了去。 被这两人一气，她也顾不上伤心委屈了。体会到这会儿自己确实是有些狼狈，她便急着要回去好生整理一番，又怎可以让下人们看了自己的笑话？！ 看着扔下一句狠话就匆匆消失了的三娘子，大娘子和五娘子都是一头雾水。 二姨娘打了三娘子的事情，很快便在陈家的后院儿中散播开来。 对于三娘子为何会挨打，有各种各样猜测的版本，但像九娘子这样通透的人，自然很容易就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八娘子便是其中一个糊涂人，很是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二姨娘这究竟是怎么了？平日里那么疼爱三姐姐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出手打了她？”彼时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正坐在六娘子〖房〗中一起打络子，六娘子闻言便笑道：“不管什么原因，终归是她们自个儿的事儿，咱们少去掺和。”九娘子抬眼看了六娘子一眼，抿嘴一笑，便又低下头去做活。 八娘子倒没有注意，只是叹息了一声道：“这倒也是，本不关我们的事，只是想着三姐姐毕竟还有生母在身边，时时提点管教着，不像我们……………”她打住了话头，一番话却在六娘子和九娘子心中投下了重重一块石头，激起千层浪。 (064)母女(下) 确实，三娘子再怎么受委屈，那也是幸福的痛苦，又哪里体会得到她们这几个已经没了生母，根本无人会关心她们死活的庶女妹妹们的悲哀？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络子，九娘子不禁有些愣愣出神。 很显然，三娘子是知道了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所以才会惹恼了二姨娘的。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三娘子同样的心高气傲，不过最后还是在二姨娘的操持下嫁到了国子监少卿家里。那可是诗书世家，一家人都和和气气、知书达理的，三娘子嫁过去后，日子过得真是顺心如意。 可是这一世，在她这只小小蝴蝶的翅膀扇动下，各人的人生轨迹早已与以前不同，三娘子究竟还是否能够得到那么幸福的人生？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 ““妹妹，九妹妹！”耳边忽然传来八娘子的呼唤声。 她猛地一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忙笑笑问道：“八姐姐想说什么？” 八娘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不以为意，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道：“我方才与六姐姐商量呢，这回的中秋宴上，该穿些什么才好？”九娘子便看了六娘子一眼，心中雪亮，笑着说道：“穿什么都好，总不能越过了大姐姐和五姐姐去。” 六娘子心中一动，便也展颜笑道：“正是如此呢。咱们可跟大姐姐、五姐姐她们不同，还是低调些的好。”八娘子听她们两个都这么说了，顿时也有些泄气。 九娘子看得好笑，便安慰道：“好了好了，八姐姐，大姐姐和五姐姐都比咱们大，咱们还有的是时间，难道你还担心将来没机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人前吗？” 六娘子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过来，却见九娘子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只一心一意跟八娘子说话。 她的心弦颤动，急忙低下了头去，掩饰自己剧变的神色。 如果这是九娘子的告诫…… 她便不禁陷入了矛盾之中。 却说二姨娘打了三娘子之后，心头便一真不舒服。 偏生三娘子又早被二姨娘给宠坏了，平日里都是别人讨好她，她又何曾去讨好过别人？因此便一直拉不下脸来去跟二姨娘赔礼道歉。 母女俩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后来流言都传到了陈启郡耳中，他便在二姨娘〖房〗中歇息的时候说道：“孩子终究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事情你这做姨娘的好生跟她说也就罢了，何必动手呢？如今动了手又不知该如何收拾，难道打算一辈子都不跟三姐儿说话了不成？”二姨娘心中早已松动，却还是抹不下面子，又担心三娘子好高骜远将来会吃亏，便咬牙硬撑着，说道：“老爷，三姐儿这回也确实有些过分了些。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她一个小姑娘插嘴的余地？这次姐姐想要趁着中秋宴给大姐儿挑婆家，婢妾又怎敢有丝毫怠慢？若是不好好约束着三姐儿，等她在中秋宴上惹出什么麻烦来，阻了大姐儿的好姻缘可怎么力？” 陈启郡早已听闻了大夫人要给大娘子挑选婆家的消息，这本就是大夫人份内的事情，他倒也不曾干涉。只是牵涉到三娘子，他一向就对三娘子也宠爱有加，顿时便有了些偏心。 “照我看，又哪里有那么严重了？三姐儿如今也大了，也该在各家各府的夫人们眼前露露脸儿，这样才能有好姻缘找上门来啊！老这么把她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他便说道。 二姨娘听了，顿时也觉得有些道理。 就算不为了当场求取姻缘，在其他的夫人、姑娘们面前露露脸儿也是好的。三娘子的美名传出去了，求亲的人多了，选择的范围才大，否则想要找个合适的人家也难！ 本就有些松动的心思如今又有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于是二姨娘正好借坡下驴，第二日就派人去找了三娘子来。 “你这丫头，也不知像了谁，认定的事情就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你若是想要出风头就去出吧，姨娘也不管你了，只记住你毕竟是个姑娘家，要懂得含蓄和风度，否则任是怎样的家里都不会喜欢一个招摇生事的媳妇儿！”她笑着对三娘子说道。 三娘子听了这话，也不管她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只当二姨娘已经妥协，同意给她找个高门大户家的夫婿，顿时便喜出望外，扑进二姨娘的怀里就撤起娇来。 二姨娘本就诡计多端，如今用在三娘子这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身上，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 于是，陈府的中秋宴就在各人各种心思的交杂中，慢慢地到来了。 到子中秋那日，陈家huā园里又是一片热闹辉煌，布置得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以及点缀得如梦似幻的huā草树木，看上去说不尽的富贵荣华，正正是一片富足安乐的平和景象。 九娘子她们下午便停了课，姑娘们从中午开始就用尽各种方法梳妆打扮，然后便来到huā园中准备接待宾客。 姐妹们当中，最出挑的自然要算大娘子和三娘子。 只见大娘子身穿一身洒金洋缎千层百huā绣的长裙，配上一件挑墨阵秀百雀柑子，坠着镶玛瑙、翡翠的压襟。手臂上带着一对牡丹蝙蝠纹黎huā银手镯，头上竖着千云髻，别着蓥金镶玛瑙长发簪，精巧的点翠抹额小银饰挂在额前，一对金镶珠翠蝙蝠耳环跟手镯十分登对。脸上画着精巧的妆容，胭脂衬得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如玉，一眼看上去，哪怕就是郡主、县主也不过如此了！ 而三娘子也丝毫不甘落后，上身是对襟缂丝红地蝴蝶如意纹绣huā女袍，下身一条香色地百蝶huā卉纹妆huā缎十二幅的长裙，浑身上下一套白玉嵌翠碧玺首饰，桃心髻上戴着镀金累丝点翠嵌珠宝凤钠子，面上淡施薄粉，硬是将一个十岁的孩子衬托出了雍容华贵来。 九娘子分别打量着这两位姐姐，心下不由佩服大夫人和二姨娘，她们为了自己的女儿也算是费尽了苦心了！ 只是有些不解的是，难道二姨娘改变了初衷，不再想着要给三娘子寻一个平凡但幸福的家庭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只略略一思量，她便也抛开了这些思绪。 大夫人要让大娘子在今晚的客人们面前呈现出最好的一面，少不得就要让五娘子和九娘子帮衬着她。五娘子身为嫡次女，陪着姐姐那是天经地义的，九娘子则是被看中了她的小心和仔细，上次既然能够避免大娘子丢脸的状况，大夫人自然也希望她今晚能继续为大娘子消祸挡灾。 因此，九娘子一进到园子里，就立刻被带到了大娘子和五娘子身边。 若是只有大娘子和她两个人，以大娘子的性子肯定是要生出事端来的，还好还有个五娘子作为缓冲，大娘子可以看不起九娘子，却不能不听亲妹妹的告诫。 不一时，客人们便陆续到来了，大夫人便带着大娘子等人一起迎接宾客。 那些跟着自家夫人前来赴宴的少爷们，自有下人将他们引向大哥儿、三哥儿那边，大夫人早已派了宋妈妈和李妈妈到前面伺候着，名为使唤，实则帮忙相看那些少爷们的品貌德行。女眷们则自然是直接领来了huā园，大都是些经常来往的人家，彼此之间也并没有太多客套。 到了百时三刻的时候，突然有婆子来报说，定西侯府的世子夫人并姑娘来了，大夫人便顿时喜出望外，向先到的客人们告了声罪，便赶紧领着大娘子、五娘子和九娘子迎了出去。 自从请贴发出去以后，别家的都收到回复了，唯独这定西侯府家的迟迟没有答复，大夫人还以为她们不会来了呢！ 九娘子走在大夫人母女身后，几乎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定西侯府虽是皇族，但却并不很受宠，也不曾担任什么职事官。 但瘦死的骆骆比马大，他们家毕竟跟皇帝是亲戚，单这一条身份上就高了不少，对大夫人的帖子其实是可接可不接的。但他们却接了，并且真的来了，究竟为什么？ 三娘子看了看大娘子她们，尤其是大娘子那欣喜中带着点点羞涩、 娇羞满面的样子，心中便有一股不平之气沸腾翻滚。 她猛地一咬牙，便也走了出来，快步挤到大娘子和五娘子中间，也不管大夫人根本就没让她去。 五娘子和九娘子都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前边传来一阵说话声，立刻闭上了嘴，低眉敛目。 大夫人眉间闪过一丝恼色，却已经没有时间发作，只得忍下了这口气，堆出笑容迎上前去，躬身说道：“难得世子夫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九娘子低着头，就听到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说道：“陈夫人真是过谦了！陈大人乃是朝廷栋粱、皇上的股肱之臣，夫人又是出身名门，令尊就连皇上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这一门的显贵，又何来“寒舍，之说？” (065)脸面 听了这话，大夫人显然很是开心，却又不住地自谦起来。 九娘子不由得也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用温婉的声音，恰到好处表现出恭维，却又不会显得太过纡尊降贵的世子夫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不过她是三生为人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些许好奇心就失了分寸，只一心一意低头研究着自己的鞋面儿，纹丝不动。 终于，大夫人和世子夫人寒暄够了，这才将话题引到她们几姐妹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大千金了吧？”世子夫人娘家姓许，看着大娘子便笑道。 大娘子早就脸色通红，但还是强忍着羞涩，落落大方行了个礼，恭声说道：“小女子陈佳贵，见过世子夫人。”不得不说，大娘子虽然娇蛮橡了，但该懂的规矩还是一样不少的。只要她愿意，假装一下淑女倒也没人能挑出什么错来。 大夫人见了，心中不由就满意了三分。 许氏则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见许氏注意到了大娘子，大夫人心中欢喜，面上却淡淡地说道：“可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规矩的小丫头，今儿个世子夫人赏光前来，少不得也只能让她出来献献丑了，夫人可千万莫怪。”许氏笑着说道：“也是陈夫人要求太高，如此聪慧美丽的女儿，换了我怕不得千娇百宠捧在手心儿了？哪里还挑得出错来！” 大夫人听得心中欢喜却瞪了大娘子一眼，佯怒道：“夫人可莫要再夸了！您再夸，她的尾巴可不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许氏不由得就掩嘴笑了起来。 大娘子则更加把头深埋了下去，不胜娇羞的模样，倒很是令人心疼。 许氏又看到了旁边同样一身出彩的三娘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色，问道：“这位是……”大夫人笑容一僵，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这是我家的三姐儿。”然后不等三娘子行礼和许氏说点什么，就赶紧招手对五娘子说道“五姐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世子夫人！”五娘子瞟了一眼刚要动作就僵在当场的三娘子，心中暗自冷笑着，面上却温婉柔和地走上前去，躬身说道：“陈偻淑见过世子夫人。”许氏的眼神一闪，装作看不懂陈家母女之间的暗潮汹涌，只看着五娘子笑道：“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看看这身气质陈夫人，难得你是怎么生出这两个玉似的小人儿的？！”大夫人自是心中得意，但却强忍住了一眼瞟到立在一旁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摆设的九娘子，翘了翘嘴角又道：“九姐儿，你也来见过世子夫人吧。”然后又生怕许氏误会了什么似的，转头对她说道“这是我家的九丫头，1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只在我跟前儿养着，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片子。让她来见见夫人，也沾沾夫人的福气，学学夫人的风度大气。” 许氏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既然要来陈府做客，事先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她便笑了笑说道：“人都说陈夫人最是个贤惠善良的人，今儿个一见，果然如此！我见多了各家各府的姑娘们，也就属陈家的养得最好，不论嫡庶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九娘子听到“贤惠善良”几个字，顿时就是暗地里一声冷笑，待两人互相恭维过后，忙上前一步，依旧低着头，讷讷地说道：“陈佳容给世子夫人请安。”许氏便略微收敛了笑容但却又不失热络地对九娘子说道：“罢了罢了，快起来吧。” 见过了四姐妹，许氏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丫鬟变戏法儿似的摸出一个漆盘上面放了四个荷包，都是绣金线的贡绣荷包无论从材质到绣工都是一等一的精致，让人不由慨叹皇室中人，果然出手就是不凡。 九娘子见那四个荷包，前三个都是大红缎面的，唯有第四个是蓝色缎面，便知许氏应是只准备了三个，没想到三娘子竟会插了一脚，这才匆忙找出了第四个来充数。 她眼见着大娘子、三娘子和五娘子先瓜分了那三个大红的，便微微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收下了第四个，还同样屈身行礼表示了感谢。 其实在场之人，没一个笨的，自然都能猜到同样的事情，见她这样的表现，许氏心中便不由多了几分赞许，大夫人也松了口气，看向三娘子的眼神却又更多了几分厌恶。 好不容易扰攘完毕，大夫人才陪着许氏又往里走去。早有那些先到的客人们，因着世子夫人身份高贵，纷纷都站了起来，在园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此时见她姗姗走来，急忙都行过了礼，不着痕迹地围上前来。众星拱月似的将她拱卫着，悄无声息地讨好着。 大娘子等人自然跟在大夫人身后，此时倒是被那些夫人们给挤到了外围，倒也不好再挤进去。 好在在场的都是官员内眷，知道分寸，并不曾奉承地太过惹了世子夫人的不快，混了个眼熟之后，很快便也就识趣地散开来。 矢夫人就请许氏上首坐了。 原本这种场合，姑娘们和夫人们都是分开席位的。但今日大夫人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开了特例让女孩子们也都跟自己的母亲坐在一处。 大娘子就坐在大夫人身边，倒是跟许氏坐了个对面。 如此明显的情形，九娘子就不由看得好笑。 此时夫人们之间都说着话，自然没人留意到她这小小的庶女，九娘子终于得以抬起头来，偷偷观察了一下这位世子夫人。 只看她生下粱昭阳这么大个儿子，就知道她的年纪比起大夫人来绝对只大不小。然而以九娘子看来，她的面相却分明比大夫人小了好几岁。 她身穿一身暗金八珍绣明缎衣服，坠着金镶玉的压襟，头上梳着牡丹髻，全套的银蓥金点翠双头镶宝彩蝶头面打点得整个人都说不出的富丽堂皇，端坐在上首，并不多话，时不时跟周围的人支应一声，却自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心中惴惴，不自觉就端了十二万分的小 1心。 保养合度的脸上春色芙蓉，娇媚中不失高贵，一双星眸含情脉脉，一点朱唇欲说还休，真真是个天姿国色，难怪能生出粱昭阳那样的儿子。 想来，能够嫁进皇室，成为安西侯世子夫人，除了家世，个人的品貌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只不知以大娘子这样的人品，能否入得了这位世子夫人的法眼？ 她在一边闲极无聊，不禁就有些浮想联翩起来。 五娘子也是心知肚明，自个儿今晚就是个陪衬的角色，因此只是抿了嘴笑，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接两句嘴，奉承一下许氏，顺便帮衬一下大娘子，倒也轻松自在。 大娘子却没那么舒心了。身为今晚的主角之一，她不仅身上精敲细琢，心里更是高度紧张，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过三四遍了，才敢说出口。这么一来，倒是少了些平日的娇纵跋扈之色，平添了几分温柔娴静之气，多少也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了！ 大夫人在旁看着，很是欣慰。 而三娘子则是在一旁咬紧了嘴唇，捏紧了拳头。 安西侯府，皇亲国戚啊！多么好的归宿，凭什么因为大娘子是嫡女就能有这么好的造化？她陈佳贤除了出身以外，又有哪里比不上那个骄横跋扈的陈佳贵？！ 心里怀揣着十二万分的不甘心，将二姨娘的告诫抛诸脑后，她便频频出言插嘴，事事都要争先，处处都要出风头，一时之间，竟是比谁都要活跃三分，引得一众夫人、姑娘们侧目不已。 大夫人心中顿时恼恨多极。 三娘子如此不知规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这个当家主母没本事，管教不了家中的女儿呢！这丢的可是陈家的脸、她的脸！ 更何况，三娘子那点小小心思，她又如何看不到、猜不透？ 但在众多客人面前，尤其是安西侯世子夫人的面前，她却不能露出丝毫情绪来，更不能让人拿住了她的话柄说她亏待庶女，只得狠狠地瞪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便在心里长长地哀叹了一多。 方才排座位的时候，她这个排行九的女儿竟然被排在了排行三的女儿身边，这等安排本就说明了问题。 大夫人给了她体面，如今就是要求回报的时候了！ 她被特别赏脸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她便不由得暗地里撇了撇嘴。 看了三娘子一眼，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了一丝可怜。 同为庶女，三娘子的心情她也不是完全不了解。然而三娘子还没有体会到，嫡就是嫡，庶就是庶，这是本质上的区别，跟个人能力、相貌、才情都无关。 嫡庶之分如此森严，尤其是皇族，嫡子绝对不可能娶一个庶女，除非是填房。 因此三娘子今天的一番意气，完全是用错了地方啊！ 她的嘴角一勾，也说不清是笑她还是笑自己，然后手肘微微一拐，一杯放在面前的酒就这样猛地泼到了三娘子身上。 (066)天算 多个娘子顿时’“啊……的一声尖叫出来。 九娘子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惊问道：“三姐姐，娄么了？”三娘子低头，看见自己那漂亮的衣裙上湿漉漉的一团水渍，顿时便慌了手脚。 “衣服！我的衣服！”她惊叫起来。 这身衣服可是二姨娘重金给她置办的，就是为了能够在今天给做客的夫人们一个好印象，这才是穿第一次，就毕竟还是个孩子，她的眼中就迅速积聚起了一汪泪水。 “哎呀，三姐姐，酒水洒在你的衣裙上了！”九娘子惊讶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拿手绢去为她擦拭衣服上的水渍。 “滚开！”三娘子气急攻心，抽泣着一把就打开了九娘子的手，怒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九娘子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顿时摸了摸被打痛的手背，撅着小嘴就站在一旁，眼中也迅速地积聚起两团委屈的泪huā。 “什么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件衣裳么！”大夫人微微皱着眉头，用头疼的表情看着气愤的三娘子和委屈的九娘子，心中却是满意至极“三姐儿不要闹了，让你九妹妹陪着你去换身衣裳不就行了？快去吧。” 她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循循善诱道。 事到如今，三娘子也别无办法，唯有换下这身才穿了半天的漂亮衣衫心中自是将九娘子恨了个彻底。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九娘子，硬邦邦对大夫人说了声：“女儿遵命。”便转身快步离去。 九娘子怯生生瞟了一眼大夫人，也急忙行了个礼，便追着三娘子的脚步去了。 大夫人要她去监视着三娘子呢，她不能不去。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各家的夫人和姑娘们遗忘在了脑后，唯有五娘子和六娘子眼神闪烁，看着三娘子和九娘子消失的方向，沉吟良久。 却说九娘子一路跟着三娘子来到贵芳楼三娘子毕竟要大一些，走得快一些，九娘子在后面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落葵和香茹看到自个儿的姑娘从宴席上跑了出来，也急忙跟上来，香茹就悄悄问九娘子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出来了？”九娘子还未说话，就听到前面“啪，…的一声，随即三娘子的声音响起来：“蠢材！还不快去给我拿身替换的衣服过来！” 九娘子撇了撇嘴，就见落葵捂着脸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她们主仆，顿时眼中闪过一丝羞辱的神色匆匆行了个礼就绕了过去，竟是连一刻都停留不了。 九娘子和香茹面面相觑，想到三娘子的脾气，顿时也是一阵无力。 只可怜了落葵，这个时候就成为吾娘子的出气筒。 见三娘子如此火爆九娘子索性也就不过去讨人嫌了，就跟香茹两人等在楼外。好在此时虽然已是中秋，但夜间的温度并不算太低，她还算抵受得住。 香茹惯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见状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尽职尽责地陪九娘子等着，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落葵带着菘蓝和蒲芹，并三娘子的养娘袁妈妈一起匆匆走了回来。只见她的眼眶微红，应该是哭过了。而菘蓝等人的手上则是拿着三娘子的衣服几人从九娘子身边擦身而过，只是略微停留，躬身行了个礼，并不见有多么尊重的样子。 九娘子知道三娘子一直被二姨娘娇养着，二姨娘的手下也对大夫人这边的人并不十分看得起，会对自己行礼还是看在自己好歹也算是个主子的份上因此便也不在意。 贵芳楼里很快便传出三娘子暴怒的声音，许是知道九娘子就在楼外，因此指桑骂槐，句句挟枪带刺的都是针对着九娘子。 九娘子自是不会跟她计较，只抬头观赏着十五的月圆一脸的恬淡。 香茹原还有些惴惴，生怕九娘子经不起三娘子的激怒，发作起来，少不得就落入了三娘子的圈套。如今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又暗笑自己多心一以九娘子的能耐，又怎会被三娘子这样的人算计？ 看如今这态势，竟是九娘子算计了三娘子呢！ 她便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沉默。 终于，三娘子的话音稍歇，九娘子这才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三娘子换了一身衣服，正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深幽，看不出什么神色 她一脸的无谓，走上前去，温婉地笑道：“三姐姐可是弄好了？弄好了咱们就回去吧，母亲看到我们许久不回去可是会生气的。” 三娘子却不动，仍旧定定地看着她。 怎奈九娘子三生为人，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骨。 又岂是三娘子这样的小姑娘能够撼动的？末了，三娘子只得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我瞧你也是个聪明的，怎的就这样甘心做母亲的走狗？同为庶女，你为何要为难我？需知今日你如此对我，他日母亲就能够同样对你，这点你都看不清楚么？、，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九娘子心内便是一声冷笑。 同样对她？三娘子错了，大夫人对付她的手段可比对付三娘子的厉害多了！她不过是害得三娘子没了面子，而大夫人却是干脆害得她没了性 … 收回思绪，她微微一笑，垂头说道：“三姐姐何出此言？母亲又怎会对我们不利？我们都是她的女儿啊！”三娘子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那股强压下去的火焰又“腾”地一声燃烧起来，怒道：“你就装蒜吧！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九娘子旦笑不语。 这时落葵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三娘子道：“姑娘，咱们现在……………，到哪儿去？” 三娘子脸上的神色急剧变换了几下，随即决然说道：“回去！”她的目的还未达成，又怎能轻易放弃？ 九娘子看着她，虽然对她并无好感，但却也不得不佩服她这种愈挫愈勇的精神。 一行人于是又向着来时路走去。 转过一道假山，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男孩子的声音说笑着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九娘子一愣，听出来其中两个声音属于大哥儿和五哥儿，间中掺杂着三哥儿和六哥儿的声音，其他的则都不认识。不过还有一个声音倒是有几分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过了。 她一听便知道这是跟着别家的夫人们前来赴宴的少爷们，不知怎的跑到这里来玩来了，心下不由有些奇怪。 虽然各家的夫人们都很有眼色，知道陈家的庶长子不过才十一岁，因此带来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大于这个岁数的，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大哥儿带着他们跑到离女眷这么近的地方来玩，难免会被人说成是没有教养，到时候大夫人岂不是也脸上无光？ 她不是派了人去看着那些少爷们吗？又怎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宋妈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讨好，道：“哎呀，几位哥儿，可千万仔细着脚下，别摔着了！”她当即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揭竿造反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有十几年了，认识宋妈妈那么久，又何尝听过她这种露骨的奉承讨好的语调？ 转头看了看三娘子、香茹和落葵，这才发现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三娘子眼珠一转，便立刻扬声叫道：“前面的可是宋妈妈？”九娘子一惊，待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不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本想借着那一杯酒将三娘子边缘化，让她没有机会在大夫人的面前搅事，没想到这会儿却正正将她送到了正主儿们的面前。 但凡能够跟着各家夫人们前来的少爷，在家中都是有一定地位的，听宋妈妈的口气也知道，其中必定有身份尊贵、非同小可的人物，否则她不能谄媚成那个模样。这下，三娘子可算是有了发挥的场所了！ 心念电转，她便听到前方的笑声一滞，随即宋妈妈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扬声问道：“可是三姑娘在哪边？”三娘子嘴角噙着冷笑，声音却极甜，提脚就往少爷们的方向走， 说道：“正是呢。宋妈妈，可是大哥哥他们也在？” 九娘子心头一紧，急忙挡在她的前面，大声说道：“三姐姐，时候不早了，母亲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快过去吧！” 即使今天三娘子注定要跟那些个少爷们见面，她也一定要把自己摘出去，表示出已经尽力阻拦了的态势来。否则大夫人一怒之下，说不得自己这一年多来的辛苦就要化为泡影，她可不会做这种吃亏的事情！ 果然，宋妈妈顿了一下之后，声音明显有些放松了下来，说道：“九姑娘说的是。三姑娘还是快回到席上去吧，仔细待会儿大奶奶担心。”“担心”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隐含警告的意思。 然而三娘子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着就去推九娘子，同时却甜美地说道：“宋妈妈，席上哪里有这里好玩？我想跟大哥哥他们玩呢！” (067)娇纵 九娘子可不想跟她硬碰硬，毕竟自个儿的个头才刚到三娘子的下颌，若是真的推撞起来，谁吃亏那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正想敷衍两下了事的时候，突然脚多声又响了起来，几个男孩子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快得九娘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几位哥儿，等”宋妈妈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看着面前的三娘子和九娘子目瞪口呆。 子娘子终是如愿见到了几位跟着自家夫人前来赴宴的少爷们。 其中一个，被人众星拱月般围绕着，穿着高贵、神情高傲的男孩子，星眸朗目、面容俊秀，举手投足中都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势，表情稍显娇纵，眼底似乎有着一丝不耐，却并不怎么显露在脸上，除了九娘子这种三生为人的伪萝li，怕是也只有陈启郡那样的老狐狸才能够看得出来了。 三娘子一眼便看见了他，虽然来做客的大多都是嫡子，但他还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更不是大哥儿、五哥儿那种庶子能够相提并论的，顿时，她一眼就被震慑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却见那个男孩子，原本眼中的无聊和厌恶突然间消失无踪，看着九娘子就兴致盎然地叫道：“你果然在这里！”九娘子一愣，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自己身边除了三娘子外再无他人，这才有点相信他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由又是一愣。 “您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男孩子大步走上前来，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身高倒是高出了一个头。 “当初问你是谁你不说，我这不还是找到你了？”他略显得意地看着她，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茫然，显然早就不记得自己了，顿时脸色又是一变“你不会忘了我是谁了吧？”九娘子突然灵光一闪。 这辈子她重生之后见过的外人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而有这种贵气和霸气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仔细一回想，那日在马尚书府里的情形就浮上了脑海，男孩儿的身份也就一跃而出了。 心中一颤，她急忙躬身行礼，嘴里说道：“见过粱少爷。” 粱绍和明知方才她是忘了自己了，不过见她这么快便想起来，小孩子心性顿时也就略了过去，露出了笑容来。 那日他被九娘子的不卑不亢给吸引住了一时新鲜，便有些念念不忘起来。只是当时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也没能问出九娘子的身份来，但像他这种贵胄子弟，想要打听什么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多时便得知那是刑部陈侍郎的女儿但究竟是排行几的就不清楚了。 今儿个得知伯母要来陈家做客，他便软磨硬泡了跟了来，果然就在这陈家的huā园里见到了九娘苹，自是开心不已的。 也亏了他是粱家二房的嫡次子，定西侯两个嫡子，二儿子没有继承家业的负担，平日就陪着老太君，他的嫡次子是粱家年纪最小的嫡子，自然更是得到老太君的欢心，平日里都是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他要跟出来，即使是世子夫人也无法拒绝。 九娘子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得让这位小少爷如此惦记着，听他的口气竟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当下便心生警惕，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将自己一半的身影都藏到了假山的阴影之中在这月色之下更是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橡。 “还好你识相，既已想起来了，本少爷也就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了！”粱绍和得意地笑道，然后又问“这回你被我抓住了，总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九娘子咬了咬唇还没说话，却听见大哥儿陈克礼抢着说道：“粱少爷认识我妹妹？她是我最小的妹妹，排行九，闺名陈佳容。 他从刚才开始就刻意讨好着粱绍和，但人家却对他爱理不理的。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粱绍和对自家妹妹感兴趣，他本就看不大起九娘子，自身又实在资质有限，被二姨娘宠坏了，自然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九娘子脸上顿时一黑。 虽然大家都还是小孩子，但毕竟男女有别，粱昭和娇纵惯了，如此明目张胆问起别家女儿的底细已是不该，没想到自己这位大哥更是极品，为了讨好粱昭和，竟然就这样把她的闺名说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爱慕虚荣，上赶着去巴结粱家少爷呢！ 三哥儿倒是眼神一凝，看了看大哥儿，微微皱起眉头。不过他一向明哲保身，面对二姨娘的亲生儿子一向退避三舍，此时自是不会为了个九娘子就去得罪了他，因此也仅仅是皱了皱眉，便也一声不吭了。 倒是六哥儿，看见姐姐后开心不已，叫了一声“姐姐”就扑进九娘子的怀里。 粱绍和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从小被娇纵着长大，老太君的溺爱使得他根本不把什么规矩放在眼中，平日里接触到的亲戚朋友家的姐妹们也都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敬他三分，问个名字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任何问题，也正因如此才会对九娘子感到新鲜。 他便笑道：“原来是九娘子。”九娘子的脸更黑了。 “九娘子”这个称呼也是他能叫的吗？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只能叫一声“九姑娘”吧？ 三娘子在一旁看得肺都要气炸了！ 她分明就站在九娘子身边，却生生被人忽略个彻底，不仅客人们，就连自家的哥哥都仿佛没看到她似的，这怎么可以！ 况且，输给大娘子也就罢了，谁叫人家顶了个“嫡女”的头衔，又有大夫人给撑腰，她终归是个“庶女”现在多少是要吃点亏的。可凭什么连九娘子都要爬到她的头上去？！ 这位出类拔萃的小少爷，听称呼就知道，必定是定西侯府家的人。 能够让世子夫人带出来的，可见必定是受宠的少爷，怎么又会跟个死了亲娘的庶女认识？就算认识，她自认各方面条件都比九娘子好了不知多少，凭什么他只看到九娘子看不到自己？ 脸色铁青，却偏偏还要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她那漂亮的小脸上难免就露出了几分狰狞。 “大哥哥、五哥哥，这位哥哥是谁？”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大哥儿闻言转头一看，顿时被三娘子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妹……妹妹，你没事吧？” 三娘子一愣，随即便立刻发现了自己的疏忽，赶紧调整了表情，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自然了些，又道：“没事啊！只是弄脏了衣服，所以才到后面来换了一件。” 她故意曲解了大哥儿的意思，把这茬儿给掩饰了过去。 大哥儿张了张嘴，但却也体会到了妹妹的意思，顿时便住了。，不再多问。 五哥儿瞧了瞧他们，急忙插嘴笑道：“三妹妹，这位就是定西侯府的小少爷。” 三娘子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不禁就是一喜，方才的不快顿时也消散了几分。 虽然没能讨好世子夫人，但却直接跟侯府的小少爷见了面，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她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仪态万千地行了个礼，她用自认最甜美的声音笑着说道：“奴家陈佳贤，见过粱少爷。” 五哥儿就在一旁笑道：“这是我家三妹。” 粱绍和只是扫了一眼三娘子，顿时便没了兴趣。 倒是饶有趣味地拿眼在九娘子和三娘子之间来回逡巡本是有着相同血缘的亲姐妹，可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呢？三娘子那才是正常女孩子应有的反应，看看九娘子，二者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九娘子可比三娘子有趣得多了！ 他便笑着说道：“原来九娘子跟六少爷竟是亲姐弟吗？” 大哥儿急忙说道：“正是，他们都是已故的三姨娘所生。” 粱绍和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就笑着说道：“难得再次相见，不如九娘子就跟我们一块儿玩吧。、， 他倒是说得光明正大，在家里，同龄的姐妹们不都跟他一块儿玩的么？他却压根就没想到，家里的姐妹们都是亲戚，自然无需顾忌太多，可九娘子跟他非亲非故，还厮玩在一起像什么话？！ 九娘子抽了抽嘴角，这话也就这位粱家小少爷说得出来了！ 又看了看脸色黑得堪比墨汁的宋妈妈，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勉强忍着笑意，说道：“多谢粱少爷看得起，不过我们姐妹只是暂时离席，若是久不回去，怕是一会儿母亲该着急了。”如此婉转的拒绝，粱绍和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不由分说拉住了她的手道：“那有什么关系？派人去说一声就好了。你就陪我们玩儿吧！”九娘子顿时脸色一沉。 他是高高在上、为所欲为惯了，以为别人谁都该依着他、顺着他的命令做事。可她虽是个庶女，却好歹也是官宦之后、闺阁小姐，他又怎能将她跟那些奴颜媚骨、需讨好服侍他人才能生存的奴婢一般对待？！ (068)高攀(上) 今天的一更到了，亲们久等了！ 求订阅、求粉红、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支持啊！ +++++ 梁绍和看了一眼九娘子的脸色，顿时一愣，手上也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九娘子趁机便收回了手，垂下眼帘，淡然但却坚定地说道：“多谢梁少爷的抬举，不过此时母亲定然等得着急了，我们姐妹确实不宜久留，说不得也只能拂了梁少爷的好意，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欲离去。 梁绍和不由得一呆。 他看得出来九娘子生气了，但为什么呢？以前他说要跟谁玩儿，谁不是兴高采烈随着他？偏生到了九娘子这里，不但不领情，还生气？！ 他顿时便也来了少爷脾气，一甩手道：“哼，不玩就不玩，有什么好稀罕的！” 竟是先一步抢先离去了。 九娘子不禁松了口气。 “梁少爷……”大哥儿急忙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甩给九娘子一个白眼，冷哼了一声道，“不识抬举！” 三哥儿也跟着提脚就走，然后看到紧紧牵着九娘子衣摆、眼神怯怯的六哥儿，不禁又停下了脚步，招呼道：“六弟，过来，跟三哥一块儿走吧。” 六哥儿摇了摇头，又抬起头来怯生生看了姐姐一眼，幼小的心灵里敏感地知道此时姐姐心中必定有些不快，虽不知为什么，却觉得不能在此时留下姐姐一个人。 九娘子心中一暖，又看了看三哥儿，心中一动。便弯下腰笑着对六哥儿说道：“弟弟乖，赶紧跟三哥哥去吧。去吃好吃的。” 六哥儿虽然不舍，却从小听惯了姐姐的话，便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向着三哥儿走去。 三哥儿牵起他的小手，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宋妈妈见状松了口大气，赶紧跟着几位少爷们快步离去，只是却又回过头来，深邃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三娘子本就被忽略得彻底，气得够呛。如今见九娘子又起走了梁绍和，更是新仇加上旧恨，在一旁就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贱人，自己倒霉偏还要拉上我一块儿。我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碰上你这种人！”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便大步离去。 香茹愣了一下，还没等插上嘴，三娘子便已经利落地痛骂完毕。转身走了。她只能担忧的看着九娘子，也不知自己的主子听到这番话会是怎样的心情。 然而九娘子却连眼皮子都没撩一下，竟像是从未曾听过这番叫骂似的，脸色平和，淡然说道：“三姐姐走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香茹心中一紧。赶紧低下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九娘子身后。也向前走去。 九娘子知道自个儿的丫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却不由好笑。 跟三娘子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是那种真蠢却要假装聪明的人，面对她总比面对那些真聪明却假装蠢的人轻松得多。再说被人骂骂也不会掉块肉，只要不是太过火，就由得她去骂吧。九娘子前后三世人生，加起来几十岁的人了，又怎会跟个小孩子怄这种气？ 本质上讲，三娘子还没有构成她的威胁的本事！ 姐妹俩一前一后回到宴席上，三娘子虽已尽力掩饰了怒气，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隐藏的功夫不够深，聪明如大夫人等人倒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九娘子也略微有些委屈，神色却比三娘子要更隐忍一些，非是非常了解的人不能看出来。大夫人自然心中有数，便以为不过又是姐妹俩之间起了龌龊，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深究。 这些庶女们的死活，她们自个儿操心就行了，她是不管的！ 一场中秋宴，如同去年一样的欢乐，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拜月的司祭换成了世子夫人，毕竟她的身份是在座所有女眷中最高的。 宴席散了以后，陈家的大小主子们也是疲累非常。尤其今年也算得上大娘子的相亲宴，比不得去年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玩乐，于是陈家的主子们放在这上面的精力就更多了，也更加累得够呛。 大夫人免了儿子女儿们早上的请安，大人小孩儿都是一觉睡到天色大亮，才纷纷爬了起来。 家学里的夫子都是老手了，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办什么事，于是当即就有小厮前来报信，家学里停课半天，让学生们都好生休息休息。 大夫人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正由丹砂服侍着梳头，见宋妈妈进来请了安，退到一旁之后就有些欲言又止，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妈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宋妈妈看了看她，心中有些忐忑，有些后悔不该来这里，却又更加不敢藏私不说话，于是斟酌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昨天晚上九娘子与梁绍和等人碰面的消息说了一遍。 她素知大夫人的手段，也清楚自身的身份地位，到也不敢添油加醋，完全实话实说，不带任何偏见或是个人情感。 大夫人听得愣住了，从九娘子当时的头发丝儿问起，言行举止、只言片语都细细问了一遍，然后狐疑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了，九娘子跟梁家少爷，这是怎么认识的？” 宋妈妈在一旁听了，急忙答话道：“回***话，奴婢昨儿个晚上仔细回想了一遍，上回九娘子不是说过跟梁家少爷们偶遇的事情么？那时候他们八成就认识了吧？” 大夫人略微点头，忍不住道：“这个九娘子，运气倒是挺好！” 宋妈妈只在一旁陪笑。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人似乎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宋妈妈又问道：“听你说来，他们倒是在花园里好生见了一下，以你看来……不要紧吧？” 宋妈妈想了想，便道：“当时场面有些乱，奴婢也未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不过之后想来，九娘子显然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倒是梁少爷几次三番想要跟她去玩，都被她借口推辞掉了，想来是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大夫人冷冷一笑，道：“她从来就十分精明，如此好事又怎能不心动？原先没什么想法的这会儿却怕也生出些什么想法来。你给我盯紧了她，万一有什么不对，立刻前来告诉我。” 宋妈妈急忙毕恭毕敬应了。 两人又说起三娘子。 大夫人冷笑一声道：“那小贱人倒是想得美，在我面前也敢动那种手脚，简直就是不知死活！昨儿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总会让她尝到苦头的！” 宋妈妈附和道：“可不是么！” 旋又想起昨晚上九娘子的种种，她于是又道：“还好还有九娘子在，不曾让她得逞。看来，二姨娘她们也开始着急了呢！” 大夫人便冷笑道：“不管怎么说，我总是三娘子的嫡母，她的婚事就在我手心里捏着呢，现在知道着急了，可是已经晚了！” 宋妈妈得意地一笑，却又想起了什么，附在大夫人耳边轻声说道：“奶奶，须得小心二姨娘，在老爷耳边说些什么的话，怕是又要弄出事端来！” 大夫人心中一动，顿时也有些心惊，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儿女们的婚事，总还是要家里的正室点头的，老爷应当不会太过糊涂才对。” 宋妈妈却不敢苟同，说道：“可是，若是二姨娘撺掇着老爷为三娘子兄妹挑选亲家，而老爷又真的找到了的话，奶奶难道还能不给老爷面子么？” 大夫人吓了一跳，却也确实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顿时不禁也有些发愁。 “那你说可怎么是好？我绝不愿让那个贱人的子女找到一门好亲事的！”她恨恨地说道。 宋妈妈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计策，只得说道：“奶奶，左右如今时间还早，三娘子认真说起来，距离说亲还有段年纪，若是老爷真的问到此事，不妨先拖上一拖再说。” 大夫人想来想去，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于是也只能先这么认了。 宋妈妈想了想，又道：“奶奶，那定西侯府对大姐儿可有什么看法？” 她因为被大夫人派去照看着少爷们了，对昨晚夫人们这边的事情倒是不甚清楚。 大夫人因着方才那番话，脸上本就很是不悦，这会儿便更加不愉起来，阴沉着脸道：“我倒是三番五次将话题往大姐儿身上引，可那世子夫人却似乎油盐不进似的，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心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宋妈妈不由得就笑了，安慰她道：“奶奶不必着急。安西侯府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儿？对咱们来说那是高高在上了，平日里又没什么往来，自不会第一回见面就说些什么。但凡那世子夫人没明确表示出对大姐儿的不满，这事儿便大有可为。” 大夫人仔细回想了一番，便也释然笑道：“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倒是我太心急了！不过……”她又皱着眉头，迟疑道，“定西侯府毕竟是高门大户，不是可以随便走动的人家儿，就算她们不排斥大姐儿，今后咱们又怎么继续保持跟她们的联系呢？须知那些人家儿从来就不缺媳妇儿的人选，一不抓紧的话，原本有几分成数的事情也要变得不可能了！”(未完待续) (068)高攀(中) 继续二更，求订阅、求粉红、求收藏、求推荐，小舞先拜谢亲们的支持了~~！！ +++++ 宋妈妈便也有些发愁。 她们昨晚上不过是试探而已，看看自家女儿跟皇亲国戚是否有那么个缘分。若是昨晚定西侯府不曾来人也就罢了，若有人来，说明此事还有几分可为，她们再继续想办法。 然而毕竟是不曾思虑妥当。如今果真人家派人来了，还是尊贵无比的世子夫人，可这后续的功夫，却一时之间没了办法。 两人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宋妈妈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有了，奶奶！那位侯府的小少爷，不是看上去颇对九娘子感兴趣么？倒不如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大夫人一愣，看着她便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她们都还是孩子，可毕竟男女有别，你倒是有什么办法那这事儿做文章？况且那梁少爷乃是最受宠的嫡子，九姐儿却不过是个庶女，若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如此恬不知耻地倒贴上去，怕是还不知怎么埋汰咱们呢！可不能让人抓住这种把柄！” 宋妈妈一时没多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不由便也有些讪讪。 却说许氏回到定西侯府，如今定西侯的夫人，也就是马尚书的女儿，早上起来后便趁着媳妇儿来请安的时候，问起了昨晚上陈府的中秋宴来。 “你可曾看好了？那陈家的两位姑娘，都如何？”马氏问道。 许氏昨晚上也是累了，回来略作梳洗便睡下，但上有公婆，她却不能像大夫人那般自在。仍旧一大早爬了起来。 起床后就仔细整理过思绪，这会儿倒也并不慌乱。思忖了一下便道：“母亲，以媳妇儿看来，陈家虽然新兴，但以陈侍郎的学识身份、陈夫人的娘家渊源，他家的姑娘们倒没有个不成器的，看上去都还好。不过如今陈家可以说亲的女儿，只有大娘子一个是嫡出，嫡次女的五娘子年纪太小，并不适合二哥儿。如此一来，选择面儿是有些小了。” 马氏便笑道：“既然还过得去，就先观察着吧，左右也不是就非他们家不可了！他们家门第虽不是很高。但身为姚穹的女婿。陈启郡的前途倒是不可限量，虽然陈家没什么可炫耀的家世，可能够跟姚家拉上关系倒也不错。左右二哥儿今年也才十四。还有时间，把陈家跟其他几家儿放在一起考量考量，暂时还不必着急定下来。” 许氏便点了点头，心中对婆婆这种打算并不反对。 梁绍阳是嫡次子，将来轮不到他继承爵位，因此若是能有个在朝堂上掌实权的岳家也并不是件坏事。今后对他的前途也是有利的。 就在两家的大人们为了子女的婚事而操心的时候，陈家的小辈们也陆续起了。到了晚上请安的时候。分散在不同地方的兄弟姐妹们见了面，昨晚那些新仇旧恨就都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原本虽不亲密，却也并不坏的气氛今天却充满了火药味儿。 “九妹妹昨儿个晚上睡得可还好？”三娘子就首先发难，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九娘子淡然一笑，从容答道：“小妹睡得很好，多谢三姐姐关心。” 三姐儿见她这样，感觉就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顿时一阵气闷。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又接着说道：“那就好了。我还以为，九妹妹昨儿个遇见了贵人，必定是兴奋激动不已的，怕是连觉都睡不着呢！也亏得妹妹把持得住，却不知是否在梦里又跟贵人见面了呢？” 九娘子便睁大了眼睛，奇怪地看着她道：“什么贵人？三姐姐，我怎么不知道我见过了贵人？”不等她回答，却又像是恍然大悟般说道，“哦，你是不是说的世子夫人？那可真是尊贵的人呢！说到她，我还真如三姐姐所言，昨晚上差点没睡着呢！只是我一向有些粗枝大叶，困了之后便没怎么多想了。” 她吐了吐舌头，娇俏地一笑，又看着大夫人说道：“说起来，还要多谢母亲。托了母亲的福，女儿才能见到如此尊贵的人，不愧是母亲呢，连世子夫人都能够请来。” 一番话虽没有谄媚之词，却也捧得大夫人心中快慰不已，笑容挂在脸上，却佯嗔着九娘子道：“你这孩子也是，这有什么？咱们陈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身份高贵的夫人们之间相互来往也是正常的，只是以前你们年纪小，怕你们冲撞了贵人，所以不曾让你们出来见见罢了。如今你们年纪也都大了，也该是时候见见外面的人了，免得个个都变得小家子气，见到个把贵人就稀罕得什么似的。” 这话指桑骂槐，听在二姨娘耳中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可大夫人明着是在教训女儿，她根本就插不上话，不由气闷在胸。 九娘子等人却管不了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听到大夫人的教训，无不低眉敛目，恭声应答，不敢有丝毫怠慢。 况且六娘子和八娘子心中还有一丝窃喜，大夫人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以后她们也能有机会跟着夫人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唯有三娘子，见自己的话牵累到了生母，让她被大夫人挤兑，顿时又羞又愧，还有几分恼羞成怒。 她自然不敢跟大夫人顶嘴，只看着九娘子，暗藏着机锋说道：“母亲说得对，咱们姐妹们是该出去见见世面才对，看看九妹妹，不就是出去了几趟，便认识了定西侯府家的小少爷，攀上了高枝了么！” 此言一出，九娘子倒还好，倒是大夫人和二姨娘同时变了脸色。 九娘子不由好笑。 三娘子说话不经大脑，这话也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以说的？一旦传了出去，固然九娘子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就连她们这些姐妹们，甚至大哥儿他们都会受到牵累，陈家出了个不懂规矩的女儿，其他子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笑她还不自知，得意洋洋地看着九娘子，以为自己拿到了九娘子的错处，占了上风。 二姨娘面沉如水，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然后抢在大夫人前头说道：“什么叫九姐儿攀了高枝，这话可不能乱说，三姐儿要慎言啊！” 三娘子一愣，生母怎么不支持她？昨晚上不是已经跟她详细说了她们与别府的少爷们偶遇的事情？ 她便嘟起了嘴，嚷道：“我没有乱说话！姨娘，那梁少爷分明以前就跟九娘子见过，两人还拉拉扯扯的，不止是我，哥哥他们也看见了！” 九娘子实在忍不住，拿怜悯的眼神看着三娘子。 大夫人阴沉着脸，看着二姨娘缓缓道：“钟妹妹，你是三姐儿的生母，三姐儿平日里跟在你身边，我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可如今你听听，她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如此不三不四、败坏门风的话都说得出来，我倒不得不问问了，你究竟平日里都教给了她什么？三从四德、谨言慎行，这些难道从未曾学过不成？” 二姨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事其实可大可小，但看大夫人这阵仗就知道了，她是要借题发挥啊！ 心中对三娘子这个不知进退、没个眼色的女儿着实恼怒，她却还是低眉顺目地站起身来，跪了下去，缓缓说道：“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思虑不周，教养不到位。不过，以前的三姐儿姐姐也是知道的，并不曾这么没规矩，想来是搬出去以后，妹妹无法时时在身边提点、教训，就被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教唆坏了。妹妹每日里忙着整顿家务，难免会对三姐儿的教育有所疏忽，还请姐姐责罚！” 这番不硬不软的说话，却倒打了一耙，大夫人又不是笨人，顿时就给气得七窍生烟，偏生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还嘴才好。 彼时不说孩子们了，就连五姨娘都低垂着头，一点声响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卷入到大夫人和二姨娘之间的争斗中去，不幸做了炮灰。于是，堂屋中就只剩下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九娘子悄悄抬起头来，瞟了周围一眼，见哥哥姐姐们都低垂着头，包括三娘子都被吓到了，不敢吱声。她又看了看大夫人铁青的脸色，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大夫人毕竟是出身名门，人虽不笨，但论起心机和口舌来，又怎比得上市井出身的二姨娘？这番会被二姨娘用话挤兑住倒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她的眼光在上面扫来扫去，因着二姨娘是背对着他们跪下的，所以不曾发觉。倒是大夫人正对着他们，猛不丁撞到了她的眼神，不由一愣。 她便朝大娘子身上甩了个眼色，大夫人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 她顿时有了底气，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倒是我让三姐儿搬出去惹的祸了？可大姐儿一样搬了出去，怎就不见她像三姐儿那样变得不知轻重？！” 二姨娘顿时哑然。(未完待续) (068)高攀(下) 大夫人冷冷一笑，趁胜追击道：“依我看，倒不必把罪过都推到下人们身上，孩子教不好，首先还是我们做长辈的责任。说起来，我倒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这样吧，既然钟妹妹你家务繁忙，三姐儿的事情不如就交给我，我来管教好了。她年纪还小，还能纠正得过来，过两年，保准又是一个知书达理、秉性恭顺的好姑娘，这样将来嫁人也能嫁个好人家儿不是？” 二姨娘顿时心中一震，抬头看着大夫人，刚要说话，却又被大夫人抢了去，不阴不阳地说道：“钟妹妹该不是不愿意吧？要说这陈家的子女，都是我的孩子，本就该跟在我身边，由我教养才对。不过考虑到孩子们若是还有生母在的，总不好让至亲血缘疏远了，这才开了恩留在你们身边，这是老爷和我的恩典，并不是规矩。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以为我会教坏了三姐儿？” 二姨娘只觉得口中发苦，再一次深刻体验到为人妾室的辛酸。平日里就算有再多的甜言蜜语又如何？毕竟不是人家的正室夫人，只一句“规矩”就能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扎。 想到这里，眼中不禁便是一阵酸涩。 不过她从来就不是那软弱的性子，眨了眨眼睛，挥去了眼中的泪意，便又振作起精神说道：“能够让姐姐教育三姐儿，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妹妹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怕累着了姐姐，回头老爷又该教训我了。” 听到“老爷”这两个字，大夫人不由狠狠地咬了咬牙，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声音说道：“妹妹太客气了，这么点小事。说什么累不累的。” 却还是硬要将三娘子拿捏在手心里。 二姨娘不禁便有些恼怒，但她城府一向深沉。终于还是忍下了，干脆地说道：“既如此，那妹妹就厚颜，劳烦姐姐了！三姐儿如今被人教唆坏了，想来跟在姐姐身边，姐姐家学渊源深厚，定能将她纠正过来，恢复那贤良淑德的性子才是！” “姨娘……”三娘子顿时傻眼了。 她怎么也不明白，不过就是说了九娘子几句。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生母和嫡母之间的角力，而且自己还因此落入了大夫人的手中？ 以大夫人的手段，让她来“教养”自己，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么？姨娘该不会是糊涂了吧？ 她不禁满心的焦急。也不管二姨娘看不看得见。拼命就给她使眼色。 九娘子却低着头，暗地里撇了撇嘴。 三娘子何曾贤良淑德过？既然从未跟这四个字扯上过关系，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恢复不恢复的。 大夫人却是心情舒畅。难得看到二姨娘如此吃瘪，又将三娘子捏在了手心里，说是教养，还不就是任她为所欲为？她要真能将三娘子教好了那才有鬼！ “好了好了，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妹妹快请起吧。”她笑着说道。也乐得显示出自己的宽容大量来。 二姨娘并不矫情，站起身来。神情淡然，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事实上她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三娘子无论如何，总是陈启郡最宠爱的女儿，就算让大夫人去“教养”她，可只要陈启郡一句话，那位正室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口头上占占便宜而已，三娘子吃亏不了的！ 她一瞟眼，顿时那个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映入了眼帘。她的眼神一凝，便显现出几分狰狞来，冷声说道：“姐姐，既然三姐儿已经罚了，那咱们是不是该来说说九姐儿了？所谓无风不起浪，若是她自个儿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会弄出那样的误会，让三姐儿口不择言？” 大夫人不由一愣，也看向九娘子。 按说此事九娘子也不能完全脱了干系，既然处理了三娘子，就不该放过九娘子。可九娘子乃是她的智囊，方才还是多亏了她的主意才能够反败为胜，让二姨娘吃了大亏。大夫人再是心胸狭隘，也知道不能随意处置了九娘子，冷了别人的心。 二姨娘便在一旁冷笑，看这对名义上的母女会怎么吃下这个哑巴亏。 九娘子暗叹了口气，倒也洒脱，径自站起身走到前方跪下，脆生生说道：“母亲，女儿并未与任何男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那位梁少爷也是当日在马尚书府中见过一面而已。梁少爷性情温良，不在乎女儿是个小小的庶女，愿意折节下交。只是女儿却不敢接受这番好意，男女有别，女儿还是知道的。” 不卑不亢说完这番话，还没等二姨娘插嘴，她便又话锋一转，说道：“但毕竟女儿与别家男子私下见面确实不该，是女儿的错。因此女儿自请抄写《女诫》一百遍作为惩罚，也是让女儿牢牢记住女儿家的规矩，时时自省己身，不要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情来。女儿一片诚心，还望母亲恩准。” 说完，便磕了头下去。 大夫人当即便笑了开来。 看了一眼二姨娘铁青的脸，她和颜悦色地对九娘子说道：“你这孩子，何必这么认真呢？你与梁少爷都还未成年，私底下一起玩也不是不可以的，不必忌讳太多。依我看，倒不必这么处罚自己了。” 九娘子却道：“母亲，您平日里就教诲女儿一定要守规矩、懂分寸，女儿不敢或忘，但却一时不查还是做了错事。做错了就该处罚，否则母亲以后也不好教训其他人，母亲不必为女儿担心，女儿知道错了，心甘情愿接受惩处。” 大夫人笑得眉眼俱开，连声说道：“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心，那就这么办吧。不过这一百遍的《女诫》倒也不必急着写完，就给你三个月的期限吧。三个月后再交就是。” 三个月一百遍《女诫》吗？倒也不是什么很艰巨的任务。 九娘子暗地里一笑，面上却毕恭毕敬地说道：“女儿谢母亲怜惜。” 二姨娘见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就这样把这件事略了过去，轻描淡写，几乎没造成任何影响，不由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九娘子，讥嘲地说道：“不愧是姐姐，果然将九姐儿‘教养’得无比出色，如今看来，三姐儿倒是个有福的人了，能够跟着姐姐学规矩。” 九娘子低眉敛目，一言不发，又是那副闷声发大财的模样，让二姨娘满腹的怨气竟是一点都发不出来。 大夫人心中得意，对九娘子便又格外亲近了几分。 含着一肚子气，二姨娘离开了正院。她要在晚上赶紧给陈启郡吹吹枕头风，让他多关照一些三娘子。如今看来，大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娘子落在她手里，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只是原本一直吃瘪，斗不过自己的大夫人，为何这一年多来却会屡屡占了上风？难道是突然开窍了？ 不期然，她的眼前便闪过一张稚嫩的脸。 却说正院里的主子们用了晚膳，大夫人今天大胜二姨娘，心情愉快，又留了姑娘们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让她们都散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各处的丫鬟婆子们急忙点上了灯，香茹等贴身丫鬟们更是人手一个灯笼在前方照明，服侍着自己的主人往回走去。 九娘子照例跟六娘子、八娘子走在一块儿，来到西跨院儿，按说该告别了，六娘子却暗地里捏了捏九娘子的手。 九娘子一愣，便听六娘子说道：“九妹妹今儿个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呢！如此敢作敢当，便是女中豪杰也不过如此了。只是妹妹以后可要受苦了，一百遍的《女诫》呢，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写字去吧。” 八娘子不疑有他，便也赶紧说道：“是啊，九妹妹，你怎么就这么老实呢？母亲都没说要罚你，你倒好，自个儿先认了！这下吃到苦头了吧？”然后一副大人样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九娘子不禁哭笑不得，心中却又觉得暖洋洋的，便笑着说道：“多谢两位姐姐为我担心，不过不要紧，我能应付的。母亲只要我三个月写好就行了，应该不会很困难，放心吧。” 六娘子抿嘴一笑，便拉着八娘子走了。 九娘子也笑了笑，转身走进院子里，回到正房，却不忙着卸妆洗漱，只让青黛铺开了纸墨，真就开始抄写起来。 青黛等人莫名其妙，待悄悄拉了香茹到一旁问了，这才知道原委。 董妈妈就不由得着了急。 “姑娘，您也是，大奶奶还没说要处罚您呢，您怎么就自个儿认了呢？本就是三姑娘的错，您做什么要跟她一块儿受苦？”她不由抱怨道。 这番话倒是跟八娘子说的一模一样，九娘子不禁好笑。 她一边蘸了墨，漫不经心地写着，一边笑着说道：“别担心，妈妈，吃亏就是占便宜，别看我如今好像是吃了亏，这其中的好处可大着呢，你就放心吧。”(未完待续) (069)想嫁 董妈妈和青黛她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九娘子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这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说道：“九姑娘在吗？我家姑娘的手帕丢了，怕是就在这西跨院儿附近，可否打扰姑娘一下？” 香茹听得出来，这是六娘子身边一等丫鬟白芷的声音，急忙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她便赶紧掀了帘子出去，说道：“六姑娘快请进，这手帕奴婢们马上就去找，您且先进来跟我家姑娘说说话儿吧。” 六娘子轻柔甜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九娘子放下手中的笔，便看见六娘子缓缓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的是方才那身衣服，可见并未到达后院儿就转头回来了。 她神色平静地迎上前去，拉住六娘子的手道：“六姐姐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你可想起来手帕丢在哪儿了没？” 六娘子脸色微红，讪讪地说道：“就是不记得了，这才要到处乱找啊。方才我还没走回屋呢，就发现手帕不见了，沿路一直找回来，就想到曾经在你这儿站了一会儿，所以才冒昧来打搅。”她眼角的余光瞟到桌上未干的字迹，有些歉疚地问道，“没给你添麻烦，打搅到你什么的吧？” “哪儿会呢！”九娘子笑着拉她坐在罗汉床上，让紫芝端来茶水，“六姐姐也别着急，再找找，找不到也就算了，左右不过张手帕而已。” 六娘子点了点头，脸上确实也没有多少伤心的表情。 董妈妈等人心里明镜似的。一张手帕而已，就算要找，至于让主子亲自出马么？ 她们便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转眼间，屋里就剩下了姐妹俩。 六娘子看在眼里，不由有些羡慕地说道：“果然不愧是九妹妹。下人们也调教得如此之好。” 九娘子却笑道：“有什么好羡慕的？六姐姐房里的白芷她们也很好啊！” 六娘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斟酌了一下，便缓缓说道：“方才听三姐姐说，九妹妹以前就跟定西侯府的小少爷认识了？” 九娘子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我不也说了么？不过是见过一面而已。定西侯府那是什么样的人家？人家又是嫡子，能见上一面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还说什么认识？我可高攀不起。” 六娘子一愣，神色顿时有些呆滞。一时间只定定地望着手上的茶杯，倒是没了言语。 九娘子看在眼里，暗地里一叹，正要说话，却见六娘子的眼神突然从茶杯上挪开来，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其实，瞧着昨儿个晚上母亲的意思，倒是想要跟定西侯府结亲的样子。九妹妹你惯常跟在母亲身边，可曾听说过什么？”六娘子问道。 九娘子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却笑着说道：“这我可不知道呢！不过这事儿就算是真的。我看也难。咱们家毕竟根基还是浅了些，想要跟侯府拉上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那种深宅大院，最看中的就是出身和家世，咱们的母亲虽然出身名门。可父亲的家世确实要差一点的，这可容不得半点虚假。” 六娘子又是一愣，整个人顿时都有些神情飘忽起来。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默默叹了口气，笑着问道：“六姐姐怎么突然对这个敢起兴趣了？难道是忍不住要嫁人了？” 六娘子面上一红，伸手就去捏她的小嘴，嗔道：“谁说要嫁人了？！我只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倒是你，才多大点儿啊！居然就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九娘子嘻嘻笑着躲开了，一边躲一边笑道：“我小，六姐姐难道就比我大多少么？这个话题还是你提出来的呢，何苦要扔到我身上？” 六娘子跟她嬉闹了一阵，有些乏了，就停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闹，她眼中的忧郁和迷茫倒是减轻了不少，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声来：“如今姐妹们也渐渐都长大了，大姐姐和五姐姐、还有三姐姐都还好，有亲生母亲照应着，将来应该也不会太难走。可我们呢？” 未尽之言全数化为了一声叹息，她虽年纪并不比九娘子大多少，心中的事情却也绝对不少。 九娘子略有些不忍地看着她。 对于她们这些庶女而言，将来的出路就全掌握在大夫人手中了！大夫人若是看她们不顺眼，随便找个破落人家嫁了，这一辈子也就完了。也难怪六娘子会如此忧心忡忡，甚至…… 她甩了甩头，似乎想要将这悲惨的人生甩出去似的，看着六娘子微微笑道：“六姐姐想得太远了啦！咱们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呢，等她们都嫁了你再来烦心这个也不迟。再说了，只要我们不要期望太高，找个殷实厚道的人家，安安心心、平平静静过一辈子也不错啊！” 六娘子眼中眸光潋滟，低头不语，并不附和九娘子的话。 九娘子见状，也只能叹息了一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屋里突然间就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香茹的声音说道：“姑娘，奴婢们仔细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白芷也道：“姑娘，真的什么都没找到，想来不是在这里了。要不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六娘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语气中就不禁带上了几分意兴阑珊，懒懒地说道：“算了，左右不过是张手帕而已，找不到就算了吧。”她又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道，“就不打扰九妹妹了，我这就告辞了。” 九娘子急忙挽留，又自告奋勇要陪她再去到处找找，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九娘子一眼，然后便笑了。 “不必了，九妹妹说得对，找不到也就算了，一张手帕而已，没必要那么紧张。”她笑着说道。 见了这个笑容，九娘子便也心里一松，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我送六姐姐出去。” 两姐妹手挽着手走到门口，九娘子目送着六娘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回了屋子。 第二天早晨起来，九娘子还在梳妆，就见紫芝端着水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笑道：“姑娘，奴婢听说，今儿个一早，就有几个妈妈并小厮，气势汹汹朝着画熙阁去了。您说，是不是有人要倒霉了？” 说完，自个儿倒是掩嘴笑了起来。 九娘子目光微闪，心中不无诧异。 “别管那么多了，画熙阁的事情与我们何干？赶紧梳妆打扮好，该出发了。”她便轻斥道。 紫芝吐了吐舌头，眼珠子一转，便又掩嘴偷笑起来。 “姑娘其实也不必着急，今儿个怕是没那么容易到齐人呢！”她笑着说道。 九娘子脸色一板，低声怒道：“胡说！母亲跟前儿的晨昏定省那是规矩，任谁、任何原因都不应该有所改变。” 紫芝虽然活泼不解世事，可从小跟九娘子一起长大，对她的脾气是最了解不过的，此时便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多话。 九娘子打扮好，便照往常一样出了院子，向着正房走去。 以她如今在大夫人面前的体面，自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等在外面，进了屋子，只见大夫人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若不是她听紫芝说起，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夫人竟然就已经动手了的。 大夫人虽然表面看来并无任何异样，心中却忍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喜悦高高扬起。 这次看钟氏那个贱人还有什么招数！ 回想起昨天晚上，她一听说陈启郡回来了就赶紧找了过去，赶在二姨娘的前面堵住了他，跟他说起了将要亲自教养三娘子的事情。 陈启郡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不是傻瓜，正室和小妾之间的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如何能不知？三娘子是他从小娇惯着的，什么脾性他很清楚，这要是落到正室的手里，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大夫人见他犹豫，心中不由恼恨，面上却丝毫未显露出来，只是跟他说起了昨儿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陈启郡顿时就有些动摇了。 他知道大夫人在中秋节晚上宴饮的事情，既然去年都已经做过了，今年倒也没必要去阻止。 但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够连定西侯府的世子夫人都请了来。 他很清楚，人家看上的必定不是自己的面子，毕竟自己资历尚浅，又没什么显赫的家世，别人肯来，八成还是看的大夫人的面子。 他不禁就有些复杂地看了大夫人一眼。 凭心而论，他倒是很像能够跟定西侯府攀上亲戚。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就连大夫人的娘家也比不上的，有这么一个亲家，对他的仕途那是大大有利。 只可惜侯府门第森严，能不能看上大姐儿还是个问题，更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意外。这么一想，他方才那点儿犹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未完待续) (070)大闹 ，三姐儿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学点儿规矩，没得以后嫁人了还要被婆家嫌弃。”他淡淡地说道。 大妇人心中一喜，当下便应道：“老爷说的是，妾身一定严加管教，必定不会丢了咱们陈家的脸就是了。”陈启郡本已有些动摇的念头，听了这番话倒又有了些变故，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孩子还小，适当教养着就是了，也没必要弄得太过紧张，让她小小年纪就有了负担。” 大夫人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 练启郡话说出口便也觉得有些欠妥，看了看大夫人的脸色，干咳了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歇着吧。” 大夫人顿时又是一喜，急忙叫了丁香等人进来服侍两人洗漱，自歇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她送了陈启郡出门，天还未大亮。当下就将宋妈妈叫了进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宋妈妈就亲带了几个婆子和小厮去了三娘子住的画熙阁。 想到这桩得意之事，她的唇边不由又浮上了浅浅的笑意。 多少年了！她一直被二姨娘压着，身为正室却得不到正室应得的气派，实在是憋屈得够了。如今终于能够狠狠地反击一下，心里的舒爽实在难以细述。 眼角瞥了一下让她抓住这次机会的九娘子，心中不由又满意了几分，刚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却听到外间一阵嘈杂，二姨娘气势汹汹的声音传来。 “让开！我要见大夫人！”她怒道，似乎在呵斥着什么人。 木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很是仓皇地道：“二姨奶奶请稍候，待奴婢去通禀了奶奶再请您进去………”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也令九娘子的心中一跳，神经都绷紧了几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我要见大夫人也用得着通传吗？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怕是皮痒了吧！”二姨娘刻薄的声音叫道。 九娘子不由一愣。 大夫人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二姨娘一直以来的温婉贤淑都装不下去了，表现得如此泼辣？ 她不由得偷偷觑了大夫人一眼。 只见大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双眼都闪着狠戾的光芒，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身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说道：“母亲，外面似乎有些吵闹，女儿去看看就好了，犯不着劳您的大驾亲自出马。”大夫人一愣，倒是立刻回过味来，嘴角一翘，气也顺了许多，笑道：“也是，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亲自出去也没什么意义。 好吧，你且替我出去看看。”九娘子忙躬身应了声“是”然后缓步走了出去。 门口的小丫鬟急忙替她挑起了帘子，她刚一脚迈出去，便差点跟二姨娘撞个满怀，不由一个趔趄，急忙扶住一边的门廊才站稳了。 “二二姨娘？”她惊讶地问道“您您这是怎么了？”二姨娘粉面含煞，一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瞪了从里面出来的九娘子一眼，怒道：“没头没脑冲出来，一点规矩都没有！你来做什么？！”九娘子眼圈儿一红，委屈地低下了头，说道：“我我只是奉了母亲的命令出来看看……” 二姨娘顿时更是火冒三丈“啪”的一声，又扇了她一个巴掌，怒道：“放肆！我们的事情哪里有你这丫头说话的俐！” 九娘子被她一巴掌打得愣住了，冷不防就被她一把推开，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似的，赶紧擦了擦眼睛就跟了进去，一边还叫道：“二姨娘，等等……” 大夫人早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见二姨娘这么怒火冲天地走进来，九娘子跟在她身后，眼睛通红，左边脸颊还肿了半天高，心头也是一阵无名火熊熊燃烧起来。 “钟妹妹，这一大清早的，你这是干什么？”她阴恻恻地问道。 二姨娘双眼冒火地看着她，冷冷说道：“姐姐，这话倒是妹妹我要问的。大清早的，您就派人去把三姐儿身边的人都赶走了，倒是怎么回事？”九娘子恍然大悟，不由觑了大夫人一眼。 原来她竟是从这上面下手，也难怪二姨娘会抓狂。 三娘子身边的人都是二姨娘精挑细选给她调拨的，为的就是独立分院去住的三娘子能够过得安心、放心，可如果大夫人把她们都赶走了，再换上自己的人，三娘子不就等于完全被她捏在手心了么？！ 她暗地里不由好笑，赶紧低下了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幸灾乐祸。 大夫人只看着二姨娘，方才还一腔的怒火，这会儿却觉得二姨娘这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实在很是令人赏心悦目，便有突然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回到椅子上，笑了笑，悠闲地说道：“钟妹妹这话怎么说的？这不是昨儿个你自个儿说的么？三姐儿身边的人不好，好好一个姑娘家倒让她们给带坏了，我可是深以为然啊！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三姐儿身边，所以我才会派人去打发了她们走。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二姨娘一愣，这才想起昨天自己说过的话，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却没想到被大夫人抓住了话柄不放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很是懊悔地咬了咬下唇，眼珠一转，口气顿时便有了截然相反的变化，软中夹硬地说道：“姐姐的心意，妹妹我感激不尽。 不过三姐儿身边的人不好，我自会处置，姐姐吩咐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过问此事呢？让别人见了，还以为姐姐对妹妹我有什么意见呢，吓得我赶紧一路紧赶慢赶地赶来，想要跟姐姐解释清楚。” 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眼中带着胜利者的光芒，很是有些得意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钟妹妹对我的处置有什么不满呢！妹妹平日里管理这个家已经很是辛苦了，孩子们的事情就让我这个嫡母来操心吧，妹妹就不要太过操心了。”见二姨娘还张嘴欲言，便又立刻加了一句“这也是老爷的意思。” “什么？！”二姨娘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人笑得更加得意了，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儿个晚上老爷歇在正院儿，我就趁机跟他说了教养孩子的事情，他已经同意了，今后三姐儿就由我来教养了。” 二姨娘的心终于慌了起来。 昨晚上陈启郡本来说好到她院儿里去的，她却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打发人去问才知道是歇在了正院儿，当下便有些着急。不过想着他平日对三娘子多有疼宠，想来也不会轻易答应让大夫人“教养”三娘子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大夫人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 大夫人见她突然愣住，心中更是舒畅了几分，神态更见悠闲，缓缓说道：“怎么，难道钟妹妹对老爷的吩咐有什么意见？” “不不敢。”二姨娘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终也只能强忍下这口气，暂时偃旗息鼓了起来。 虽然后院里是她当家，但大夫人毕竟是名义上的主母，而陈启郡更是一家之主。他虽平日都不管后院的事，但一旦他开了。，这个家里又有谁能够反抗？ 看来今儿个不能做得太过了。 大夫人有陈启郡撑腰，她也只能乖乖听命。为今之计，也只有从陈启郡身上下功夫，只要他收回成命，大夫人也没办法再强硬下去。 打定了主意，她的脸色便也好看了许多，但却还是有些苍白，也没了方才的气焰。 这时，大娘子等人都来了，纷纷进了屋子。虽然对屋子里的气氛很是有些奇怪，但还是规规矩矩给大夫人请了安，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二姨娘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这么站着，顿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得匆匆给大夫人行了礼，然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又过了一会儿，大哥儿兄弟几个也来了，随着五姨娘走进来，所有人就差三娘子还不见踪影。 大娘子也知道画熙阁出了事情，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但并不妨碍她猜到三娘子必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缺席的，于是眼珠一转，徉做关心地问道：“二姨娘，三妹妹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二姨娘脸色一僵，想到一大早就哭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儿，心中不禁又闪过一丝心疼，勉强笑了笑说：“不妨事，只不过有点不适罢了，多谢大姑娘关心。”一般人说到这里，也该识趣住嘴了。偏生大夫人还不放过，便装出一副关心的姿态，问道：“不适？可找过大夫了” 二姨娘眼中便又闪过一丝恼恨，咬牙说道：“些许小毛病，用不着找大夫。” 大夫人却道：“话不是这么说。有了病就要治，否则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办？三姐儿是家里娇养的姑娘，可不能怠慢了，马莲。”她就叫身边的丫鬟。 马莲急忙应了一声。 “快去找大夫来，给三姐儿看看。，…她说，眼神闪烁。 马莲便赶紧往外走去。 看着大夫人得意的脸，还有二姨娘铁青的脸色，九娘子微微一叹。 大夫人确实太过了啊！ (071)吃亏 因着一大早发生的事情，今日请安的气氛一直降到了冰点。二姨娘被大夫人挟枪带棒地说了许多，脸色早已经青白交错，眼神怨恨到了极点。 孩子们见到这副情形，五姨娘又从来就是个不管事的，只在一旁装泥塑，于是便也都闷不吭声，除了大娘子不知节制，随着大夫人不时说上两句之外，就连五娘子都闭嘴不言。 九娘子心中实在是不屑至极。 大夫人也不知是不是被二姨娘压迫得久了，这会儿一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了，也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今儿个是说得痛快了，却也将二姨娘彻底得罪死了，将来两人之间势必不可调和，还不知要滋生多少事端出来！所谓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她们两人反目，对她来说倒是没什么妨碍的，因此也就跟其他人一般低眉敛目、一言不发。 五娘子无奈地看了看颇有些得意忘形的母亲和姐姐，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眼光一转，便看见九娘子左边高高肿起的脸颊。 眼神微闪，她便开口问道：“九妹妹，你的脸是怎么了？”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心中嘲讽一笑，说道：“没什么，只是今儿不小心在门上碰了一下。” 门上碰的？那那么显眼的掌印又算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戳穿，五娘子便关心地说道：“怎的这么不小心？看过大夫了么？要不要紧？，…又转头对大夫人道”“娘亲，不如等大夫给三妹妹看过之后，再到九妹妹那儿去看看吧。她既然受了伤，您就开了恩，让她先回去休息如何？”五娘子说话，大夫人自然是要斟酌几分的。尤其今天能够如此狠狠压制二姨娘一番，九娘子也有大半的功劳，当下没有不准的，便也关心地说道：“还是五姐儿细心。九姐儿，这倒是我的疏忽了，早该让你回去歇着的。你去吧，回头我会派人给你送吃的去。” 九娘子的脸颊确实有些火辣辣的疼，再加上实在不想看这出拙劣的闹剧，便顺水推舟站了起来，躬身说道：“多谢母亲体恤，那女儿就先告辞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句。 九姐儿又给二姨娘和五姨娘行了礼，这才向兄弟姐妹们道了别，然后缓缓走了出去。 等在外间的香茹急忙迎上前来，眼中满是焦灼，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您的脸……” 九娘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的话语，淡淡说道：“回去再说吧。”香茹也是关心则乱，被她一提醒也就回过味来，急忙闭上了嘴，然后服侍着她走回了西跨院儿里。 董妈妈等人见她顶着一个馊头脸回来，顿时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围上前来嘘寒问暖。 她也不说什么，先让董妈妈找来了膏药涂上，又换了衣服，便歪在炕上休息，听着香茹跟她们一一说了早上在正房里发生的事，只听得她们三个目瞪口呆。 “那个二姨奶奶竟然也会有这么泼辣的时候？！”董妈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娘子就在一旁笑道：“她一共三个孩子，三姐姐是唯一的女孩儿，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何能不着急？这要是落到了母亲手里，三姐姐还能讨到好去么？”紫芝则是心疼地看着她的脸，一脸的愤愤然，道：“真是的，她们之间斗法又关姑娘什么事？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居然连句话儿都没有，太过分了！” 九娘子倒是看得开，淡淡地笑道：“你们也不必伤心。今儿个虽然挨了一巴掌，却也不是白挨的，一会儿想来母亲就会送来礼物了。”青黛愤愤地说道：“姑娘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又岂是礼物什么的能够补偿得了的？既然如今大奶奶占了上风，姑娘您就该让大奶奶为您作主、讨个公道才是，没得白受了这气去！” 九娘子眉头一皱，看了看她们道：“不管是谁占了上风，这回的事儿你们一律不许参与，也不许去背后嚼什么舌根子，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便是我也救不了你们！”青黛和紫芝看她说得认真，不由也收起了几分轻视的心思，郑重地应了下来：“奴婢知道了。” 董妈妈心疼地看着九娘子，说道：“姑娘的意思奴婢明白，大奶奶和二姨奶奶谁都不是好惹的，她们之间的争斗还轮不到咱们来插嘴。 只是苦了姑娘了。” 九娘子笑了笑，拉住董妈妈的手道：“妈妈，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白白让自己受了委屈的。 董妈妈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不一时，就有小厨房里的小丫鬟拿了食盒过来，看那菜色，竟比平日又精美了几分。待吃完饭，李妈妈又来了，拿来了大夫人赏赐的两百两纹银和两匹上等宣色朝huā纹云城锦缎，九娘子知道，这就是这次帮着大夫人打压二姨娘的报酬了。 钱财虽重要，却比不上这其中隐含的深意。九娘子看着桌上的东西，微微抿嘴笑了。 时光飞快流逝，转眼又到了年关。 鼻芝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来，呼出口气，叹息道：“还没过年呢，就下这么大雪，以后可怎么过啊！”青黛就在里面笑道：“哪年的冬天不是这般冷法？偏生今年就没法过了？我看你是盼着那身新衣服吧？” 过新年，九娘子又拿出私房钱给她们西跨院儿里的下人们定制了新棉衣，整个西跨院儿里都是欢天喜地，人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紫芝脸上一红，抢白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编排我这么多，我看，是你自个儿想穿新衣了吧？” 两个丫头在那里抬杠，九娘子微微笑着，手里的针线不停。 董妈妈陪她一起做着绣工，叹了口气道：“过了年，六哥儿也该去上学了。时间过得真是快，转眼间那么小小的孩子居然也长那么大了！”九娘子拿起剪子剪断了线头，笑看着董妈妈的感慨她是从小看着六哥儿长大的，自然会有些感触。 她却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姐姐，对六哥儿的小时候并不大了解，因此便笑着说道：“妈妈这是叹的什么气呢？弟弟长大了，以后还会越来越成熟，这是件好事不是么？”董妈妈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道：“是啊，是件好事。奴婢只是想着，要是姨奶奶还能活着，见到如今这副情景，该是多么高兴。”九娘子抿了抿嘴，并没有说话。 如果三姨娘没死的话，这个时候的她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想必还是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几个人冷冷清清、缺衣少食地度过一个惨淡的年节吧？ 正说着话，忽然门帘又掀开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一头扑到九娘子身上，甜甜糯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姐！” 九娘子差点被他撞倒在床上，急忙扶住了炕桌才稳住了身子，不禁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嗔道：“你呀，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调皮呢？等过完年，真要让你去学里待着，好生跟着夫子学学礼数知识才是。 她这番老气横秋的教训，因着平日里行事说话都不像同龄的孩子，大家慢慢都已经习惯了，潜移默化之下，倒也并不觉得怎么奇怪。 六哥儿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她问道：“姐姐，学里是什么地方？ 是不是三哥弄上学的地方？”九娘子点点头，然后笑着问道：“弟弟想不想去？” “想！”六哥儿使劲点头。 他现在的学问都是三哥儿在教着，不过是认些字罢了。他一直就觉得三哥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在他眼里是那么完美，早就羡慕不已了。如今听说自己可以跟他一起上学学东西，哪里还不喜出望外？！ 九娘子看着他雀跃的表情，心中也是一喜。然而随即，她便想起了家学里的另外那几个人，不由又暗地里皱了皱眉头。 三哥儿也就罢了，平日里本就对六哥儿多有照拂，可大哥儿、四哥儿和五哥儿又岂是好相与的？ 这会儿，见姐弟俩的谈话告一段落了，香茹和锦纹才走上前来，给九娘子行了个礼。 今儿个是吃年夜饭的时候，九娘子就派香茹去将六哥儿接了过来，一会儿好跟他一块儿过去正房。虽然平日里姐弟俩多数是各走各的，但至少今天，九娘子想要跟六哥儿在一块儿。 她点了点头，让两个丫鬟起来，然后看了看门外，皱了皱眉头问道：“三哥哥呢？没一起过来吗？” 锦纹答道：“回姑娘的话，三少爷说了，他就不来打搅了，一会儿自个儿过去就是。” 九娘子闻言倒也并不奇怪。 三哥儿虽然看上去木讷少语，可这陈家的孩子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平日里他肯多方照顾六哥儿已经令她颇为意外了，从来就没指望三哥儿真的就对他们姐弟有什么更加亲近的举动。 毕竟自己在正院儿里还不算稳如泰山，聪明如他自然是要给自己多留条后路的。 (072)做客 为了今晚的年夜饭，十娘子和六哥凡特意穿上了大红色的*子。 因着九娘子的日益得宠，今年还得矢夫人赏了一件貂领的披风，雪白衬着大红，更是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鼻玉无瑕、清逸出尘。 六尊儿的袄子边上也衬了一圈白色的绒毛，加上这一年来好吃好喝养出来的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小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看上去说不出的精灵可爱。 姐弟俩站在一块儿，就像是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怎么看怎么漂亮，连董妈妈她们都有一瞬间看直了眼。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呢，就算是菩萨见到了也会喜欢的！”董妈妈欢喜地说道。 “可不是么！九姑娘跟少爷不愧是亲姐弟，瞧瞧这眉眼气派，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锦纹也笑着说道。 看着周围人的奉承，九娘子还好，六哥儿却是喜不自胜，紧紧拉住了姐姐的手，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姐姐身上才好，倒是逗得九娘子开心不已。 姐弟俩手牵着手来到上房，给大夫人和陈启郡磕了头。看着粉雕玉琢的两姐弟，就连大夫人眼中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讶。想来那三姨娘就是个绝色美人，否则也不会引得陈启郡不顾一切将舞女出身的她捧为姨娘。不过以色侍人从来就是悲哀，生下六哥儿以后，她的身子渐弱美貌也消失了不少，也就失了宠。 但九娘子和六哥儿的出现又将这段尘封的往事翻了出来，陈启郡和大夫人便都有些愣怔，倒也没有太过为难或是冷落他们。 三娘子依旧是跟着二姨娘出现的，神情有些憔悴。自从大夫人抓住机会将三娘子抓在了自己手边，本想好好整治整治，没想到二姨娘在陈启郡的耳边使劲吹了几阵风以后，虽没能让他改变让大夫人教养三娘子的决定，却也没能让大夫人完全将三娘子捏在手心。 但即便如此比起跟在二姨娘身边娇生惯养的日子，三娘子的境遇确实是差了许多。大夫人特意派了两个铁面的教养嬷嬷过去，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规矩着，弄得三娘子苦不堪言，虽然饮食起居上并未亏待了她，却还是弄得整个人都消瘦下去。今儿个她特意穿了白色的棉袄过来，更是衬得整个人孱弱无比，楚楚可怜，起的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陈启郡看了她一眼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在二姨娘眼里顿时心中一跳。 她带着大哥儿、五哥儿和三娘子，毕恭毕敬给陈启郡和大夫人磕了头，站起身来，用力捏了捏三娘子的手，把她刚到喉咙口的话又堵了回去。三娘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何方才还说得好好的，一定要找父亲撤撤娇，让他撤回让大夫人教养自己的命令，如今为何却又变卦了？ 不过她倒是不敢违抗生母的意思，也只好悻悻然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不一时，五姨娘带着四哥儿来了。 这娘儿俩倒是不比平日的低调，只因四哥儿在家学里的表现突出，连先生都夸他是个可造之材，可想而知陈启郡必定是对他刮目相看的连带着对五姨娘都要和颜悦色了几分。 这一幕看在大夫人眼里，不禁就有了几分黯然。 她之所以在陈家落到如此不上不下的境地，固然是因为斗不过二姨娘的诡计多端，又何尝不是跟她没能生出个儿子紧密相关？若是她能生出个嫡多…… 宋妈妈在一旁，自然是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嗟叹之余，眼光又扫到了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六哥儿那个念头更是坚定了几分。 拜祭了祖先，吃过了年夜饭，一家人便又聚在一起守岁。只是今年九娘子的情形又比去年好了不知多少，六娘子和八娘子固然跟她一贯的好五娘子也不时会跟她说上几句，就是大夫人、二姨娘面前她也是能说上点话的。 不理她的仍旧是大娘子和三娘子。大娘子从来就跟她不对盘，三娘子则是因为她的由头才被大夫人抓住了把柄，自然将一腔恨意也倾洒到了她的身上，此时见她容光焕发，自个儿却容颜憔悴，更是恨上加恨，便只在一旁狠狠地盯着她，眼光若是能杀人的话，九娘子现在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到了子时，京城里各家各户都放起了炮竹，富裕人家还有烟huā竞放，一片火树银huā。热热闹闹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与往年一样，过年时候的人情往来是万万不可少的，而今年，除了例行的那些人家儿以外，更有安西侯府给陈家送来了请帖，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大夫人喜出望外，对这次的请帖万分重视，提前几天就准备好了年礼不说，还特意给大娘子、五娘子打了一套新的头面首饰，也给九娘子送来一套翡翠的头面就凭她跟定西侯府小少爷的交情，这次的宴请就不能不让她跟去。 况且如今大夫人虽不说对她言听计从，但凡事都要跟她商量一下却是不争的事实。像这种重大的场合，最怕出什么差错，大娘子是个娇纵的性子，五娘子虽然聪明却少了几分机变，若没有九娘牟跟着去，她还真有几分不放心。 到了宴饮那日，她们母女四人早早就坐上了马车，向着定西侯府驶去。而这次出门，九娘子也得到了跟大娘子、五娘子一样的体面，可以带上自己的丫鬟同行了。自然，这种场面还是要带上香茹比较放心的。 前面的主子们一辆车，后面丁香、山香、木香、香茹四个一辆车，穿越了小半个京城才来到定西侯的宅子。 世子夫人许氏和二房的秦夫人亲自在垂huā门前迎客，见到她们，倒是跟其他的客人们一视同仁，并未因陈家门第稍低而有任何异样。 大夫人和许氏早就认识了，因此只在一鼻寒暄，秦氏跟大夫人见过了礼，又让大娘子等人拜见了两位夫人，秦氏便称赞了她们几句，神色不热不冷，倒是多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更加神色恭谨地站在一旁，打定了主意要跟雕像看齐，非到逼不得已不肯开口说话。 大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秦氏的眼光，眼神微暗，却不着痕迹地将秦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在场没一个笨人，她的意图秦氏自然体会得到，倒也不为己甚，笑了笑就跟大夫人说话去了，不再关注着九娘子。 九娘子终于松了口气。五娘子在旁看了，便拉了拉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释出了这丝善意，九娘子也不能不领情，于是便回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大娘子在旁看着，不禁冷冷地哼了”声。 寒暄过后，自有人将她们领到聚会的场所。大夫人出嫁前，身为帝师的女儿，自然也有一圈自己的小姐妹的，但在这些小姐们中间，她算是低嫁的，因此出嫁后便也少了往来。如今再次回到这个圈子，自有不少熟悉的人，一时间畅叙旧情，倒也并不显得冷清。 只是大娘子她们就有些无聊了。 她们的交际圈子本不在这里，在座的姑娘们中间，认识的人也不多，熟悉的几个更是一个都没来。而这个圈子里的千金小姐们自有她们的傲气，尤其更是有些个聪明的能够猜到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外乎是为着侯府的少爷们而来，算起来大家彼此都算是情敌，更是不会轻易给她们好脸色。 大娘子尝试了几次，都被人不咸不淡地打发了回来，虽不至于有恶言相向的情况发生，却也并没有太过热络的欢迎，这对一向娇纵惯了的大娘子来说，那就是难以忍受的怠慢了！因此，几次过后，她便也赌气再不去攀谈，只坐在一旁独自生闷气。 五娘子虽说也有些不忿，但却比大娘子知道好歹，不至于像她那般喜怒形于色。至于九娘子，则是早就将自己摆正了位置，对旁人的侧目和揣测一律视若无睹，静静地坐在一旁，气定神闲。 好在定西侯府家教良好，府里的姑娘们倒不曾像其他人那样眼高于顶，秦氏就特意让二房的嫡次女，排行五的静萱过来招呼她们，大娘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五娘子眼中也多了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看着别人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她们这边未免就冷清了许多，大娘子终是有些不快。 那静萱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状便笑道：“陈姐姐，两位妹妹，你们还是第一次来侯府吧？干坐在这儿也是无聊，不如咱们出去走娄？” 大娘子自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了，五娘子略一沉吟，也没有反对。唯有九娘子，对之前那次“闲逛”惹出的祸事至今犹有余悸，斟酌了一下，表示不去了。 “几位姐姐自去便是。我昨儿个有些受凉，今儿就不出去吹风了，免得真个得了风寒。”她笑着说道。 静萱倒是好心，怕她一个人坐在这儿无聊，还要再劝，大娘子却已是不耐，拉着她就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啦走啦，她不去就不去，何必扰了我们自个儿的兴致？”静萱无法，只得跟着她走了出去。她早就得母亲提点过，大娘子和五娘子才是嫡女，九娘子不过是个庶女，若是有什么情况，自然还是以两个嫡女为先的。 五娘子看了看九娘子，温言笑道：“既然九妹妹不去，那就在这儿好生歇着吧。我们去去就来。” 说完，便追上了大娘子她们。 (073)热情 目送着大娘子她们走出去，九娘子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一口一口喝着茶，对周围的说话声和不屑的眼神视若无睹，稳如泰山。 秦氏虽然在跟大夫人说着话，眼光却是瞟到了她身上，见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而大夫人虽然也在跟他人聊着，却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女儿们这边的情形的，见到大娘子和五娘子都走了出去，九娘子却留在原地，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跟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便会意地走过来，附耳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奶奶让您过去一趟。” 九娘子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暗地里讥嘲地一笑，便起身向着大夫人走去。 “母亲。”她躬身说道。 “嗯，你姐姐们去哪里了？”大夫人淡淡地问道。 “回母亲的话，她们说要出去走走。”九娘子平静地答道。 “你为何不去？”大夫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若是再出了上次那样的事情可怎么办？她把她带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看着大娘子她们吗？ 九娘子心中讥嘲之意更浓，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说道：“女儿惫懒，况且有静萱姐姐跟着，想来也没什么事的。” 那许氏就在一旁说道：“陈夫人不必担心，她们小姐妹正是好玩的时候，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婆坐在这儿也是无聊，不如让她们自去玩耍的好。”说罢又对身边的丫鬟道，“告诉姑娘们，若是想要出去玩就去吧，不必一直坐在这里。” 丫鬟应了一声，自去传话去了。 大夫人见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讪讪地笑了笑道：“倒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怕小女不懂礼数。犯了侯府的规矩，贻笑大方。” 秦氏便抿嘴笑着，说道：“陈夫人真是太客气了！状元郎的女儿。帝师的外孙女，最是知书达理的。又怎会不懂礼数？别的不说，就说这九姑娘，看上去就最是个聪明伶俐、规矩守礼的人。”说完，又拉过因她这番话而有些惊愕的九娘子，和颜悦色地问道，“九姑娘今年多大了？” 九娘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便娇羞地垂下眼帘。小声说道：“虚岁八岁了。” 秦氏于是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她便夸道：“八岁就这么出挑了，长大了一定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孩儿！”说着竟褪下了手上的一个墨玉雕金镯子递给她。 九娘子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着秦氏道：“秦夫人，这……这太贵重了，小女不敢收。” 秦氏便佯嗔道：“什么敢收不敢收的？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能够如此相处也是个缘分，你就收着吧。” 九娘子咬着下唇不敢吭声，眼角迅速地瞟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看秦氏这样子。竟是很喜欢九娘子的模样。她本意是要将大娘子嫁进候府来，如今许氏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反倒是九娘子得了秦氏的眼缘儿，这算是什么事？ 不过她也不好把这心思表露出来。看到九娘子那小心谨慎的模样，心里却又舒服了一点，便也扯出一个笑容对她说道：“你这孩子……秦夫人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吧，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才是。” 九娘子这才怯怯地接过了镯子，同时不忘下拜道：“多谢秦夫人赏赐……” 秦氏一把将她掺住了，笑着便对许氏和大夫人等人说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个聪明灵慧、举止得体的姑娘，陈夫人教养得好啊！” 大夫人忙笑着推辞，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九娘子趁机便挣开了秦氏的手，规规矩矩立在大夫人身后，低垂着头，掩去嘴角的一丝苦笑。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大娘子她们出去好了。 正如九娘子所说，有侯府的五姑娘跟着，侯府也不必尚书府，大娘子和五娘子在侯府里面逛了一圈，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回来了。而嫌坐在这里闷而出去散心的各家的姑娘们也纷纷回转，许氏便命人摆饭了。 大娘子和五娘子回来，看见九娘子并没在座位上坐着，而是站到了大夫人身后，不由一阵好奇。 大夫人见女儿们回来了，便对九娘子说道：“去吧，跟你的姐姐们一块儿，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了。” 九娘子也站了半天了，确实有些疲乏，因此并不推辞，应了一声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还是个孩子，手腕细小，秦氏的镯子自然是戴不上的，于是便趁机将那墨玉的镯子收进了荷包，贴身藏着。这会儿大娘子她们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大娘子却以为她故意不跟自己等人出去，就是为了留在这里可以讨好大夫人，心里便对她有十分的不屑，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自跟静萱说话，也不理她。 五娘子倒没她那么幼稚，看了看九娘子，便笑着问道：“九妹妹方才在陪母亲她们聊天么？” 九娘子笑了笑道：“哪里是‘陪’？不过是借机聆听了一番母亲她们的教诲罢了。五姐姐，侯府里面好玩儿吗？” 五娘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急忙说道：“当然好玩儿！可惜你没去，方才静萱姐姐带我们去了……” 她虽然有几分心机，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此刻一说到高兴的话题就止不住了，再加上有意在静萱面前讨好，赞美的话就像流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涌出来。 只可惜过犹不及。若是就这么说两句，那是发自内心的，人家听了自然高兴。可像她这般滔滔不绝就显了形了，谄媚的意图太过明显，九娘子冷眼旁观，静萱眼中的笑意果然越来越淡。 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娘子丢脸，她们毕竟是姐妹，谁丢了脸另外的人也都不好看。 于是便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 那梁静萱倒是颇有些意外，大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侯府的酒席摆好，各家的夫人、小姐们自然纷纷入座。美味佳肴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端了上来，就算在这些一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们嘴里，也很少吃到如此精致的美食，不由又对皇族的生活多了些向往，起了各种各样的念头。 吃着吃着，突然有丫鬟来报道：“禀夫人，七少爷来给您请安来了。” 许氏便看了秦氏一眼，笑了笑说道：“请他进来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们顿时都停了下来。 侯府的七少爷梁绍和年不过十，还是个孩子，自然不用有太多的男女之防。只是方才才有些人对侯府生出些额外的心思，听到侯府少爷来了，心中自然有些异样。 众目睽睽中，那梁绍和倒是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目不斜视，似乎丝毫未感觉到四周别样的眼光，笔直走到许氏和秦氏那一桌，单膝跪下大方说道：“给伯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许氏笑得和蔼，说道：“快起来吧。” 秦氏更是眉开眼笑，见他站起身来，就一把揽进了自个儿怀里，笑着问道：“你不在前边儿跟你父兄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梁绍和一本正经地说道：“早上起来得早，没能跟母亲请安，所以特意请示了父亲进园子来。” 秦氏很是开心地拉着他，让丫鬟在自个儿身边添了个位子，笑着说道：“你今儿个一大早就跟随你爹他们进宫，累着了吧？就在这儿吃点儿，垫垫肚子再出去也不迟。” 梁绍和并不推辞，应了一声就坐了下来。 许氏便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旋又伸展开来，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看着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的梁绍和，大夫人却忍不住把眼光投向了九娘子，想起中秋时候发生的事情，联系着今儿个秦氏的种种表现，若有所悟。 而九娘子却是稳如泰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似乎根本不知道梁绍和的到来似的，待许氏再次招呼客人们吃喝起来的时候，便又神情自若地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露异象。 她的这番举止看在梁静萱眼中，不由又多了一份赞赏。 那梁绍和仿佛真的就是为了给秦氏请安来的，吃喝了几口之后就拜别了出去。因着他的到来，各家的姑娘们便不由自主多了几分矜持，再好吃的酒菜在这种情形下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因此见他离席，心中虽有些惋惜，但吃喝起来却是香得多了。 吃喝完毕，许氏又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戏，九娘子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不得不陪着大夫人等人坐在台下。这大梁朝的戏剧跟现代的京剧倒是有着八分想象，九娘子原本不喜欢的。但她却知道这是京城的贵妇、小姐们时兴的娱乐方式，自己再怎么不喜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装出一副陶醉的模样，甚至还有板有眼地跟旁边的人讨论一下戏中的对白剧情之类。 这确实是一种折磨。因此当一个丫鬟来到她身边，说是五姑娘请她去一趟的时候，她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未完待续) (074)引出 方才粱静萱起身出去了，她们都以为她是去更衣，然而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未必了。九娘子便又看了大娘子和五娘子一眼，低声问那丫鬟道：“静萱姐姐没叫大姐姐和五姐姐吗？” 那丫鬟愣了一下，便躬身道：“奴婢未曾听见五姑娘吩咐。”九娘子不由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便跟着丫鬟向外走去。 同桌的大娘子和五娘子见九娘子被一个侯府的丫鬟领走了，不禁有些奇怪。但这会儿是在别人家里，倒是不好追究。 却说九娘子跟在那丫鬟身后，第一次来到皇亲国戚的宅院，九娘子不由便有些好奇地左右打量起来。 许氏招待女眷们的地方跟陈家差不多，都是在自己的后huā园里。只见此刻处处白雪皑皑，但已不如年前那么寒冷，因此有些坚韧的小草还是从白雪下露出了青青的枝叶来。园子里假山处处、亭台楼阁，都是上好的青湖石构建而成。那青湖石产自南方，数量并不多，本身价钱就不菲了，更何况还要千里迢迢运到京城来，可见安西侯府确实是财大气粗！ 亭台楼阁、雕粱画栋就不必说了，方才她还在房里的时候就仔细打量过，那精美的雕刻、漂亮的漆彩，一般人家是不可能做到的，就连陈府那个前朝的锦宅都无法相比，可见一定是出自大内巧匠之手。 九娘子看着前方引路的丫鬟行为举止无不规矩大方，便是比起小 户人家的千金来也毫不逊色，不由暗叹世家大族就是世家大族，从人到物，都不是只有短短几十历史年的陈家能够比拟的。 走了一阵，她渐渐觉出不对来。 即使定西侯府的huā园再大，也不可能大到走了一刻钟也走不到头的地步吧？更何况她记得大夫人说过，宴会的地址是在huā园中心，她从厅里出来走了这么久，怕是都该穿过huā园到达别的地方了吧？ 心中一惊，她便立刻停下了脚。 她这一停步，前面那丫鬟立刻就察觉了，也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九娘子心念电转，冷冷地问道：“真的是静萱姐姐叫你来找我的吗？”那丫鬟脸色一变，随即勉强笑道：“自然是了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五姑娘开玩笑啊！”她也是这么想，才会着了道啊！ 丫鬟脸上的那一抹异色自然没逃过九娘子的眼睛。她心底一冷话音更加冰凉，一字一句地说道：“静萱姐姐究竟去了哪里？难不成回她的闺阁了么？不然怎么会离开宴席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丫鬟哑然正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说道：“九姑娘果然兰心蕙质，那么快便察觉了。”丫鬟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松了。大气。 而九娘子则是一愣，对这个声音似曾相识转头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从假山后转出来的，赫然就是粱绍阳和粱绍和两兄弟。 粱绍阳略带些惊讶地看着她，对那丫鬟说道：“到外面守着去吧。”那丫鬟如蒙特赦，赶紧飞一般地溜走了。 九娘子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上前见礼道：“参见二少爷、七少爷。”“免了，起来吧。 ”粱绍阳淡淡地说道，随即退了一步，让粱绍和显了出来，又道“今儿个我不过是陪七弟过来，他一直想要找你，你们谈谈吧。”九娘子有些惊讶于他的坦诚，但见粱绍和〖兴〗奋中又带些阴郁的表情，沉吟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奔。 粱绍和见她这样子心中不由又多了两股气，恨恨地问道：“陈佳容，你为何对我那么不客气，处处都要顶撞我？！” 顶撞他？ 九娘子不禁有些讶异随即又有些好笑。 “七少爷，我哪里敢顶撞您啊！是不是您误会了？”她哭笑不得地问道。 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可能去顶撞？ 粱绍和却以为她是在打马虎眼儿，不由更是心头火冒，怒道：“还说不是！我两次三番要找你玩你都不肯，这是什么意思？！” 九娘子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委屈和不甘，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粱绍和为何死缠着自己？无外乎“好奇”两个字！ 他身为侯府的小少爷，平日里受尽宠爱，又多的是人阿谀奉承，被人高高捧起惯了。然而碰上自己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不把他的身份地位放在眼里，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招唤，这位少爷于是不高兴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他看得起她让她跟自己一块儿玩，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她应该欣然接受、满心欢喜才对，却没想到这上小小… 庶女竟敢拒绝自己？！ 如此一来，倒是把九娘子这个人深深记住了。她越是不想跟他玩他就越是在意，到了后来就成了一种执念了。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又是个男性，若是就这么一直不见面，他说不得过一段也就把九娘子给忘了。可偏偏今年的宴会伯母将她们母女几个也请了过来，粱绍和想起前几次九娘子对他的拒绝，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便派人将她引了过来，就是为了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好好看清楚形势！ 然面九娘子却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大感受，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轻声说道：“七少爷，您是侯府的小少爷，我不过是个小小 庶女，男女授受不清，是不可以在一起玩的。” 粱绍和冷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胡说八道的玩意儿！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趣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也这么古板教条，就跟老夫子似的，真没意思！”九娘子听了这番离经叛道的话，倒是对这位小少爷产生了一丝佩服一在如今这种社会中，〖道〗德规范的约束下，可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和胆量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面上却掠过了一丝苦笑。 没意思就好。这会儿这位小…少爷觉得没意思了，今后就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吧？ “小少爷，您是侯府的少爷，又是男性，自然不会体会到“名声，这两个字对我们女孩子的重要。若是被人看到我跟您在一块儿，那我和您的名声就都毁了，我以后的生活也都毁了。”她郑重地说道。 他既不喜欢那些规矩教条的人，那她就索性扮得更古板一些，以进一步降低他的兴趣。 粱绍和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那站在几步外的粱绍阳也忍不住转过了头来，看着九娘子，眼神深邃中带着探究。 粱绍和瘪了瘪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无话可说。 而此时粱绍阳也走了过来，插嘴道：“七弟，九姑娘说得对，她不能不考虑到自己的名声，而你一个侯府少爷居然去找女孩子的麻烦，就不怕二叔知道了打你屁股么？”粱绍和吓了一跳，倒是真的吓得不敢再开口了。只是那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一眼就知道必定不会是在想什么好主意。 粱绍阳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性很是清楚，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年纪虽小，为人处世却很严谨，不愧是陈大人的女儿。这件事情是我家七弟不对，给姑娘添麻烦了。七弟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喜欢跟同龄的朋友一块儿玩罢了，调皮之处，还望姑娘多多包涵。”九娘子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身为皇族子弟、侯府嫡出的少爷，能够如此平易近人，也确实是难能可贵了！ 她急忙躬身道：“二少爷过奖了。我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过，只是我个性沉闷，若是真要陪着七少爷玩的话，怕是七少爷会更加无聊的，那岂不是不好？” 这番话，把侯府的里子面子都顾到了，粱绍阳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又亮了几分，嘴边也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九姑娘过谦了。 就凭九姑娘这句话，又怎么可能是个沉闷无聊的人？好了，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九姑娘请沿原路返回吧，一会儿自会有人出来给你带路的。” 九娘子正在发愁这么大的庭院一会儿怎么才能走回去，粱绍阳便已经为她考虑好了，她不由又对粱绍阳刮目相看了几分，谢过之后，便转身而去。 粱绍和正要张嘴叫住她，却被粱绍阳一手捂住了嘴，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脸叫！我还以为你巴巴儿地将我拉来是做什么呢，却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九姑娘说得对，你就算不为自己的面子考虑，也要为九姑娘、为整个侯府的面子想想，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你自己的脸、 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粱绍和这才悻悻然打消了念头，嘟哝着道：“我知道啊！所以才会把你一块儿拉来嘛！”粱绍阳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一愣，接着又有些好笑难为这个娇纵的弟弟还知道找个人来避嫌！ 不过……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七弟，难道你就这么看重陈佳容，非要她陪你一起玩不可？” 粱绍和一愣，随即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075)拜托 九娘子转过一道回廊，便看见方才带她出来那个丫鬟就站在月亮门下等着，见她来了，立刻迎上前来，躬身说道：“奴婢带姑娘回去。”九娘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心中已经是怒尖中烧。 就因为他们是侯府，就因为她是个庶女，所以两个并非长子的少爷才敢随意将她骗出来，丝毫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 默默地跟在丫鬟后面，她低垂着眼帘，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拢在袖中的双手已经捏得青筋迸发，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她一定要跳出这个圈子！ 她的命运她做主，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决定她的人生！ 恍惚中她们已经回到了戏园。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的一霎那已经是无悲无喜，淡然从容的样子，似乎就只不过是去huā园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眼光一扫，粱鼻萱已经回到了席中，正在跟大娘子说话。 九娘子眼神微敛。 也不知这位五小姐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否知道她那两个兄弟的作为？ 规规矩矩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粱静萱和大娘子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便又自顾自说话去了，她的心中便不由得一凝。 五娘子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九妹妹，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九娘子便笑了笑说道：“我方才更衣去了只是这侯府可真漂亮，我一不小心就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粱静萱听了，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道：“多谢佳容妹妹夸奖。若是以后有空，不妨多过来坐坐。” 这话就有些分量了。不仅是大娘子，就连五娘子和其他几个同桌的姑娘们也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九娘子心头冷笑一声，面上却欣喜地笑道：“承蒙静萱姐姐相邀，若是有机会佳容一定再来！不过，过完年就要上学了，怕是没时间了。”说完不由有些黯然。 粱静萱笑着说道：“佳容妹妹别担心回头有机会我给你下帖子去，相信陈夫人不会不让你出门的吧？” “那太好了！”九娘子喜笑颜开，道“多谢静萱姐姐！”大娘子的脸色不禁便有些发黑。 又坐了一会儿，戏唱完了，各家的夫人们也就陆续告辞了。 九娘子三人随着大夫人告辞出来，坐上马车，一路驶回了陈府。 因着方才听戏的时候，太过热闹大夫人又忙着跟其他的夫人们聊天，所以并未曾看见九娘子离席的事情。而大娘子和五娘子则有些精神恍惚鬼使神差地也没将此事说出来，于是就这么掩了过去，倒是让九娘子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没了用武之地，很是惊讶了一番。 过完年，陈府的生活又恢复了平日的规律。而今年已经满了六岁的六哥儿也要开始上学了！ 陈家的儿子跟女儿不一样。儿子六岁就要进入家学启蒙，为他们将来读书打下良好的基础。之前六哥儿因为岁数的问题没有进学，现在却再没有理由拖延。 九娘子也不敢有所拖延。 错过了启蒙的最佳时间，也就等于耽误了弟弟的前程。她一心一意要让弟弟有个锦绣未来，自然是要他越早进学越好。 好在他跟自己不同。既然大夫人有那么个意思要把他养到自个儿名下，自然就不会阻挠他的发展，进家学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九娘子担心的是六哥儿的安全。 之前她一直有意识地淡化他在这个家里面的存在，平日里不是让他跟三哥儿在一起，就是跟自己在一起，相当的低调因此并未引起大哥儿、四哥儿和五哥儿的注意。但是如今一上学，兄弟几个自然是要经常见面的，冲突难免会有，六哥儿年纪还小，安全上怕是就难以保障了。 她便想到了三哥儿。 事实上，自从他们来到正院儿六哥儿就有一半的时间是在三哥儿的保护之下。她上辈子就知道，三哥儿虽然看上去木讷胆小，但其实最是个内敛沉稳的人，单看他虽然没有了生母却还是把八娘子保护得很好就看得出来。旁人看来他似乎并不受宠，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他也从来就不曾真正吃亏低调、隐忍，他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平静安然。 连九娘子有时候都忍不住要嫉妒他。 由此可见，他其实最是个聪明人。 如果有他护着六哥儿，那么相信就算在家学里面，六哥儿也不会太受欺负才是。 九娘子心里便有了主意。 果然，过了没几日，六哥儿就〖兴〗奋地跑来跟她说。父亲让他去家学里报道了。 九娘子也很是高兴，拿出了这几日特意给他做好的笔套之类的东西，还有从李妈妈手里弄来的上好的笔墨纸砚，摸着他的头叮嘱道：“上学是件好事，弟弟要好好学，这样蚊后才能读书做官，光宗耀祖。”六哥儿重重地点着头，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认真地说道：“我知道，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以后考状元、当大官儿，好好保护姐姐！” 九娘子的眼前一瞬间便模糊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抱住了他。 董妈妈她们也在一旁抹着眼泪。 “六少爷真是长大了呢！知道要保护姐姐了。”她们含着泪，笑着说道。 九娘子借着送六哥儿回房的机会来到了东厢房，找到了三哥儿。 “九妹妹怎会到我这儿来？快快请坐。”三哥儿听说她来了，立刻就从书房出来，在客厅接待了她。 不过才放学而已，他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在九娘子看来，心思灵敏，又难得地勤奋好学，在目前的几个儿子里面，他应该是最出挑的才对，可现在却是四哥儿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是他真的不堪造就，还是刻意藏拙？九娘子相信是后者。 她便笑看着三哥儿，说道：“不瞒三哥哥，今儿个小妹来是有事相求的。” 三哥儿略一沉吟，便笑了起来，问道：“九妹妹可是为了六弟上学的事情而来？” 九娘子笑得更加开心了，点点头道：“三哥哥，弟弟从小跟在姨娘身边，没受过什么教育，可这两年来却是一天比一天出息、一天比一天懂事，1小妹知道，这都是三哥哥的功劳。”三哥儿急忙谦让道：“不敢当，应当还是九妹妹的功劳才对，我不过就教他认了几个字罢了。 九娘子笑道：“三哥哥不必过谦，我自己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可能教得了弟弟？只是，我跟弟弟的情形，三哥哥也是知道的，弟弟还小，应该进家学去学习，可以他的地位，怕是在家学里面的日子会不好过。小妹知道三哥哥是有本事的人，还望三哥哥能够对弟弟照拂一二，小妹就感激不尽了！” 她倒是说得开门见山，三哥儿不由得一愣，沉吟了一下。 “照顾幼弟，这是我应尽的职责，就算九妹妹不说我也会去做的。”他笑着说。 九娘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转变了话题道：“说起来我和弟弟还真是多亏了三哥哥你们的照顾呢！弟弟平日里受着三哥哥的引导，我也蒙八姐姐看顾良多，对您和八姐姐，我和弟弟真的是感激不尽啊！”三哥儿的笑容顿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九娘子看得清清楚楚，却仿如未见，自顾自又接着说道：“我从小 跟姐姐们就不是很亲近，多亏了八姐姐多方照顾才能顺利融入到正院儿的生活中来。八姐姐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要报答她，让她能够过得开开心心、平安顺遂！” 说完，小手捏拳，一脸的坚决。 三哥儿神色一动，看了看她，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九娘子也不催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便又抬起头来，笑着说道：“九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何必那么客气呢？妹妹比你大，照顾你是应该的，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就像我，我比六弟大，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啊！”九娘子便笑眯了眼，看着他道：“是啊，三哥哥说得对，倒是我太过着意了。咱们都是兄弟姐妹，凡事都应该互相帮助才对，这样才能够彼此都舒心快乐嘛！” 两人又说了几句，九娘子便起身告辞了。 三哥儿也不挽留，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说道：“九妹妹慢走。”九娘子回身道：“三哥哥不必送了，小妹告辞。弟弟的事情就拜托三哥哥了！” 三哥儿点点头，目送着九娘子的背影远去，眼中一片深邃。 第二天，九娘子等人给大夫人请过安后，她一反往日直接回房的习惯，一路跟着六哥儿回到了西厢房，亲眼看着徐妈妈和锦纹她们一样样收拾好了上学要用的东西，然后亲自将六哥儿交到了三哥儿的手里。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她目送着兄弟俩向北琼阁走去，这才匆匆赶往南林苑。 (076)背诵 六哥儿跟着三哥儿来到北琼阁。 那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两进的院子。前面一进是学堂和书阁，陈家的少爷们就在这儿读书学习。后面一进则是先生一家的住处，跟前院有大门相隔。后院背后就是宅子的后门，单开了一个角门供先生的家眷出入陈家，很是方便，也避免了女眷与陈家少爷们有什么不好的接触。 学堂面阔五间，里面只摆了六张桌子，很是宽敞。其中四张桌上都摆放着文房四宝，想来是大哥儿、三哥儿、四哥儿、五哥儿的座位。学生的座位正前方有一张大书案，上面摆着四书五经，正面墙上挂着四君子图，清高雅致。 三哥儿领着六哥儿走进学堂，大哥儿他们已经来了。四哥儿不愧是先生都夸奖的好学生，此时捧着书本埋头苦读，根本不搭理其他的人。而大哥儿和五哥儿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他们来了，立刻住了嘴。 三哥儿是很熟悉这两兄弟的习性的，见状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不过他也只能暗中戒备罢了。 六哥儿却不懂这些，见到几个哥哥，想起姐姐昨晚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尊敬先生、礼待兄长，因此便咬着下唇，怯生生走到大哥儿和五哥儿身前，行了个礼道：“大哥哥好！五哥哥好！” 大哥儿和五哥儿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不禁一愣，下意识地就“嗯”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六哥儿松了口气，又走到四哥儿的书桌前，行礼道：“四哥哥好！” 四哥儿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也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不再搭理他。 三哥儿看着大哥儿和五哥儿的神情，不由得好笑，干咳了一声道：“六弟。这里还有两张桌子，你选一张吧。” 六哥儿看了看，两张都是靠门口的位置。算是有点偏了。不过他年纪小，才刚刚启蒙。倒也不必坐太好的位子。 他便随意寻了张桌子坐下，锦纹帮他放好笔墨纸砚，便退了出去。 陈家的学堂是不许下人们逗留的，因此丫鬟们都只能在外面等着。至于一般官宦人家的子弟都会有的书童，陈启郡的意思是要等他们长大到前院住了以后再给配。 看见六哥儿坐好了，小身板儿挺得笔直，小脸上全是认真。一副准备好上课了的乖宝宝模样，大哥儿和五哥儿对视了一眼，走了过来。 在一旁看着的三哥儿心中一紧，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了下来。 大哥儿和五哥儿要趁机找六哥儿的麻烦，这是他和九娘子都料到的事情，所以九娘子才会专门找上他。只是如今却不宜轻举妄动，毕竟他们都是没了亲娘的庶子，不比得受宠的大哥儿和五哥儿，帮助人是一回事。却不能把自个儿也绕进去。还是看情况，伺机而动吧。 大哥儿和五哥儿走到六哥儿桌前，六哥儿一见，急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看着他们，叫了一声：“哥哥。” 大哥儿就装出了一副亲切的笑容，看着他道：“六弟今儿个起就跟我们一块儿上学了，真是幸事！今后若是在学堂上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我，大哥哥一定会帮你的。” 六哥儿却不见喜色，只是毕恭毕敬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哥。” 看他这么一副老成的样子，大哥儿和五哥儿又是一愣。 五哥儿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他道：“六弟，今儿个起你就要启蒙了，不知可曾提前做些准备？先生最是个严厉的人，对我们要求一向很高，虽然你只是蒙学，可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却也是会被先生责罚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讲究。谁不知道六哥儿以前都是跟三姨娘在一块儿？三姨娘本身学识并不高，又死得早，她死的时候六哥儿才四岁，又哪里有时间教他识字？ 六哥儿脸上果然显出了为难和惊惧的神色，小脸有点变白，吞吞吐吐地说道：“五哥哥，我……我倒是学过一些字，只是不多，也只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不……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大哥儿和五哥儿又是一愣，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这个从小就被人无视的小小庶子，竟然还识字？ “你跟谁认的字？”大哥儿忍不住问道。 “姨……姨娘教过……”他怯生生地说。 却没有把三哥儿说出来。 三哥儿心中一跳，便多瞧了他一眼。 大哥儿和五哥儿背对着三哥儿，自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但却还是为六哥儿话里的意思吓了一跳。 难道六哥儿那么小就开始认字了？他有那么聪明么？ 五哥儿看了看天色，突然计上心来，便一脸严肃地问道：“只是会自然不够，还要熟练才行。要不，六弟你把千字文背来听听，我才知道你的水平究竟如何，一会儿先生来了也好帮你说话。” 六哥儿不疑有他，但却涨红了脸道：“我……我背得不是很熟，五哥哥一定要帮我啊！” 五哥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丝毫不显，点点头道：“你快背吧，让我听听。” 六哥儿便一字一句地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闰馀……” 背了几句便背不下去了，吞吞吐吐，脸色通红，一脸的愧色，大眼睛里满含着泪花，一副就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三哥儿心头好笑，索性便坐了下来，看着这出戏怎么收场。 大哥儿和五哥儿交换了个眼色，相视一笑，很是得意。 四哥儿皱了皱眉头，却仍旧一声不出，又专注在自己眼前的书上。 正在这时，一声干咳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转头一看，原来先生已经来了，忙不迭站直了身子，躬身道：“先生好。” 先生姓黄名真，乃是当朝大儒，一身的学问，却不屑仕途，只肯耕作南田、修身养性。陈启郡还是通了姚穹的路子才请到了他，在家中坐馆授徒。他为人方正，光风霁月，确实对学生的要求很高，不过却极通情理，对各人的情形很是清楚，不会要求谁去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五哥儿就是在吓唬六哥儿。 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一片端凝。大哥儿和五哥儿心头一跳，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眉敛目，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黄真可不管他们几兄弟谁受宠谁不受宠，都一视同仁。而陈启郡也对他的决断非常支持，若是惹恼了他，怎么惩罚陈启郡都不会吱一声的。 他看了看面前的垂髫小孩儿，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气质也干净澄澈，外表上看确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就不知内里是否也一样聪明伶俐？个人禀性又如何？ “你就是六少爷吧？”他问道。 六哥儿赶紧走上前去，按照昨天姐姐教他的，双膝跪下磕了个头道：“学生陈克孝拜见先生。” 黄真见他礼数周到、神情恭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六哥儿依言站起身来。 “你们方才在做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六哥儿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心头不禁打鼓，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回先生的话，我……我方才在背千字文。” “哦？你会背千字文？”黄真有些讶异。 陈启郡跟他说的是给六子启蒙，可若是他已经会背千字文了，那就不是启蒙了，可以进行初步的授业了。 六哥儿又再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学生会……会一点。” “那好，你且背来我听听。”黄真背着手走到书案后，说道。 五哥儿面无表情，心中却极为得意。 就凭方才六哥儿背得那坑坑巴巴的样子，肯定会被黄真所厌弃，到时候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六哥儿听了先生的吩咐，不敢怠慢，应了声“是”，便抬起头。 一瞬间，他那畏畏缩缩的模样不见了，虽然年幼，却有着充分的自信，令他那稚嫩的脸庞突然间焕发出一丝沉着稳重的光彩。方才畏缩怯懦的神情消失无踪，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黄真见了，不禁暗自点头，对这位小少爷又多了几分喜爱。 只听六哥儿稚嫩的声音朗朗背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一时间，清亮的背书声回荡在学堂里。 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他一口气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全文千字竟然无一错处，哪里还有方才那结结巴巴的样子？！ 大哥儿和五哥儿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转头看着六哥儿，眼中怒火狂燃。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他给涮了？！ +++++ (077)赏识 黄真的眼中闪过一丝诧意。 虽然看到六哥儿的气势，便猜测这讣孩儿必定有些聪明，但以六岁的稚龄，刚启蒙就能将千字文背得如此熟娄，倒也难能可贵了。 他的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他为人内敛，涵养颇高，倒不曾轻易将这些喜爱和满意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地说道：“背得不错，可见基本功还算扎实。你可还曾学过其他？” 其实三哥儿见他聪明伶俐，千字文之类的启蒙读物一两遍就能学会，因此便已经教上了论语。不过六哥儿人虽小，心却精，便只是说道：“回先生的话，先母去得早，并未教给学生太多东西。” 黄真点点头，有些遗憾，又有些安慰。遗憾的是此子机缘不够，丹他的聪明，若是早遇名师，焉知不是一个天才？但若是早遇了名师，现在还能轮到他来收学生么？这跟好苗子如今拜在自己门下，只要好好教导，说不得以后也能读出个状元公来，这是何等的荣耀！ 化自己虽然不喜做官，不屑科考，可弟子若能够名声大噪他却是很欢迎的。 这么想着，便不由又对六哥儿和颜悦色了几分。 “虽然以你的天资，未能尽早就学有些遗憾，但如今倒也不迟。 读书最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你虽天资聪颖，却也不能因此而疏忽大意，徒生娇纵之心今后须戒骄戒躁，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去学，方能有所成就。你可听清楚了？”他正色说道。 六哥儿很是受教，深深地弯腰下去，恭敬地说道：“先生教诲，学生听清楚了。学生一定按照先生的吩咐去做，不骄不躁扎扎实实读书做学问。” 黄真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便开始了一天的授课。 如今大哥儿他们已经学了四书中的大半，对六哥儿来说有些太过艰深了。不过他也不着急，知道等大哥儿他们学完之后，先生必定会单独给自己传授，因此只在一旁安静坐着，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先把先生说的记下来以后再慢慢反刍。 倒是大哥儿和五哥儿脸上神色愤然，先生讲课之时不停开小差冒火的眼神不断瞟向六哥儿。 看他小小年纪，想不到竟然如此奸猾。当着他们的面儿示弱，让他们以为他不堪造就，还想着让他在先生面前出丑，没想到反而因此得了先生的赏识。先生方才那番话所隐含的期望和赞许谁听不出来？以前也就四哥儿能有这个待遇，而他又分明比四哥儿还要小几岁，今后说不得这“天才”的名号就要从四哥儿头上转到他头上去了。但不管怎么转，总是落不到他们兄弟身上的！ 一个四哥儿不够，如今又来一个六哥儿，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被他们惦记着的四哥儿这会儿也是频频恍神，看着坐在最后的小小…人儿皱起了眉头。 大哥儿他们能看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六哥儿一来就讨了先生的欢心，看样子聪明也不在自己之下。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先生的青睐，又如何能让一个小孩子窃取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位子？ 三哥儿倒是一本正经端肃着看似认真地听先生讲课，然而他的脑中却在不停回旋着方才发生的事橡。 跟六哥儿相处那么久，只以为他不过是个比一般小孩儿更加聪明些的孩子，却没想到原来也有如此深的心机。 眼前突然闪过九娘子的身影，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是他大意了！ 有个九娘子那样多智近乎妖的姐姐，就算本来没有心机耳濡目染之下也会学上一两分吧？ 黄真微微闭着眼，嘴里不停地讲学，其实却将下面弟子们的情形一一看在眼里。他虽方正，对大家族中子弟间的勾心斗角却是一清二楚自然也将他们各自的小心思洞若观火。其他人也就罢了，他不过是受人之托教他们学识罢了，他教他们学，能学到几分靠各自的领悟，他不管。但四哥儿的表现却令他有些失望。 做学问不单靠聪明，还要有坦荡的心境，否则便会走上歪路，难成正果。四哥儿虽然聪明，但若是心胸狭小不能容人，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的亲弟弟，那这样的学生显然不适合继承自己的衣钵。 只不知六哥儿的品性又如何？ 不一会儿，他便讲完了一段，按照惯例给学生们自己研究吃透的时间，然后便将六哥儿叫到一旁，单独给他授起课来。 他不知道六哥儿已经学过了论语，从论语的第一张讲起，六哥儿自然学得很快，举一反三。这样的进度更加坐实了他心中对六哥儿。’，天才，的评价，对他更是上心起来。 但凡做老师的，谁不想有个出类拔萃的学生？他自然寄希望于六哥儿身上。不过此时两人才刚刚接触，彼此都不算太了解，他对六哥儿还是有所保留的。待观察两年，若是确定此子可堪造就，那么把他收为亲传弟子又未尝不可。 很快，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下学的时间到了，黄真和六哥儿一个教、一个学，教的痛快淋漓，学的加深加固知识，竟然都忘记了时间，还是黄真家中的小童来叫人才把两人惊醒。 黄真很是欣慰地看着六哥儿，笑着说道：“好了，你去吧。今天就学到这里，下午你也不必做其他的，好好把上午所讲的内容融会贯通一番，明天我再检查。” 六哥儿站起身，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学生知道了。 走出门来，却发现三哥儿还在门口等着他，他赶紧走上前说道：“劳三哥哥久等了。” 三哥儿和蔼地看着他，仿佛今天早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似的，笑着说道：“什么久等不久等的，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看着你才是。走吧，回去吃饭。” 六哥儿乖乖应了一声，跟在三哥儿的身后往正院儿走去。 走出了北琼阁，刚转进九泠溪，便一眼看见大哥儿和五哥儿站在前面，堵住了去路。 三哥儿不禁皱了皱眉头。 以大哥儿和五哥儿的性子，学堂上被六哥儿摆了一道，必不会善罢甘休的。但他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转眼就逼上门来。 六哥儿不禁也是心中打鼓。 他虽然聪明，也有些心计，但毕竟年纪还小，底气不足，见到这种阵仗难免有些忐忑，不由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三哥儿。 三哥儿既然已经跟九娘子达成了协议，自不会置身事外，笑了笑便走上前去，说道：“大哥，五哥，你们不是先走了么？怎么还在这里？”大哥儿和五哥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看着六哥儿，恨恨地说道：“六弟，你今儿个可真是威风啊！这么容易就入了先生的眼，很得意吧？”六哥儿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说道：“我我不知道大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五哥儿冷冷一笑，看着他道：“不知道？我倒觉得你心里明白着呢！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我们这位小弟竟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大意，不过你别以为以后都能够如此顺遂。来日方长，只不知你能支持到什么时候？”又看了三哥儿一眼，语带轻蔑地说道“还有三哥哥，小弟倒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么好心的。不过有些事情，好心未必就有好报，人做事终究还是要看看自己的能耐，别做了以后自个儿担不住，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哥儿听了，神色一点没有变化，只是笑笑说道：“五弟说得好。 有多大能耐做多少事，这可是逆耳箴言，若是先生听到了，一定也会为五弟的聪颖而欣慰的。” 五哥儿被他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几位哥哥、弟弟，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九娘子从转角处转了出来，笑呵呵地问道。 六哥儿一看到她，立刻便惊喜地叫了一声“姐姐”扑到了她的身边。 她看到完好无损、精神奕奕的弟弟，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跟三哥儿达成了协议，有他帮着，但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定，怕六哥儿会吃亏，连带上午的课程都有些心不在焉，还被师傅说了几句。下学之后，便匆匆来接他，非要亲眼看见他了才会安心。 大哥儿和五哥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们并不知道九娘子、大夫人和二姨娘之间的龌龊，但却隐约明白这个以前从未看上眼的妹妹最近给生母添了不少堵，至少二姨娘每次说到她的时候都有些咬牙切齿。正因如此，他们才想着给六哥儿来个下马威，好好替生母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却没想到反而被六哥儿算计了。 如今这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然又要算到九娘子姐弟头上。 大哥儿便一拂袖子，冷冷说道：“没事，不过是跟六弟闲聊几句罢了。”五哥儿也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六弟，咱们下午再接着聊。” 咬牙切齿地说着，两人也不等别人回答，转身傲然而去。 (078)坐观 九娘子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眸光流转。 她其实早就来了，也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想要看看三哥儿会怎么处理此事，他究竟对二人之间协议有几鼻认真，这才没有出来。 如今看来，三哥儿确实是在保护着六哥儿，而今天早上在学堂里，也必定发生了什么令大哥儿和五哥儿十分不爽的事情，他们才会在这里堵人。 心念电转，她笑了笑对三哥儿说道：“今儿个弟弟第一天上学，想必麻烦事不少，倒是劳烦三哥哥多费心了。”三哥儿摇了摇头，笑道：“六弟天资聪颖，第一天上学就能得到先生的赏识，哪里会有多少麻烦？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吃饭休息吧，下午还要继续上学呢！” 九娘子一愣，立刻便知道在学堂上必定发生了些事情。她急着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便笑着说道：“三哥哥说的是，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的，我们就不耽误三哥哥的时间了。” 三哥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先行离开。 九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沉吟了一会儿，直到六哥儿拉着她的手摇了摇，这才反应过来。 “姐姐”六哥儿很是担心地看了看她，想到自个儿今天在学堂上的自作主张，顿时心里便有些惴惴。 九娘子转头看了看他立刻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好笑。 拉着六哥儿的手，她笑着往回走，一边问道：“今儿个在学堂里，过得好不好？都做了些什么？”六哥儿紧紧回握着姐姐，一边走一边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连自己的用意和小心思都不曾遗漏。 九娘子仔细听着，同时在心中默默进行着分析，利弊得失一一算清。 说话间姐弟俩已经走回了正院儿，锦纹本要带着六哥儿回西厢房，九娘子拦住了，淡淡地说道：“今儿个弟弟第一天上学，该好好庆祝一下的，就在我那儿吃吧。” 锦纹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于是六哥儿就跟着九娘子来到了西跨院儿。 董妈妈她们早已将午饭准备好了。因为是给六哥儿庆祝的，所以特意让小厨房多加了两个菜，没有备酒但坊间最好的果露也买了进来。这果露九娘子喝过，其实就跟现代的果汁差不多小孩子们都喜欢。 六哥儿自然是最高兴的，方才那点忐忑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快乐地吃喝起来。九娘子看着他开心的神色，心中也是欢喜不已。 六哥儿早上的作为，她能够理解无非就是想在先生面前争口气。 他的想法很单纯，讨好了先生，就能够在兄弟几个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聪明，想必以后也会对他们姐弟更加上心一点吧？ 心是好的，但做法却有些欠妥。他毕竟还是个小孩，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也不明白韬光养晦、循序渐进的重要。这样一下子突出出来，虽然可以一鸣惊人，但却也难免太过出风头容易招人嫉恨。 且不说大哥儿和五哥儿，被他摆了一道，就是没有牵涉进来的四哥儿，看到他如此表现，能不嫉妒恼怒么？得到先生赏识是好事，但说不得就会得罪了四哥儿。 就算是三哥儿见到他今天的心机，还会不会用心去遵守那个协议，全力助他？ 说来这也是她的错，没有事先跟六哥儿聊聊了解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所以也不曾跟他事先嘱咐什么。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利用现在这种形势，尽量化解将要到来的刁难和阴谋。 因此她并未斥责六哥儿的行为，只是一径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儿，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破坏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却说大哥儿和五哥儿回到凝芝阁，二姨娘和三娘子也已经摆好了午饭，兄弟俩坐下来，脸上却还带着愠怒，十分的不悦。 二姨娘便皱了皱眉头，问道：“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们两个如此闷闷不乐？”兄弟俩交换了个眼色，大哥儿便道：“姨娘，今儿个我们被人给涮了！”“什么人？”二姨娘挑了挑眉，有些讶异。 自己的儿子们她还是清楚的，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却也一点都不笨。再加上背后有她撑腰，无论是三哥儿还是四哥儿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三哥儿的生母已经死了，腰板是硬不起来的，四哥儿虽然得先生赏识，但五姨娘一向低调，连带她的儿子也不会肆无忌惮来招惹两兄弟。 如此看来，能够令两邦心生怨怼的，也就只有今天刚开始上学的六哥儿了！ 她的心中不由得便是一怒。 这再姐弟简直是欺人太甚！姐姐在大夫人面前成天给她下绊子也就罢了，如今弟弟又在学堂里找她的儿子的麻烦，当真以为她就是个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么？！ 看着二姨娘黑沉的脸色，大哥儿和五哥儿对视了一眼，便将今日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说道：“姨娘，我们见那陈克孝小小年纪，还以为是个好摆弄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装模作样的好手，竟然如此戏耍我们，简直岂有此理！” 三娘子一听哥哥们被欺负，还是被九娘子的弟弟给欺负了，顿时便生出同仇敌忾的感觉来，恨恨地说道：“那两姐弟，姐姐阴险，弟弟狡猾，果然是一母同胞，一丘之络！” 二姨娘则由原来的愤怒，慢慢转入了沉思，这会儿低头思付着，一言不发。 大哥儿和五哥儿顿时有点着急。 他们从来就是被娇纵长大的，还没人敢这么落他们的面子！虽然六哥儿的行为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上的损失，但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让他们出了洋相，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大的仇怨了！他们本就是无理也要横三分的人物，又怎会轻易就此算了？ 回家来跟二姨娘说起这些，其实不过也就是为了让二姨娘帮他们想个办法，甚至于直接出手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没想到这会儿二姨娘竟然不说话了。 难道她也不敢得罪那两姐弟，打算息事宁人不成？ 五哥儿转了转眼珠，跳下凳子就一头扎进了二姨娘的怀里，撤娇道：“姨娘，儿子被欺负了，您一定要帮我们出气啊！” 二姨娘又如何不了解这兄弟两个的心思？当下便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蛋儿，说道：“放心，姨娘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的。”眼看着大哥儿和五哥儿脸上一喜，却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六哥儿倒暂时还不能动他。” “为什么？”三娘子叫起来，很是委屈，道“难道姨娘也怕了他们姐弟？” 二姨娘瞪了她一眼，斥道：“怕了他们姐弟？你当姨娘是什么人？会被这两个小人吓住？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别那么一根筋直来直去，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是恨铁不成钢！ 三娘子嘴一瘪，委屈地低下头去。 大哥儿本来也想叫，但见三娘子被骂，赶紧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转而深思起来。 二姨娘看着他们，莫测高深地笑道：“你们也学个乖，有时候，要报仇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出手才行的！“三个孩子心头一凛，各自沉思着，半晌，却还是有些橡懵懂懂。 二姨娘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到那个小小年纪就聪明得像个妖怪的九娘子。若是她在这里，怕是根本用不着自己提醒，就能够想到这一层吧？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还没发现，其实已经将九娘子视为了能够跟自己并列的对手。 她只得再次出声提醒道：“你们想想，六哥儿那么拼命去博取先生的欢心，心里最不舒服的人会是谁？” 五哥儿脑中灵光一闪，脱口答道：“四尊！” 二姨娘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他一总算是有个清醒的孩子啊！ 她点了点头，道：“在今天之前，四哥儿都是先生最欣赏的弟子。 可如今六哥儿一来就抢了先生的喜爱，四哥儿能善罢甘休吗？你们觉得受了委屈，可四哥儿却八成已经把六哥儿恨死了，相比之下，他怕是比你们更想弄掉六哥儿。” 三个孩子恍然大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二姨娘的眼前则浮现出了五姨娘那淡然从容，仿佛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在这个陈府里，有真正不争的人吗？那些不争的人都已经死了，剩下来的又哪个不是有些手段的？ 五姨娘一直都是使的以退为进之法，才会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也就能骗骗大夫人那样的人，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然而这次，六哥儿对四哥儿产生了威胁，她就不信五姨娘还能坐得住！ 真不知道当五姨娘脱下了那层“与世无争”的外壳之后，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她不由得暗自冷笑了。 (079)平静 之后的日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过得平静而自然。 六哥儿在学堂里并未受到什么委屈，二姨娘和五姨娘似乎互相牵制，都想让别人出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就是谁都没有出手，倒是给六哥儿带来了一段不小的安定时光。 过了年以后，五娘子和六娘子都满十岁了，因此都要分院出去单住。五娘子身为嫡女，自然住了靠近正院儿，风景又好的漪澜轩，而六娘子则被分在了靠近西边的悠然阁。虽然悠然阁的位置偏了些，但被一片竹林包围着，又有泠溪流过，也算得上十分优雅淡然，六娘子很是满意。 再说，从西跨院儿的角门出去，到悠然阁，其实也并不是太远。 六娘子心眼儿活，为避免扫了五娘子乔迁新居的兴致，特意推迟了自己搬院的时间，因此五娘子搬出去的那天，除了三娘子外，其他几个姐妹们都去了。 漪澜轩也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五间自然是做了五娘子的居处，堂屋、耳房、睡房，一样不缺。东西两个厢房住了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并两个妈妈，倒座里安置的是粗使丫鬟和库房。 五娘子不像大娘子，性格骄纵、目中无人，她虽然也有嫡女的骄傲，但并不表露在面上，还知道适时对那些庶女的妹妹们表示一下笼络之意，因此她的乔迁之喜可比大娘子当日热闹了许多，不说九娘子，就连六娘子和八娘子也很是用心挑选了几个礼物前去送她。 热闹过后，就轮到六娘子搬了。 跟五娘子有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帮着收拾庭院不同，六娘子只能自个儿主持整理自个儿的院子，她身边的叶妈妈和吕妈妈带着曲莲、谷芽等人忙活了整整三天，才将悠然阁打理完毕。庶女搬屋也没有太多讲究，自己翻了通胜选了个吉时，六娘子就带着丫鬟、妈妈们搬了过去。 忙碌了一番，大致安顿下来。九娘子等人就上门道贺。大娘子自然是不会去的，三娘子连大娘子和五娘子的面子都不买了。更加不会买六娘子的，因此就只有五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过去。五娘子虽然去了，但也是看了看，喝了杯茶就走了，只剩下八娘子和九娘子还坐着。 八娘子就笑道：“这下可好了！六姐姐有了自个儿的院子。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躲到这儿来玩儿，六姐姐，你这里风景不错，只不知有什么好玩的？” 六娘子不由好笑。道：“我才搬过来，能有什么好玩的？再说，母亲肯拿出个院子来给我们住就不错了。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这话其实大家都知道，因此八娘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撇了撇嘴便略了过去。 九娘子笑道：“不管怎么说，六姐姐可算是跳出了那个地方了。这儿虽偏一些，却也正好少些是非。倒是个休养的好去处。日后我若是到这儿来讨清静，六姐姐可不许赶我！” 她这话算是说到了六娘子的心坎儿上，她便不禁掩嘴笑着，道：“你这张嘴的厉害，我算是领教了！放心吧。只要你不嫌我这儿偏僻，什么时候来都行。我绝不阻拦。” 九娘子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一言为定啊！” “我也要！”八娘子也凑趣地叫起来。 姐妹三个闹成一团。 正院的东跨院儿空了下来，而三哥儿也到了年纪搬到了外面的清绮院，后院的六娘子也搬了出去，只剩下八娘子，正院立刻就空旷起来，更是有种人烟寥落的感觉。九娘子不由有点适应不良。 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她不禁摇头苦笑。想当年她住在三姨娘的小院的时候，更是比现在冷清十倍，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寂寥的感觉，可这会儿不过走了几个人，八娘子和六哥儿都还在这里，却依然有那么大的落差，这算不算另外一种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另外，六哥儿在学堂里的一帆风顺也令她感到有些不安。 大哥儿、四哥儿都不是省油的灯，二姨娘不用说，那个看似淡然置身事外的五姨娘她也是知道厉害的，有她们在，不可能放任六哥儿得到先生的宠爱而无动于衷。 如今的学堂里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知道这会儿越是宁静，将来爆发出来的时候就越是猛烈，她们姐弟如今立足未稳，怕是难以轻易度过。 是不是该主动出击呢？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却有另一件大事发生，导致她不得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请。 这件事的起因来自于定西侯府的一张请帖。 帖子很简单、很素雅，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不是各个府邸之间正式的传递消息的请帖，九娘子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闺房之作。 那是定西侯府二房的五娘子静萱送来的，邀请大娘子、五娘子和九娘子过府做客的帖子。 大夫人看到的时候不禁乐开了花。 她正在想办法跟侯府扯上关系，以期能够将大娘子嫁进去，看来之前的努力慢慢有了成效，身为侯府的嫡女，梁静萱的帖子不是谁都能收到的。 她兴冲冲地将此事告诉了三个女儿，五娘子和九娘子只是微微错愕，大娘子却是喜出望外，整个人都似乎要飘起来了。 大夫人很是开心，叮嘱了半天三人要如何打扮、如何说话、如何行事，五娘子和九娘子知道厉害，坐在底下静静地用心听着，大娘子的一颗心却似乎都飞到了侯府去，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听到大夫人让她们回去收拾的话以后更是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大夫人一颗热切的心终于冷却了下来，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 宋妈妈也在一旁轻声说道：“奶奶，大姐儿毕竟心性不定，这般跳脱的性子若是被梁夫人她们看见了，怕是不妙啊！” 大夫人心中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好不容易才跟侯府搭上了线，虽然是姑娘们之间的小聚会，但保不准刘氏、秦氏她们会不会在暗中观察大娘子的举止言谈——两家有意结亲的事情，相信那两位夫人心中也是有数的。 如果大娘子沉不住气，露出在家中那种骄横跋扈的气质，说不得这门刚有点希望的亲事马上就要告吹了，这怎么可以！ 生平第一次，大夫人有些后悔当初那么娇纵大娘子了。 她想了想，吩咐丹砂道：“去，把五姐儿和九姐儿给我叫回来。” 丹砂应了声，出去找了白英和双花，两个二等丫鬟急忙追上前去，将已经离开了正房的五娘子和九娘子叫了回来。 再次迈进正房的门槛儿，五娘子和九娘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不过此时显然不是交流意见的时候，两人规规矩矩走进了堂屋，对着坐在上首的大夫人行了个礼。 “娘亲，您找女儿什么事？”五娘子问道。 大夫人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说说。坐吧。” 五娘子和九娘子便依言坐下。 大夫人看了看这两个女儿，缓缓说道：“这次定西侯府的请帖，你们可知我为何这么重视？” 五娘子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娘亲，是不是跟大姐的婚事有关？” 大夫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其实，我虽未明说，你们也应当都猜到了，我确实有意跟侯府结成亲家。侯府世子的二少爷，年龄跟你们大姐姐相仿，又是一片人才、前途无量，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九娘子不由在心中冷笑着。 大夫人倒是看中了人家才貌相当，可也太过自大了些，就不曾想过以他们陈家的身份配不配得上侯府？ 五娘子笑了笑道：“娘亲选的人家，必定是不错的。只是这结亲的事情，一向都是讲究你情我愿，也不知侯府对大姐是个什么看法？” 大夫人叹道：“问题就在这里了！我多方活动，想尽办法，现在好不容易跟侯府亲近起来。不瞒你们说，我想要跟侯府结亲的事情，世子夫人她们也是心里雪亮的，所以我怀疑，这次侯府五姑娘请你们去做客，背地里是世子夫人她们的主意。” 五娘子愣了一下，道：“娘亲觉得，她们是想在暗处看看大姐的表现？” 大夫人点了点头，愁容满面地说：“你们大姐姐的性子，不用我说也该知道的，没多少心机，更没吃过什么亏，不知道人情世故。我怕她万一做出点什么，丢了自个儿的脸事小，让世子夫人她们看轻了去，失去了结亲的机会才是大麻烦！” 五娘子想了想，皱了皱眉头，说道：“娘亲，大姐的脾气，说实话并不很好。我倒是可以从旁帮衬着些，但却不知她听不听得进去，肯不肯收敛。” 大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只能看你们的了。” 说完看了看九娘子。 其实以她的聪明，如果大娘子能够听她的话，这事儿应该不难。可偏偏大娘子从来不把这些庶女放在眼里，让五娘子去说她两句或许还有点用，换了是九娘子的话，怕是非但起不到劝阻的作用，还会火上浇油，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未完待续) (080)妾室 大夫人想了想，对九娘子说道：“九姐儿，你一向聪明谨慎， 虽比你大姐姐小上几岁，却比她识大体得多。这次去侯府，你要多帮帮你大姐姐，他日若是她能成为侯府的少奶奶，对你们的将来也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九娘子低着头，恭顺地说道：“母亲放心，即使母亲不说，女儿也会这么去做的。毕竟我跟大姐姐乃是姐妹，若是自家姐妹都不帮忙， 还能指望谁来帮我们呢？” 大夫人不禁大为欣慰，招手让她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叹道：“你能有这种想法那是最好不过了。只要你们姐妹能够齐心协力，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妾娘子在一旁静静坐着，并不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夫人又说了些话，便让九娘子退下了。五娘子还留在〖房〗中，显然大夫人还有话交待，九娘子很是识趣，独自走了出去。 然而一走出正房的大门，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无踪。 沼吉娘，娄么了？”香茹小心地问道。 九娘子埋头走路，一路回到西跨院儿都没有说话，进了房以后，看了看因为她的神色而惊疑不定的董妈妈等人，叹了口气道：“妈妈，上回我交给绣房去帮我绣的huā样也不知弄好了没，你帮我去看看吧。” 又对紫芝道：“今儿个突然想吃龟元膏，你去叫小厨房帮我做了来。” 董妈妈和紫芝自然知道九娘子这是要支开她们，单看她只留下青黛和香茹，就知道她们要说的话题是什么了。那种事情确实自己两人都不擅长，掺和进去也没好处，因此两人都不做声，顺从地应了以后就退了出去。 九娘子看着剩下的两个丫鬟，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两年，我让你们去交好正房的丫鬟，进展如何了？” 两人都感受到了九娘子的郑重，对视了一眼，香茹说道：“正房有奶奶压着，渗透不易。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愿意帮忙的。” 青黛也道：“这些年姑娘在正院儿也渐渐说得上话了，因此原先并不怎么理睬我们的人多少也会给点面子，再加上有几个新加入的小丫鬟，我跟她们倒也混得熟。” 九娘子点了点头。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但她们既然身处在正院儿，那么至少应该将这个院子里的事情都掌握在手里，才不会凡事都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些人的炮灰都不知道。 她脸色沉凝，正色说道：“这次母亲要跟侯府联姻，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赶紧去联系你们在正院儿里的朋友，务必要查清楚母亲究竟是怎么打算的，然后回来告诉我！” 香茹和青黛对视了一眼，掩不住心中的诧异。 大夫人要给大娘子寻婆家，关她们什么事？ 不过既然是九娘子的吩咐，她们自不会问得太多，应了之后就各自做事去了。 却说大夫人将五娘子留下，等九娘子出了门，她便看着五娘子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娘亲要对九姐儿说这些？” 五娘子面对自己的母亲，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道：“娘亲想要让九姐儿帮着大姐，这本无可厚非。 可对一个庶女而言，这样的看重还是有些过了。况且女儿一直很奇怪，静萱姐姐宴请闺阁小姐，为何会连九妹妹一起请了？” 嫡女有嫡女的圈子，庶女有庶女的圈子，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打破的，谁不守规则，面对的可不是家长的责难这么简单，还有来自整个圈子的排斥和抵触。嫡庶之别，不可轻易逾越！ 大夫人欣慰地笑了，这跟面对九娘子的时候不同，少了几分笼络，多了几分真心的欢快，她道：“你能想到这点，娘亲很欣慰。不过她确实比你们都要聪明，人又稳重，你要看着你大姐，想必没有时间去管其他的事情，所以只能交给她。我方才不好明说，但你们去了侯府以后，要想办法找到世子夫人她们的喜好或是弱点，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促成你大姐的婚事。这点你们出发之后你想办法提醒她。” 五娘子点了点头。 相处日久，她自然知道九娘子比她们都要聪明。刚开始她还有些担心，怕九娘子太过聪明了将来会养虎为患，但后来转念一想，她再聪明又能如何？终究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未来都掌握在娘亲手中，也不怕她会翻了天去！ 大夫人见她没有抵触，更加放心了些，却又忍不住叹息如果大娘子能有她一半的聪明，她又何至于在这儿费尽心思？ 她又道：“至于为何会连她一起请，这却是跟七少爷有关了。” “七少爷？”五娘子一愣，想了想道， “去侯府二房的小少爷吧？九妹妹跟他会有什么关系？”大娘子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说来也是她的机缘，也不知怎么认识了那位七少爷。上回听秦夫人的口气，那七少爷对她也颇为喜爱的样子。我看那秦夫人的打算，怕是想要让九姐儿去给七少爷做妾。” “什么？！”五娘子大吃一惊，急忙说道“娘亲，说什么父亲也是堂堂侍郎，二品大员，九妹妹就算是庶女，又怎能去给人做妾？”大夫人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叹息着说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仔细考虑考虑，侯府那是什么身份？皇亲国戚！九姐儿毕竟生母的身份低了些，就算出嫁怕是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儿，若是能嫁进侯府去，荣华富贵总是少不了的，如果将来能够生下儿子，怕是也不比寻常人家的正妻差。 再说，如果大姐儿真能够嫁给四少爷，九姐儿在那儿，也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五娘子不由得沉默了。 她一听就知道，大夫人其实早已经属意了秦夫人的意思。 像九姐儿这样的庶女，其实出路并不多，要么嫁给人做继室，要么找一家蓬门小户做正妻，嫁给豪门做妾的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像她们这种在大户人家住惯了的千金小姐，一旦去到蓬门小户，能不能适应是个大问题。有些人家缺吃少穿的，担着个正室的名头又如何？还不如豪门的小妾，至少可以衣食无忧。大夫人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但不知怎的，她却总是觉得九娘子不是那种贪图富贵虚荣的人，给人做妾她未必就会愿意！ 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不愿意又能如何呢？ 如果大夫人真的决定了要把她送进侯府去作妾，她还能抗命不成？ 她其实对九娘子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姐妹情谊，表面上对她们那些庶女和颜悦色不过是种手段罢了，方才的反对也不过是从陈府的面子出发，不愿自己的颜面上不好看而已。如果将九娘子送去做妾所带来的好处足以抵消此事对陈家颜面上的伤害，那她就没有反对的道理。 这么一想，她便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道：“娘亲，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到时我会看好大姐，也会好好督促九妹妹的，您就放心吧。”大夫人松了口气，看着她欣慰地笑道：“你能体会娘亲的用心，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秦夫人相中九娘子的事情，你可别多说。一来他们还小，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得真，二来你那九妹妹八成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万一这事儿被她知道了，怕是会凭添许多事端出来。” 五娘子于是也放了心。 既然大夫人也已经料到九娘子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主儿，想必就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如此一来，她倒是不必过于担心了。 见大夫人再没有什么要说的，她便起身告辞出去了。 大夫人安排好了事情，软软地就靠在了美人榻上，自有捶腿的小丫鬟轻轻上前来给她捶着腿。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中却有着满满的无奈。 大娘子一门心思想要攀上侯府的少爷，却还要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可九娘子小小一个庶女，什么都不做竟然也能被侯府的少爷看上眼，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妒忌。 其实，那位七少爷跟大姐儿的年纪也不是相差很多，若是他看上的是大姐儿多好？听说，那位七少爷在侯府也是个颇为受宠的人，因为年纪最小，所以最得侯爷的欢心，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啊木莲站在大夫人身后，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给她扇着风，微垂着眼帘，掩去了许多心思。 到了晚上，九娘子从家学里回来，因着香茹和青黛要去探听消息，她还特意换了紫芝陪自己一起去上学。然而看到她们两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就知道她们这半天的成绩如何了。 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还是自己太着急了。 她们来到正院儿两年多，真正站稳脚跟也就那么一年多的事情。 大夫人在正院儿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她们渗透进去？ 她也是一时心急，以至于有些乱了分寸。虽然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在目前这种情形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081)通风 ’ ，姑娘，我们香茹和青黛上前，欲言又止，满而羞惭九娘子微微一笑，问道：“没问出来是么？” 两人点点头，垂头丧气的，好不可怜。 九娘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好了，没问出来也不要紧。 想来这种事情母亲也不会到处去说，你们这段时间能够结交的，最多也就是二等丫鬟而已，那几个一等丫鬟巴结不上，探听不出什么也是情有可源的。” 听她这么说了，香茹和青黛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对视了一眼，青黛上前说道：“姑娘，正因我们什么都打听不到，可见要么就是大奶奶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要么就是大奶奶有着非同一般的计划…。若是前者也就罢了，若是后者姑娘可要当心了。”九娘子点点头，脸色有些沉重，道：“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我母亲，有什么打算我也只能应着，不宜当面违抗。” 香茹和青黛面面相觑，却是谁都没有办法。 九娘子看着她们，沉重中有着一丝欣慰。 香茹年纪大了，眼看着这两年就要放出去，青黛跟她在一起很久了，有意识地要接下她的事情，这渗透大夫人身边的人就是其中一项。 如今看来，虽然她还达不到香茹那般圆滑、机智，却也差不了多少，这可以说是在这种令人沮丧的时刻唯一能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好了，既然探听不到，那就算了。只是我们都要准备好了，万一有了变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九娘子淡淡地说道。 香茹和青黛齐齐应了一声，此事便榈下不提。 收拾了一下，九娘子就带着青黛去了正房既然是要青黛接香茹的班，她便有意识地渐渐开始越来越多地带着青黛在身边，原先这种事情是香茹做的，现在青黛来做也慢慢可以适应了。 请过安，吃完了饭，主仆俩就打着灯笼往西跨院儿走去。刚走出正房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道：“九姑娘慢走。” 九娘子一愣，转身看去，原来却是木莲打着灯笼追了上来。 “木莲姐姐。”她轻声叫道“有什么事吗？” 木莲笑着说道：“奶奶说，姑娘要去候府做客，少不了需要些首饰做门面，因此特意派了奴婢来给姑娘送东西。” 九娘子露出个感激的笑容，说道：“母亲真是有心了。不过我之前领到的首饰都还没用完，又怎好意思再让母亲破费？木莲姐姐，不如我们这就回去回了母亲，辞了它吧。” 木莲却笑道：“姑娘的好心，奶奶知道了必定会高兴的。不过请恕奴婢多嘴，奶奶的赏赐，姑娘还是收下来的好。一来，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二来，姑娘原来的首饰怕是不够大气。侯府不同其他地方，这回又是姑娘们的聚会，难免会互相攀比，姑娘若是落后了，严不得会被人说嘴，回来反倒会让奶奶不高兴。” 九娘子心中一动，便不再推辞，笑着说道：“果然还是木莲姐姐看得透彻。既是这样，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木莲姐姐交给青黛就好，我们自个儿拿回去，倒不必让你多跑一趟了。”木莲却不放手，只笑着说道：“奴婢知道九姑娘心好，疼惜奴婢们。可这毕竟是奶奶的吩咐，奴婢可不敢偷奸耍滑，还是奴婢给姑娘送过去吧。” 九娘子一听，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笑了笑道：“既如此，就一起走吧，木莲姐姐。” 三人便一起走回西跨院儿。 进了屋子，看见木莲一同来了，香茹不禁就是一愣。不过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急忙把九娘子迎进屋，打来热水洗了手脸，青黛也适时给木莲斟了杯热茶。 “劳烦木莲姐姐亲自跑一趟，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九娘子笑道。 木莲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告了声谢就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定了定神，心里本还有些犹豫。但如今既然已经来了，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略一沉吟，便笑着说道：“九姑娘，后日便要去侯府了，不知姑娘准备得如何？可有什么地方是奴婢帮得上忙的？”九娘子心中一喜，果然如她所料！只不知这木莲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这会儿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她给香茹使了个眼色，香茹便借口做事退了出去，实际上是到门外看门去了。 她看了看木莲，笑着说道：“其实一切准备母亲都替我们做好了，这不还特意给我送了首饰过来么？实在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只是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了静萱姐姐的青睐，宴请的时候也算我一份。不知木莲姐姐在母亲那里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木莲笑了笑，愈发肯定自己的选择没错。这么聪明的九娘子，会甘心就这样沉寂下去吗？ 她抿了抿嘴，笑着说道：“这事儿，九姑娘自个儿都不清楚，奴婢又怎么可能知道呢？只是奴婢跟在奶奶身边，却听说九姑娘跟那侯府的小少爷似乎颇有交情，可是真的？若是真的，想来那侯府的五姑娘也多少看了些小少爷的面子吧。” 九娘子心底一沉。 她早就觉得跟粱绍和那样的接触不妥，可惜身份低微，根本无法阻止对方刻意的接近。如今终于惹出事端来了么？ “木莲姐姐，我不过是个小孩儿，又是个庶女，怎么可能跟侯府嫡出的小少爷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谣言，母亲可是听信了？” 她露出愤怒的脸色，说道。 木莲沉吟了一下，说道：“若真的是谣言，相信奶奶也不会轻易相信的。不过今儿个奴婢倒是听奶奶跟宋妈妈说起，若是九姑娘能够被侯府小少爷看上眼了，也是个不错的机缘，对姑娘来说也是件好事。”九娘子一听，顿时又惊又怒。 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她张大了嘴，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让侯府小少爷看上眼？！这误会可大了！” 木莲见状，心里有数，急忙笑着安慰道：“九姑娘别急，奴婢看奶奶跟宋妈妈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倒没有当真的，兴许是玩笑话也说不定。”九娘子似乎信以为真，松了口气，道：“若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不然传了出去，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传出这种谣言，怕是会影响到父亲的清名，那可就罪过大了！” 木莲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小纤弱的九娘子竟然如此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这大危机挑出了破绽，顿时说不出心里是幸还是惧，思付了一下，便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九姑娘说的是，奶奶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奴婢还要回去服侍奶奶，就不多留了。奴婢告辞。” 九娘子也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既如此，就不留姐姐了。姐姐若是得空，倒多些来我这儿坐坐啊。别的不说，一杯茶还是供得起的。”木莲笑了起来，说道：“既有姑娘这句话，那奴婢可要经常来讨茶吃了。” 寒暄了几句，她便走出了屋子，迎面看到香茹端着点心走过来，看见她不由吃了一惊，道：“姐姐这就要走了么？我刚拿来的点心，吃些再走吧。”木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说道：“妹妹有心，倒是不必了。 我还要回去服侍奶奶，改天过来找你聊天。”香茹点了点头，倒也不勉强，说道：“既如此，姐姐好走。”看见木莲打着灯笼出了院子，她赶紧端了点心进屋，九娘子看了看她，脸上同过一丝笑意。 青黛便在一旁说道：“姑娘，原来大奶奶是打的这个主意。依奴婢看，倒也没什么不好啊！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高兴似的？” “怎么回事？”香茹刚才在守门，没听到屋里面的说话。 青黛便将方才木莲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香茹一愣，顿时不出声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高兴？姑娘能够嫁进侯府，不是挺好的么？”青黛还不明白。 九娘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她道：“青黛，你怎就不想想，侯府那是什么地方，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么？且不说我是个庶女，侯府小少爷乃是嫡子，哪里有嫡子娶庶女的道理？就算真的能够嫁进去，也最多就是个做妾的命，这有什么好的？再说，我们陈家家族简单，只有父亲一个，便已经那么多事了，侯府可是嫡子、庶子一大堆，大房、二房、三房的，枝繁叶茂，家族庞大，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岂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那就是个大泥潭啊，我就是再厉害十倍也不敢往里跳！” 青黛被她说得愣在当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又惊又惧地道：“这么说来，大奶奶其实是没安好心了？” “岂止是没安好心？！、，九娘子冷冷一笑“她打的如意算盘，无外乎就是把我也嫁进侯府去，做妾没关系，最主要是给大姐姐找个帮得上忙的人罢了。” 她一语道破大夫人的心思。 “姑娘，您打算怎么做？”香茹心事重重地问道。 “既然知道了她的打算，我自然要好好准备了。”九娘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082)同行 木莲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九娘子并不知道，而且现在的时间也不允许她做多方面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知道了大夫人如此对她的真正原因，她总算是有了个大致的方向，不至于一头雾水地撞上去，最后被大夫人卖了还帮她数钱。 既然大夫人如此对她，那么她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但具体怎样应付却还是要等去过侯府之后，多了解一些情况再做打算的。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了约定的那日，她一早就起了身，然后在香茹和青黛的帮助下打扮妥当，来到了大夫人的正房。 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二姨娘和三娘子，赫然已经在座。 她吃了一惊，急忙低头上前，恭恭敬敬给大夫人和二姨娘行了礼，又朝着三娘子福了福身，这才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她可以看得出来，大夫人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三娘子的眼中则闪着一丝得色，至于二姨娘，心机太深沉了，她看不出端倪来。 过了一会儿，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大夫人便缓缓说道：“今儿个是定西侯府的五姑娘邀约的日子，大姐儿、五姐儿和九姐儿都受到了邀请，你们去吧。记得要小心谨慎，万不可败坏了我陈家的名声！” 大娘子、五娘子和九娘子齐齐应了一声，八娘子看着她们，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六娘子则是看了看九娘子，若有所思。 大夫人说完，微微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三娘子一眼。再看了看身边的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憎恶，低垂下眼帘。又道：“三姐儿虽然没收到邀请，但毕竟也是大姑娘了，这样的场合多参加一些也是好的。大姐儿，你就带她去吧。” 大娘子听了不由一惊。脱口叫道：“娘亲……” 大夫人抬眼，凌厉的眼神立刻便让她将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然后斩钉截铁说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我派车送你们过去。” 大娘子还想再说什么，五娘子急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抢着恭声说道：“女儿知道了。” 大娘子瘪了瘪嘴。不再多说。 九娘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夫人就叫他们都散了。正院儿里的六娘子已经搬了出去，就独自在她的院子吃饭了，于是能够跟大夫人一起用餐的就只剩下大娘子、五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吃完了饭，她们起身告辞，大夫人却单独将九娘子留了下来。 留下九娘子，她却又不说话了，只是紧皱着眉头。面色阴沉。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忖度着，小心翼翼地说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不开心的？” 大夫人看了看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怕是会另有变故。今儿早上二姨娘过来，要让三姐儿跟着你们姐妹一起去，我也不好阻止。只是如此一来，候府那边也不知会是个什么章程。你五姐姐要看着大姐姐，三姐儿那边就只能交给你了。这次候府的聚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明白么？” 九娘子一点就透，点了点头道：“母亲放心，女儿明白了。” 原来大夫人想要借助这个机会给大娘子寻找机缘，想要将她嫁进候府去。但如今既然多了三娘子这么个拦路石，她的想法自然就要改变了。没得辛苦了半天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因此宁愿这次什么都不发生，也不想让三娘子借机上位，抢了原本该属于大娘子的机会。 可是大夫人就那么有信心，人家候府就一定看得上大娘子，愿意给她这个机会么？ 九娘子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大夫人却不知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也未可知。见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让她退了出去。 她回到西跨院儿，却发现六娘子已经在等着她了。 “六姐姐，找我有事？”她笑了笑，迎上前去。 六娘子笑着说道：“你今儿个要去候府啊，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九娘子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拉着她的手就进了房，一边笑道：“多谢六姐姐有心了。进来说话吧。”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得就会以为六娘子是来趁机讨好、也想分一杯羹的。但她却知道六娘子的心机绝对不止于此，这种所谓的“机会”她怕是比自己还要看得清。 果然，进了屋，发现没有了闲人，六娘子就反手紧紧拉住她的手，担忧地问道：“九妹妹，候府的五姑娘可是嫡女，请你这个庶女去做什么？别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吧？” 九娘子心中一暖，笑了笑说道：“这我可不知道了。不过我这个小小的庶女有什么好算计的？怕是上回见过，她也就顺便请了我过去吧。” 六娘子仍然忧心忡忡，看了她一眼，却是欲言又止。 九娘子便笑着感谢了她的关心，两人又说了些话，六娘子反复叮嘱她一定要低调小心，别惹到什么祸事，这才离去了。 紫芝送了六娘子出门，回来之后叹道：“六姑娘心地真好，能够这么为姑娘担心。” 九娘子却笑了笑，说道：“担心也许是真的，但却未必就是为了我。以她的聪明，想来不会不明白我其实自有对策，她来看我，说那些话，不过是表个态度罢了，说明她是支持我的。不过几句话，却套了个交情，将来万一有什么事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紫芝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又是一怒，道：“难道六娘子方才那般做作都是假的？姑娘，既然如此，以后咱们都不要理她了！” 九娘子“噗嗤”一笑，道：“不理？为什么？咱们不但要理，而且要好好跟她交往才是！” “为什么？”紫芝不明白。 九娘子微微一笑，却也没有说明。 她在这个家里，虽然慢慢有了些地位，但却终究还是根基太浅，很多事情都有些放不开手脚。如今能够跟她交好的，大娘子、五娘子和三娘子都不用考虑了，八娘子虽然好，却太过天真，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事，起不了什么作用。也惟有六娘子，有心计、懂眼色，是个不错的结盟人选。况且，六娘子乃是六姨娘所生，六姨娘生她的时候便难产而亡，她又没有个嫡亲的兄弟姐妹护着，最是势单力孤的一个，跟她结盟，自己的压力会小很多。 这些东西太过复杂了，以紫芝的心性怕是难以理解的，九娘子也懒得多说。她叫来了香茹，仔细打扮了一番之后，便带着青黛出了院子，来到后门。 大娘子她们也已经准备好了。也许是因为要去候府，所以大娘子的打扮比起往常更加精致了三分，一身粉红色的长裙，身上套着五彩青丝金缎褙子，一件雪白的貂皮披风长及脚踝。头上戴了鎏金五联梅花发簪，点缀着水晶花朵，耳朵上戴了金镶珠翠蝙蝠耳环，颈上挂着银镀金点翠嵌蓝宝石项圈，看上去富贵吉祥，却又不失少女的清纯，面上淡施薄粉，看上去令人眼前一亮。 五娘子虽然不是主角，但这种场合也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因此也特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淡绿色的掐丝锦绣杜鹃绣褂，身着六幅的淡绿色百鸟鸣春裙，头上戴着银镀金镶异形珠宝石瓶簪，颈上同样挂着一个镶红绿宝石琉璃项圈，看上去也是楚楚可人。 至于三娘子，则一贯地表现出她张扬的个性。一身枚红色的牡丹云纹长裙，白色线绣牡丹长背心，缂丝红地蝴蝶如意纹绣花披风，整个人就像是朵盛开的牡丹，贵气逼人。再加上银鎏金镶红宝石花卉点翠四叶金步摇，配上银镶红珊蝴琉璃珍珠耳环，盘金丝镶红绿琉璃珠项圈，这派头看上去竟然比大娘子还要大几分。 大娘子和五娘子站在一块，恨恨地看着三娘子。她却丝毫不以为意，眼波流转间全都是得意，心中的畅快实在难以细述。 自从三天前她得知侯府的嫡女邀请大娘子等人前去聚会的消息后，便一直郁闷在胸。她虽然是二姨娘的女儿，但由于二姨娘的得宠、陈启郡的宠爱，她从不把自己当庶女看，自然觉得大娘子她们有的她也应该有。况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能跟大娘子她们看齐，可凭什么连九娘子都有份的事情，她却排不上号？ 于是，她便天天上门磨着二姨娘想办法。一开始，二姨娘并不同意让她跟着九娘子她们一起去，但后来被她磨得没办法，这才松了口，在大夫人面前说了此事。大夫人斗不过二姨娘，这才不得已同意她跟了去。 别以为她就不知道大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大夫人想要将大娘子嫁进侯府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二姨娘？她自然从二姨娘嘴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然而侯府那种地方，谁不想去？凭什么大娘子就有机会，而她自认没有什么地方要比大娘子逊色的，偏偏却被排除在外？！ 她不甘心，也不想认命！机会是要自己抓住的，她怎么着也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未完待续) (083)轻视 跟几位姐姐比起来，九娘子要朴素太多了！ 蹦她只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提huā绸huā鸟如意袄，外罩着粉色提huā绸缎披风，头上戴了一支珐琅彩银发簪，一对金镶东珠耳环，胸前挂了一个白玉嵌翠项圈，看上去素净大方、温柔可人。 大娘子等人见到她的装饰，顿时都满意了。 “娄来迟了，劳几位姐姐久等，真是抱歉。”她歉然笑道，恍若未见那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五娘子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她道：“既然人都齐了，我们出发吧。” 正好借机把这场面错开去。 九娘子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大娘子自有五娘子去应付，她看着三娘子，微微笑道：“三姐姐，我们上车吧。” 三娘子哼了一声，本不欲理会她，但目前的情形看，大娘子和五娘子显然不会理她，如果不跟九娘子一块儿，她显然就要被孤立了。若是平常她倒也不怕，但这次乃是出门做客，还是她厚着脸皮贴上去的，显然不适合跟她们彻底闹翻。 姐妹几个终于肯上车了。大娘子显然有些不情不愿，好在五娘子有办法，她终究还是上了车。 青黛等人把她们送上车后就纷纷下来，坐到后面去了。马车里剩下姐妹四人，大娘子和五娘子坐了一边，三娘子和九娘子坐了一边， 大娘子正对着九娘子，虽然不待见这个庶女妹妹但相比其三娘子那副嘴脸，她还是情愿对着九娘子多些，便也忍了。 马车上很沉闷，原本还能说上两句话的五娘子和九娘子，因为旁边的人的存在，都不得不歇了心思，于是一路上只听见马蹄的“得得” 声，还有街道两旁传来的叫卖声、说话声，车厢里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她们到达定西侯府从后门里直接驶了马车进去，进了二门，就见几个丫鬟婆子等在前面。 大娘子抢先下了车，一脸的嫌恶，似乎一刻都不想跟三娘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三娘子气得脸色铁青，五娘子和九娘子则是对视了一眼，万分的无奈。 一个婆子迎上前来，笑道：“几位姑娘可是陈侍郎家的千金？” 大娘子虽然在家中娇蛮，对外的时候还是懂得收敛几分的闻言上前道：“正是。不知这位妈妈……” 那婆子满面笑容，却是打断了大娘子的话也不回答，只是笑着说道：“奴婢奉了五姑娘的命令在这儿等待各位呢，请几位姑娘上轿。” 说完看了看她们四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大娘子她们之前来过，知道定西侯府很大进了二门之后还要坐轿才能到达后院儿，更何况是二房那边，又隔得更远了，自然不感觉奇怪。 然而三娘子却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本就出门得少，但凡出门也只能去那几家从小就熟识的人家，何曾见过这种气派？当下眼睛晶亮，几乎掩不住那雀跃〖兴〗奋的神情。 那婆子见了，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轻蔑，但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头轻轻吩咐了旁边一个丫鬟几句那丫鬟便转身走了。 大娘子她们发现面前的轿子只有三顶，可见粱静萱是按照请帖的人数来准备的，她可没想到会临时多出个三娘子，这会儿自然就没了三娘子的份。 顿时，大娘子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看了三娘子一眼。 而三娘子也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很快便想到了此事，顿时脸色就变了。 好在没等多久，只见方才那离开的丫鬟领着一顶青衣小轿过来，凑够了四顶轿子。然而究竟是匆忙准备的那轿子一看就比原来那三顶差了许多，三娘子的脸色不禁更加难看。 那婆子也是个有眼色的。她见前面四个女孩儿其中三人气色沉静，想来是早就见过侯府的气派的，必定是自家五姑娘宴请的人没错，而那个神色不稳、情绪外露的，肯定之前没来过，这次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 在侯府做事多年，像这种为了攀龙附凤而不请自来的人她也不知见过多少，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对这种人，她们一向缺乏必要的尊重罢了，心底是极看不上的，所以才会叫了府里最下等的小轿过来。 那婆子便笑道：“请几位姑娘上轿吧。”又特特对三娘子说道“这位姑娘，这是抱歉，奴婢等不知多了个您，没准备齐全，就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三娘子原本还想挤掉九娘子，自己去坐那三顶好轿子之一，但如今人家已经指定了要她去做那顶青衣小轿，却也没有办法。她虽然在陈家很嚣张，但也知道这里不是可以任由她使性子的地方，只得恨恨地瞪了九娘子一眼，希望她能够识趣，乖乖把轿子让出来。 然而九娘子却恍若未见，笑嘻嘻地就跟着大娘子和五娘子上了那三顶好轿之一，把她一个人晾在后面，脸上一阵责、一阵白，怒火中烧。 她刚想发作，却突然瞟到一旁的丫鬟婆子脸上那看好戏的神情，顿时神色一凛，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气鼓鼓地上了那顶青衣小轿。 四顶轿半沿着侯府的小道弯弯曲曲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在一个小 院子前停了下来。青黛等贴身丫鬟急忙扶了各自的主子出来，便看见一个穿着体面，跟方才那些婆子截然不同的妈妈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们，迎上前来道：“几位姑娘可来了！我家姑娘已经等了好久了，方才还念叨着你们怎么还没来呢！” 这位妈妈九娘子她们是见过的，乃是粱静萱的养娘安妈妈。 大娘子急忙笑道：“出门得迟了，倒是劳静萱姐姐久等，佳贵等真是惭愧。” “哪儿的话，陈大姑娘真是太客气了。”安妈妈笑着说道，眼神在三娘子身上转了一圈，讶然道“这位是……”大娘子瞟了一眼三娘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这是我三妹妹，母亲说她年纪也大了，是时候出来见见世面了，就让我们带着她一块儿来。”九娘子一听，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这才发现，原来必要的时候，大娘子也是可以很聪明的嘛！这话本没什么错，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可就很有意思了，难怪三娘子的脸色“师”地黑沉了一片，狠狠地瞪着大娘子，眼神如刀。 安妈妈听了也是一愣，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大户人家里，这样的情形还少见了么？ 她也是老而成精的人物，当下一点神色都不露，只笑着说道：“原来是陈三姑娘，奴婢之前没见过，所以没认出来，陈三姑娘莫怪。”三娘子再蛮横也不能对侯府的妈妈说什么，只得压抑下怒气，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安妈妈身为侯府嫡女的养娘，身份自然也非同一般，就算侯府的庶女主子们见了也要毕恭毕敬叫一声“妈妈”的，却没想到这三娘子居然如此怠慢，当下心中就有些不快。 不过她自然不会把这种情绪摆在面上，只是笑着将几人迎进了院子里。但若是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对大娘子、五娘子和九娘子的态度，无疑要比对三娘子的更加热络了几分。 九娘子看在眼里，微微抿了抿唇，瞟了一眼三娘子，却见她似乎毫无所觉，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侯府宅院，不由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虽说是小院子，却也有两进。 安妈妈领着她们走进了后面一进，粱静萱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笑着说道：“佳贵、佳淑、佳容，你们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说完才看见跟在后面的三娘子，不由愣了一下问道“这位是？”三娘子见到正主儿，当下心中一喜，也不等大娘子介绍就径自走上前去，福身一礼道：“陈家佳贤，见过五姑娘。” 粱静萱又是一愣，看了看大娘子，大娘子撇了撇嘴才说道：“她是我三妹妹。”粱静萱不由奇怪，她请的是三个人，怎么来了四个？ 不过毕竟家教好，她虽心中奇怪，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扶起了三娘子，说道：“原来是佳贤妹妹，没想到妹妹也来了。”又对大娘子等人说道“几位妹妹都请进屋说话吧。” 三娘子见粱静萱如此好说话，心中不由又高兴了几分，应了一声就紧紧跟在了她的身边，完全不顾忌她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九娘子低着头，嘴边的嘲讽之色更加浓重。 粱静萱这种世家女子，对谁都不会露出厌恶的神色的。但若是被她们面上的和蔼所骗，怕是将来会吃大亏，殊不知她们越是笑得有礼，心中的冷淡和疏离就越多，这个人就越是会被她们厌弃了！ 这是她上一世跟这些世家女子打交道得出的经验，却不是三娘子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能够体会的。三娘子仍然洋洋得意着，几人跟着粱静萱就进了屋子。 (084)水深 梁静萱的房里已经有了几位官家小姐，其中有几位九娘子她们并不陌生，都是以前曾经见过的，而另有两位以前虽不曾见过，却也都性情和蔼、平易近人，很快便跟她们熟悉起来。 不管梁静萱请她们来有什么目的，单就这一点而言，她确实考虑得很周到，既有熟人又有新朋友，既不会让她们感觉孤独又拓宽了她们姐妹在这一层次的交友范围。 因着定西侯府地位崇高，侯府姑娘们跟陈家姐妹的交友范围并不一样，如今梁静萱这么做，可见侯府对跟陈家结亲一事并不排斥。就算最后结亲不成，至少陈家姐妹的名声也已经在他们这个层次上推广开去，今后再要另寻婚配也就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困难。 不得不说，大夫人这步棋走得确实好。不但对大娘子有利，还惠及了五娘子，至于九娘子，在她们看来无疑是跟着沾了光，虽然九娘子并不觉得自己讨了便宜。 三娘子也是明白人，心中的嫉妒一闪而过，却是加倍努力想要融入她们之中，也为自己谋取一些福利。 因着九娘子的身份比较尴尬，陈家庶出女儿的身份是她的致命伤，想要融入到嫡女那个圈子并不容易，所以梁静萱便叫来了自己庶出的妹妹，排行第九的梁静羽陪伴。梁静羽是侯府二房老爷宠爱的妾室所生，比九娘子大一岁，同样长袖善舞、心思灵巧，很快就跟九娘子热络起来，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就像是多年的好姐妹一样，丝毫看不出来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严格说起来，其实梁静羽的身份地位倒是跟三娘子更为相当，然而前者的心性脾气比起后者来不知强了多少。可见侯府的家教实是比陈家好了太多，不愧是王侯之家，底蕴深厚。当然。这也跟两家的当家主母的能耐有关，大夫人在陈家可没有秦氏在梁家那么高的地位。 九娘子冷眼旁观，三娘子确实是被宠坏了。轻重不分。她本是庶女，却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拼命要往人家嫡女的圈子里钻，可那些嫡女们心气何等高贵？就连大娘子姐妹，若不是梁静萱刻意交好，她们都不一定会接纳，何况三娘子这个庶女？ 而九娘子她们庶女的圈子，三娘子却又不屑加入，梁静羽虽然年纪小。心中却是极明白的，自然心里会不舒服，三娘子看不上她们，她又何尝看得上三娘子？ 于是乎，三娘子就等于同时被嫡女和庶女的圈子给排斥了，两头不讨好，实在是有些可笑。 她自己还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在嫡女们那边碰了几次壁以后，又想要回过头来加入庶女们，自然也不可能。于是只能一个人闷闷地在那里，心头气怒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娘子并没有义务去点醒她，更懒得去管她。只小心与梁静羽交往着，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她可没忘了大夫人的目的是要将她嫁进侯府做妾。 照梁静萱姐妹的表现来看，侯府二房倒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思，否则何必在请大娘子姐妹的同时也请了她？还特意找来梁静羽作陪，可见秦氏多少也是有些想法的。 虽然从未想过要给人做妾，但侯府这条线对她自己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能轻易舍弃。因此她现在的要务就是既要跟侯府的姑娘保持良好的关系，又要防着她们用自己来换取利益，以免真的把自己的未来葬送在这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她却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姑娘家在一起，不外乎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有些无聊了。好在梁静萱准备充分，笑着对大家说道：“这会儿园子里的花都开了，争奇斗艳的，不如咱们去看看吧？” 马筱欢便笑道：“正好！一会儿在你家春觞亭里摆了酒水，咱们行酒令去！” 梁静萱笑道：“有何不可？一会儿你别喝醉了才好！” 马筱欢不服道：“说我？咱们吃酒我哪次输过你？” 五娘子此时已经跟她们混得颇熟，便笑着说道：“这俩人，倒是斗上了。我说，你们可添了彩头赌上一把？” 这主意以前可没人想到过，众人一时纷纷附和，兴高采烈地各自压上了注，这就开了盘子，倒是弄得梁静萱和马筱欢哭笑不得，待说不斗了，这下那些下了注的姑娘们却不依了。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着来到花园，九娘子趁人不备，偷偷拉了拉五娘子的袖子。 五娘子一愣，随即会意地跟她一起落到了后面，悄声问道：“什么事？” 九娘子道：“五姐姐，这是个好机会，你跟大姐姐不妨多打听一些世子夫人的喜好习惯，将来也好对症下药，讨取她的欢心啊！” 五娘子又是一愣，她倒一时没想起这茬儿来，如今得九娘子提醒，不由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九妹妹，你也帮忙留意着点儿。”她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 九娘子笑着点点头。 这话本该直接跟大娘子说，毕竟她才是那个想要嫁进侯府的人。不过大娘子一向跟她不是很对付，她也懒得去自讨没趣。 三娘子坠在五娘子她们后面，梁静萱她们到底没把事情做绝了，并不曾对她冷眼相对，时不时也还是敷衍两句的，只是并不热络就是了。她又不肯、也不能加入九娘子她们，情形很是尴尬。如今见五娘子和九娘子在一起窃窃私语，心头不由又是一阵不快——都是庶女，凭什么九娘子就能得到接纳，而她却不行？ 于是便出声说道：“五妹妹、九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这话自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时间大家都看过来。 九娘子微微后退了一步，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就交给五娘子去做吧。 果然只见五娘子笑了笑。毫不客气地说道：“三姐姐这话问的，既然是悄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了！” 她这般大方承认。倒是把三娘子给噎了回去，三娘子一阵气恼，冷笑道：“却不知这会儿两位妹妹究竟有什么悄悄话好说？莫不是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东西？” 五娘子落落大方。笑着说道：“姐妹们之间，哪儿能没有些私密的事情呢？三姐姐自己怕也是有的吧。” 三娘子一怒。正要再说，梁静萱急忙插口进来，笑着说道：“佳淑妹妹、佳贤妹妹，你们还没去过我家的春觞亭吧？” 五娘子眼珠一转，便顺着她的话题说开了去。而三娘子则惊喜于梁静萱竟然会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哪里还记得去找五娘子她们的茬？自然这火药味儿一下子便消散了。 九娘子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默不作声。梁静羽冷眼旁观。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佳容妹妹，你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爱好？”她走上前，拉着九娘子的手问道。 九娘子想了想，笑道：“哪有什么爱好？平日里忙着读书刺绣都来不及了，一天到晚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当真是没什么空。” 梁静羽便笑道：“那就说说你都读了些什么书好了。我已经读完了女四书了，你呢？” 九娘子笑道：“姐姐真是厉害！我上学才不过两年，实在没学多少东西。侯府果然不是我们一般人家能够比拟的呢！其他的姐姐们是不是都像静羽姐姐你这般厉害？” 她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是好奇的样子。 梁静羽笑着说道：“佳容妹妹可太谦虚了！陈侍郎状元官邸，姐妹们肯定比我们强多了！我这般的倒算不上家里最出挑的。要说侯府里最聪明的姐妹，还是要算大房的大姐姐，那才叫作聪明绝顶……” 话题便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大房的几位子女身上去。 听得出来，侯府里虽然大房是世子。但毕竟老大、老二都是嫡出，二房的老爷也未尝没有心思去争这世子之位。毕竟只要大房一天没袭爵，二房就一天都还有机会。 虽然梁静羽嘴里说的都是奉承大房的话，但那话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大房的嫉妒和不屑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而这对于九娘子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另外，大房内部似乎也颇不宁静。世子夫人许氏虽然位子坐得牢，可抵不住几位妾室都还在，也各自都为世子生下了子嗣，这可跟陈家不大一样。陈启郡的姨娘们已经死了一半，都已经如此复杂了，更何况世子九房妻妾，可见这暗中的争斗会有多么激烈！ 聊了一会儿，九娘子已经忍不住暗中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是大夫人，而又真心疼爱大娘子的话，就决计不应该把她嫁到这种地方来！可以想见，以大娘子那样的心机性情，在这种深宅里面就是炮灰的命，即使梁绍阳是嫡子又如何？就算嫡长子的媳妇都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嫡次子！ 不过她毕竟不是大夫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般看得透彻的，至少大夫人和大娘子就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来。 既然她们自个儿想找死，她也没必要硬去拦着挡着，更何况大夫人还想用自己的一生来给大娘子铺路，这样的“好事”她怎能不好好报答一番？！ 她的婚事毕竟还掌握在大夫人手里，现在还不是跟她们翻脸的时候。既然这样，就让她好好“帮忙”让大娘子嫁进侯府吧！只要她进了侯府，用不着自己动手，她怕是很快就会尝到苦头。而自己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掌握更大的话语权，到时候再在侯府这边动动手脚，相信做妾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摆脱的。 对九娘子而言，这件事情倒不是纯粹的坏事！(未完待续) (085)操心 看似和睦的安西侯府中，其实充满了看不见的激流与险滩。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想嫁给大房嫡次子的大娘子竟然会由二房来接待，但九娘子可以肯定，这里面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弯弯道道。 想来大娘子和五娘子是没有发觉的，因为她们一直都充满了笑容。那种开心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心愿得偿的快乐，九娘子在旁冷眼看着，心中并不见愉悦。 对于一直算计着自己的大夫人母女，她可没有那么圣母的胸怀去点醒她们的美梦。 梁静羽陪着九娘子。在场的姑娘们当中，也就她和九娘子、三娘子是庶女。在侯府长大，她从小就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在她看来，三娘子并不成器，九娘子却有些令人看不透，想来若是以后有什么机缘，九娘子的未来必定比三娘子要强得多了！ 因此，她便刻意存了几分交好的心思，毕竟大家同为庶女，今日的一点善缘，将来也许能解救一时危难也说不定。 于是，这一次的聚会，可算是完美结局，除了三娘子外，其余的人倒是各自找到了各自的好处，各自有各自的收获。 回到陈家，大娘子和五娘子高高昂起了头，仿佛胜利的凯旋之师似的，看得九娘子一阵好笑。 大娘子就不说了，她原以为五娘子能够警醒一些的，却没料到她终究高看了她们。五娘子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又没有自己这种穿越又重生的逆天经历，自然是高明不到哪里去的，没看出来其中的异样之处也情有可原。 三娘子则是一脸的气怒。 她费尽心思才得来了这次出门的机会，跟着大娘子她们进了梦寐以求的侯府。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未如预料。 她不明白。庶女就是庶女，在家如何受宠都好，出了门没有人会高看她一头。自然也不会有人巴巴儿地来奉承讨好她，尤其是在侯府这种规矩森严的人家，嫡庶之别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还想在别的地方端着嫡女的架子。也要看人家给不给面子才行！ 看着嘟着嘴，跺着脚走进二门的三娘子。和飘飘然，心情好得不行的大娘子，九娘子的心情很是平静。 侯府的情形她大体已经有了个了解，大娘子既然想进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她自己却是万万不会去趟那趟浑水的，大夫人想要把她送进侯府去作妾，那也要看她肯不肯配合。大夫人给她的恶心，她总要找机会给她们好看！ 这么想着，她很是恭顺地跟着大娘子姐妹去见过了大夫人。大夫人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情形，并没有问她们过多问题，倒是在她们离开以后，单独留下九娘子问了许多话。 九娘子心中极为满意。 大夫人或许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事实上她已经慢慢将自己看做了心腹。可笑她一方面想要自己为她效力，一方面却又要时时算计着自己，打量自己是那种没脾没性、任劳任怨、任人搓圆捏扁也不吭声的受气包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人，又怎能被大夫人看中？ 她心中嗤笑着。面上却一点都不显，规规矩矩将今日在侯府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末了说道：“以女儿看来，侯府的姑娘们对大姐姐都还是很满意的。只是毕竟这只在二房。女儿也不知大房对大姐姐是个什么看法，女儿也曾经设法探听过，却都没有确切的消息。” 大夫人却并没有在意，笑着说道：“侯府的大房和二房关系很好，这倒是无碍的。要不然世子夫人也不会叫二房来出这个头。” 九娘子抿嘴一笑，道：“那倒是女儿多虑了。” 大夫人道：“这也不怪你。你平日并不怎么跟外面接触，这些事情自然是不清楚的。不过也难得你有这个心，真真儿地将你大姐姐的事情放在心上，母亲看了很是高兴呢。” 九娘子低下头，羞涩地说道：“这都是女儿该做的。” 大夫人很是满意，终于放她去休息了。她走出房门，看了看守候在一旁的青黛，微微一笑。 青黛眼神一亮，急忙跟上，两人快步走回了西跨院儿。 香茹等人并没有询问九娘子今日的事情。不是说她们不关心，而是既然九娘子没有说，也就意味着她们不必知道，既然如此，她们自然是识趣地闭了嘴。 也不知三娘子回去之后是怎么跟二姨娘说的，只是过后二姨娘的应酬突然之间就多了起来。不是这家的姨娘来请，就是去那家的后院儿做客，因着她在陈家的地位，不仅是姨娘们会请她做客，就连一些小点的官员正室也愿意跟她交往。 三娘子自从那天出门之后，便一直有些神色郁郁，连上课也安静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处处跟大娘子她们针锋相对。下课以后，姐妹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八娘子便忍不住问道：“你们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姐姐突然像是失了魂一样，二姨娘又见天儿介地往外跑，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六娘子瞟了一眼九娘子，笑了笑说道：“照我看，三姐姐的异常可是从上次出门以后开始的，若要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在侯府中发生的，是不是，九妹妹？”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哪有什么事？你们不也看见了？我们平安无事出去，又平安无事回来了嘛！” 六娘子就笑着去拧她的嘴，笑道：“你这鬼丫头，就知道跟我们打马虎眼儿！” 九娘子一边躲，一边笑道：“就是这样嘛！三姐姐的事情与我们何干？何必去操这份闲心？” 六娘子心中一动，倒是停了动作，笑道：“这不是闲着没事儿聊聊么，咱们家可是二姨娘管家呢！” 八娘子也眨了眨眼睛，道：“她如今这一反常不要紧，关键是对咱们有没有影响。九妹妹，你一向在母亲面前说得上话，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 九娘子看了看她们，心中了然——涉及到自身的切身利益，谁还能稳稳当当坐着无动于衷？ 她便笑着说道：“确实是人家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三姐姐终究是大了，总该想想以后才是。你们说这种事情谁能插得上手？” 六娘子和八娘子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 六娘子便幽幽一叹，道：“二姨娘这也是着急了吧？可是三姐姐的婚事，说到底还是有母亲做主的，她便是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儿又如何？母亲不同意也是白搭。” 八娘子也有些情绪低落，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最好的命不过是嫁个殷实人家，不求有多么富贵荣华，但求平平安安、一生顺遂也就罢了。” 一番话算是说到了几个女孩的心坎上。可在如今这种社会，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地永远争不过天，想要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又谈何容易！ 一生顺遂，简简单单四个字，可真正能够实现的人怕是万中无一。 九娘子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看了看陷入自怨自艾中的六娘子和八娘子，想了想道：“其实，若是二姨娘真的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人家儿，三姐姐也未必成不了事。别忘了，虽然后院是母亲为大，可在母亲头上毕竟还有父亲。父亲平日里不管后院儿的事情是真，但若真的被二姨娘她们求上门去，你们说他会不会出面给三姐姐做主？” 六娘子和八娘子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似的，整个人都有些飞扬起来。 她们这才想到，陈家的当家人毕竟不是大夫人，而是陈启郡。也就是说，大夫人虽然对她们的婚事具有决定权，这个权力却并不是绝对的，只要找个比她更强大的存在来干涉的话，便是大夫人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六娘子默默叹了口气。 话虽这样说，这样的存在却不好找。她到底不是三娘子，没有那么多父亲的宠爱，就算去求怕也于事无补。但如论如何，这毕竟也是条路不是？更何况…… 她看了看九娘子。 虽然九娘子嘴里说着这种方法，眼中却分明有些不屑，是不屑采用这样的手段吗？那她又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九娘子绝不是个束手待缚的人，她不相信这个满脑子心计的九妹妹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也许，将来她这边也会是一条路也说不定…… 二姨娘的心思，九娘子看得出来，大夫人和五姨娘也都看得出来。只是她们并没有九娘子想得那么多。 大夫人是吃定了三娘子的婚事要由自己做主，早已打定主意不会让三娘子好过，所以乐得看二姨娘上蹿下跳，不管她找了什么人家儿，自己终归一律不会同意就是了。 而五姨娘并没有女儿，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女儿嫁人的烦恼。她只一心一意守着四哥儿，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出人头地就是了。 背负着她的期望的四哥儿，压力不可谓不大。以前也就罢了，他是人们眼中的天才，陈启郡最满意的儿子，可如今这样的情形却渐渐发生了变化。(未完待续) (086)威胁 四哥儿小时候就是个敏感的孩子。 他的生母是五姨娘。跟其他几个姨娘比起来，五姨娘是别人送给陈启郡做妾的，出身也就只比舞娘出身的三姨娘好那么一点点，跟陈启郡从小青梅竹马的二姨娘，以及由大夫人贴身丫鬟提拔上来的四姨娘根本没法比。而五姨娘也一直都很识趣，只会老老实实服侍陈启郡，伏低做小在大夫人和二姨娘面前低调做人，连带着她的亲生儿子也一向都很低调，可以说在陈启郡的孩子们当中默默无闻。 但其实四哥儿一直都很羡慕大哥儿和五哥儿，同时小小的心灵里也充满了不解，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孩子，偏偏大哥儿和五哥儿都能够得到父亲的宠爱，自己却总是被父亲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当幼小的他拿着这个问题去问五姨娘的时候，五姨娘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默默的、无声的哭泣，却似乎在他的心中引起了共鸣，那种近乎于绝望的悲戚，令他小小的心灵几乎无法承载。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五姨娘类似的问题。 等他再长大一些，了解了许多事情，这才明白生母的悲哀从何而来，而他如今的待遇又是因何而起。他颓丧了一段时间，曾经以为这辈子也就只能这么过了，直到他在进入学堂后，展现出学习的天赋，一切便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渐渐地，他发现只要自己在学堂上表现得好，父亲就会很高兴，会多分给他几分注意。而同时，作为他的生母的五姨娘也开始得到陈启郡稍微多一点的青睐，而不是以前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于是他悟了。开始加倍努力地读书学习。 随着他的学业一点点进步，父亲对他的喜爱也一步步加深，渐渐地。他终于成为了比大哥儿和五哥儿还要受宠的父亲最喜欢的儿子！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学习天赋而得来的。 原本他很自信，自信自己一定能在兄弟们中间遥遥领先，但如今他却不敢确定了。因为六哥儿来了！ 这个年方六岁的孩子，却在进入学堂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博得了先生的喜爱。虽然父亲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相信只要先生一对父亲说起六哥儿的聪明伶俐，父亲一定会对六哥儿刮目相看的！ 虽然六哥儿现在还很小，但他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威胁。他怕，万一六哥儿将来成长起来，超过了他怎么办？失去了读书这个唯一拔尖的长处，父亲可还会对他另眼相看？如果父亲不再关注他。他和五姨娘又会变成怎样？！ 这样的焦虑在他的心底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无法拔除，他天天忧虑于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学业上都耽误了不少，不能够集中注意力的结果，就是他的学习一落千丈，连先生都看不过去说了他好几遍。 先生越说他就越是着急，越是着急就越学不好，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死结。他一个八岁的孩子自然无法处理。 渐渐地，这种焦虑变成了恨。 恨六哥儿为何要出现，恨他为什么要如此聪明以至于对自己构成威胁！ 不得不说，从这一刻起。四哥儿的心性就开始偏了。 不再专注于学业上，而是一门心思揣摩着六哥儿的事情，几乎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在六哥儿身上，希望能够找出他的错处来，然后狠狠地将他一棒子打死，让他匍匐在自己脚下，一辈子不得翻身！ 然而六哥儿虽小，却是个鬼灵精，平日里做事中规中矩，除了先生规定要做的事情，其他的无论他怎么撩拨都是不理，还端着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看着他，往往气得他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心中焦虑过甚，他的心事重了，寝食难安，自然人也就虚弱了下来。这番变化，当然瞒不过他的生母五姨娘。 五姨娘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看重得就像眼珠子似的。而且自从儿子显露出学习的天份来，原来对他们母子很是冷淡的陈启郡竟然也重视起他们来，这一切都是儿子带来的，若是没有了四哥儿，她可怎么办？ 因此，四哥儿的异样，头一个吓坏了的就是五姨娘。她忍耐了几日，见四哥儿的情形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继续恶化的趋势，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就屏退了身边人，拉着儿子的手单独谈起话来。 “四哥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如此闷闷不乐的？说出来给姨娘听听，姨娘也好帮你拿主意啊！”她担忧地说道。 四哥儿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听了这话，顿时忍不住的委屈就浮上心头，扑进五姨娘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五姨娘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然后从他嘴里问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事情。四哥儿一个人承载着这许多忧思过了这么久，如今说了出来，心底也就松了口气，顿时觉得一身的轻松。反倒是五姨娘，听了之后，心底便压上了重重的石头。 四哥儿所忧虑的不无道理。虽然六哥儿还小，但能够被那位先生如此看重的人，将来还会差了去吗？如此一来，四哥儿害怕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一旦真的那样了，所影响到的不仅是四哥儿的前途，就连自己…… 她越想越是心惊。 看来，必须要想想办法才行了！ 她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哭得双眼红肿的儿子，心里忍不住一阵阵抽疼，柔声说道：“四哥儿，你还小，这种事情就不要操心了。一切都交给姨娘吧，姨娘会想办法，你别管那么多，安心读书就是，可千万不能再让先生生气、失望了！” 四哥儿看着五姨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有了五姨娘出手，应该会比他自己做更加稳妥吧？五姨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无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却有感觉她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况且五姨娘说得很对，若是他自己不好好用功，保持自己在先生和父亲心目中的良好形象的话，就算扳倒了六哥儿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这段时间，他确实为了六哥儿的事情浪费了太多的精力了！ 母子俩密谈了一番之后，四哥儿总算又把心思放回了学业上，每日勤勤恳恳，努力追上了进度。先生见他终于能够专心在学习上，还以为自己的训斥终于起了效果，对他这种“迷途知返”的精神很是满意，便也放下心来。 五姨娘确实不是什么简单的纯良之辈。能够在二姨娘的手腕下站住脚跟，固然跟四哥儿争气有关，可若是她自己没几分本事，又怎么可能撑到儿子为她争气的时候？只不过，她的心思从来就跟大夫人、二姨娘不一样。她们不但要争权，还要夺爱，都希望能够独得陈启郡的宠爱。可五姨娘则不然，她从未奢求过陈启郡的宠爱，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将儿子抚养成人，让他能够出人头地，然后带自己脱离苦海。因此，只要不牵涉到四哥儿，大夫人和二姨娘爱怎么斗怎么斗去，她一概不理。 可如今这事已经快要触动她的底线，六哥儿已经对四哥儿构成了实质上的威胁，她不得不用起了全部的能量，布置起来。 很快，又是一年即将结束。过年期间，学堂关门，不管先生还是学生都是要过年的。而在此之前，则有一次惯例的考核，是黄真专门出题来考察学生这一年来的学习情况，以便总结以及向陈启郡交差的。陈启郡每年用高薪请了他来给自己的儿子们上课，他总得要交点成绩出来不是？ 每年的这个时候，陈家的几兄弟都非常紧张，哪怕是学得最好的四哥儿也不例外。要知道黄真为了让他们“考出水平”，那题目当真是怎么刁钻怎么出，都快比上朝廷的科考了！以至于某次陈启郡无意之中看到了他们的考题之后，都感叹着这几个孩子若是能把这些题答好，直接去参加乡试怕也不是什么难题。 当然，感叹完以后，陈启郡不但没有对黄真的做法指手画脚，反而加倍赞赏地让他放手去做。陈启郡自身在科考上有着不凡的成绩，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步上他的老路，光宗耀祖。 所以，一到年末，几兄弟读书便更加地认真了！就连相对比较懒散的大哥儿和五哥儿都使劲钻研起来，因为如果考不好，陈启郡可是不会吝惜一顿板子的！ 六哥儿还是第一年上学，自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然而他不清楚，自有三哥儿清楚。三哥儿既然已经跟九娘子达成了协议，就不会不管六哥儿让他自生自灭，因此这段时间他都将六哥儿带到了清绮院，自己用功的同时也督促着六哥儿，顺便为他解决一些自个儿无法解决的学业上的难题。 九娘子是重生了一遍的人，自然知道这番内幕，不过倒也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这不就是寒假前的“期末考试”么？对于她这个在现代经历了十六年大大小小考试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经过一段紧张的复习，陈家学堂的“期末考试”终于到来了。(未完待续) (087)设计 大早，九娘子就来到西厢房，盯着锦纹等人替六哥儿收招了笔墨纸砚，然后又特意，丁嘱了他一番不要紧张之类的说话，这才目送着他离开了院门，走向学堂。 六哥儿虽然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难免有些紧张，但心里牢记着姐姐的，丁嘱，又有三哥儿这几日对他的细心教导，再加上毕竟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也很快就镇定下来。待黄真出来，命书童发下了今天的考卷，仔怕看过了题目之后，便提笔开始作答。 学堂里，可谓鸦雀无声，兄弟五个都在专心作答，黄真从他们身边一个个走过，看着他们写下的内容，不住地点头。 当然，虽然是统一考试，但兄弟五个的进度并不一样，像六哥儿，就只接受了一年不到的教育，能够答出来的内容实在有限，黄真对他的要求也就不可能跟大哥儿他们一样。 特意站在六哥儿身边看了一会儿，他对六哥儿目前所答的内容还是比较满意的，便又慢慢走了开去。 突然，他的眼角瞄到六哥儿脚下，有一团皱成了团儿的纸屑，不由一愣，弯腰拾了起来，打开一看。 顿时，他的脸色便黑了一半，沉声问道：“这是谁的？” 这声问话自然惊醒了五个沉浸在考试中的学生，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来，惊讶地看过去。 黄真又气又怒微微抬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这是谁的？谁那么大胆竟然敢带小抄进来？！”几兄弟听了顿时也是一惊，面面相觑，大哥儿和五哥儿更是趁机交换了个眼色。 “先生，我等都受过先生教导，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敢弄虚作假、蒙蔽先生。”四哥儿一本正经说道“想来，应该没有人会私自夹带才是！”“是啊。”大哥儿也正色说道“况且先生的考题，我们都是不知道的，就算是想要夹带也不可能啊！”黄真神色一动，又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蓦地，原来没黑的那半边脸色也一起黑完了。 “都给我停笔！”他怒喝道，一甩袖，大步走回了教席上。 “六少爷”他看着六哥儿阴沉着脸问道“这东西是从你的脚下捡来的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哥儿顿时有些慌了。 他虽然聪明，但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儿，见识、胆量都有限，这会儿见先生点名问着自己分明是有所怀疑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沉不住气了，眼中浮起一丝慌乱之色。 “学学生不知道啊！”他一急，连说话都不是那么利索了， “这……这不是学生的……、，五哥儿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在一旁不阴不阳地问道：“六弟，你若是没做亏心事，慌什么？况且先生又没说这是你的，称那么着急否认做什么？” 原本一件小事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便变了味道，黄真皱起眉头，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一个词来做贼心虚！ 他不由得深深看了六哥儿一眼，又看了看五哥儿，强压下怒气，道：“今日之题不用答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说完，一拂袖就走出了学堂，往着后面走去。 三哥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从黄真从地上捡起那团纸开始他便若有所悟这回，怕是六哥儿已经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面了！ 他看了六哥儿一眼只见六哥儿小脸煞白，紧紧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huā，只是强忍着没有流下来罢了。双手握成了拳，垂落在身侧，神色尽是愤然，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他不禁暗叹了口气。 这事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却说黄真回到后院，埋头便进了自己的书房，仔细琢磨着这考题究竟是怎么泄露的。记得他在书房出好了题目之后，便封存了起来，而这书房，哪怕是自己的夫人和宝贝女儿也不能随意进出的，能够接触到试卷的人，除了自己，也就只有书童画安了。 一想到可能是画安泄露了试题，他的心中就不由一紧，随即又是一阵暴怒，扬声叫了画安进来，便大声斥责起来。 画安又是惊惧又是委屈，跪在地上死活不认是自己做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最后，黄真还真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画安是侍奉了自己多年的书童，他的品行如何自己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放他在身边那么多年。然而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黄真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不由头疼不已。其实就算考题泄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又不是科考， 但却牵涉到他的学生们的品德，决不能等闲视之！ 想来这些年大大小小也考过无数次试了，都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为何今年就突然冒出来了呢？而今年学堂中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个六哥儿…… 他不禁有些动摇了。虽然六哥儿从这一年的表现看来，是个很不错的学生，聪明伶俐、举一反三，行为也是中规中矩，基本上没犯过什么大错。可……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并不愿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给任何一个学生扣上帽子，更不愿因为主观臆断就将某人一棍子打死。想来想去，只得先将此事放下。 回到学堂上，他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几个学生，尤其是又惊又惧又怒的六哥儿，默默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淡淡说道：“今日的考试，这套题目就不要再做了。你们就以“诚信，为题，各自写出自己的看法来吧。” 大哥儿几个很是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居然就是这么个结局，有些不甘，却又不敢造次，只得低头默默写了起来。 六哥儿自然也默默地写着，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双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三哥儿偷偷地觑了他一眼，有些担心。 在这样的情绪下，他能够静心做出好文章来么？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黄真收了卷，吩咐了一句下午不必来上课之后就回去了。 大哥儿等人又再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六哥儿身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六弟，你还好吧？放心，哥哥们都知道你的为人，你绝不是那种会用作弊手段来欺瞒先生的人，若是先生问起，我们都会为你作证的！” 如累他们真这么做了，怕是更加会给人留下“欲盖弥彰”的印象吧？太完美的事情反而会令人生疑，大家都说六哥儿好，先生会不会因此而更加怀疑六哥儿的品性？ 三哥儿在旁看着，不由心底冷笑。 六哥儿虽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方才五哥儿那番诛心的话却已经深深刺透了他的心，他本就对这几个哥哥没什么好感，此时自然也不会觉得对方就真的是为了他好。 因此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连个笑容都没扯出来，淡淡说道：“多谢几位兄长。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弟心中无愧，倒是不怕的。”难道他们就心中有愧，就会怕了吗？大哥儿等人果然心中有鬼，听了这话，倒是自动自发衍生出其他的含文来，顿时暗中恼怒。 三哥儿默默叹了口气，暗付六哥儿果然还稚嫩了些。 其实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就越应该沉着才是，若是换了九娘子在这儿，怕是不会让大哥儿他们讨到半丝便宜的。 只是这么想着，他却并没有插手。虽然跟九娘子有过协议，但他还是要以保存自己为先，不能随意趟这趟浑水。更何况，他只有设法保全自己，才能在将来为六哥儿帮衬一二，否则连他都被牵连进去了，就更加没人能够替六哥儿说话了！ 六哥儿回到西厢房，越想越是生气，越想越是委屈，不禁就嚎啕大哭起来。锦纹和徐妈妈等人大惊，却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匆匆去寻了九娘子。 九娘子闻讯急忙赶来，六哥儿一见她，便扑进她的怀里，只是大哭，也不说话。 九娘子心底一沉，便将闲杂人等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姐弟俩在房里，好不容易安抚了六哥儿，这才从他嘴里问出了事情的经过，顿时便怒火中烧。 九娘子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事情的蹊跷。且不说以六哥儿的聪慧，根本用不着用作弊这种手段来应付考试，就算他真的要作弊，考题从何而来？就算有了考题，做了小抄，他会就这么掉在地上被人看到吗？ 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 虽然黄真看似并未追究，但她可是活过三次的人了，对这陈家的众人的习性都了如指掌，心里明白这事绝对还没完！ 只是如今还看不出来究竟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陷阱做得很巧妙，让人明知其中的蹊跷却又说不出来，毕竟谁也没有指明了就是六哥儿作弊，五哥儿那番话也无法作为他设计陷害六哥儿的证据。她若是站出来为六哥儿出头了，指不定还会有人讥讽她小题大做、做贼心虚，自己承认自己的罪过呢！ (088)求助 不知黄真是出干什么考量，总之这次的作弊事件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声张出来。 然而令九娘子毫不责怪的是，这事果然不知怎的就捅到了练启郡那里。 对于陈启郡来说，自己一身的学问，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子承父业，同样在才学上大放异彩。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当中竟然会有人企图通过作弊的方式来蒙骗自己、蒙骗先生，蒙混过关！ 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尽管是作弊未遂，他却已经觉得被丢尽了颜面，对于这次作弊事件的罪魁祸首六哥儿，更是恼羞成怒。 是的，就是六哥儿！他不知从何听来的所谓的事情真相，在黄真都还没说什么的情况下，竟然便已经认定了是六哥儿作弊，给自己脸上抹黑，当下，便是雷霆大怒。 当九娘子听说他把六哥儿叫去的时侯，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声，脸色剧变，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 既然明知这是针对六哥儿的阴谋，就不应该放他一个人待着，自己为了迷惑敌人还照常前去学堂上课，以至于锦纹等到自己放学之后才得以找到自己告知此事。 她相当了解陈启郡这个人，自私自利，读了一肚子书，品德却真真切切不怎么样。这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利益和前途对于可能对自己的利益和前途造成危害的所有人和事，一律都恨不得解决于萌芽之中，哪怕挡在前面的是自己的亲人，也绝不会手软！ 这次六哥儿被人陷害作弊，等于是打了他的脸，传了出去肯定对他的声望大有影响，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至于为什么他会先入为主认定是六哥儿作弊，她倒是毫不奇怪，只是心头忍不住发寒。 本是匆匆赶往陈启郡的书房然而走了一半，她发慌的心神突然沉静下来，头脑一清，顿时也就想清楚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诸多念头在脑子里迅速闪过，她咬了咬牙，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毅然转身就向着大夫人的正房走去。 来到正房外面，合萌等几个二等丫鬟正在廊檐下坐着聊天，看见她急忙迎上前来笑着说道：“九姑娘今儿个这么早就来了啊？” 九娘子强压下心头的急躁，笑了笑说道：“我有事求见母亲母亲可在屋里？” “在呢。九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奶奶。”合萌笑着说道。 九娘子点点头，看着合萌走进了房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掀起了帘子说道：“九姑娘奶奶请您进去。” 九娘子笑了笑，道了声谢，便走了进去。 进了门，只见大夫人正斜歪在炕上，闭目养神，丹参手里拿着美人锤轻轻给她锤着腿。木莲和丁香随侍在两旁，看到九娘子，都微微一笑，屈了屈身。 听到九娘子进门的声音，大夫人微合的双眼睁开来看着她淡淡地笑道：“九姐儿这么早就过来，找我何红” 九娘子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道：“女儿是特意来求母亲做主，帮帮弟弟，还他一个清白的！” 大夫人愣了一下，坐起身来挥挥手屏退了丹参，问道：“怎么回事？” 几个儿子之间发生的事情，黄真没有对外宣扬，大哥儿他们也得到了严令不得泄露风声再加上事发至今不过一天时间，非常仓促以至于连大夫人都不曾察觉端倪。 也正是因为他们下手的时间太快，令九娘子判断错误，才会让六哥儿陷入了危机。 九娘子便一五一十，将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母亲，这件事情的蹊跷，连女儿都看得出来，母亲想必也一定能够洞察。弟弟确实是被冤枉的，只是事情还未查清楚，父亲就将他叫了过去，怕是受了他人蒙蔽，要怪罪弟弟。母亲，弟弟还小，又怎么可能懂得什么作弊的事情？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弟弟的名声也就毁了，女儿思前想后，也只有斗胆来求母亲，至少在真相查明之前，不要让弟弟蒙受不白之冤！” 大夫人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便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情，按说跟她的关系不大。无论是九娘子还是六哥儿，都不是她的亲生儿女，就算九娘子如今被她看重几分，也不值得她冒着得罪陈启郡的风险去保六哥儿。她自然听得出来，九娘子之所以找上她，无外乎就是想要让她出面去阻止陈启郡惩罚六哥儿，这种出头之事，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但若是直接拒绝了怕也不妥。一来九娘子还有利用价值，无论是她的头脑还是她在安西侯府那边的份量，这会儿如果拒绝了她的要求，将来再要让她为自己和大娘子铺路就有些麻烦了。二来，六哥儿毕竟是她预备给自己留着，以防万一自己真的生不出儿子便要认养的人，若是因此坏了名声，将来对自己也不利。 不能不理，但理了似乎又有些吃亏，她便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说道：“九姐儿，你担心弟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你放心，老爷并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孰是孰非他还是很清楚的，想来不会冤枉了六哥儿。这会儿他将六哥儿叫去，怕是也只是问问情况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大夫人的反应早在九娘子的预料之内，但她的心中却还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甘和愤恨。大夫人如此做派，不过是想趁机多捞取些好处罢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自身的利益，全然不顾他们姐弟的死活！ 她的牟里冷冷一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低声说道：“女儿知道，如果没有人刻意搅局，父亲定然是能明察秋毫的。 只是此事，母亲难道没看出来，分明是有人从中搞鬼么？女儿是怕父亲一时不查，被人蒙蔽了去，弟弟固然名声不保，可能还会牵连其他……………”话没有说完，这种欲言又止最是能够引出人们自以为是的猜测。 更何况以她看来，那些设局的人未尝就真的没有其他的打算。 大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果然脑子又迅速多转了几道弯，一下子便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六哥儿如今是养在她的名下，虽然她不曾多加投注过什么心力，但在表面上看来，他毕竟是受她教养的。如今出了这品德上的问题，会不会有人说她教子无方，进而牵连到她自身的品性，认为她本身就是个无德之人呢？ 这么一想，事情立刻就变了牲质，从单纯的孩子间的争宠，上升到了后院女人们之间的斗法。她若是因此被陈启郡厌弃，另外那两人应该是最高兴不过的吧？ 她的心中悚然一惊，顿时无比重视起来。 方才不想管，是因为觉得事不关己。但如今既然自己已经被卷入其中，她已经不能独善其身，这件事就不能不管了！ 她想了想，正色道：“九姐儿，此事因何发生，你心里可有个底儿？”九娘子松了口气，知道她心中已经松动，便想了想，说道：“母亲可能不知，弟弟自从入学之后，聪明好学，很是得先生的喜爱呢！”大夫人一听便明白了，同时心中又不由得有些讪讪。 她确实对这个儿子不怎么留意，因此才对他上学的情形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心中也就有数了。她想了想，拿定了主意，站起身来道：“这样吧，我们先去老爷那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再来从长计议。”九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不肯放下那些小心思，明知有人要对付她们却还想着自保，这么自私狭隘的性子，难怪一直都被二姨娘压制着！ 嘴里应了一声，她站起身来，乖乖地跟着大夫人娄了出去。 没办法，她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小，小到无法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亲人，而不得不求助于最不想求助的人！ 她低着头走着，紧紧咬着下唇，一双小手在袖子里捏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几人来到陈启郡的书房，听到下人的通报，陈启郡很是意外，但仔细一想，却又了然。 让下人迎了大夫人等人进来，他的眼光从九娘子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的妻子的性情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却没想到这个自己不怎么看得上眼的小庶女竟然能够说动她出面，想来还真是有几分手段！ 九娘子却顾不得许多，眼光一扫，发现此时的书〖房〗中除了陈启郡以外便空无一人，不由心头一紧。 六哥儿到哪儿去了？ 陈启郡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迎着大夫人道：“夫人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 大夫人笑了笑，倒是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说了六哥儿的事情，就想着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启郡淡淡地说道：“也没什么。孩子顽皮，没教育好，竟然做出作弊这种事情来。我已经处罚过了。” (089)解救 大夫人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快。 没教育好？他是在指责她对孩子的教育不上心么？ 果然被九娘子说中了啊！ 她虽无意卷入这场争端，但看来某些人并不打算放过她呢。既然如此，她又怎能熟视无睹，任由别人欺到她的头上来？ 她笑了笑，柔声说道：“老爷，您也别生气，六哥儿那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叫做作弊？怕是其中另有内情吧？” 陈启郡心中一动，道：“夫人可不能因为他小就娇惯着他，要知道他懂得可不少呢，居然还会去偷考题来事先做好答案。如今这家学里的考试还无所谓，若是不好好纠正他这歪风，将来科考的时候出了纰漏可怎么办？” 大夫人一愣，惊讶地问道：“老爷，六哥儿不过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偷得出先生的考题来？您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陈启郡一滞，这才想到这个致命的漏洞。 他平生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读书人考试作弊，贫寒出身的他由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读书的时候吃了不少这方面的亏，因此一听说六哥儿考试作弊就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惩罚了一顿。如今被大夫人一言点醒，那么个六岁的小孩儿，说他就能够偷试题作弊，未免真的是太看得起他了啊！ 他不由有些尴尬，看了看大夫人，又瞟了一眼低垂着头的九娘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犯了错，干咳了一声道：“这……或许是有人帮他也说不定。” 九娘子怒火中烧，紧紧咬住了牙根。 大夫人也瞟了九娘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就算是六哥儿年纪小，受了别人的蒙蔽。主要的错处也不在他。老爷。依妾身看。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还是先不要枉下结论吧？若是老爷信得过妾身，就让妾身先把他带走，好好教育一番，老爷慢慢查出真相来了以后再说什么惩罚不迟。” 若是信得过？ 有了这句话，便是信不过也只能信得过啊！不然就是跟大夫人翻脸，陈启郡还真就没这个气魄，也没这个必要这么做。 不过是个庶子而已。如今他已经从暴怒中清醒过来，就算没有大夫人前来点醒。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会回过味来的，更何况大夫人已经开了口，难道他还会为了个不知有没有罪过的庶子跟自己的嫡妻闹翻不成？ 因此他便也歇下了怒气。淡淡地说道：“我罚他去跪祠堂去了。夫人若是想领走，就领吧。此事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夫人就不必担忧了。” 说了这番话，目的不过是为了将自己摘出去。已经达到了这个目的。大夫人自然不会再啰嗦，笑了笑便告辞出来，然后对九娘子说道：“九姐儿，你跟着宋妈妈去，把六哥儿接出来吧。我还有事，就先回了。” 九娘子知道她不会亲自去领六哥儿，不过能够派了宋妈妈跟自己同去也很难得了，便点了点头道：“多谢母亲。回头女儿会让弟弟亲自去给母亲磕头谢恩。” 大夫人神色淡淡的，说道：“磕头谢恩就不必了。六哥儿年纪小，很多事情都需要人教导，你身为姐姐，要多留心一些，别让人给教坏了。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尽管来告诉我知道，我自会处理。” 九娘子应了一声。 大夫人既然已经掺和了进来，便等于跟他们姐弟站上了同一条船。虽然万一这船要翻的时候，她是一定不会顾忌他们姐弟的性命的，但在这之前，她却不介意利用他们来好好兴风作浪一番。 九娘子很清楚大夫人的心思，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改变这种憋屈的情形，也只能默默忍受了。再说，这种形势倒也未必全然不好，仔细谋划一下，说不定还能让她借用一下。 大夫人说完便回正院儿去了，九娘子则跟着宋妈妈来到陈家的祠堂。 陈家祖宅并不在京城，但陈启郡本身也没什么大家族的背景，只有寥寥几个亲属而已。而陈家如今最有出息的人就数他了，因此他也就老大不客气地直接将宗祠设在了这个家里，今后说到陈家的宗祠，就是指这个地方了！ 此时，两个家丁守在门外，祠堂的大门紧闭，九娘子见了，心头不由一紧。 宋妈妈上前，说明了陈启郡和大夫人的意思。宋妈妈身为大夫人最信得过的管事妈妈，在外院的人中也是有些威望的，两个家丁自然不敢怀疑她的话，当下就打开了大门。 宗祠里头自然是门窗紧闭的，即使是白天，也显得很是昏暗。 借着微弱的光线，九娘子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在里面，一动不动，双肩似乎还在微微抖动着。 她心急地脚步一跨就要往里走，却被突然闪过来的家丁挡住，说道：“姑娘留步，宗祠之内，女子不得进入。” 九娘子一愣，情急之下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不得不停下脚步，焦急地扬声叫道：“弟弟，姐姐来接你了，快出来！” 六哥儿的身子一颤，猛地回过头来，果然看见姐姐就站在门口，顿时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然后摇摇摆摆地站起身。 看着六哥儿踉跄了一下，突然又摔到地上，九娘子的心立刻就揪到了一起，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尖声叫道：“弟弟，你怎么了？” 六哥儿却只是哭，不住地叫着：“姐姐，疼……” 九娘子顿时心如刀绞，泪水不知不觉也流了出来。 宋妈妈见状，便急忙对那两个家丁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六少爷抱出来啊！” 那两个家丁这才对视了一眼，一个人仍然留在门口挡住九娘子，另一个人则走了进去，抱起六哥儿送了出来。 这时九娘子终于看清了，六哥儿小小的背上，衣服已经裂开了，露出一条条红红的伤痕，竟是已经被打了一顿。 她的脑子霎那间一片空白，看着六哥儿背上的伤痕，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妈妈也看到了六哥儿的惨状，难得地叹了口气，便吩咐一个粗壮的婆子接过家丁手上的六哥儿，然后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如今六少爷已经出来了，咱们先回去吧。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大夫好好儿给六哥儿看看才是。” 九娘子回过神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忍着悲痛道：“宋妈妈说的是，我差点就疏忽了。还要麻烦宋妈妈跟母亲禀报一声，请个大夫来给弟弟治治伤。” 宋妈妈道：“这事奴婢省得，九姑娘放心吧。” “劳烦妈妈了。”九娘子心慌意乱地说着，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六哥儿身上，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带着六哥儿回到了西厢房。 看到六哥儿带伤回来，徐妈妈等人自然也吓了一大跳，个个脸色苍白，乱了手脚。末了还是九娘子强打起精神，指挥着她们给六哥儿换下了破损的衣服，洗干净了伤口，然后轻轻地放在床上躺好。 六哥儿哭得声音都哑了，一声声叫着“姐姐”，叫得九娘子心痛不已，泪水也是跟着流个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人派木莲领着大夫过来了，细细给六哥儿把了脉，开过了药方，又留下了伤药，然后说道：“六少爷所受的伤没伤着筋骨，当是不要紧的。只是六少爷年纪太小，根子不是很好，怕是会烧一阵，只要能退下去就无碍了，若是不退……老夫到时再过来看看。” 九娘子心头一紧，急忙谢过大夫，请木莲领着出去了。香茹从西跨院儿来了这边帮忙，跟着锦纹一起去抓药熬药，九娘子则跟徐妈妈一起给六哥儿上药。 看着六哥儿身上那一条条的红痕，很明显是陈启郡请了家法，九娘子一边落泪，一边心中发寒又发狠。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陈启郡竟能够对自己的幼子下这种狠手！平日里他忽视他们姐弟也就罢了，但六哥儿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能下得去手？！ 九娘子尽管已经重生了一次，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陈启郡的女儿，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他既不顾骨肉亲情，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有那设计陷害六哥儿的人，虽不知道是谁，但总跑不脱那几个人。现在她的力量还不够，只能够暂时忍气吞声，等将来她有了足够的力量…… 泪光中，她的眼神闪着阴寒，戾色一闪而逝。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给六哥儿擦好了药，又哄着他喝下了汤药，药性渐渐起了作用，他沉沉睡去。只是他在睡梦中似乎也并不安乐，紧紧皱着眉头，嘴里不时呢喃着什么。 到了晚上，六哥儿果然发起烧来。九娘子很是担心，索性便留在了西厢房，彻夜不眠地守着他。眼见着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心急如焚，亲手一遍遍地给他擦着身子，物理降温，好不容易，到了早上天边泛白的时候，他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未完待续) (090)因果 虽然烧退了，但是由于六哥儿的年纪毕竟太小，还是狠狠份了底子，导致整个过年期间，他的身体都不是很好，病情虽然无碍，却始终有些反复。 九娘子记挂着六哥儿的身子，自个儿这个年也没过好。甚至于，当过完年又到了四处拜年的时候，她都因为六哥儿的事情而婉拒了出门的安排。 原来，她唯恐自己对六哥儿的在意表露出来，会引起大夫人的不满甚至猜忌，多少有些顾忌。但经过这件事，她想要再保持距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仔细一想，她索性放开了来。 大大方方将自己对六哥儿的关心摆在面上，甚至为此主动推拒了庶女们求之不得的出门见世面的机会，这样的她在外人眼里少了几分精明，多了几分人情味。 大夫人确实曾经有些不满，并且对将来是否应当认养六哥儿又多了几分顾虑，但宋妈妈却对此有不同看法。 “九娘子跟六哥儿毕竟是姐弟，如果连这点感情都没有，再加上她小小年纪那么深的心思，这个人也未免太可怕了，奶奶不应该与她多做接触。不过现在看来，她虽然精明了一些，却毕竟还是个懂感情的孩子，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放心用的。再说，若是她什么都不在乎，奶奶又拿什么去控制她？现如今既然知道了六哥儿是她的弱点，将来奶奶对她不也就多了几分把握了吗？日后若是真的需要认养六哥儿，有这么一个姐姐握在奶奶手上，六哥儿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反倒省了奶奶的心！” 总之一句话，九娘子姐弟是可以互相牵制的。 大夫人听了，茅塞顿开，于是便也不再介意了。 至于作弊事件，陈启郡有没有真的去查，查出了点什么？九娘子一概不知。 她也不必知道。 能够从黄真那里偷出试题来，然后明日张胆嫁祸给六哥儿1除了那两个把嚣张摆在面上的人还能有谁？然而他们却没有必要如此针对六哥儿，六哥儿对他们还不至于构成太大威胁，因此这幕后的主脑必定另有其人，那两人八成也是被人利用。至于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 不管是幕后指使的，还是幕前动手的，她都牢牢记下了。将来一旦给她找到机会，定会变本加厉还回去就是了！ 至于六哥儿却是最开心不过的一个了！他受伤生病虽然遭了些罪，但却也因祸得福，这两年一直跟他有些疏远的姐姐又回到了他身边，他们似乎又过上了以前那种相依为命的日子，对六哥儿来说，这才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姐姐这回多话了些，经常给他说些不是很懂的话，他迷迷糊糊，似懂非懂，姐姐便微微笑着，摸着他的头说，现在不懂不要紧，只要牢牢记住，等长大了以后自然就会懂了。 他一定要快快长大，快快懂得姐姐的话都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才可以好好保护姐姐，让姐姐也快快乐乐地生活！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道。 然而这样的生活虽然快乐，却总是有个期限的。尽管九娘子很想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每天简简单单陪着六哥儿，开开心心过日子，但她也很清楚，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力、没有条件过上这样的生活。恰恰相反，现在的他们必须更加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绞尽脑汁经营，才能为将来的幸福打下基础。 因此，当丁香来传达大夫人的吩咐，让九娘子准备一下隔日去安西侯府拜年的时候，九娘子便知道，她的逍遥日子结束了！ 这半年来，大夫人刻意跟安西侯府攀交情，再加上侯府那边也有意无意配合，如今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至少，大娘子和五娘子跟侯府那边的夫人、姑娘们已经熟络了不少。 而九娘子，有意无意的，也跟侯府的九姑娘粱静羽结成了手帕交，通过那位，她现在可是了解了不少侯府内部的事情，对大夫人和大娘子的图谋也已经有了个完整的计划。 她再次熟门熟路跟着大夫人母女来到安西侯府的时候，自然受到了以世子夫人为首的侯府女眷们的热情招待。 过了年，二少爷粱绍阳便又大了一岁，听说已经准备明年就下场科考了。虽说侯府子弟用不着通过科考也能做官，但荫封的官职天生就要比科考出来的低了一头。安西侯本就领的是闲职，看似清闲舒适，为人羡慕，然而现在看来，他们却并不打算满足于这样的日子，侯府的男人们，心可有点大呢！ 因此，在粱绍阳科考之前，侯府便想要将他的婚事早些定下来，也好让他专心读书。而这个妻子的人选，照目前看来，大娘子的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且不说她父亲本就是状元出身，粱绍阳做了陈启郡的女婿，还用担心他不悉心教导一番吗？有了前科状元的亲自指点，粱绍阳在科考上想必会得天独厚、方便得多。更不用说大娘子乃是帝师姚穹的亲外孙… 女，以姚穹对大夫人的宠爱，就算看不上粱绍阳这个外孙女婿，但只要大夫人肯开口，多少还是会照拂几分的，这就给粱绍阳的科考之路又增添了一重保障。 了解了这些之后，九娘子才明白为何以安西侯府的家世也会看上陈家的女儿。 在九娘子看来，其实这门亲事对大娘子来说并算不上良配。一来大娘子若是嫁进侯府，那算是高嫁，将来势必要矮人一头。 也唯有像大夫人这样低嫁才是真的有底气，不见陈启郡如论如何宠爱二姨娘不也只能将大夫人好好供起来么？二来，侯府的环境可谓复杂至极，嫡子、庶子一大堆，还有不省心的亲戚们，再加上皇家的规矩，大娘子这个在陈家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又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难怪大夫人要设计让九娘子嫁进侯府做妾，不就是为的给大娘子找个头脑么？ 九娘子将各方的形势和心理全都掌握住，这样的情形下，可能放任那些人去设计自己、决定自己的一生么？ 这次大夫人她们去拜年，八成就要把事情定下来了。过完年，粱绍阳十六、大娘子十三，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再用上一年的时间备嫁，等明年过门刚好。而即便如此，这时间还是有些仓促了，像侯府、陈家这样的门第的嫁娶，谁不是huā个两三年时间来准备的？ 但为了配合粱绍阳的科考，也不得不将就了。 果然，到了侯府之后，九娘子敏感地发现，世子夫人看大娘子的眼神都不同了，很是有些亲近的意味。 九娘子和粱静羽交换了个眼色，会心一笑。 趁着夫人们聊天，姑娘们各自出去玩耍的机会，九娘子跟粱静羽走在一处，粱静羽便笑道：“这下我怕是要管你姐姐叫嫂子了。” 九娘子淡淡一笑，道：“毕竟还没正式下定，这话说得终究有些早了。”粱静羽却撇了撇嘴，道：“她们的意图那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你那位姐姐能够在“嫂子，的位子上坐多久。”九娘子微微一笑，大娘子的为人，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相信粱静羽也看得出来。 “她就算嫁过来也是大房的人，你这二房的姑娘操什么心？”九娘子淡然说道。 粱静羽停下脚步，细细地看着她，道：“说到这个，你真的甘心嫁到我家来做妾？”九娘子也停下来，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很是有些慎重。 说白了，想要摆脱大夫人的设计，这位九姑娘的配合必不可少。她也多次观察过，这位九姑娘并不是个简单人物，想要得到她的配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我跟你不同。你是受宠的庶女，我却无依无靠，姨娘死了，父亲也从不理我。”她淡淡说道，并不是评判或者发泄什么，只是陈述事宴。 粱静羽扯了扯嘴角，斜睨着她道：“你会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么？”九娘子看着她，道：“不认命，又能如何？” 粱静羽凝视了她半晌，终于微笑起来，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其实，你不想嫁进来也简单，只要打动一个人就好了。” 九娘子也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如今没有接近她的能耐。” 粱静羽的小手捂着暖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什么好处？” 九娘子垂下眼帘，有些黯然，但随即便振作起来，挑眉说道：“像我们这种人，出路从来就不在家里。未来能否过得好，必须要有人在背后撑腰才行。”话不用说得太清楚，粱静羽自然心领神会。她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姐姐有了你这么个妹妹，真是她的不幸。” 九娘子心中一片淡漠，漠然说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把事情做得太绝，便会断了自己的生路。这也怨不了别人。” (091)演戏 两人说到这里，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嘴。有些事心照就好，说得太明白了反而不美，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一笑。 很有默契地岔开了话题，两人在花园里绕了一圈。如今天寒地冻的，除了寒梅之外，也就有些早熟的桃花开始结上枝头，实在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意思意思走了一圈，表示自己跟其他的姑娘们没什么不同，两人便回去了。 吃过了午饭，照例主人家又将客人们留了下来，听戏喝茶，打发时间。不过这次跟往常不同的是，大夫人母女和九娘子的位置显然发生了变化，从外围直接坐到了侯府女眷们边上，那已经是相当亲近的位置了。 如此明显的“暗示”，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迎着其他客人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大夫人母女倒是显得很是从容淡定，但九娘子跟她们相处日久，了解甚深，自然知道她们内心中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单从大娘子那得意的晶亮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她暗自撇了撇嘴，倒也懒得去揭穿她们演的这场戏。 这时，与她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也隐隐传来唱戏的声音，还有喧闹的说话声，倒是比她们这边更加热闹一些的样子。九娘子心中奇怪，不由便看向梁静羽，她笑了笑，附耳在九娘子耳边轻声说道：“那是我爹爹他们，在隔壁的园子里听戏呢。” 九娘子恍然大悟。 今年这个拜年，若说跟往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男人们也在今日聚到了一起。定西侯府的男主人们正在隔壁的园子里招待客人呢！ 九娘子刚要说话，却看见丁香走了过来，对她微微躬身道：“九姑娘，奶奶请您过去一下。” 九娘子因为庶女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跟大娘子她们坐在一起的。此时听见大夫人召唤。不由心中暗自叫苦。知道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但却又不能不去。她只得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在梁静羽同情的眼神中离开了座位，来到了大夫人的身边。 大夫人却指了指大娘子和五娘子，笑着说道：“你两个姐姐都不是坐得住的人，你们小姑娘也不耐烦陪着我们在这儿听戏，你跟她们自去玩耍吧。” 九娘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感情又被大夫人当成了免费的保姆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恭声应下了，然后便退到了大娘子和五娘子身边。问道：“大姐姐、五姐姐，你们想到哪儿去玩？” 大娘子跟五娘子交换了个眼色，五娘子便道：“左右在这儿坐着也无聊。我们去后面走走吧。” 九娘子就一个陪客兼保姆的身份，自然不会说什么，点了点头，姐妹三个就站了起来。 梁静萱也跟着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既然你们都坐不住，不如我陪你们走走吧。” 大娘子点了点头，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然若是我们一个不小心，触犯了侯府的禁忌，怕不得被人当场打死啊！” 梁静萱掩嘴笑道：“佳贵你就胡说吧！就以你的身份，这府里哪儿去不得？” 大娘子笑得开心，实在难掩面上的得意。 九娘子冷眼看着，这一幕越看越像是事先安排好的，怕是几位夫人们特意给大娘子他们制造的机会吧？可若是如此，她方才的想法倒是有些偏颇了，这会儿的大娘子她们怕是用不上“保姆”的吧？ 心中多了几分警戒，她一声不吭地跟在大娘子和五娘子身后，低着头规规矩矩走着，怎么低调怎么来。 然而五娘子却像是根本不打算让她低调成功似的，一路上非拉着她说东说西不可，一会儿评论侯府花园中的假山石，一会儿又说到今儿个在侯府中的见闻，最后竟然绕到了侯府的特殊地位和权势上去。 若是这会儿九娘子还不知道她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也就枉费了她穿越又重生的逆天经历了！ 嘴角含着冷冷的讥嘲，她低着头，神态更见谦恭，对五娘子的话唯唯诺诺，没有半丝违背。 五娘子边走边说着，只觉得说不出怪异。明明九娘子对她非常恭顺，可她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然而仔细琢磨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样的情形持续到她们走进一处小阁楼的时候才算停止。大娘子突然停下脚步，对九娘子说道：“我要去更衣，你和五妹等我一下啊！” 说完，也不等九娘子答话，就拉着梁静萱走开了。 五娘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大姐也不怕静萱姐姐笑话！九妹妹，我们去那边坐吧。” 九娘子看着她指着的一处石凳，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姐妹走了两步，突然，五娘子惊叫了一声，停下脚步，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右脚。 却原来是她一不小心，踩进了一处雪融的小坑里，污黑的脏水立刻弄脏了她的鞋和衣裙。 “这可怎么办好？！”她一下子便慌了神。 梁静萱留下侍候两姐妹的丫鬟也有些慌张，急忙说道：“陈五姑娘，不如先到阁楼里坐坐，奴婢去找鞋和裙子来给您换上？” 五娘子连忙点头道：“快去快去！”又对九娘子道，“九妹妹，陪我进去坐坐吧！” 九娘子看着她无辜的表情、恳求的眼神，虽然明知她这都是装的，却还是不得不露出一副关心的神色，点点头道：“好。五姐姐，我扶你。” 她头皮发麻地扶着五娘子走进阁楼，心中忍不住暗讽自己，这就是所谓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吧！ 姐妹俩在阁楼里坐了一会儿，那丫鬟就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衣物和鞋走了进来。五娘子急忙在木香的服侍下上了阁楼的二楼去换衣服，留下九娘子一个人坐在楼下等着。 大娘子也不知跟梁静萱去了哪里，这么久也不回来，九娘子不得不怀疑她们是否真的去做那件事去了。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却听到外面有声音说道：“二弟、七弟，走了这半天，不如我们进去坐坐吧。” 她悚然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心中已然知道中计。然而还没等她做出闪避的动作来，门却已经“吱呀”一声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 她的脸色“唰”的一声变得铁青，急忙低下头，往后急退，差点便贴上了墙壁。 这阁楼很小，里面的空间也不是很大，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走进来那几个人。为首一人定睛一看，不由讶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九娘子低着头，忍不住苦笑，但却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得福了一福，恭声道：“小女子陈佳容，见过世子。” 为首那人话音中于是带上了几分兴味，问道：“哦？你是谁家的姑娘？你认得我？” 九娘子的心情却已经平静下来，淡然说道：“回世子的话，小女子乃是刑部陈侍郎的女儿，排行九，倒不曾有幸见过世子。只是世子乃是跟二少爷、七少爷一起来的，小女子便大胆猜测了，侥幸没有猜错。” 世子“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就是陈家的老九……” 分明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偏让他说出了几分诡异来。九娘子不由皱了皱眉头，却也什么都没说。 梁绍阳和梁绍和两个堂兄弟交换了个眼色，彼此都露出一抹苦笑来。对于今天长辈们的安排，他们虽然不是很乐意，却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世子大剌剌坐了上位，又让两个弟弟坐下，然后才和颜悦色地对九娘子说道：“九姑娘不必拘束，你也坐吧。说来今天你们是客，却不知为何到了这里？莫不是家里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九娘子心中一跳，急忙说道：“多谢世子，不过小女子身份低微，不敢放肆。侯府的招待非常周到，小女子一家都受宠若惊，这会儿不过是跟着两位姐姐出来走走罢了，绝对不是受委屈什么的。” 说着，心头却不禁狐疑。 他们来这儿了，那大娘子她们倒是去了哪里？还有，五娘子就在楼上换衣服，这却又是怎么回事？ 这侯府中人似乎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倒是让她这个活了第三遍的人也有些迷糊起来。 世子却似乎毫无所觉，不禁讶然道：“原来九姑娘是跟大姑娘和五姑娘一起出来的么？却又为何只有你一人在这儿？” 九娘子心中嘀咕，她倒是还想知道呢！谁知道大夫人她们怎么想的？ 还未说话，却听到门外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阵香风就卷着两个小姑娘冲了进来。 梁静萱的声音响起，笑着说道：“叫你们在外面等着呢，怎么跑到了里面来？让我们好找……咦？”她似乎这会儿才看到三兄弟似的，顿时顿下了脚步，讷讷说道，“世子哥哥、二哥、七弟，你们怎么在这儿？” 大娘子则是在看到三兄弟的一刹那，立刻便通红了双颊，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地方了！(未完待续) (092)交锋 世子颇有些不赞同地看了梁静萱一眼，说道：“五妹，你也是大姑娘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燥燥的？既然带了客人，总该弄清楚里面有没有人才往里走吧？怎能如此冒冒失失冲进来，怠慢了贵客？” 梁静萱愣了一下，嘟起了嘴道：“世子哥哥，小妹原以为里面只有陈家九妹妹在，所以才冲进来的啊，谁知道几位哥哥也在里面。怎的没见你们的下人守在外面？若是如此，倒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世子不由一愕，一时之间也没了言语。梁绍阳见状，急忙插嘴打圆场道：“五妹，我们不过是觉得有些闷，出来散散心罢了，没带下人。倒是惊扰了陈家的几位姑娘了。” 九娘子站在一旁，听到自己终究是被牵连了进来，不由苦笑。 突然觉得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愿离去，她忍不住偷偷抬眼一瞥，却跟目光的主人正好对上，不是梁绍和是谁？ 她吓了一跳，赶紧再次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乱动了。 那梁绍阳也不知是不是知道大娘子就是家里为他选定的妻子人选，这会儿却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不知情的人看了，八成会真的相信他们只不过是偶遇罢了。 大娘子虽然低头站着，却还是忍不住偷眼去看对面的那个少年。跟记忆中相比，他似乎更加的俊朗了，英俊的面容、儒雅的气质、优秀的家世、光明的前途。当初尚书府里的惊鸿一瞥，谁能想到如今竟能成就百年之好？ 她不由有些迷醉了。 梁绍阳其实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大娘子。 当年在尚书府里，他其实并未跟大娘子真正朝过面，倒是九娘子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此刻他才算是第一见到自己的未婚妻，从面上看。柳眉樱唇、粉面含春。确实也不能算差了。但不知为何。他却总是觉得对她少了点感觉，是因为这是家里人给他安排的媳妇么？ 但他也知道，所谓的心心相印，不过是话本里传说的故事罢了。像他这种身份、家世的人，婚姻从来就不由自主，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家族，总之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容不得他在这边挑三拣四。 今日这番“偶遇”，实际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个过场罢了。难道他说对大娘子不感兴趣。家里就会放弃这个婚事给他另寻良配么？就算是，也不过是换过一个他们认为更适合当自己妻子的女人罢了，同样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世子看了看两人的情形。便自顾自跟梁静萱说起话来，仿佛当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这样的形势下，九娘子自然是脚底抹油，偷偷就向着门口的地方慢慢挪了过去。好不容易毫无存在感地挪到了门口。看了看那些各有所思的少男少女们，她微微抿了抿嘴角，闪身便走了出去。 一出门口，扑面的冷气袭来，却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一扫方才在阁楼里的憋闷和气滞，她不由闭上了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似乎全身的毛孔都在舒服地透着气。 从内到外似乎都轻松了许多，她这才睁开了眼睛，然而一睁眼，立刻便有一张漂亮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顿时便吓了一跳。 “啊……七少爷？！”她惊呼了一半，才认清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随即便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梁绍和倒不像前两年那般，一见到她就咋咋呼呼叫开来，反倒深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陷入沉吟。 她定了定神，收回有些沉凝的心思，垂下眼帘，微微一福道：“见过七少爷。” 梁绍和定定地看着她，看到她那有礼但却疏离的神情，心中不禁便又是一阵气恼。 仔细想想，若不是因为她这种冷淡疏离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家人也不会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把脑筋动到她的头上去吧？ 他喜欢她吗？这个问题还真有些难以回答。 他已经长大懂事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只知道嬉戏玩耍，以为全天下都要以他为中心的娇贵少爷，也知道了男女应该避嫌，她对他的避让其实一点都没错。可不知怎的，一看到这个小庶女明明不把自己当回事，偏偏还一脸守规矩的模样故作无辜，他就一肚子火气，平日的冷静淡然都不知去了哪里，只想剥下她面上的那层假面具，让她知道她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的。 一如此时，他虽然在她面上看到了谦卑和恭顺，但却不知怎的就是知道她其实并没把他放在心上，而且，避之唯恐不及。 久违的不甘又浮上心头，他就那么不可取吗？她对他的态度就像面对着一只害虫，避如蛇蝎。 九娘子见他久不说话，一抬头，正好看到那若有所思的面孔、复杂多变的眼神，不由也是一愣。 好吧，他少爷喜欢在这儿发呆，她避开总可以吧？ 想到这里，她便悄悄移动脚步，向着一旁走去。 却没料到梁绍和一把抓住了她。 “你去哪里？”他问。 九娘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挣脱了他的掌握，缓缓说道：“小女子不敢惊扰七少爷思考，这就到旁边去。” 梁绍和撇了撇嘴——她当他是傻子么？信口开河！ “不必了。你且陪我说说话吧。”他道，偏不让她称心如意。 九娘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在发什么少爷脾气？ “七少爷，这……不大好吧。万一被人看到……”她委婉地提醒道，不认为他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男女之防、人言可畏。 梁绍和勉强压下去的怒气又被轻易挑了起来。平日他不是这样的，可为何在她面前就那么沉不住气？ “怕什么被人看到？难道你母亲没跟你说过，将来你是要做我的妾的？”他怒火上头，在自己发现之前，话已经说出了口。 九娘子顿时脸色一沉。 “七少爷，话不能乱说，您还请三思。”她真的有点怒了，便稍微撕去了一些谦卑的外衣。 梁绍和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愣，不由先有了三分后悔。这会儿见她果然如他所愿不再那么疏离淡漠，但为何，他并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心虚？ “你……难道这样不好么？”他讷讷地问道。 九娘子嗤笑一声，反问道：“七少爷觉得呢？” 他想了想，鼓起了些勇气，轻声说道：“其实，这也并不是完全不好的吧？毕竟，以我的家世、以你的身份……你嫁进来，也是良妾。” 九娘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所以并没有多大的怒气，只是坦然说道：“良妾也不过是个妾。七少爷，我虽然出身低微，但却也有自己的自尊。我——决不做妾！” 斩钉截铁的宣言，听得梁绍和心中一颤，看着她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郑重，脱口说道：“如果，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愿嫁过来？” 九娘子嘴角微掀，看在梁绍和的眼里只觉得说不出的讥讽，只听她道：“那么，七少爷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呢？若是真的喜欢我，又怎会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只是做个妾？若七少爷的喜欢只有这点程度，那么我只能说，您的喜欢可真虚伪啊！” 梁绍和无言以对，因为说得太过正确，他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只余下张口结舌的尴尬。 他真的喜欢她么？ 再次自问了一遍，依旧无解。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阁楼里又传来话声，世子说道：“二弟，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该回去了，不然父亲该生气了。” 两人悚然一惊，回头一看，才发现梁绍阳不知何时竟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九娘子不由一阵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个大活人站在旁边都没发现，万一方才的话被他听去了…… 不知怎的，面对梁绍和，她觉得就算说些逾矩的话也不打紧。可面对梁绍阳，她却总是不自觉地紧张许多。 梁绍和更是尴尬到死，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讷讷叫了一声：“二哥。” 他毕竟年纪小，经历有限，碰到这样的情形便有些乱了分寸。 世子走出房门，看到三人这般情形，不由一愣。但随即便醒过味来，玩味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俩倒是凑到一块儿去了。好了，走吧，别让父亲久等。” 梁绍阳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九娘子一眼，便跟着世子向外走去。而梁绍和耷拉着脑袋，也一同走了出去。 梁静萱和大娘子从阁楼里走出来，大娘子痴痴地望着梁绍阳的背影，梁静萱则看了九娘子一眼，眼中神色莫测。 五娘子从阁楼上跑下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夸张地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方才我在楼上听说世子他们来了，吓得都不敢出来……你们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姐妹们的异样。 梁静萱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没什么。佳淑，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出来也很久了，赶紧回去吧。”五娘子的眼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微微笑道。(未完待续) (093)帮忙 既然双方都有了意向，过了明路，大娘子和梁绍阳的婚事就摆在了明面上。三媒、六聘，一切程序走完之后，大娘子便成为了安西侯府嫡次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侯府主人之一。 这门婚事也令大夫人扬眉吐气，多年来被二姨娘压制的闷气终于可以一吐为快——她在家里作威作福又怎么样？终究不过是个姨娘罢了，生的孩子始终还是庶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比大娘子更好的归宿！ 陈启郡也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他从来就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有帝师姚穹这个关系，但能够攀上皇亲，多一条路总是没错的。 六哥儿也终于恢复了上学。学堂里无论是先生还是兄弟几个，再没有人提到年前的那件事，仿佛那件事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都开始变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样子！ 大娘子因为已经议定了亲事，所以不再去家学上学，而专心留在院子里给自个儿绣嫁妆，跟大夫人学着管家。 虽然梁绍阳是次子，但若他真的能够金榜题名，就始终会有一天分家出去单过，那时，若是大娘子一点也不会管家之道，被人笑话不说，还会引来祸事！ 六娘子和八娘子都对大娘子的婚事很是羡慕，每每说起来，总是一脸的憧憬。 “真羡慕大姐姐，能够找到那么好的婆家。”八娘子如是说道。 九娘子瞟了她一眼，缓缓笑道：“侯府家世固然好。但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规矩，人口多了人心也就乱了，照我说，还是小门蔽户的好。虽然小门蔽户是少了些荣华富贵，但人心简单。相处起来也不会太累。” 六娘子看了看她。笑着说道：“难得九妹妹居然会有这种想法。我原以为你会喜欢高门大户的生活的。” 九娘子抿嘴一笑，却并不接话。 八娘子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三娘子却在一旁冷笑道：“那种高门大户有什么好？一家子都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小心进去了就无法自拔，到时候可没有家里人能够帮她消灾解难！” 这是二姨娘劝她的话。 原本她也为了大娘子的“良缘”而嫉妒愤恨，二姨娘便在她耳边说了一通大家族的秘辛，告诉她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少事，若是强求自己应付不来的环境，能不能活下来还是问题。还谈什么幸福快乐？ 她虽是听了，却陷于阅历，并不怎么相信。只以为生母是在安慰自己。然而现在听到几人的谈话，一时忍不住，便将生母的话拿了出来反驳，发现居然还挺好用的嘛！ 六娘子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三娘子不由气结。 然而还没来得及轮到她说话，便听见五娘子在一旁说道：“三姐姐，大姐能否适应侯府的生活貌似不是你应该管的吧？三姐姐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了，就不知三姐姐将来会找到个什么样的人家儿？” 这话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三娘子不禁柳眉倒竖，浑身都像刺猬一样武装起来。 然而这次的气又没能发出来，只听一阵门前帘珠发出的脆响，教绣工的沈师傅缓缓走了进来，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学生们，暗地里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最近这些日子陈府姑娘们之间的龌龊，但她不过别人请来教学的师傅，懂礼貌一点的会叫一声“先生”，傲慢的就算对她视而不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况且她全心全意钻研绣工，其他的事情从不在意，便也没有多说，只是检查了众人的功课之后，便又开始了新的教学。 九娘子心无旁骛，认真地绣着沈师傅交待的功课，很快便到了下课的时间。 临走时，沈师傅叫住了她。 “先生有何事吩咐？”她恭敬地问道。 沈师傅看了看她，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府里的大姑娘听说已经订了亲？定的是定西侯府家的二少爷？” 九娘子虽然奇怪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答道：“正是。” “难怪姑娘们都很羡慕。”沈师傅说道，九娘子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来，她似乎对这种心理很是不屑。 她想了想，笑着说道：“大姐姐能够觅到良缘，姐姐们自然都很高兴。” 沈师傅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她道：“那你呢？你也很高兴、很羡慕吗？” 九娘子一愣，有些摸不准沈师傅是什么意思。不过沈师傅从来不曾卷入到后院那些勾心斗角中去，只一心扑在绣工上，倒并不像是有什么特别心计的人。因此，她沉吟了一下，便答道：“女人的一生，出嫁从夫，夫家好不好，却并不是有权有势就能决定的。” 这话间接表明了她的态度，沈师傅不由松了口气，说道：“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了。你的身份本就不高，若是好高骛远，怕是以后灾祸不小。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我看你聪明伶俐，颇有悟性，我这一手绣工，希望你能尽量多的学了去，也不枉我们师生一场。相对的，我也会尽力帮你寻找合适的良配，不一定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却希望能让你顺遂一生。” 九娘子听得出来她话中的回护之意，心头不禁有些感动。看来这沈师傅是真的将她看作自己的真传弟子了，才会如此关心她的将来。正好如今她手上的资源太少，尤其是对外的资源，更是没有几个。有了沈师傅，总是多一条路，希望能够在大夫人插手她的婚事之前，自己先找到合适的对象，然后才有办法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当然，她也不会把全副希望都放在沈师傅身上就是了。 她心念电转，急忙躬身说道：“多谢先生。先生的关照，佳容没齿难忘。” 沈师傅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你我毕竟师生一场，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够帮到你的地方自不会推辞。不过此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我可以帮你寻找合适的人家，但找到之后如何才能得偿所愿，却是你自己必须解决的问题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当不难做到才是。” 九娘子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辞过了沈师傅出来，九娘子一眼便看到六娘子和八娘子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心中一暖，快步走了过去。 八娘子见她走来，急忙笑着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先生叫你去有什么事？你上课没做什么错事啊！” 六娘子却笑道：“难道先生找就一定会是做了错事吗？”然后不等八娘子说话，便又看向九娘子道，“我们方才才说起，要去看看大姐姐，你去么？”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好啊，一起去吧。” 八娘子心思单纯，很容易就被引开了注意力，很是开心地挽着两人就向着香覃居走去。 来到香覃居，大娘子也不知是不是好事在即，心情舒畅，对于这几个平日看不起的庶妹倒也没有往日的蔑视，虽然还是不咸不淡的神态，却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 八娘子看着屋里摆放着的一件件绣活，羡慕而又崇拜地说道：“这都是大姐姐亲自绣的吗？真好看！” 九娘子如今的绣工已经很是不错，否则沈师傅也不会将她视为有望继承自己毕生绣工的亲传弟子，而以她现在的目光看来，也不得不承认大娘子绣的东西确实不错，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看来大娘子倒也不是真的就一无可取。 大娘子很是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笑着说道：“自然是我自己绣的。你们看可还过得去？” 便是难看她们也不能直说啊！更何况她绣得确实不错，因此几人便都毫不吝啬地献上了奉承之语，倒是令大娘子很是开心。 “其实要绣的东西还很多，不过娘亲说了，我只要绣给嫡系亲属的东西就好了，其他的自会有绣房的人去做。母亲为了我，已经准备了一百二十台嫁妆了！”她得意地说着，分明趾高气昂，偏偏要做出一副谦虚无奈的样子，看得九娘子一阵无语。 上一世的时候，记得大娘子并没有找到定西侯府这么高的门第，只不过嫁了马尚书的一个嫡孙为妻。可见这次重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以后的事情究竟会变得怎样？ 她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论未来怎么样，若是不能好好把握现在的话，未来一定是暗淡无光的。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大娘子的婚事上。 不管怎么说，大娘子用一百二十台的嫁妆确实有些过了。但想想她婚配的乃是定西侯府，若不是这样怕也面子上过不去，陈启郡可不希望被人说他是卖女儿，必会给大娘子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然而现在当家的毕竟是二姨娘，面对大娘子如此荣耀的婚事，她甘心么？一百二十台的嫁妆，陈家不是办不出来，但毕竟还是太多，二姨娘难道就不会有一点别的想法？ 她灵光一闪，敏感地感到，自己的机会似乎已经到来了！(未完待续) (094)挑拨 “姨娘！三娘子气乎乎地冲进凝芝阁，大呼小叫的，’倒是将正在细心察看账本的二姨娘给吓了一大跳。 “三姐儿，这是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账本，关切地看着三娘子，问道“是谁欺负你了不成？” 三娘子脸色发青，恨恨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方才泄愤似的说道：“那个陈佳贵也实在太过分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找了个好婆家似的，到处宣扬说她的嫁妆如何了得，还说我终究不过是姨娘生的，死也不会有她那样的风光！” 二姨娘不由皱起了眉头。 对于大娘子的婆家，说不羡慕嫉妒那是假的，但她毕竟也是有几分头脑的人，知道那种皇亲国戚的家庭不是什么平静和谐的地方，不是三娘子这种女子能够待的，倒也不曾真的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来。 然而三娘子的一番话却触动了她的痛处。 正如三娘子所言，她毕竟只是个妾室，一个姨娘而已，三娘子也终究只是个庶女，将来是不可能找到比大娘子更好的婚配的。虽然这是事实，可也用不着大肆宣扬出来给自己母女脸上抹黑吧？更何况大娘子的嫁妆到头来仍然需要自己去布置，一百二十台的嫁妆本就很令人肉痛了，结果还不讨好，被人如此奚落，她再是宽广的心胸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当下，她的眼神就阴沉了几分。 三娘子却还茫然不知，骂骂咧咧说了一通之后，便又拉着二姨娘的手撤起了娇，说道：“姨娘，你可不能任由别人这么编排我们！陈佳贵不是以她的嫁妆为傲吗？她的嫁妆不是也要由姨娘来打点吗？姨娘你就好好收拾收拾她，让她狠狠地出个丑，好让我报了这一箭之仇！” 二姨娘心中一动，微微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你这孩子，怎的这么沉不住气？她嚣张狂傲又能有多少时候？左右不过是个快要嫁人的女儿，等她走了以后，你便是家里的老大，还用得着跟她较真儿么？” 嘴里安慰着，她心中却不停谋划着。 在嫁妆上动手脚，她倒是想，却没那个胆子。陈启郡有多重视这门亲事她心里有数，若是因此得罪了陈启郡和侯府，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但却不代表不能借此生点儿事出来，就算不能整倒大夫人母女，让她们丢下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娘子却没有二姨娘这样的城府，见她不答应为自己出气，当下就噘高了嘴唇，愈发气闷起来。 好吧，就算姨娘不肯为自己做主，她自己也可以出手给大娘子一个好看不是？总归不能让那人落了自己的面子还逍遥自在！ 拿定了主意，她一跺脚，恨恨地说道：“我才不管以后如何。以后再怎么风光，现在我却是忍不下这口气！姨娘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会讨回公道的！” 说完，转身就走。 二姨娘愣了一下，刚想要叫住她，但转念一想，却又放弃了。 或许让她自己去闹一场也没什么不好。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出了什么事，追究起来，用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打发过去了，陈启郡还能真跟一个小女孩计较不成？有些事，她做起来倒是比自己要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她转身便对身边的芫huā说道：“去把钱妈妈叫来。” 芫huā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在后院里找到钱妈妈，告诉她二姨娘召唤的事情，钱妈妈就匆匆赶往正房。芫huā看了看四周，脚步一转，便拐向了一旁的角门。 以去绣坊拿绢子的名义出了门，她缓缓走过流芳亭下，只见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正在劳作着。她稍微顿了一下脚步，但随即便继续向前走去，走过那小丫鬟身边的时候，略微一停。 那小丫鬟便急忙上前见礼。 她点了点头，赏脸跟那小丫鬟说了几句闲话，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晚上，九娘子回到西跨院儿，洗过脸后，便躺到炕上闭目养神。 香茹见四下无人，便上前向她汇报了下午得到的信儿，九娘子只是闭目听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当香茹说完之后，她却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道：“果然她还是忍不住了。你继续盯着那边，不管二姨娘有些什么动作，一律要报告我知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将二姨娘的行动掌握在我们手里。 香茹应了一声，神情却有些紧张，看了看九娘子，欲言又止。 九娘子自然不会忽视她的神情，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话说么？” 她面上的神情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担忧的念头占了上风，忍不住问道：“姑娘这么做一一一一一究竟想干什么？“九娘子坐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妈，缓缓说道：“其实今年你的年龄已经到了，可以放出去了，我却没有放你走，你心里可曾怨我？” 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香茹不由一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不由为自己的多管闲事后悔不迭。 九娘子的心机和手段，她这几年不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了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探听她真正的打算？万一九娘子以为她生了异心，想要对付她，那可怎生是好？ 她如今就要到了出府的年纪，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纰漏，功亏一篑的话，岂不是冤死？！ 当下她便一身的冷汗，背脊上凉飕飕的“扑通，一声跪下惶然道：“奴婢不敢！奴婢只知道忠心耿耿侍候姑娘，能够多陪伴姑娘一阵那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敢、也不会埋怨姑娘！” 九娘子微微一笑，似乎没看到她的紧张，淡淡说道：“其实现在就放你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来，你毕竟跟了我那么久，很多事情也只有你最知我的心意，我是真的不舍得这么快就让你走。二来，你现在出去，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身边的丫鬟，再体面也是有限。如果这次我能够成功，将来你再出去的时候可就身份非同一般了，别人也不敢对你轻视，你也好风光、体面地出嫁，不是更好么？这样，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了。” 香茹听她的语气，似乎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不由心头一松。 但随即又是一紧，想到她话里的意思，难道她竟是想被脑子里的想法吓得浑身激灵灵一颤，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家姑娘太过胆大妄为了。但随即又一想，以九娘子的本事，说不定这事儿还真有那么一线希望，倒也并不一定就真的是不自量力。 顿时，她的心中矛盾至极，既想要九娘子梦想成真，自己将来也能够风光体面，又怕九娘子计划失败，连累自己怕是尸骨无存。 九娘子冷眼旁观着，自然不会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只是如今箭已在弦，容不得任何人抽身后退。香茹知道的事情太多，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她出去，更容不得她半路退缩。 为了现在，她已经准备了太久。从六岁来到正院儿开始，她便一直在为今天谋划…着，好不容易才在陈家的各个角落埋伏下自己的钉子，又碰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若是不趁着这次机会下手，还不知要等多久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她等不起！ 好在香茹虽然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毕竟是个聪明人，而且很清楚九娘子的手段，立刻便沉下心神，稳定了情绪，平静地说道：“奴婢多谢姑娘关怀。奴婢的身家前程都是姑娘赐予的，为了姑娘，奴婢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虽然声调仍有些颤抖，但她的内心已经稳如磐石。 现在她已经完完全全打上了九娘子的烙印，就算想要背叛也不可能了。况且，以九娘子的本事，就算自己背叛怕是也动不了她的根本，而只要不能把她彻底打死，想要对付一个身为下人的自己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九娘子满意一笑，缓缓说道：“起来吧。你也不必什么赴汤蹈火的，跟了我这么久，你几时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只要稳住心神，这事也就是十拿九稳的。” 听了这话，香茹不由自主便松了口气。 这边镇住了香茹，九娘子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停滞。 大娘子很快便听说了三娘子去向二姨娘闹的事情，不过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对三娘子，她从来就没有看在眼里过，总觉得不过是个庶女而已，就算是二姨娘的女儿又如何？二姨娘本身就身份低微，一个小小的妾室，终究是斗不过自己的娘亲的，又何必在乎？ 不得不说，大娘子在某些时候，确实要比她的生母还要透彻几分。 其实大夫人身为正室，又有娘家做后台，二姨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强过了她去，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倒是她自己看不开，反而放下了正室的权威，平白让二姨娘占了上风。 不过若不是如此，又怎会给九娘子有可乘之机？ 但大娘子不在乎，并不代表大夫人不在乎。她一直都愤恨于二姨娘夺去了原本该属于她的权柄，如今竟然听到三娘子又想要在大娘子的嫁妆上动手脚，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她赶紧派人加紧了对二姨娘母女的监视，只要她们一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立刻就要让她们好看！ (095)破坏 大夫人和二姨娘这两个斗法斗了多年的人，不敢说对对方知根知底，但彼此都有些什么手段倒还是心中有数的。因此，虽说彼此都知道对方有心要搞小动作，但一时之间却也没办法抓到对方的小辫子，只能暗自隐忍。 九娘子经过几年的布置，总算是有子些成果，虽谈不上眼线遍布，却也自有办法套取各方的内部消息，因此也在加紧布置着。 就在这种看似平和安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情形下，时间很快便过去了数月，眼见着距离大娘子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天，九娘子终于等来了期待许久的消息。 消息依旧是芫huā传来的。这芫huā原来不过是凝芝阁里面的一个粗使丫鬟，虽有着家生子这个便利，但能在二姨娘身边站稳脚跟的谁又是简单人物？她在丫鬟们当中并不出众，原本并没有升职的希望。 但九娘子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找到了她的家里人，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她的家里人便被说服了，她也就成了九娘子的内应。之后正好二姨娘原来的一个二等丫鬟犯了错，她便替补了上来。 虽然说起来看似简单，她却明白在凝芝阁中想要上位有多么困难，而能够不动声色就让她从丫鬟们中间脱颖而出，九娘子的手段实在是精妙至极，怕是比起二姨娘也不遑多让，这在令她叹服的同时，也有说不出的敬畏。 在二姨娘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实在是件危险的事情，但一来她早已被九娘子捏在了手掌心，二来九娘子也不曾让她做过什么太危险的事情，不过是传递一些消息罢了。而且九娘子的做法实在巧妙，各种接头和传递消息的手段她可谓见所未见，被人发现的几率极低，因此也就硬着头皮做起了内应，帮九娘子掌握凝芝阁中的一举一动。 这次大娘子的嫁妆，陈启郡亲口交代了二姨娘要好生置办，二姨娘最是会看人眼色的，倒也一直小心谨慎，不敢稍有懈怠。 芫huā收到九娘子的命令要注意二姨娘的动静，本还以为是九娘子杞人忧天。她想着二姨娘是绝对不敢违背老爷的意思从中做手脚的，却没想到仔细观察下来，还真被她发现了那么一点不寻常的地方。虽然那点异样非常微小，她却也不敢疏忽，立刻便报告给了九娘子知道。 九娘子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在别的院子里安插的眼线，从来就不让她们留下纸条之类可能被人发现的证据，若有消息，必是派人口耳相传，绝不留下线索。 此次前去收取消息的正是青黛，带回来了芫huā的信息之后，她便和香茹、董妈妈等亲信聚集在一起，参详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小小的睡房里一片寂静，各人都在埋头沉思，九娘子满意地看了她们一眼，暗中点了点头。 她不希望跟着自己的人都是些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人，所以有意识地培养她们的自主思考、分析能力，免得万一将来有事，而自己无暇顾及她们的时候，她们会茫然不知所措，慌了手脚。 “姑娘，这次二姨奶奶的动作似乎小了些啊！”青黛思付之后，有些忧虑地说道“就凭这种程度，想来不会真的给大姑娘她们造成太大麻烦，倒不像是二姨奶奶的性子了。难不成其中有诈？”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有诈当然是有诈，但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倒是觉得，二姨娘这次这么做也是没办法。毕竟父亲对这门婚事非常重视，如果她做得太过火而导致婚事出现什么意外的话，父亲是不会放过她的，她不敢冒这个险。不过就像你想的那样，人人都知道她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只要她摆出点儿姿态来，母亲和大姐姐她们一定会信以为真，然后反应过度，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套进去，如此一来，就算出点什么事情也不关二姨娘的事了，她自然可以轻松自在地置身事外，同时又可以让母亲和大姐姐出个大丑，报了这一箭之仇。”紫芝和青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迭声道：“二姨娘好阴险的心思！”阴险吗？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罢了。 九娘子飘忽一笑。 就算是自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是不择手段的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呢？ 摇了摇头，散去了心中的愁绪，她笑了笑道：“二姨娘机关算尽，倒是便宜了我。这回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实现我的目的。”香茹和董妈妈等人面面相觑。其实就算她们几个日夜贴身服侍的人，也弄不清楚九娘子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只知道主子有命，她们跟着做就行了。 香茹想了想，同道：“姑娘，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九娘子微微一笑，道：“什么都不用做，静静地看着就是了。还不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不过却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九娘子所料，二姨娘故意放出来一些风声，说她要在嫁妆上动手脚，大夫人母女听了果然心慌意乱，又不知她会动什么手脚，甚至连她是否真的会动手脚都不能确定，心里头就像梗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好不难受。 九娘子却一贯的悠哉游哉，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自顾自过着自己的日子，逍遥自在。 六娘子和八娘子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就算她们想帮忙也没那个能力，更何况人家要不要她们帮忙还是两说，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三娘子却是趾高气昂，成天在五娘子面前口出讥讽，内容无外乎就是大娘子出嫁也得看二姨娘的脸色，她们母女终日自诩高贵，却也不得不在二姨娘和她的面前低下头来云云。 五娘子再是好的修养也要被她激出火气来，更何况五娘子年纪毕竟还小，还无法完全收敛自己的心绪，于是跟三娘子之间的摩擦日益激烈，大夫人和二姨娘间的火huā也越来越大。 陈启郡对此很是有些无奈，但大夫人他动不得，二姨娘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好呵斥，一时之间倒也有些焦头烂额，心烦意乱之下便避到了五姨娘房里，倒是让五姨娘渔翁得利。 大夫人天天睁大了眼睛想要找到二姨娘下手的地方，却一直一无所获，她不知这只是二姨娘布下的障眼法，还以为是二姨娘隐藏得太深，神经日夜紧绷不得放松，一段日子下来，竟犯了病，虽不怎么严重，却也精神不济，成天躺在床上没有力气。 这天，家学里休沐一天，陈家的儿子女儿们都不用上学，各自待在各自的屋里修养生息。 可那三娘子从来就不是坐得住的主儿，在屋里闲极无聊，便想着出去给大娘子她们添添堵，闹腾一下打发时间，于是便带着贴身丫鬟兴冲冲跑到了香草居里。 大娘子正好不在，去了正院儿看望生病的母亲，三娘子乘兴而来、 败兴而归，怒气冲冲地只能掉头出了院子，却又不甘心就这么一事无成地回去，想了想便跑到凝芝阁去闹二姨娘去了传了那么久她要对付大娘子，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动静呢？ 大娘子虽然娇蛮，但对于跟她同样嚣张的三娘子，从来就是无比警惕的。她的丫鬟们看到三娘子来闹，便赶紧派了人去给她报信儿，她一听这种情形，立刻便回到了香草居里。由于正院儿和香草居距离颇近，她不过比三娘子迟了一刻钟便回到了房里。 得知三娘子徒劳无功，就气乎乎地走了，她不禁松了口气，然而转头一看，却又不禁勃然大怒。 只见她放在炕上的那床绣了一半的被面儿竟然被人剪了一个大洞，眼看连修补都没得修补，可以说完全报废了，顿时便如同五雷轰顶。 按照大粱朝嫁娶的习俗，新婚之夜的一切绣品都要新娘子亲自来做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床被面儿和床单。绣一床被面儿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他的东西可以交给绣房的人去做，可这被面儿却是少数几样需要大娘子亲自动手做的东西之一。大娘子从年初订了亲之后就开始做，到现在也不过才完成了一半而已，眼看这一年已经过了大半，却在这种时候被人破坏个彻底，眼见着没得补救了，再重新再做也完全来不及。 这叫她怎么不欲哭无泪？！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蓦地一扬手，桌上一个青huā瓷瓶便应声而倒，摔到地上摔个粉碎。 “这是谁干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都要气得冒烟了。 一屋子的丫鬟全都齐刷刷跪下了，个个冷汗涔涔、浑身发抖。 “奴婢奴婢也不知”竹苓身为留守的大丫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 还没等她说完，大娘子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呐？！这东西好好儿的摆在屋里也会弄坏，谁来过你们都不知道么？ ！” 竹苓生生领受了那一巴掌，眼里含着泪，却不敢流下来，颤声说道：“姑娘恕罪，姑娘饶命，奴婢方才只不过走开了那么一小会儿，谁知就…” (096)牵扯 大娘子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呼啦…一声把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扫落地上，怒道：“你们这群没用的奴才！方才究竟是谁在这屋里？！” 众人瑟瑟发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娘子在屋里发飙，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烂了，却一动也不敢动，丝毫不敢躲避。 “姑娘”白芨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说道“方才方才奴婢看见…看见三姑娘从从屋里走了出去” 大娘子倏地停下手来，阴狠的眼神猛地扫向了白芨，厉声问道：“三娘子？你真的看清楚了？！“鼻芨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硬着头皮说道：“是奴婢确实看到了。” 这时，又有另外两个丫鬟抖着声音作证。 大娘子的火气“腾”的一声冲上了天，咬牙切齿地说道：“三娘子……………” 她的眼神狠戾、面色铁青，一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贤良淑德？ “呀！大姐姐，这是怎么了？”九娘子惊讶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来。 大娘子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她这香簟居感情是没把门的啊！怎么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 猛地一回头，正要破口大骂，突然看见五娘子也站在九娘子身边，她顿时一噎，骂人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若单是九娘子也就罢了，这会儿自己的亲妹妹也在，怎么骂？再说，有五娘子在，她这香草居确实是可以随便来去的。 五娘子诧异地带着九娘子走进房来，看见这一地的狼籍，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大姐，发生了什么事了？” 五娘子的话她不能不回答，大娘子强压下怒气，恨恨地说道：“都是三娘子那个贱人，居然把我好不容易绣了一半的被面儿给绞烂了！” 五娘子吃了一惊，急忙拿起炕上的被面儿，仔细一看，顿时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是知道大娘子为了这个东西huā了多少心血的，现在居然就这么毁了？！ 她沉下脸色，阴冷地问道：“确定是三娘子做的么？” 大娘子把眼光投到白芨和另外两个丫鬟身上，说道：“没人亲眼看见，我方才去看望娘亲，刚刚回来。不过她们说亲眼看到三娘子从这里走出去，除了她，谁又会干这种事情？！” 五娘子再次皱了皱眉头。 没有抓到现行，就无法指证三娘子。她也相信除了三娘子以外没人会、也没人敢干出这种事情来，只是没有证据，她们就无可奈何。 难道就这么忍下这口气不成？！ “大姐，你准备怎么办？”她的口气很不好，这些日子三娘子也把她气得够呛。 大娘子狠狠地说道：“自然是去见娘亲，让她好好整治整治那个贱人！” 五娘子却不赞同，摇了摇头道：“娘亲还病着，难道要让她雪上加霜吗？再说我们并没有证据，就算娘亲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大娘子一滞，顿时没了主意，却又心有不甘，恨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不！我绝不答应！“九娘子眼珠一转，微微笑道：“大姐姐、五姐姐，不必着急，这事儿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大娘子和五娘子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九娘子却不说，只是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下人们，说道：“大姐姐，五姐姐，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让她们好好儿把这儿拾掇拾掇，这么乱，可没法儿住人了！” 大娘子这会儿气发过了，也不再那么暴躁了，闻言便将两人带到了偏房里坐着，又让丫鬟们起来，收拾屋子，再没提什么惩罚的话。 一众丫鬟们顿时便都松了口气，看向九娘子的眼神也微微带了些感激。 三姐妹来到偏房坐下，大娘子就迫不及待追着问九娘子有什么办法。她虽然看不起这个庶妹，却也知道这个妹妹一向智计出众，就连大夫人有时候都要向她问计，说不定她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呢！ 九娘子微微一笑，说道：“大姐姐，你的婚事选得好，一直都是我们姐妹们羡慕的对象，这也是大姐姐福泽深厚，才能有这个福气。” 一番好话，说到了大娘子最得意的事情，她自然心情好了很多，气也顺了下来。 五娘子看了九娘子一眼，不由也是一笑。 九娘子见安抚了大娘子，这才继续说道：“三姐姐羡慕嫉妒大姐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想来家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父亲心里也是有数的。只不过三姐姐一向受宠，所以才”看了脸色瞬间转阴的大娘子一眼，她急忙又道“不过，父亲也很是看重大姐姐的婚事，断不会容许三姐姐真的做出什么破坏的事情来。这次虽然我们没有证据就是三姐姐做的，但若是风声传了出去，被父亲听到了，想来也会有一定的阻吓作用吧？” “光是阻吓有什么用？、，大娘子撅着嘴说道，愤橡不平。 九娘子笑了笑，道：“三姐姐之所以能够这么嚣张，不过是因为背后有个二姨娘罢了。但若是二姨娘不能给她撑腰了，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妾娘子吓了一跳，道：“九妹妹，你的意思竟然是要向那位下手？！”九娘子笑着说道：“五姐姐，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么？况且，若是不把二姨娘的气焰压下来，还谈什么给大姐姐出气？我们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五娘子的心脏猛地“砰砰”狠跳了几下，急忙深深吸了口气保持心绪的稳定，定了定神道：“你可有把握？”九娘子笑道：“这事儿就交给娄吧，大姐姐、五姐姐不用担心了。 倒是大姐姐的嫁妆如今已经毁了，得赶紧想个办法补救才是。”说到这个，乃是当务之急，大娘子顿时便又怒又愁起来，看着那已经毁了的被面儿一筹莫展。 五娘子也是眉头紧锁，道：“现如今重新再做也是来不及了，难不成要去买么？那岂不太丢脸了！”九娘子也不赞成买，说道：“与其买，不如让绣房的人来做，好歹那也是家里人。这会儿开始，让绣房的人日夜赶工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大娘子却有些犹豫，道：“这样能行么？” “只要我们不说，有什么不可以？”九娘子q就打定了主意，道“让母亲对绣房的人下封口令，乱说话的一律打死，应该就没有人敢泄露了。趁这段时间，大姐姐也可以腾出手来做做别的绣工，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五娘子却还有些疑虑，道：“就算母亲下了封口令，可还万一二姨娘…”她突然灵光一闪，看向九娘子，讶然道“原来九妹妹……………”九娘子抿嘴一笑，拉着两人站起身来，说道：“事不宜迟，咱们快去找母亲吧！” 大娘子和五娘子都不由自主跟着她走了出去。大娘子还有些懵懂，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而五娘子却也没有给她解释的心思，只定定地凝视着九娘子的侧影，心头暗暗发怵。 好厉害的九娘子！竟然在那一瞬间便已经想到了这方方面面的事情，一环扣一环，万无一失。这样的心计…… 九娘子微微一笑，似有所觉般的转过脸来，看着五娘子问道：“五姐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五娘子说着，垂下了眼帘，并未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对九娘子生出了一股忌惮之意出来。 姐妹三个很快便来到了正院儿里。 大夫人刚喝完药，却看到方才匆匆离去的大娘子又走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五娘子和九娘子，不由讶然道：“我的儿，还有什么事么？”大娘子气鼓鼓地将那被绞烂的被面儿递给她，委屈地说道：“娘亲，您看看三娘子干的好丰！”大夫人接过那被面儿，打开一看，不由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道：“这是三娘子做的？！” 五娘子和九娘子对视了一眼，五娘子上前道：“有丫鬟看到三娘子从姐姐的屋里出来，却没人亲眼见到就是她做的。女儿们商量过了，这事儿怕是不能直接找上三娘子对质。，… 大夫人一愣，看了九娘子一眼，心下了然。 自己的女儿们是个什么性情，她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了。但既然有九娘子在，想必她们已经有了相应的对策了吧？ 点了点头，她将那被面儿放在一旁，说道：“捉贼捉桩，没当场抓到她，自然就没办法指证她。想来你们已经商量过对策了，有什么办法？”五娘子看了九娘子一眼，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娘亲，九妹妹的意思，是趁机把这事儿闹大，最好把二姨娘也牵连进来，咱们一网打尽！” 大夫人心头一跳，立刻看向那个自己越来越倚重的庶女，面色沉凝，低声问道：“你可有把握？” (097)挑事 九娘子微微一笑，道：“所谓把握，也不是一定的事情，终归是要冒些风险的。女儿只是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罢了。” 大夫人心中一动，看了看两个女儿，皱了皱眉道：“这事儿称们且莫着急，三娘子的不甘不过是嫉妒心使然，再怎么样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婚事。这回我们要从长计议，你们且先回去，我自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大娘子听了这话，有些放心，又有些不忿，狠狠地瞪了九娘子一眼，便转身而去。 五娘子也深深地看了看九娘子，微微蹙起眉头，向着大夫人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既如此，女儿就先告退了。娘亲病体未愈，还请不要过多操劳，以免伤到了身子。” 大夫人欣慰地笑笑，道：“还是五姐儿贴心。放心吧，娘亲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五娘子转身走了出去，一出门便看见大娘子站在门口，不由哑然失笑道：“大姐怎么还没走？”大娘子撇了撇嘴，道：“等你啊！我只不过不忿那九娘子，分明是个庶女，却偏偏比我们还得娘亲的欢心，凭什么娘亲跟她商量要把我们都赶出来？”五娘子心中也有些怪异的感觉，但却并未诉诸于口，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大姐你如今乃是快要出嫁的人了，娘亲也是为了你好，别去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只专心备嫁就好。再说，就算被面儿被人毁了，你不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做么？得赶紧了，别误了时间。” 大娘子听了这话，顿时也是一惊，赶紧道：“是啊，还有好多东西要做，我得赶紧回去了。 劝走了大娘子，五娘子却有些担忧地回望了屋里一眼也不知九娘子跟娘亲都说了些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心计上要略逊一筹，能够有人帮忙出主意固然好，但却不知这个人是否真的是为了她们母女着想？万一前门驱虎、 后门迎狼…… 然而在屋里的两人却不知五娘子的担忧。 大夫人将所有人都遣退出去，只留下九娘子和宋妈妈，然后问道：“九姐儿，你说有办法把二姨娘拉下水，究竟怎么做？” 九娘子笑了笑说：“母亲，想必您也听说了风声，二姨娘本就打算在嫁妆的事情上搞鬼吧？” 大夫人恨恨地点了点头道：“那贱人也真是胆大妄为！也不想想老爷有多重视这次的婚事，居然也敢从中搞鬼？！真是岂有此理！”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积虑于心，以多病倒。 九娘子却笑着说道：“母亲您也太看得起她了！她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蓬门女子，能够有如今的风光全靠了父亲的宠爱，又怎敢违逆父亲的意思来阻碍这次的婚事？依我看，这传言八成是她放出的幌子目的就是要气一气您和大姐姐，给你们添点儿堵罢了。” 大夫人一滞，想想传言至今也未见她们有什么动作，保不准还真就是故意给自己添堵的！可叹自己还就真的当真了，以至于都气闷成疾。 她不由讪讪地咳了一声，有心要责怪九娘子为何不早说，以至于自己被气病，却又不甘自曝其短。 九娘子看在眼里，心头暗笑，却也没多做纠缠继续又说道：“可是二姨娘看得明白，三姐姐却未必就清楚。而且看她那架势，还有所做的事情，难保没有二姨娘故意借她的手来搞破坏的打算。毕竟三姐姐也是父亲的血脉，又一向受宠，万一真是弄出些事情来比如这回这被面儿，别说没有证据了，就算有证据，二姨娘一句三姐姐“不懂事，难道父亲还能因此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说完不禁暗地里撇了撇嘴，这个“肉”却是绝对不包括自己和弟弟的。 大夫人很有些不耐地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说，究竟有什么手段？” 九娘子倒不着急，看着大夫人缓缓说道：“母亲，您也说了，父亲对这次的婚事很是重视，就算他能够容忍二姨娘和三姐姐动些小手脚，却也是有底线的。万一超过了这条底线，以父亲的性子……”她抿了抿嘴，笑道“父亲的性子，母亲比女儿更加了解才是。”大夫人怦然心动，但转念一想，却又有些为难，道：“你的意思……………，可这么一来，大姐儿的婚事不就真的要出问题了？” 九娘子笑了笑，道：“母亲，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这次咱们计划得好，虽然母亲要吃点亏，可好处却是很大的。”大夫人有些迟疑，却又想到九娘子一向不会信口开河，不由心中也有了几分相信，于是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九娘子眼中谪光一闪，凑了上去。 三人在〖房〗中密议良久之后，九娘子才姗姗走出了正房，一出门， 便看见守在门口的木莲和青黛。 九娘子对木莲和气地笑笑，然后对青黛道：“走吧。”青黛眼珠子一转，便对木莲笑道：“木莲姐姐，有空到我那儿去玩儿啊！”木莲抿嘴笑道：“一定。”又对九娘子行礼道“九姑娘好走。”九娘子点了点头，便带着青黛走了出去。 两人默默走在回去的路上，青黛打量着她看不出神情的脸色，想了想，揣度着问道：“姑娘，可是事情不顺？”九娘子淡然摇了摇头，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是否能成功却要看老天的安排了。顺与不顺都是小事，二姨娘可不是一次就能打倒的，就算这次不行，以后再找机会就是。”青黛听了，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呐呐说道：“姑娘说的是，奴婢是有些躁进了。”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也难怪你。凡事只要尽力就好，若是尽力了能够成功，那是最好不过的，但若尽力了却失败了，也只能说天意如此。成败都是小事，关键是自己不能丧失信心，只要还有信心在，就有希望在。” 青黛点头听教。 也不知怎的，明明她比九娘子还要大几岁，可面对着这个小主子的时候却总是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就像面对的是一个睿智老人似的，不但什么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而且总能从她那里得到许多启发和提点，这几年来，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再不是以前那个懵懵懂懂、畏畏缩缩的小丫鬟。 而在九娘子离开之后，大夫人的正房里却是一片沉肃，一整天似乎都有一种压抑的气氛，令人诧异不已。 到了晚上，大夫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宋妈妈、李妈妈、丁香、木莲等一众亲信都叫到了屋子里，说了些什么却是无人能知。 二姨娘自然不会放过正院儿里的这些异常。她静静地坐在桌边， 眼神变幻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姨娘”三娘子有些惴惴地看着她，心里原本有着十分肯定的，这会儿也只剩下了三分。 自从她从大娘子院子里出来以后，跑到二姨娘这儿来，很快便听说了大娘子院子里的动静，当下便愣住了。 “这事当真不是你做的？”二姨娘看了看她，很是有些怀疑。 自己这个女儿的品性如何，她这做娘的能不清楚么？ 三娘子觉得自个儿都快被冤死了！ 平日里她这种事情倒是没少做，可也没人说过半句闲话。偏生这次真不是自己做的，却被所有人都栽到自个儿头上，这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真不是我做的，姨娘，你信我！”她只觉得百口莫辩，恨恨地说道“八成是她们自个儿搞鬼，想要栽赃到我头上来！” 二姨娘心中一动，这倒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可无凭无据，她们能怎么做？ 一双媚眼带着凛冽的光芒看向三娘子，她不由有些后悔当初对三娘子的放纵和自己放出的风声，厉声道：“你以后少去找大娘子、五娘子的麻烦！她们嫁了个什么门第都跟咱们没关系，以后姨娘自会找个更好的婆家给你，你别为了这种小事就去折腾，没得连累了其他人！”三娘子不由委屈地撅起了嘴。 更好的婆家？还有什么比定西侯府更好的？就算有，也不是她这种出身可以肖想的。 但二姨娘的话她却不能不听，只得低声应了一声，心中却将大娘子和五娘子恨之入骨。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也懒得管她，当务之急却是该如何化解这个局，而且这个局还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真是给她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但令她很是意外的是，她全心戒备着大夫人出招，等了几天却似乎一点儿事都没有，不禁大为奇怪。 以大夫人的性子，既然已经出手了，就断没有中途停手的道理。 可如今这风平浪静的情形算什么？是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在后面，还是根本其实就是自己弄错了？ 仔细想想，一床被面儿而已，虽然是嫁妆，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事，就算大夫人想要用这个来发难，老爷应该也不会太过重视，而自己这里，一句“1小孩子不懂事”就可以敷衍过去，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太大惊小怪的。 大夫人虽然心机不够多，却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未完待续。 (098)图穷 事实上也是如此。 大夫人并未打算就这被面儿的事情暴起发难。 被面儿只是件小事，而且无凭无据，根本动不了二姨娘的根本。 按照九娘子的布置，要做就要做大的，一次性将二姨娘拖下水，就算动不了她的根本，也要让她伤筋动骨一番。 九娘子己经蛰伏了太久，而留给她的时间也不算太多。现在大娘子即将要出嫁，距离她自己议亲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若是她还不先下手为强的话，怕是这辈子就要被大夫人随意决定了。想要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必须夺得这个家的话语权，也就是说，她要成为这个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而要做到这点，她必须把二姨娘拉下来！ 后院的是是非非，陈启郡自然也有所耳闻，但既然妻妾都没有闹到他面前，他也就乐得装糊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又过了两月，一切看来仍然风平浪静。 大娘子那床被毁坏的被面儿自然是交给了绣房的人做，日夜赶工之下，却是进度很快，而且比大娘子自己做得更加精美。毕竟大娘子可不像九娘子，肯放下心来钻研各种女红，对刺绣一道并不精通。 二姨娘不知大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于大娘子将本该亲手做的被面儿交给绣房一事也不置一词，这事儿就这么糊涂过去了，谁也不曾再提起。 过了年以后，陈家便真正地忙碌了起来。大娘子的婚期定在四月，随后六月粱绍阳就要上场科考，时间很紧，容不得半点纰漏。 大夫人手下的人也愈发地忙碌起来，经常有人进进出出，婆子们外院内院忙进忙出的，虽说大娘子是陈家的长女，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可这样的忙碌似乎还是有点过了，毕竟还有管家的二姨娘在呢，什么事情不需要经过她而要大夫人直接去办的？ 二姨娘很是疑惑，但却无法问出个端倪来。她派到正院儿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也只说大夫人在给大娘子采买一些私房，这是做母亲的给女儿添的妆，二姨娘也无话可说。 三娘子一改早先处处对大娘子和五娘子挑衅的姿态，连着几个月连香草居的大门都没进过。 二姨娘严禁她再去找那两姐妹的麻烦，而大娘子跟定西侯府嫡亲的二少爷的婚事也在京城里传开了，她的那些小姐妹们个个都听说了这件事，一到聚会的时候就叽叽喳喳，羡慕嫉妒不已，害得她如今连出门都给忌了，免得听到别人说起大娘子的幸运而心头烦躁。 二姨娘对现在这种形势很是不安。她一向都喜欢将一切掌握在手里，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然而如今这看不清、摸不透的情形，她发现自己一向自傲的洞察力居然派不上用场了，不由便有些心头惴惴。 眼看着大娘子的婚期慢慢到来，终于，事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天，陈启郡正在书房里核对大娘子的嫁妆。这本是大夫人或者二姨娘应该做的事，但他却在近期听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传言，似乎大娘子的嫁妆里面有玄机，他惊讶之下，便决定亲自看看。 原先他并不怎么相信传言，就像年前也有流言说二姨娘要对嫁妆下手一样，最后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么？这回想必也是有心人故意造谣吧？ 然而仔细察看之下，他却连连皱起眉头～ 这嫁妆单子果然有古怪！ 倒不是说嫁妆单子上所列的东西有问题。身为侍郎之女、侯府未来的少奶奶，大娘子的嫁妆自有规定的规格和品级，这不是能够随意造假的东西，二姨娘不会也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然而如果拿购买嫁妆的钱和量两厢对照的话，问题就来子。 钱和量对不上啊！ 按照单子上列出的数量，实际用出去的钱财怕是可以置办两套都有了！陈启郡也是个精明的人物，如何不能够一眼就看出毛病？ 他不禁心头一阵火起。 就算他知道二姨娘有心从中贪墨，他也原本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贪墨的量也太大了，打量着他这侍郎府是财神窟么？也不想想他huā了多大劲儿才攒下了这片家业，光靠朝廷的傣禄连他们一家人都养不活！ 他恼怒地拂袖而起，便想要去找二姨娘好好申斥一番。然而前脚一迈出房门，却又立刻改了主意，想了想便转向了家里的库房。 大娘子的嫁妆都在那儿放着呢，他还是亲眼去看看比较好。 来到库房，看管的婆子哪里敢阻止老爷的入内？忙带着谄媚的笑容打开了房门，转头就赶紧派了手下的小丫鬟匆匆跑进了后院儿，紧接着，大夫人和二姨娘就都得到了消息。 大夫人满心的得意，二姨娘一脸的错愕，前后脚来到库房，正好对上陈启郡黑得像姜一样的脸色。 “见过老爷。 ”两人娇滴滴上前行礼，然而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陈启郡的回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形，两人不由都是一愣。 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大夫人看见陈启郡只是冷冷地看着满屋子的嫁妆，不由好奇地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粗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然而她仔细一瞅，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回事？！”顾不得行礼了，她直起身来，然后直接冲到那些嫁妆的前面，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脸色一片惊惶“这怎么是黄梨木的桌子？不应该是红檀木吗？还有这酸枝椅，年份为何如此之少……………，啊！这珊瑚怎么比说好的六尺高足足矮了一个头？！” 她一惊一乍地叫着，将嫁妆的种种不足之处一一说出，听得陈启郡的太阳穴一阵急跳，二姨娘则瞬间脸色苍白，完全失去了血色。 “怎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道，一时之间完全没了主意“我，我不是……” 陈启郡脸色铁青，转过头来瞪着她，咬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嫁妆之事不是交给你了么？你怎会出这种纰漏？！” 大夫人一转头，眼中已经满是泪huā，瞪着二姨娘凄声道：“二姨娘，我不管你平日有多恨我，可大姐儿总没得罪你吧？况且她是要嫁进侯府的，你却如此在嫁妆上做手脚，是要大姐儿嫁过去以后抬不起头做人么？大姐儿没了面子，也就是我们陈家没了面子，你怎能如此不顾大体？！” 二姨娘脑中“轰”的一声，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些日子来的迷雾弥漫，全都在一瞬间融会贯通，她终于知道大夫人想要做什么了！ 顿时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她心里熊熊点燃，她恨恨地盯着大夫人，后悔不迭一终究还是疏忽了啊！ 没想到原本很是优柔寡断的大夫人这次居然有如此魄力，不惜以大娘子的嫁妆为凭借向自己发难。难道她就不怕大娘子的婚事因此而受到影响吗？ “姐姐，这事儿确实是我督导不利，想来是办事儿的人利令智昏，竟然瞒着我做下这等瞒天过海的事情来！还好今儿个老爷亲自来看了，否则若是等出阁之前才发现问题，怕是这个坎儿就真的迈不过去了！” 二姨娘压下火气，很是诚恳地说道，表情肃穆，显得极为认真的模样，倒真像是个毫不知情的人。 陈启郡听她这么说，脸色倒是好看了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下人们胆大包天、中饱私囊，也不是没有的。而二姨娘如此大方承认了错误，也许……真的跟她没什么关系吧？ 大夫人倒是一愣，没想到一向好强的二姨娘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服了软。然而偷觑了一眼陈启郡的脸色，她立刻就知道自己低估了二姨娘。 这分明就是以退为进的招术啊！ 见状，她也不再迟疑，恨恨地说道：“二姨娘，我不管你是不是有心的，存心也罢、疏忽也罢，我只希望你能赶紧把这些缺的东西都补上，不对的东西都换掉，免得拿了出去丢人现眼！我可不希望被面儿的事情再发生一鼻！” “被面儿？什么被面儿？”陈启郡倒是有些愣住了，不由问道。 大夫人看了二姨娘一眼，便将大娘子的被面儿被三娘子绞烂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泫然欲泣道：“老爷，妾身原本想着，三姐儿不过是个孩子，做出这等事来，也难以怪到她头上。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没什么用，便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想到竟然会一而再、 再而三地发生类似的事情，这两次都是我们运气好，逃过了一劫，难道以后次次都要依靠运气，才能安然度过吗？” 陈启郡松开的眉头又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三娘子这个孩子他却是很清楚的，是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人！而想深一层，三娘子一个半大的孩子，又如何能自己想出这么个阴损的办法来？怕是背后有人指使。 而谁又能有那么大能耐指使得动她？ 另外，既然三娘子都有可能被人挑唆，那这次这些嫁妆的事情难道就真的单纯是下人们的贪桩枉法么？ (099)匕现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便再也无法拔除。 冷哼了一声，陈启郡一甩袖子，怒声道：“这个三姐儿，实在太无法无天了！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好好儿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子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立刻有两个下人应声而去。 二姨娘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陈启郡似的愣了半晌，又转头看了看大夫人，顿时明白了。 上次的事情，无凭无据，就算真是三娘子做的，大夫人也不可能在陈启郡面前讨好，所以她并未将此是捅出来。 但此时却不同了，她已经在陈启郡心中引起了怀疑，这会儿再说出上次的事情，陈启郡自然不会无视，而且还自然而然地将上次的事情跟这次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如此就算没有证据，三娘子也跑不了嫌疑，陈启郡甚至一句话都不问就给她定了罪。 还好上次并不是件太大的辜情，所以陈启郡只是关了三娘子的禁闭，若是这事再闹大一点，就算被当场打死也是不奇怪的！ 二姨娘一旦想通了这点，立刻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到口的话也急忙吞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说。 然而那双秀丽的眼眸却狠狠地瞪向了大夫人。 这么毒辣的计谋不是大夫人能够想出来的，究竟是谁在帮她出谋划策？！ 大夫人自然不可能没有感受到二姨娘的憎恨。然而这么多年来二姨娘春风得意，自己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她已经忍受了很久了！ 今天这种局面总算是发生了改变，她心中得意至极，那憎恨的眼光也像是调节剂一样，给她的感觉就是三伏天里吃下冰一般舒爽，哪里还会有半分的介怀？ 她根本就是享受着二姨娘的憎恨目光，面上却泪眼朦胧看着陈启郡，道：“老爷妾身其他的都可以不管，可这是大姐儿一生一次的婚礼啊！姑爷还是定西侯府家的嫡二少爷，这嫁妆可绝对不能出纰漏啊！ 万一出点儿毛病，大姐儿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不说，侯府能饶得过咱们么？咱们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啊！” 陈启郡的脸色随着她的哭诉越来越沉、越来越黑，突然大喝一声道：“够了！” 大夫人和二姨娘都被吓得一愣，随即便见陈启郡黑沉着脸说道：“钟氏，这个烂摊子是你弄出来的，你要负责把它弄好！姚氏也不要多说了有空在这儿哭诉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帮着钟氏把窟窿补好。别忘了你们都是陈家的人，陈家出了问题你们也别想讨好！” 大夫人和二姨娘毕竟还是他的妻妾平日里夫为妻纲，此时见他发怒，也只得战战兢兢应了下来。二姨娘心中稍定，毕竟陈启郡还是偏向她多些的，大夫人为了大姐儿的婚事顺利进行断不会真的让嫁妆出了问题，有了他这句话，这事儿也就过了大半了。 陈启郡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大夫人和二姨娘对视了一眼，还没等二姨娘说话，大夫人便抢先说道：“钟妹妹，家里的事情一向是你在管，虽然这次嫁妆出了纰漏，想必妹妹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姐姐我就不打搅了。大姐儿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先告辞，嫁妆的事情就交给妹妹了，相信妹妹一定会给老爷和我一个满意的交待的，是么？” 说完，也不等二姨娘回答，转身便走。 二姨娘一口气梗在心里脸色发青，冷冷一笑。 想把这件事完全赖在自己身上么？以为自己就没那能力解决么？走着瞧好了！ 她一转身，也走出了仓库。 回到凝芝阁中，她一眼就看见三娘子的贴身丫鬟落葵站在院子里一看到她便立刻冲上前来“噗通”一声跪下道：“二姨奶奶快救救我家姑娘吧！”二姨娘在大夫人手里栽了个大跟头，正满肚子怒气，听到这话不由火冒三丈，根本不想当初是她故意纵容三娘子去搅事的，劈头就是一声怒骂，道：“不争气的家伙！告诉她好好儿在屋里反省，别成天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少给我添乱！” 落葵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平日二姨娘是最疼爱三娘子的，别说被人关了禁闭，就算被骂上两句都会怒气冲冲去找回场子来，怎么这会儿就…… 二姨娘骂完之后就回到了屋里，只留下落葵孤单单的一个跪在地上。末了还是跟着二姨娘去仓库的赤芍好心，对她说道：“你快起来，回三姑娘那儿去吧。这回奶奶中了别人的暗算，心里正闷着呢，这会儿去求她也没什么用。你告诉三姑娘且忍耐些时日，等奶奶把这一关过了，自然就会想办法救她的。” 落葵心中一凛，没想到以二姨娘的精明也会被人给坑了，当下哪里还敢罗嗦，急忙谢过了赤芍，爬起来转身就溜。 能够让二姨娘吃瘪的人，设下的阴谋肯定不一般，这会儿二姨娘正在气头上。别说自己，就算三娘子亲来也只有被骂的份儿，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二姨娘回到屋里，闷坐了半晌，越想越气。 她高高在上、一帆风顺惯了，自诩对手下人都掌握得密不透风，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摆了一道。很明显，这事儿如果没有内应是怎么也做不成的，她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猫子胆敢勾结她的死对头来给她下套！ 想到这里，她立刻便命令将所有负责采买的人都叫了过来，一个一个开始审理起来。 却说大夫人多年来终于熬到扬眉吐气的一天，虽然最后有点小瑕疵，但却完全不能磨灭她舒爽的心情，一路带着笑回到了正院儿里。 正巧碰到大娘子和五娘子来看她，母女三人一见面，两个女儿就发现了母亲的好心情，不由诧异不已。 五娘子便问道：“娘亲，今儿个是怎么了？您怎么这么高兴？” 大夫人笑着说道：“自然是有好事！来，我们进屋说话。”三人进了里屋，马莲和丁香端上了清茶，大夫人眉开眼笑地灌了一杯下去，补充自己方才做戏耗费的水分，大娘子和五娘子看了，更是惊奇不已。 大夫人看着她们，笑道：“大姐儿，今儿个娘亲算是给你报了仇了，二姨娘和三娘子那两个贱人，谁都没跑掉！” 大娘子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娘亲，此话怎讲？” 五娘子也赶紧竖起了耳朵。 大夫人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笑道：“这回，就算老爷再偏向那只狐狸精也没用了！她这次捅下的漏子，可不仅是陈家这么简单了，弄不好就会触怒了侯府，老爷是断断不会容忍的！如今三娘子已经被关了禁闭，二姨娘也被勒令限期补上这个漏洞，我看她这次还能怎么跳！”大娘子和五娘子面面相觑，大娘子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发愁，看着大夫人那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娘亲，那这么一来，我的嫁妆……” 大夫人看了看她，心情很好，也不责怪她的怀疑，笑着说道：“傻孩子，难道你以为娘亲会让你的婚礼有什么缺陷吗？放心吧，嫁妆的事情我心中有数！”大娘子顿时放下了心，却又为方才自己对母亲的不信任而有一丝赧然。 五娘子也很关心大娘子的嫁妆，这会儿放下了最挂心的事，却又忍不住拧了眉头，问道：“娘亲，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若是让二姨娘重新备好了嫁妆，您这番操作不就白费了？”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笑道：“我费尽心思才将那狐狸精逼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如今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是绝对没机会把嫁妆备妥的！”“那……”大娘子有些糊涛了。 如果二姨娘不能将嫁妆补全，那她的婚礼不也一样要出问题？为何母亲方才又胸有成竹地安慰她呢？ 五娘子却灵光一闪，惊讶地问道：“娘亲，难道您” 大夫人赞许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将大娘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摸着她的头，柔声道：“你放心，孩子，娘亲不会让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有任何遗憾的。你的嫁妆，娘亲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那狐狸精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不会耽误事儿的！” 大娘子心中一震，一股深深的感动顿时涌出心头，看着大夫人，有些哽咽了：“娘 ……”五娘子也是大为震惊，脱口说道：“娘亲，这这不是要huā很多钱？！”该不会是母亲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了吧？ 大夫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们，淡淡地说道：“这有什么？娘亲的东西最终还是要给你们的，不过迟早的事情罢了。这次趁着嫁妆的机会提前给你们也没什么。再说，只要能够将那狐狸精拉下来，这点儿钱又算什么？今后有的是机会再赚回来！”五娘子听了这话，也只得闭上了嘴。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样的事情不是母亲的性格能够干得出来的，必定是另外有人出主意。而这个人是谁似乎也不言而喻了。 只是，按照那个人的计划来行事，就算真的能将二姨娘拉下马又如何？她总有种感觉，那人想要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才对。 然而看着一脸欣喜的大夫人，这话却又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毕竟她无凭无据，而且现在看来一切确实是向着有利于她们的方向发展着，就算是她说了，怕也没有人会信的吧？ (100)泄气 事情确实是向着十娘子想要的方向发展着。 二姨娘查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出在手下管采买的管事身上。然而那管事却已经因为年纪大子，前两天请辞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那边就请辞，显然并不是什么巧合。 但二姨娘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却断了线索，那管事不知去向，自然也查不出究竟是谁买通了他做事，以及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买通他的人其实并无悬念，她心里有数，但就算心里明白，没人指正也是无用，那人一样是要逍遥法外的。至于究竟那管事都做了些什么，是就只在嫁妆上动了手脚，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也埋下了钉子，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事实令二姨娘很是气闷了几天。 但现在的主要麻烦并不是这个。 二姨娘被陈启郡勒令要在大娘子大婚前补上出问题的嫁妆，二姨娘自然不敢不从。然而真正做起来了她才惊觉，自己又被大夫人摆了一道。 嫁妆很多，并不是每一样都出了问题，然而最要命的是，出问题的那些却偏偏是最麻烦的。嫁妆中有一部分东西是价值连城的，而价值连城也就意味着数量稀少，而且也不知大夫人使了什么招数，原来还可以勉强找到的那些东西，一时之间竟然都缺货了起来。并不是说没有货，而是店家说了，这些东西要huā时间运来，而那个等待的时间非常不巧地正好超过了大娘子的大婚期限。 二姨娘这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嫁妆单子是一早便已经给了定西侯府的，如果到时候不能拿出这些东西来，轻则被人耻笑陈家出尔反尔，重则还会引起侯府震怒，认为陈家存心欺诈，这么一来，陈启郡固然灰头土脸不说，她自己也必然被陈启郡恨上，后果不是她能够承担的。 可如今该怎么办呢？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大夫人竟然会如此狠辣，竟然真的下得了手对大娘子的嫁妆出手，制造出这么紧张的形势来！她也明白，大夫人会这么干，必定留着后手，但想来这后手无论如何，却一定是对自己很不利的了！ 一时间，二姨娘不禁愁眉苦脸，脾气也愈发的大了。凝芝阁里成天都弥漫着低沉的气氛，别说那些丫鬟婆子们了就连大哥儿、五哥儿两个也渐渐少来，唯恐一个不小心触怒了二姨娘，又是一阵好骂。 反观大夫人则是神清气爽，心情飞扬，连带着下人们也都享了福被人责骂敲打的时候少了很多。 大夫人更是对九娘子和颜悦色到了极点，宠爱的程度几乎不下于大娘子和五娘子了。首饰、衣服、银子、食材，仿佛不要钱似的往九娘子房里送，乐得紫芝等人合不拢嘴，整个正院儿的下人们也对他们西跨院儿另眼相看。 然而九娘子却很镇定，也很淡然。这会儿大夫人春风得意才会如此做派，而且还指望着自己继续给她出谋划策，彻底将二姨娘从管家的位置上拉下来。虽然她自己也是同样目的，但却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况且太过简单的过程只会让大夫人横生骄傲之心，本就自大的性子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在将二姨娘拉下来后，自己没了利用的价值，怕是就会被她彻底抛弃。 因此，她很是平静地面对着这一切的改变，即使收到赏赐、被称赞也不曾稍微变了颜色。次数多了，大夫人终于也发现了异样。 “九姐儿你怎么了？咱们的计策奏效，你不开心么？”大夫人微微沉了脸，一直以来高涨的情绪有点低落，心情也有了一丝阴霾。 九娘子不慌不忙地笑道：“母亲误会了计策奏效，女儿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这才不过是走完了第一步而已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女儿以为，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大夫人神色一凝，问道：“此话怎讲？”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叹息。就她这急于求成、虚浮急躁的心理，又怎么可能是二姨娘的对手？难怪被对方死死压制了这么些年也动弹不得。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自己钻空子的可能不是？ 她抿嘴一笑，道：“母亲，二姨娘在家中经营多年，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整垮的。这次借着大姐姐的婚事，咱们狠狠地给了她一拳，可最终咱们还是得以大姐姐今后的幸福为念，不可能将她置之死地。所以，今后还得要继续努力，不能让她从地上爬起来才行。”大夫人一愣，惊讶道：“不能将她一棍子打死么？这岂不白费了我们的布置？” 九娘子摇了摇头，道：“母亲太过急躁了。想那二姨娘经营多年，怎能没有点底气？而且又有你亲的究爱，即使父亲这次再生气，最后只要大姐姐仍然能够嫁得顺利，相信他还是会原谅二姨娘的。除非大姐姐的婚事真的出了大纰漏，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二姨娘才会一蹶不振，再也翻不了身。可如此，母亲您舍得么？” 大夫人愣住了，半晌，才五味杂陈地摇子摇头。 即使再想斗垮二姨娘，她也不会拿女儿的终生来陪葬啊！ 九娘子早已料到，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大夫人即使再不好，在面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母亲，这点即使是她也无法否定。但大夫人的爱太过狭隘，在自己孩子那里的春风和煦到了别人身上就是寒风凛冽，如果托生为她的女儿，会很幸福，如果不然，则都是她毫不犹豫可以牺牲的垫脚石，无论曾经为她做过什么！ 大夫人犹豫了半晌，问道：“难道就没有可以一次将她打倒的法子么？”九娘子心中嗤笑，面上却诚恳地劝道：“母亲，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可操之过急。若是将二姨娘逼急了，她狗急跳墙可就不好了。咱们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一点磨，相信很快就能够将她整倒的，这不比闹得两败俱伤强？别忘了，家里的姨娘可不只是二姨娘一个啊！”大夫人神色一凛，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五姨娘，只是平日太过沉默，她和二姨娘就都经常性的忽略了。但不问可知，看似老实沉默的五姨娘，只要给她机会，能够上位的话，她一定也是会毫不犹豫抓住的。 这下大夫人才算真真正正死了心，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吧，终究还是要以大姐儿的婚事为重的。”九娘子露出了笑容，说道：“大姐姐真是幸福，有您这样关心爱护她的好母亲。不过母亲放心，女儿虽然不才，却也愿为母亲尽一份心力。二姨娘当家太久，总会有破绽露出来的，只要咱们能好好抓住，就一定能实现母亲的愿望，扳倒二姨娘！” 大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翘起嘴角，道：“你放心，你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能够拿回这个家的掌控权，今后我一定会给你挑一户好人家，像大姐儿一样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九娘子对这番话半个字都不信，却还是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恭声说道：“女儿多谢母亲！”许是因为打破了可以将二姨娘一次性拉下马的奢望，大夫人的情绪很是有些低落，神情仄仄的，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下去吧。二姨娘那边你帮我盯着些，什么时候该出手了就告诉我一声。”九娘子心中暗喜，毕恭毕敬应了，起身走出了大夫人的睡房。 大夫人如今有点泄气，所以让自己来盯着二姨娘的院子，但这么一来也就意味着将大夫人安插在二姨娘院子里的眼线交到了九娘子的手上，这不仅意味着大夫人终于对九娘子放下了戒心，而且还给了她壮大发展自己的机会，这是天大的好事！ 大夫人跟她可不同，在家里的权势即使不如二姨娘也不会差很多，她所安排的眼线必定比自己买通的那几个小丫鬟管用不少。那些人，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也能成为自己牵制大夫人和二姨娘的一条线，用处可大着呢！ 她强忍着心中的狂喜，脸上一如以往的平淡，走了出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青黛急忙迎上前来。 看到她，九娘子几乎隐藏不住心中的喜悦，急忙说道：“走吧。”青黛点点头，纳闷儿地走在九娘子身后。她服侍了九娘子那么多年，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己的主子此刻心中实在是高兴至极？ 两人快步走回西跨院儿，九娘子一头扎进了里屋，然后捂着嘴大笑出来。 香茹端上清茶，待她笑过之后，才含笑说道：“看样子，姑娘这次是大有收获啊！”九娘子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心腹，掩不住的得意，说道：“鹉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回咱们是捡了大便宜了！”说完把大夫人的话给她们复述了一遍，几个人顿时都喜出望外。 九娘子突然神情一变，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合萌那边，你们要时刻警惕着，可千万不能让她把事情泄露了出去。眼看着这事儿就快有结果了，决不能功亏一篑！” 香茹收了笑容，正色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101)解决 合萌抱着一叠衣服，匆匆走过huā园。 她走到一座假山旁，左右看了看，忽然便闪身进了山洞里。 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 “给，这是说好的报酬。”那人也不废话，直接就将手里的小包递了过去。 合萌接过来，当场打开，借着透进洞中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看，正是足两的十两纹银没错。 那人嗤笑了一声，道：“瞧你这样儿，难不成我家姑娘还会骗你么？”合萌讪讪地笑了笑，将银子贴身收好，忽然又道：“香茹姐姐，九姑娘答应过我，等大姑娘出嫁之后就会把我要过去，可不能忘了啊！” 香茹暗地里撇了撇嘴，面上却和颜悦色地笑道：“那是当然。不过最初那会儿可舱还是要委屈你一下，毕竟大姑娘刚走姑娘就去要你也太显眼了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也不想这件事泄露出去给自己惹祸上身不是？等过一段日子，没人注意了，姑娘自然会将你要过去，到时你就又可以像在香草居里那样过舒服的日子了！” 合萌愣了一下，当初她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不过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到什么破绽，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是心虚，以大夫人的性子，如果发现自己勾结别人在大娘子身边动手脚，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既然这样能够避开大夫人的注意，那便这么做吧。 她点了点头，说道：“奴婢但凭九姑娘的吩咐。” 香茹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另外，姑娘让我提醒你，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了，你可要千万小心，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问题，回头功亏一篑的话，可没人救得了你！” 合萌神色肃然，说道：“请香茹姐姐转告九姑娘，奴婢知道，请她放心吧。” 说完，探头看了看周围，不见有人影，便赶紧闪身出来，继续向着香草居的方向走去。 香茹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机警地扫视着四周，确定并没有人发现她们，这才自个儿也闪身出来。 微微叹了口气，她不由对九娘子的计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时候如果说有哪个地方的丫鬟最好渗透，无疑就是香草居了。大娘子出嫁在即，能跟着她嫁到侯府的不过只有两个一等丫鬟，一个养娘妈妈，并三房陪房，其他的丫鬟们都会被遣散，重新分配到别的地方。 有门路的丫鬟们早就寻人找了出路，将来若是能分配到各个姑娘、少爷的身边，自然可以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没有门路的，如合萌这种，说不得就会被分配到偏僻的院落，那时候的待遇可就要比现在一落千丈了！ 陈家丫鬟们的待遇并不算低，一个得宠的姑娘或是少爷身边的二等丫鬟，也不会比小户人家的千金过得差，她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若是有朝一日让她们去过那种冷清寥落的日子，怕是比杀了她们还难过！ 九娘子正是看准了这点，才能够在大娘子身边埋伏下自己的钉子，并且趁隙制造出矛盾，挑拨大夫人和二姨娘之间的关系，挑起她们的争斗，从而浑水摸鱼、从中牟利。 不得不说她的计谋很见效，当婚礼日渐渐临近，大娘子的嫁妆却还没有补齐的时候，陈启郡终手忍不住发怒了。 “你究竟是怎么当家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真怀疑这些年家里都是怎么过来的？没垮掉还真是奇迹！”他大发雷霆道。 二姨娘很是委屈，双目含泪，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这样的她比强言争辩的样子更能打动人心，娇弱不胜凄苦的神态，便是百炼钢也要化成绕指柔，陈启郡看了，不禁也敛下了几分怒气。 “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别哭了。”他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说道“但不论如何，大姐儿的嫁妆绝对不能出问题，终究得想办法把这窟窿给补上了。” 他紧皱着眉头想着，该怎么办呢？ 二姨娘抽泣道：“老爷，都是妾不好，妾没用” 心中却将大夫人狠狠诅咒了一通。 若不是她从中搞鬼，她又怎会在这儿被陈启郡教训？须知她进门那么多年，陈启郡几乎就从没跟她红过脸，而这次…… 嫡女又如何？侯府又如何？如果可能的话，她还真想砸烂掉所有的嫁妆，让大娘子好看！ 这时，只听门外有人说道：“禀老爷，大夫人来了。” 陈启郡皱了皱眉头，道：“让她进来。”二姨娘眼中划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大夫人袅袅婷婷走了进来，眼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心中一阵冷笑，先给陈启郡行了个礼，然后便笑着对二姨娘道！“我去凝芝阁找妹妹， 却听说妹妹来了这里，便又找了来。果然被我给找着了。” 二姨娘并未说话，却是陈启郡说道：“你找钟再何事？” 大夫人笑容一僵，但随即便恢复如常，笑道：“老爷，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嫁妆的事情，可办妥了？” 二姨娘神色一紧，看了陈启郡一眼。 陈启郡干咳了一声，道：“这夫人，嫁妆的事情，可有些棘手啊！我当日让你跟钟氏一起置办，却为何不见你们照做？” 大夫人一脸的诧异，看向二姨娘道：“妹妹还没办好吗？” “这……”二姨娘虽然不甘，却也无言以对。 大夫人脸色一沉，看向陈启郡道：“老爷，当日您确实说过让妾身和钟妹妹一起置办，可之后钟妹妹却从未找过妾身，也不曾向妾身说过任何关于嫁妆的事情，以至于妾身还以为，钟妹妹已经全都弄好了，毕竟钟妹妹是个有能耐的人，以前可从没有什么事难倒过她啊！” 这明褒暗贬的话听在二姨娘耳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心头一阵无名火熊熊燃烧，若不是心中还有点理智，说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将大夫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撕个粉碎了！ 陈启郡倒是一愣，看向二姨娘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几分不满，却还是包庇道：“这事儿确实是钟氏不对。不过夫人你也是，钟氏不说，难道你就不会主动问问么？”眼见大夫人脸色一变，就要反驳，赶紧又说道“好了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赶紧把嫁妆准备好，距离大姐儿出嫁没几天了，这可怎么办好？！” 大夫人看了愁眉苦脸的陈启郡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憔悴，似乎很久没休息好的二姨娘，心中一阵快意升起，几乎就要不顾一切拖下去，让二姨娘彻底被陈启郡厌弃，从而夺回掌家的权利。然而心中终究还是大娘子的幸福占了上风，九娘子当日的劝慰一一浮现在耳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颓然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知嫁妆还差多少？“她缓缓问道。 来了！二姨娘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早就知道她早有准备，但却还是想着要跟她一较高下，不能让她借此把自己踩到脚底。但事实是自己确实无法可想，如果不让她得逞的话，自己同样会因为这个差错而得罪了陈启郡，后果要比被她踩在脚下严重得多了！ 与彻底被陈启郡厌弃相比，服软退让实在已经是太好的结局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大夫人确宴玩得漂亮，她……输了！ 不甘不愿地拿出了袖子里的嫁妆清单，紧抿着唇，二姨娘将它交到大夫人手上，恨恨地说道：“姐姐，上面列出的东西都是一时之间没法找齐的。” 大娘子自然看得出她心中的不甘和愤恨，心里不由舒畅至极。以前都是她让自己吃瘪，这回好不容易令形势倒转，即使整不垮二姨娘，能够做到这一点她也可以满足了！ 看着手里的单子，她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才迟疑地说道：“这些东西实在难得。也许我可以去找找父亲和哥哥，看看他们能不能有些办法。” 陈启郡一愣。他虽然是姚穹栽培出来的，也受了这位岳丈不少好处，可也因此在大夫人面前总是矮了三分，底气严重不足。平日里他都竭力避免跟妻子的娘家扯上钱财方面的关系，更不用说寻求姚家财物上的支持，若是换了平时，他是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法子的。 但现在却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若是这些东西好弄，二姨娘早已弄来，如今这种状况，怕也真的只有那位神通广大的岳父大人有办法解决了。 颓然地点了点头，他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大半的精力似的，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道：“夫人你就回去问问吧，他们如果能帮忙………这份情，我自会记住的。” 大夫人看着他的模样，自己的丈夫心中在想些什么，她还不清楚么？想要安慰安慰，但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得讷讷地说道：“老爷何必这么说呢？不都是一家人么？” 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找娘家人帮忙，其实所有东西都是她自己准备的吧？只不过借了帝师姚穹的名头拿出来而已。 她暗地里咬紧了牙关一这个仇、这份屈辱，她迟早是要报的！ (102)得意(上) 大夫人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可这胜利的滋味儿却似首有点变质，并不怎么好受的样子。 她闷着头走回正院，九娘子正在院子里等着她。最近因为临近大娘子出阁，南林苑里便放了假，让这些小姐妹们有时间多跟大娘子相处相处，毕竟一旦出嫁了，就不再是这个家里的人，以后想要见面可就难了！ 九娘子便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大夫人这边。这次如果能好好整治一下二姨娘，打击一下她的气焰，掐断一些她的臂助，大大削弱她的势力，便可以在未来的争斗中轻松几分，将她从掌家的位子上拉下来也不再是难事。 看见大夫人闷闷走来，她一头雾水，迎上前道：“母亲，怎么了？ 可是事情不顺么？” 大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无妨。只是今儿个我虽得意了，老爷却似乎很有些不快，会不会咱们有点儿得不偿失？”九娘牟一听便明白了。 陈启郡因为几乎是靠着妻子的娘家才有了今天这个地位，对妻子很是有些顾忌。所谓妻强夫弱，他总觉得在大夫人面前矮了一头，面对着她的时候很是有些不甘心，因此便一直淡淡的，甚至有些敬而远之。 对此，九娘子是颇为不屑的。陈启郡此人摆明了就是个没担当的，若是不愿受妻子的恩惠，当初就不要去娶大夫人：如今既然已经靠着妻子娘家的力量做了官，就不要去矫情，觉得难堪什么的。敢做就要敢当，这样一个没骨气、没担当的男人，送给她她都不要，也不知姚穹当日是怎么看上这个女婿的？ 大夫人所说的，陈启郡的反应并没超出她的意料。事实上，这也是她既定的计划之一。 借着陈启郡那不知所谓的自卑心理，进一步制造他跟大夫人之间的矛盾和隔阂，这样将来才有掣肘大夫人的本钱，不至于让大夫人窃取了自个儿辛苦布置，设下重重连环计谋得到的结果。 她耍整垮二姨娘可不是为了让大夫人顺利上位，而是要最终把权力抓在自个儿手里啊！ 因此她便笑了笑，劝慰道：“母亲不必担心，父亲毕竟跟您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况且后院儿毕竟是您当家的，二姨娘窃取了管家的权利那么久，您收回来也是理所当然，咱们理直气壮，便是父亲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大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与你父亲……罢了，说了你也不懂。”她闭口不言。 九娘子毕竟还是个孩子，跟她说这些丰什么？ 九娘子心中窃笑，却也识趣地没有再说。 好在大夫人也早已习惯了陈启郡的态度，而且对二姨娘的积怨深厚，远远超过了她对陈启郡的担心，因此只郁闷了一阵便又恢复了正常。 她拿出袖中的嫁妆单子，得意一笑，道：“这次二姨娘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要给大姐儿找麻烦？我看她现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九娘子顺着她的话头奉承道：“那是！二姨娘过往的势力不过都是依仗着父亲的宠爱，可经此一事，父亲怕也对她心中有了疙瘩，今后是不会再那么偏袒她的了。只是母亲，光是这样还不够，您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让父亲看看，您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很多事情只有您能做到，这样父亲才会放心把家中的事务都交给您来打理。”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道：“这种事情，我自然知晓，你就放心吧。 九娘子唯唯诺诺，退了下去，不再多言。 大夫人既然敢让人对嫁妆里的东西动手脚，自然有着万全的补救把握。因此她装模作样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没几天，就有大批的东西送了进来，不仅填上了嫁妆里的漏洞，而且还多出不少，说是姚穹和大夫人的兄嫂们给大娘子添妆的。看到那些精美豪华的礼物，陈启郡的脸色十分暗沉，不由深深反省起这些年自己的作为来。 姚穹虽然十分宠爱自己的女儿，但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会轻易对女儿的生活横加干涉。再加上大夫人心高气傲，不屑于向自己的父亲和兄嫂们哭诉，所以陈启郡才能够如此顺坦地放任二姨娘跟她相斗。 但这次大娘子的婚事让有些得意忘形的他猛地一醒。 一来是二姨娘的本事未必就如他以为的那么厉害，终究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差点让他下不来台。二来姚家的权势再次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展露出来。他不知这些东西是大夫人一早就备好的，还以为姚家真的动动手就拿出了自己四处寻找而不果的东西，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如此终于想起来他能够在仕途上一帆风顺都是多亏了岳丈，以前大夫人不悄于开口向娘家求助，可如今已经开了一次口，谁知道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若是姚穹听了大夫人的哭诉，说自己宠妾灭妻，今后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这么一想，他便顿时有些退缩了，反复思付之后，便叫来了大夫人和二姨娘。 大夫人一见他的面，就忍不住满面喜气地说道：“老爷，大姐儿的嫁妆全都补上了，而且还多了不少，这下可不用担心了！” 二姨娘眼中含怒含怨，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 陈启郡颇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此事多亏了岳丈出手，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既然现在嫁妆已经重新准备好了”他沉吟了一下，对二姨娘道“钟氏，你把仓库的钥匙交给夫人吧。嫁妆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大夫人神色一喜。 二姨娘则是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道：“什么？！” 陈启郡皱了皱眉头，看到她含怨带怒的脸色，不由一愣。 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竟然将她宠出这样的脾气来，万一大夫人受不了去告他一状…… 他心头一跳，愈发觉得自己这会儿的决定实在是再及时不过了，便刻意加重了语气说道：“嫁妆的事情你就不要理了。 今后家里的事儿也要多跟夫人商量着办，免得万一又出了纰漏，无法收拾。” 大夫人有些愣怔。她虽然布下这一连串布置，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二姨娘手里夺权，但这个好消息来得太快，一时之间竟然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二姨娘愕然看着他，n乎不敢相信这会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他这是在说要自己把管家的权利让给大夫人么？！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强压下怒气，强迫自己开动脑筋，想道。 老爷说的是有事要跟大夫人商量着办，而不是直接交给大夫人处理，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也意味着她要将一部分权力转让出去，以后再也不能自己独断专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若是大夫人与她的意见相左，该怎么处理就是个难事，难不成她还要指望陈启郡来给她撑腰么？ 至于会不会有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这还用问么？ 一想到今后大夫人有足够的理由对自己指手画脚，自己还不能反驳，她便觉得怒火中烧，气得差点要发狂。 咬牙强忍住了，她不得不卑躬屈膝地说道：“是老爷，妾明白了，今后一定会多跟姐姐商量着办事，不再给老爷添麻烦的。” 陈启郡自然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幽怨和怒气，自己也觉得有些讪讪，不自在地说道：“这些年你管着家里，劳苦功高，我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一人智短、两人智长，你们既是姐妹，便当互相扶持，彼此帮衬着才能避免错误，家里才能和睦”说了半天，却自己也觉得有些无稽，不由住了。，叹息道：“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吧。” 大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确认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一半，哪里还不欣喜若狂的？当下急忙向陈启郡福身道：“老爷对妾身的信任，妾身无以为报，今后一定会“辅助，钟妹妹好生管理这个家的！” 她把“辅助”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一来是刻意在二姨娘面前强调自己的得势，二来则是暗中提醒自己，今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个字去掉，让自己真正成为这个家的当家人！ 二姨娘脸色很不好看，但却还是不得不面前扯出一抹笑意，看着大夫人道：“姐姐说笑了。今后还要劳烦姐姐多多费心，咱们一块儿把家里的事情管好，不要让老爷失望才是。”她一边说着，心中却在暗自发狠。大夫人想要分她的权，她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启郡自然知道她们都说得言不由衷，也懒得管她们之间的你来我往，挥了挥手道：“你们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好了，都下去吧。”大夫人神采飞扬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二姨娘则幽怨地看了陈启郡一眼，不甘不愿地告了辞。 一迈出门口，便看见大夫人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自己，眼中闪动着胜利的光芒，唇边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看得她一阵咬牙切齿。 “钟妹妹，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大夫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彼此彼此。”二姨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说道。 大夫人撇嘴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102)得意(下) 大夫人和二姨娘在大娘子嫁妆上的争斗，以大夫人的完胜告终。 经历了一波三折的惊险之后，大娘子终于迎来了出阁的日子。 因着已经成为大夫人眼前的红人，九娘子自然是要到场的。她一大早就来到了香草居，却没料还有比她更早的，五娘牟已经坐在了〖房〗中。 看得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想来是哭过一场了。也难怪，她跟大娘子乃是同胞姐妹，自小感情深厚，如今大娘子就要出嫁了，她会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九娘子微微一笑，走过去行了个半礼道：“五姐姐，你怎么早就来了？”五娘子如今对她的态度又再和缓许多，点了点头，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昨儿晚上我没回去，直接就在大姐这儿睡的。 九娘子恍然地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不一会儿，大娘子梳洗完毕走了出来，一脸的素净，并未涂脂抹粉，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腰间，宽大的衣袍，更是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无比纤弱。 九娘子看着她娇羞中带着〖兴〗奋，又有些不舍和难过的复杂表情，不禁有些愣怔。 大娘子其实是个挺单纯的人，虽然娇纵蛮横，但却是真情流露，比起那些面上和蔼、背地阴险的小人强多了。可如今，这么一个人竟然要嫁进天底下最最复杂的皇家，那定西侯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人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她这根料，进去了能支撑多久？ 大娘子曾经害过她和弟弟，九娘子并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去点醒她什么，也不认为她就会听自己的话。眼睁睁看着大娘子走向毁灭，她袖手旁观，但心中却忍不住仍是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突然有些不忍看到眼前这充满希望的人儿。 但大娘子的婚事却万全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而进行着。 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给大娘子换上鲜红的喜服，特意请来的全福娘子给她梳了头、绞了脸，带上凤冠霞披，脸上被浓脂重粉地涂抹上厚厚一层，又点了两点樱桃小嘴，看上去喜庆没有几分，却很有些惊悚。不过好在九娘子前世曾多次见过姐姐们出嫁的样子，倒也并不怎么惊讶。 打扮好之后，大夫人坐在大娘子身边，殷殷嘱咐着，当真是慈母心肠，怎么说都说不够，叮咛的话有万千句。 大娘子泫然欲泣，房里的人忙迭声劝慰，切不可悲伤冲了喜气，泪水落下来乱了妆容，她才堪堪忍住。 到了吉时，侯府迎亲的队伍来了，陈家兄弟众多，以大哥儿为首的兄弟们，连六哥儿都被拉出去充了场子，将粱绍阳堵在了门口，考诗问句，好不热闹。 这会儿六娘子和八娘子也都来了，唯有三娘子以禁足的理由没来，倒也正中这些人的下怀。毕竟从小到大就玩不到一块儿去，两个都是娇娇女，碰上了就是天雷勾动地火，这会儿她不来添乱正好。 八娘子竖耳听着外面的热闹，不禁羡慕万分，却又有些担心，偷偷拉了拉九娘子的衣服，问道：“九妹妹，你说会不会大姐夫被他们挡在外面进不来了啊？” 九娘子笑了笑，偷眼看到大娘子的神情十分紧张，似乎竖起了耳朵在听自己这边的说话，却又装作不在乎的模样，只可惜那差点揪成麻huā的手帕出卖了她的内心。 “不会的，大姐夫才华过人，大哥哥他们难不住的。再说，有父亲在，还怕大哥哥他们怎么闹么？”她用不大不小的声调说道。 果然，只见大娘子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松。 九娘子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外面的嘈杂和热闹渐渐向着这边涌来，八娘子喜得就跟自己出嫁一样，拉着九娘子的衣服叫道：“来了来了！他们来了！”众人不由都莞尔一笑，对她这纯真直率的性情报以善意。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是容不下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 来人果然是粱绍阳，突破了大哥儿等人的拦截，终于来到了大娘子的香闺前。大夫人万般不舍地亲手替女儿盖上盖头，又拿了个浑圆漂亮的苹果放在她手里，哽咽着叮咛道：“儿啊，如今你出嫁了，就是婆家的人了，记住一定要孝敬公婆、善待同辈，好好儿做人家的媳妇，服侍好姑爷。”大娘子点点头，含泪说道：“女儿知道，母亲就放心吧！”再是不舍，也终有分别的时候。大哥儿走进来，背起了姐姐向外走去。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大娘子也不过才十四岁，倒还背得动。 九娘子等人目送着大娘子渐渐远去，离愁也纷纷浮上心头。不过她们也知道大家都迟早会有这么一遭，难过了一会儿便也各自振作起来。毕竟大娘子平日人品可不怎么样，除了五娘子以外，也没哪个姐妹跟她有特别深的感情，此时的悲伤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并不是真的就多么难过。 也就是说，大娘子出嫁，姐妹中真正感到不舍的也就只有五娘子了！九娘子不由暗自冷笑，却又黯然神伤一不知道当自己出嫁的时候，又有没有人会为自己感到不舍？ 哦，对了，一定有的！六哥儿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死活不让自己离开的！ 想到弟弟，她的唇边不由便带上了一丝微笑。 送别了大娘子，九娘子又忙着帮大夫人招待客人。平日可以一起干活的五娘子今天算是废了，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她傻傻呆呆的，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是不容易，九娘子也不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因此当婚宴终于结束的时候，九娘子已经累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这一次可谓是元气大伤，她足足调养了两天才恢复过来。两天后正好是大娘子归宁的日子，粱绍阳陪着大娘子回来。 九娘子和姐姐们隔着屏风看了看这位大姐夫。似乎成亲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跟上次见面相比，九娘子发现他仍旧是那么从容淡定，既不因为已经有了妻室而多出什么厚重的感觉，也不因为佳人相伴而有任何轻浮放浪的动作。 看着他的彬彬有礼，似乎并未将自己当成大夫人的女婿，眼中神采焕然，却没有对大娘子的喜爱或是恋慕，当下九娘子便知道自己当初的预感成真了。 不过尽管眼神清冷，他却对大娘子十分照顾，神色也很温和，不仔细看的话却是不能发现他的疏离的。因此大娘子的脸上全都是娇羞之色，回答大夫人的问题的时候还不时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夫君，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模样，看得大夫人很是欣慰，对粱绍阳这个女婿也更加和蔼。 粱绍阳毕竟是男性，在女眷们中间坐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去了，九娘子等人这才从屏风后出来，围着大娘子就叽叽喳喳说起了话来，尤其是初次见到粱绍阳的六娘子和八娘子，更是新鲜羡慕得不得了。确实，以他的出身和相貌，活脱脱就是个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的模样，对大娘子能够找到这样的夫婿，她们怎能不羡慕？ 五娘子在一旁看着，知道自己的姐姐婚后过得很好，便也绽放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然后便加入了六娘子他们，打趣大娘子去了。 九娘子虽然心中叹息，却也不可能做出什么特立独行的事情来，自然是随大流，跟姐姐们闹成一团的。 大娘子走了以后，这一场繁琐而风波不断的婚礼终于全部完成了，大夫人一直紧绷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顿时便有些精力不济，有些风寒入体，连忙请了大夫进门来瞧。好在她并无大碍，却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大夫人不禁就皱起了眉头。 这次的婚礼，成了她和二姨娘的角力场，最后虽然赢得了胜利，但二姨娘也借机甩手不管，因此大夫人损耗过度生了病，二姨娘却好整以暇在旁只当看戏。本来按照她们的计划，婚礼后趁着各项事务还需要收尾，趁机多捞一点权力过来的，但如今大夫人病了，二姨娘却还活蹦乱跳，可想而知她们的打算是无法成真的了！ 大夫人自然不甘鼻。 她耗费了那么多心力，损失了那么多钱财，就是为的能从二姨娘手里把属于自己的权力捞回来，如今摆明了机会就在眼前，却不能抓住，怎能不让她抓狂呢？ 不行！她虽然病着，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才行！ 但显然她的精力不济，只靠着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这点的了，这就必须要找个人帮她。可是找谁好呢？ 宋妈妈是个忠心不二的人选，可她在心机上却要略逊一筹，面对二姨娘那个狡猾的敌人，之前她们都一直处于下风，不能指望着现在就会开窍而帮着大夫人压过二姨娘。 大夫人能够倚仗的人不多，除了身边几个贴身丫鬟和管事婆子，也就只有一个九娘子足智多谋，小小年纪却已经心计过人。 (103)撤换 思忖再三，她还是命人将九娘子找了来。 九娘子来到大夫人房里，请安过后，毕恭毕敬地问道：“不知母亲叫女儿来有何吩咐？” 大夫人深深地凝视了她一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今儿个叫你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以后的事儿。现如今家中还有些婚礼的收尾事务，不难，却繁琐。我却又不巧生了病，精力不济，这事儿难免就有些难办了。二姨娘如今还堵着气，甩手不管，等着看我的好戏，却不知我正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拢手里的权力，可如今我这病体，实在是有些有心无力。我琢磨着，这事儿干脆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九娘子闻言一惊，急忙说道：“母亲的信任，女儿本不敢辜负，只是女儿能力有限，怕是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大夫人打断她的话道：“无妨。我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全部担起来，会让宋妈妈跟你一块儿干，你只要负责出主意，让宋妈妈去做就行了。” 九娘子顿时松了口气。 她现在虽然得到了大夫人的信任，但毕竟年纪还小资历也浅，又是庶女出身，怕是镇不住那些管事的妈妈们。若是强行镇住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此一来，势必要大动干戈，在目前这种形势下殊为不妙。 她需要的是大夫人挡在前头，遮住她的光芒，让她能够有空间、时间努力成长而不是暴露在阳光下经受风吹雨打，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 如今这样，宋妈妈在前头出面，她在后头出主意，固然是大夫人对自己的防备，却也正合了她的心意，因此她便诚恳地说道：“女儿明白了。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尽力协助宋妈妈，做好这件事的。” 大夫人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态变化自然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地接受这个安排，顿时也松了口气，又对这个庶女满意了几分。她点点头道：“这次的事情，九姐儿你居功甚伟，我都看在眼里呢。只要你专心帮我，我必不会亏待了你去，今后若是能完全将二姨娘手里的权力都夺过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九娘子面色微喜，却又恰到好处地忍住了神情更见恭谨地说道：“女儿能够帮到母亲，乃是莫大的荣幸不敢奢求什么好处，只希望母亲能够顺心畅意，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大夫人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不过这番奉承倒也听得入耳，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九娘子辞过了大夫人出了房门，便看见宋妈妈正等在门口，微微一笑便迎了上去，说道：“宋妈妈，劳您久等了。方才母亲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全力配合宋妈妈行事的，宋妈妈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宋妈妈听了这番话，心中舒畅至极，笑得合不拢嘴。但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急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九姑娘太客气了。奶奶同奴婢说过，要奴婢听从九姑娘的吩咐，九姑娘若是有什么要奴婢做的，直说便是。” 宋妈妈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九娘子如今在大夫人心里的地位不同以往，而且她那层出不穷的主意也实在令人恐惧，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这次帮着大夫人揽权可不是容易活儿，就算二姨娘甩手不理却也不是那种甘心把到手的权力乖乖让出来的人，要她自己去出主意做事她还真有点心虚最好的莫过于让九娘子出主意，她只照做就是，这样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也是九娘子的问题，算不到她头上来。 她的算盘打得精，九娘子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儿不容易做，别说宋妈妈，就是大夫人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办成，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指望别人，早就将要做的事情在心中盘算了无数次。这次的权是一定要揽的，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来，总有一天能将二姨娘的权力都夺过来！ 两人各怀鬼胎，略微商量了一下便各自散去，做好了准备。第二天一早，给大夫人请过安后，就到了各管事婆子来回话的时候。 大夫人斜歪在榻上，宋妈妈站在榻前，大夫人看了一眼前面站着的十来个管事婆子，都是领了跟婚礼相关的差事的人，包括厨房、库房等等，微微咳了几声，喝了。茶，这才慢悠悠说道：“老天保估，这次大姐儿的婚礼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是顺利完成了，大家也都辛苦了。 那些管事婆子们急忙回话，无外乎一些奉承讨好之辞。 大夫人口风一转，又道：“本来这还有些收尾的功夫，应该由我亲自处理的，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身子不好，怕是承受不了。今后宋妈妈会帮着我管理这些事儿，你们有什么事情尽管跟她说，她自会说与我知道，我就不守着你们了。…， 管事婆子们都是一愣，看了一眼大夫人跟前儿最得宠的寒妈妈，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在此时表现出来，反倒一个个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纷纷说道：“大奶奶放心，奴婢们一定好好儿犯合宋妈妈，做好份内的事情。”大夫人的眼光在她们脸上一扫而过，自然知道这其中怕是大多数人言不由衷，宋妈妈怕是会难做。 不过幸好真正拿主意的也不是宋妈妈，有九娘子在，相信应该能找到对付她们的方法的。 大夫人思付着，在丁香和马莲的搀扶下离开了客厅，回到睡房休息去了。 宋妈妈微微一笑，看着在场的婆子们，说道：“奴婢惭愧，本来导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但蒙奶奶看得起，帮着她处理一些事情。诸位姐姐妹妹可千万别介意，我不过也就是个传声筒的作用罢了，你们有事只管跟我说，我自会报告给奶奶知道，请奶奶定夺。”她舌灿莲huā，听的人却大多都不信。只这会儿也没人会说破，反而有一人笑着，谄媚地说道：“宋妈妈太客气了，谁不知道您是大奶奶跟前儿第一得宠的妈妈？今后还要请您多加关照，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好了。”大家一看，这却是管仓库的婆子。原来那管仓库的因为办事不力，已经被换了下去，大夫人趁机往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就是现在这婆子，因此可以说，她本就是听从大夫人的吩咐的，如今自然不会反对宋妈妈狐假虎威。 其余众人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凝神深思。其实这婆子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她是因为前任办事不力而撤换上去的，有一就有二，如今她们都在大夫人手下做事，想要寻个什么错处直接撤换了她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她们以前都算得上是二姨娘的人，如今大夫人貌似要重新崛起了，自然不会放任她们这些人挡在她的路上。 有些心思活泛的人当即便动摇了起来。 宋妈妈也不说话，只用心观察着。 其实九娘子的手段很简单，无外乎分化拉拢。她让宋妈妈观察哪些人是头脑简单之辈，哪些人心中有些小九九：哪些是二姨娘的铁杆手下，哪些是可以收买拉拢过来的。区分出来之后，死忠于二姨娘的人自然要撤换掉，可以收买拉拢的则收买拉拢。 她并不准备将所有人都换上大夫人的人，这样一来二姨娘必然不依。就是那些被撤换掉的死忠的位子也是不能长久的，二姨娘必定会想办法将它再夺回来，因此那些人完全就是幌子。 她的目的是让二姨娘自以为换上的是自己的人，但实际上却是大夫人的人确切的说，是自己的人！她要让大夫人、二姨娘都以为是她们的手下得到了这些差事，但实际上，她需要用自己的手下来掌握这些权力，这才是她真正的计划！ 至于那些拉拢收买的人，也是迟早要换掉的，但却只能慢慢来。 像这种被人买通的人，能被收买一次就能被收买两次，她不需要这种不确定因素在自己的计划中捣乱！ 果然，按照她的计划…，宋妈妈慢慢从那些个婆子里面将人分门别类筛选出来，该收买的收买、该替换的替换，很快，就将这十几个管事婆子都变成了大夫人的手下。而这些事情都是宋妈妈出面去做的，九娘子一直隐在幕后，没人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她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 由于时间有限，她们的动作很快，当婚礼的后续事务全部完成的时候，这项手段也全部完成了。因此，当二姨娘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怎么办？奶奶，这下平白损失了好些个重要职位，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钱妈妈颇有些着急地说道。 二姨娘倒是老神在在，微微一笑，眼角眉稍全都是讥请，淡然说道：“她们打的好主意，将我的人撤换掉，换上她们的，以为就这样万事大吉了么？她们能撤，我们就不能换了么？我在这府里主持中馈那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以为这样就能从我手里夺权，她们太天真了！” (104)阻碍 大夫人与二姨娘飘蚌相争，九娘子渔翁得利，在这次的争斗当中可谓大获全胜。 自从她进入正院之后，伏低做小隐忍布置了三年，用尽了心思拉拢了一批人在手里，这才在这次的争斗中占尽了上风。她的人一举拿下了好几个管事的职位，尽管不是什么重要位置，但毕竟是迈出了第一步不是么？ 更重要的是，大夫人极为满意这次的成果，对她更是信任了几分，这对于她将来进一步扩大势力、蚕食大夫人和二姨娘的权力是非常有用的。 后院是一个看不见的战场，纷纷扰扰中，半年过去了。 大娘子已经嫁了出去，二娘子早天，姐妹当中年纪最大的就成了三娘子。转眼间，她也是虚岁十三的女孩了，该考虑婆家的事情了。 二姨娘早在年前就开始为她筹划，仔细筛选来筛选去，却都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儿。 三娘子虽是庶女，但由于二姨娘的得宠，她的生活比起嫡女来也差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养成了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习性，一心想要嫁给嫡子。 但不管她自己自我感觉多么良好，毕竟是庶出的鼻份，别人可不会给二姨娘面子，把她当成嫡女。二姨娘所寻的人家，好的，人家看不上三娘子，即使看上了也是给庶子说媒：看得上三娘子的又好不到哪儿去，二姨娘自己看不上。这么一来二去，竟然走进了死胡同，无论如何也定不下来了。 九娘子依旧跟以前一样，每天按时给大夫人请安、上学，生活及其规律。倒是香茹到了该出去的年纪，九娘子也不为难她，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算是遂了她的心愿。 香茹一走，紫芝就被提了上来。以如今九娘子在大夫人面前的得宠程度，一个丫鬟自是可以做主的，倒也没人多管闲事。 六娘子和八娘子与她相处得更加地好了，八娘子也到了分院出去单住的日子，大夫人给了她群芳阁，位置不好不坏，她倒也知足。 不过这么一来，唯一还住在正院儿里的姑娘就只剩下九娘子了。 这日，下学之后，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相携来到群芳阁，一起做沈师傅留下的功课。六娘子和八娘子绣了一阵便停下手来，看着九娘子手中栩栩如生的绣面儿，羡慕不已。 “九妹妹绣的真好看，难怪沈师傅那么喜欢你，把你看成是她的传人。”八娘子笑着说道。 九娘子微微一笑，道：“传人什么的可不敢说，我这点手艺哪儿配得上做沈师傅的传人？不过是她看我还算努力，给了些许关照罢了。” 六娘子道：“这便已经不错了。听说沈师傅待过不少人家，教过不少千金小姐，可没哪个能够让她如此看重的，可见九妹妹确实于绣工上有很大的天分呢！”九娘子笑道：“有天分跟没天分，有区别么？咱们家也不是那蓬门小户，需要用自己的手艺来挣温饱，不过是学些鼻子该懂的技艺罢了。”说到这里，她不禁微微一叹。在她心中，倒是颇想过那种平凡安定、自给自足的生活的。相信以她的能力，和对这个世界的熟悉，就算自力更生也绝对饿不死自己。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弟弟，还有一直视为家人的董妈妈、青黛、紫芝，她不能扔下他们一走了之。 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中非她所愿，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她就不得不与天斗、与人斗，努力在一片荆棘中走出一条锦绣大道！ 想着这些，她不禁便有些愣愣出计。 不过六娘子和八娘子也没发现她的异样。 她们被她的话勾起了心事，女孩儿家懂得再多、会得再多，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嫁个好人家儿。姐妹们里头，大娘子嫁得好，那是因为她是陈家嫡长女，如今三娘子的婚事却一直没有着落，以她那么受宠的程度都那么难了，何况是她们？ 八娘子便叹道：“也不知三姐姐最后会找个什么人家儿？会不会跟大姐姐的一样好？” 六娘子摇了摇头，道：“我看挺难。三姐姐毕竟跟我们一样是庶女，很难有好人家会接受她的。” 九娘子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三姐姐是心气儿太高了，若是只想找个殷实简单的人家过了还是不难的。”八娘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像我们这种出身，就算嫁进大门大户里面去也只能是垫底的，倒不如找户平凡人家，过得还能开心些。”九娘子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问道：“八姐姐，你真的愿意找平凡人家真的的舍得放下荣华富贵的生活么？…， 八娘子脸上一红，笑着说道：“我也就随口说说罢了，嫁到哪家又弈里轮得到我们说话？到头来还不是看母亲的心情罢了。不过若真有可能，我是真的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你瞧瞧咱们家里，什么都不缺，可我们又哪里过得开心了？” 九娘子抿嘴一笑。 六娘牟瞥了她一眼，说道：“八妹妹倒不必这么悲观，我倒是觉得，应该努力去争一争。不管怎么说，富贵人家也好，平凡人家也罢，都是咱们一辈子的大事，若是自己都不为自己争取，还能指望谁来帮我们不成？” 九娘子听她话里有话，只在一旁默默笑着，却是一点都不搭话。 八娘子叹息了一声，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二姨娘似乎有意将三姐姐嫁到马尚书家里去呢！”六娘子一愣，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八娘子得意一笑，说道：“我那天无意中听到两个丫鬟私下里说的。九妹妹，你的消息一向灵通，这事儿可是真的？”九娘子微微一笑，这回并没有保持沉默，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不过给三姐姐说的乃是马尚书家的庶三子，她似乎有些看不上呢！”六娘子和八娘子从未去过马尚书家中，也不清楚他们家里的情况，不禁问道：“那个什么庶三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九娘子看了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姐妹俩，不由好笑，耐着性子解释道：“其实若不看出身，这位三少爷倒也是挺好的。他的生母也是马尚书一个比较得宠的姨娘，这位三少爷在家中的地位倒是跟三姐姐差不多，也是极受宠的。更为难得的是，听说他的才学极好，马尚书可是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金榜题名，给马家再添荣彩的。 若是这门婚事能成，对三姐姐也是个极好的归宿，如果将来那位三少爷真能够考取功名，三姐姐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太太了，说不定还能挣得个诰命也不奇怪。” 八娘子听得乍舌，啧啧有声道：“既如此，那这门婚事还真是不错。也不知三姐姐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人家儿不要，她想要什么？”六娘子眼神灿灿生辉，轻笑着说道：“她想要什么？高高在上的地位、嫡子的身份，不外如此。可有些时候，嫡子未必就有好日子，庶子也未必就没出息呢！”九娘子点头道：“六姐姐这话说的是。”六娘子眼珠子一转，问道：“不知这位三少爷多大年纪了？”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听说好像是十四岁。六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六娘子不禁干咳了一声，面色红了红，转移了话题说道：“我看，就算三姐姐自己看得上这门婚事，怕是最后也成不了的吧？，… 九娘子抿嘴一笑，放过了她。 八娘子倒是一愣，问道：“为什么？”六娘子看了看她，笑着说道：“八妹妹，不管二姨娘多么受宠，想了多少办法，可她毕竟是姨娘，三姐姐的婚事还是要母亲点头才算数的！你想，以母亲跟二姨娘的关系，她会放任三姐姐嫁到那么好的地方去吗？”八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不会吧？母亲不会把跟二姨娘的不合迁怒到三姐姐头上去吧？”六娘子撇了撇嘴，说道：“怎么不会？别忘了，三姐姐当初在大姐姐出嫁的时候可没少动手脚呢，母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定都记在心里了。” 八娘子脸色变幻莫测，瞟了一眼淡定的九娘子，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看来，要跟五姐姐搞好关系才行了……” 九娘子和六娘子对视了一眼，不由莞尔一笑。 六娘子的眼光很准，大夫人确实不打算让三娘子好过。二姨娘跟马尚书家里的三少爷的生母关系很好，这才找到了这么一门好婚事。 但大夫人一来对二姨娘恨之入骨，二来恼恨三娘子曾经对大娘子的婚礼做过的手脚，怎么可能让她顺心如意？便是三娘子和二姨娘都属意这门婚事，她也是要从中做手脚的。 这事儿她并没有瞒着九娘子。 现如今她是越来越依赖九娘子，遇事大多都要让她帮忙出谋划策，即便这儿女婚事，看似并不关九娘子的事，也会跟她说说，倒像是一种习惯了。 (105)争取 九娘子从八娘子院儿里出来，正要跟六娘子分道扬镰，却见六娘子笑着挽起了她的手，笑道：“一会儿还要去母亲那儿请安，反正这会儿我也没别的事做，干脆就到你院尼里坐坐吧。九妹妹可欢迎我？”九娘子微微一愣，若有所悟地扬起了嘴角，笑道：“六姐姐赏脸驾临，妹妹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六娘子脸一红，轻轻拧了她的手臂一下，娇嗔道：“我诚心想去你那儿玩玩，你倒是消遣起我来了！” “妹妹哪儿敢呐”姐妹俩说说笑笑就向着正院儿走去。 来到西跨院儿，董妈妈正在收拾东西，见了六娘子，赶紧问了声好，便让紫芝去上茶水水果什么的。 九娘子拉着六娘子坐下，又说了一些读书写字、功课上的事情。不一时董妈妈和紫芝摆好了茶水糕点，便退了下去。 九娘子喝了。茶，看见六娘子拿了块绿豆糕吃了下去，这才笑着问道：“六姐姐今儿个突然说要来我这儿坐坐，怕不是只为了消磨时间来的吧？” 六娘子笑着，坦然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也不知你这小脑袋都是怎么生的，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多鬼点子，那么精明，倒是比一般大人还要厉害几分。” 九娘子嘻嘻一笑，道：“承蒙六姐姐夸奖，妹妹愧不敢当。” 六娘子顿时气结，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来。 两姐妹笑成一团。 九娘子面上笑着，心中对六娘子的来意却是猜到几分。她与这位庶姐前世并无什么渊源，不过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罢了。但此次重生后，却发现其实此人倒也是可以一交的。虽然六娘子难逃陈家人的天性一自私，但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却也会愿意帮忙一二，而且很会审时度势，没把握的事情宁愿退让也不会逞强，然一旦有点希望，她却也会想尽办法去争上一争。 这样的人不可做密友，但可做同盟。 九娘子看得通透，所以也愿意在这事上帮她一把，只是该如何等价交换，就是需要商讨的了。 果然，笑了一阵，六娘子终究心中有事，渐渐便收了笑意。 她看了看九娘子，觉得此事确实有些辣手，也不好宣之于口，然而让她就此放弃却又不甘心，仔细琢磨之下，却还是不得不开了。。 “九妹妹，你可想过以后自己的夫家会是什么样的人家？”她问道。 九娘子想了想，笑道：“这事儿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遥远呢。不过我的想法倒是跟八姐姐一样，有个平凡殷实的人家就满足了。” 六娘子苦笑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好，但她却更能够看清事实。她没有大娘子、五娘子那么好的出身，也没有九娘子这么厉害的头脑和手段，若说陈家需要有些女儿去完成联姻的任务，那就一定是她、三娘子和八娘子了。这是她不得不认的命。 但认命不代表就要坐以待毙。同样是联姻，也有联得好与联得坏的差别。虽然逃不脱联姻的命运，注定要为陈家牺牲一辈子，但她却不愿就此放弃，若是有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九娘子，无比恳切地说道：“九妹妹，我不怕与你实说，以我们的身份，将来会是怎样的归宿，其实一早就已经注定了，我很明白，也很认命。但我也不愿坐以待毙，与其今后被父亲和母亲用在其他的地方，我至少要自己抓住一个过得去的未来。九妹妹，你帮帮我。”九娘子也收了笑容，神情严肃，道：“六姐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可你真的这会儿就要决定了吗？你还小，将来或许还有更好的机会，难道你不用再等等看么？” 六娘子苦笑了一声，道：“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是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现在谁说得准呢？谁也不敢保证以后就一定有机会遇上更好的，就算遇上了能不能轮到我也是未知，与其寄希望于以后虚无缥缈的幻想，倒不如抓住现在能抓住的，这是我的机遇。” 九娘子不由默然。 确实，今后或许会有更好的，也或许再找不到这样的好事，谁能说清楚呢？六娘子的心态很正确，与其寄望于以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的未来，倒不如把握好现在能够抓住的，来得实在得多。 她仔细想了想。 六娘子若是能成功，一来可以解决目前大夫人最头疼的问题，自己便又为大夫人立了一功，进一步稳固自己在大夫人面前的地位。只来，这事儿能成的话， 她便等于有了一个在外的盟友，对她以后的计划大有好处。三来，也可以帮助六娘子解决她的切身问题，借机与她结成同盟也是不错的，而且还可以切断二姨娘可能有的强有力的外援，以后对付起她来会轻松一些。 想到这里，她便微微一笑，道：“六姐姐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娄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是自家姐妹，帮忙什么的本就是份内的事，只不过是否能成我却不敢打包票，六姐姐也切莫抱有太矢希望，小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六娘子却是喜出望外。 她并不清楚九娘子的全盘打算，只知道自己这事儿对她来说其实并不相关，就算她撇开手置之不理也没什么错处，因此方才九娘子垂目沉思的时候，心中确实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已的。 她自己知自己事，如果没有九娘子的帮忙，她是绝不可能达到目的的，但想要九娘子帮忙，她又能付出什么代价呢？现在的她一无所有，身家还不如九娘子，而且相信九娘子也不使用财物可以买通的。她唯一能给的便是成事后，当她最终离开这个家以后，或许还能有九娘子用得上的地方。但她也知道这样的承诺实在太虚，就连自己都没办法保证的事情，九娘子凭什么信她？！ 但想不到九娘子真的就答应了！ 她不是笨人，自然看得出九娘子在大夫人跟前的地位，以大夫人对九娘子的倚重，还有九娘子的头脑，这件事情便有了五六分的把握，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她不了解九娘子的打算，还当九娘子真的是出于姐妹之情才插手这件事的，不由眼眶一红，心中一热，拉住她的手说道：“九妹妹，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对我的恩，我记在心里，万一以后有一天我能出头，必定不忘今日！” 九娘子却笑道：“六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计较的？再说这事儿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方才我也说了，六姐姐切莫抱太大希望才好。” 六娘子毕竟不是心思浅显的人，外露的情绪很快便收了起来，定了定神，笑着说道：“这事儿我本也就没抱太大希望，只不过不甘心被人摆布，想要争取一下罢了。成固然好，不成也不会比原来更差了，这我都是知道的。”九娘子笑道：“既然六姐姐有此觉悟，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事儿我会尽力而为，六姐姐切莫轻举妄动，以免被二姨娘发现了，坏了大事。”六娘子使劲点了点头。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自然不能随意到处乱说，否则被人记挂上，便是原来可成的事情八成也要黄掉。 两人说着话，青黛进来提醒道：“姑娘，六姑娘，该去给大奶奶请安了。”她们这才发现时间的流逝，天边竟然已经红霞满天，不由相视一笑。 姐妹俩手挽着手来到正房，这也不是她们第一次一同出现了，倒也无人觉得奇怪。只有八娘子不满地嘟起了嘴，嗔道：“六姐姐、九妹妹，你们两个在一起也不叫上我，太过分了！” 八娘子虽然年纪比九娘子大，但心智却比她单纯得多，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倒像是九娘子是姐姐，八娘子是妹妹似的。 六娘子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姐姐。 两人都颇喜欢单纯的八娘子，在陈家这种地方，八娘子这样的人实在太难找了！于是她们便像宠小孩儿一样劝慰了她一番。 八娘子本也就不是真的生气，见她们道了歉，便也自觉达到了目的，于是恢复了笑容，又跟她们谈笑风生起来。 请完了安、吃完了饭后，大家都各自归家，大夫人却又将九娘子留了下来。这种事情在近两年已经屡见不鲜，大家也不再大惊小怪的，现在谁不知道九娘子是大夫人的心腹？ 大夫人慢条斯理喝着饭后的清茶，一言不发。九娘子心中暗笑，暗忖大夫人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做派，明明有事要问自己却又偏生不开口，仿佛让自己揣测“上意”就能凸显出她对自己的掌控似的，真真可笑之极。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也不介意让大夫人满足一下虚荣心，于是便开口问道：“母亲留女儿下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九姐儿，前些日子我跟你说过你三姐姐的婚事，你可还记得？” (106)犹豫 九娘子心道果然如此，故意沉吟了一下，在这说道：“女儿记得。” 大夫人脸色一变，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霎那间有些狰狞，冷冷地说道：“你应当知道，我与那姓钟的贱人乃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如今她想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好出路，却也要看我有没有这个好心！” 不死不休么？九娘子暗地里冷冷一笑，面上却有些迟疑，说道：“母亲，二姨娘虽有错，但三姐姐本身却没有什么大过，事关她一辈子的幸福，您……” 大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一声道：“所谓母债女偿，钟氏那贱蹄子敢跟我斗，就自然要有承受后果的觉悟。你不必多说，只要我一日还是陈家的主母，就一日不会让她们母女俩好过！只不过……”她迟疑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你父亲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早就被那狐狸精给迷了眼，又一心想着往上爬，这门婚事想来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该如何才能让他不受那狐狸精的盅惑，阻碍三娘子的婚事呢？” 九娘子觑了她一眼，不禁暗自摇头。既然她知道陈启郡一心想着往上爬，那就该想到他绝对不敢得罪身后有着强大娘家势力的她，并且以此为据跟二姨娘斗才对，相比有了这个砝码，斗赢二姨娘并不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可她却从来不曾利用过这个优势，如此想来，实在是令人有些无语。 她低着头，讷讷地说道：“母亲，这事儿可有些难办，父亲对三姐姐的宠爱您也很清楚，如果您直接出面反对的话，怕是会引得父亲不快。” 大夫人有些暴躁地说道：“我自是知道这点，所以才问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说服老爷，让他不要插手。还是说，你并不想帮我？”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有些不善。 九娘子急忙摇头，道：“母亲有吩咐，女儿怎敢不听？其实母亲有些想得差了，不管怎么说，母亲才是我们姐妹的娘，女儿的婚事自古以来就是母亲做主，父亲本不应该随便插手，父亲饱读诗书，又怎会不清楚这点？” 大夫人见她服软，这才满意一笑，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但二姨娘那贱蹄子实在诡计多端，若是她说动了老爷，开口应下这门婚事，即便是我，也不能再有所动作了。总不能为了个三娘子而直接跟老爷过不去吧？” 九娘子咬了咬下唇，说道：“母亲说的是，所以若是母亲真不愿这门婚事成真的话，女儿的意思最好是先下手为强，不要让父亲有插手的机会。” 大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你是说让我先绝了三娘子跟马家联姻的念想？”她略一沉吟，便又毅然摇了摇头，道“不，不行。 你父亲一直便想要跟马尚书家加深关系，若是断绝了此事，怕是也会惹他生气的。” 九娘子就像是钓鱼的人，一点一点撤出着诱饵，说道：“母亲，若是父亲一心想要与马家结亲，那倒不必一定是三姐姐啊！家里姐妹那么多，难道就非三姐姐不可了么？” 大夫人眼睛一亮，恍然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若只是联姻，并不是非三娘子不可的… 只是如今，除了三娘子，其他人都不是说亲的年纪，就算我们想换人，怕是也没有借口啊。” 九娘子仍旧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不选三姐姐，那就只有从六姐姐、八姐姐中选了，只是八姐姐年纪又要更小一些，母亲倒是不必考虑她。若是要换人倒也不是不行，但却要找个三姐姐不能推翻的理由才行，若是三姐姐确实不能胜任这次联姻的任务，那换人不仅理所当然，而且势在必行。” 她自动去除了五娘子，不用想也知道像她这样的嫡女无论如何是不会嫁给一个庶子的，无论那庶子有多么得宠。 大夫人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有理，看来只有六娘子合适了。 只不过就算找到了换人的理由，我们能够说换就换么？” 九娘子平静地说道：“母亲，二姨娘跟马尚书家的姨太太有旧， 所以能谈到这桩婚事，可您不也跟马夫人关系很好吗？那位姨太太总不能大过了马夫人去吧？到时候只要您先做通了马夫人的功夫，让马家直接上门求娶六姐姐，那姨太太能说什么？二姨娘又能说什么？说到底，您和马夫人才是家里真正的女主人啊！” 大夫人此时已经完全顺着九娘子的思路在走了，仔细思付了半晌，点点头道：“正该如此的。只不过我们该如何让三娘子失去联姻的资格呢？” 九娘子沉默了。 法子她不是没有，但那样做未免太过阴毒，正如她方才所说，二姨娘虽然可恶，但三娘子毕竟是她的姐姐，同为女孩子，她很清楚一旦这么做了对三娘子是多么大的冲击，或许会毁了她的一生也说不定。 她想要掌权、掌握自己的人生，活得潇洒自在，但并不愿因此而变成个冷血无情的人。她现在犹豫，是因为没找到下决心对付三娘子的理由。 沉吟了一阵，就在大夫人几乎要耐心用尽的时候，她才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母亲请容许女儿仔细考虑考虑，毕竟一旦事机败露，母亲怕是要引火烧身的。” 大夫人听了，倒也不觉得奇怪。九娘子能够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将事情剖析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若是她动动嘴皮子就能想出什么奇招妙想出来，那也未免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 她点了点头，道：“也好。不过你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来，那贱蹄子狡猾阴险，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去处理此事，不能让她抢了先。” “女儿知道了。”九娘子垂头说道。 她从大夫人房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辰。 经历了两次死亡，两次重生，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但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自己还远远不够，做不到全然的心狠手辣，对于没有跟自己有太大怨恨的人无法痛下杀手。 然而若是不能把此事办好，势必会被大夫人所怨恨，那女人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的信任，若是为了三娘子而跟她闹翻岂不是太划不来？ “姑娘”青黛一直等在外面，好不容易等九娘子出来了，却又看见她望着星空愣愣出神，不由有些惊疑不定。 九娘子回过神来，淡然一笑，道：“没事，走吧。” 说完当先向着门外走去。 一来，九娘子并不想太快说出自己的计谋，免得让大夫人觉得自己太过厉害，从而生出了戒备之心。二来，她也确实有些犹豫要不要对三娘子下狠手，想要再想一些别的法子来达成目的。 但无奈她想了又想，却没有一个方法能够比原来那个更十全十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怎么去说服大夫人？ 于是一眨眼好几日过去了，她仍旧没有给大夫人一个磉切的答复。 大夫人不禁便有些急躁了。 九娘子正在心里挣扎着，这日忽然有紫芝怒气冲冲走进门来，一看见她，立刻便委屈地冲上前来，拉着她说道：“姑娘，那三姑娘实在太可恶了！您一定要想办法治治她，杀杀她的威风气焰才是！” 九娘子不由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了？三姐姐怎么惹着你子？” 紫芝嘴唇一嘟，跺脚说道：“姑娘，您怎么这么说呢？她可不是惹着我，她是对您不敬啊！” 九娘子便问道：“对我不敬？怎么个“不敬，法？你且说来听听。” 紫芝便一五一十述说起来。 却原来是她方才经过回廊的时候，听到三娘子在另一边得意洋洋跟菘蓝说道：“若说这些个姐妹里头，大姐我动不了也不敢动她，剩下的，五妹和九妹却是绝对不能放过的！整日里就知道凭借着母亲的身份为所欲为，处处与我作对，等以后我嫁到了尚书府，那三少也有有了地位之后，我会好好“报答报答，她们的！” 她说得端的是豪气万丈，但菘蓝却有些迟疑地说道：“姑娘，九姑娘也就罢了，可五姑娘乃是大奶奶的亲生女儿，想必以后的婆家就算不比大姑娘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您怎么跟她斗啊？” 三娘子一滞，显然骄傲惯了，并未想到这个问题。不过她这么多年养成的娇纵脾气却不是一时半会儿改得了的。她恨恨地咬了咬牙，说道：“五妹暂且放到一边，九妹可是跟我一样的庶女，而且还是没有背景的那种，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让她后悔往日对我的不敬，等我掌了大权之后，想要怎么对付她还不是我说了算的？！” 紫芝听到这里已经是勃然大怒。然而她现在毕竟不再是那个冲动莽撞的小丫头，虽然义愤填膺却也不曾当场发作，反而快步离开，这才会见了九娘子就缠着她要去给三娘子一点颜色看看。 (107)上香 九娘子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是勃然大怒。 她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得罪过三娘子，却不知为同她竟然处处对自己心怀恨意。还有大哥儿和五哥儿，也处处针对弟弟，屡下黑手。这一家子跟自己的恩怨，可真是说也说不清了！ 她也不知心中现在是什么滋味，枉自自己心中还存有犹疑，总觉得她与二姨娘之间的恩怨不必扯上三娘子，却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三娘子的狠毒，愈发显得她方才的犹豫荒唐可笑。 以三娘子的性子，九娘子毫不怀疑若是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使尽手段来对付自己和弟弟，让他们不得安生的。既然如此，就要将一切都消弭在无形之中，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之前，奠定胜局！ 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坚定了下来，她冷冷一笑，道：“紫芝，别担心，她说她的，却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做到！你家姑娘我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嚣张而无动于衷。” 紫芝心中一喜，很是单纯地觉得只要主子说了，就一定能做到，必定能让三娘子好看，好好出一口恶气！至于九娘子会怎么做，她倒是从未想过。 九娘子看着她，不禁也是莞尔一笑。像她这般的单纯澄静，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了。所以她喜欢让紫芝在她身边，一来是因为前生朝夕相伴的感情二来也是喜爱她的那份单纯和自然，让自己这个已经完全被“污染”了的心灵能够得到那么一瞬间的净化和救赎。 她是个从不拖泥带水的人，也没有任何资本可以拖延时间，既然已经决定了，第二日就向大夫人献上了计策。果然如她所料，大夫人对这种阴损的计策根本没有任何抵触，反而为能够重创二姨娘和三娘子而感到万分的满意。至于具体如何布置，却不是九娘子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庶女能够插手的了，说白了她就是个军师的角色，计策能否被接受、如何去实施，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过了两日便是佛诞日。大粱朝的贵妇人们普遍信佛，不过也不知道多少是真的相信，而又有多少只不过纯粹的跟风而已。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到了佛诞日这天，基本上有条件的贵族女子都会到一些大的寺院内上香还愿，久而久之，这天便也成了贵族女子们出门踏青的日子。 佛门是不管你是否真的虔心向佛的只要给够了香油钱，那就是道行高深的修士也是具有大慧根的人。因此，大夫人一行人来到灵山寺后，上了柱香、磕了几个头，捐出了大笔香油钱，意料之中便成为了佛门挚友被请到了专门为女客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这大粱朝虽然男女之防甚重，但在佛诞这日却有些例外，不论男女都可以在寺庙中休息，只是男宾和女宾区严格区分，不得互相潜入罢了。 大夫人是带着几个女儿和儿子们一起出来的，至于二姨娘和五姨娘，是没有资格来这种地方的，她们自然有适合他们的寺庙前去参拜，正如当年三姨娘，带着九娘子去上香的也并不是这灵山寺。 寺中僧人们很懂眼色也很守规矩，只是远远地领着她们一行人来到客房处便离去了，让她们自个儿的丫鬟接手服侍的事情，自己并不插手，以免惹人话柄。 大哥儿等人虽说年纪还小，但毕竟也是男性照例不能跟大夫人在一起。自有僧人将他们领向另一方，跟其他官家的少爷们待在一起。 大夫人在〖房〗中坐了一会儿，便见木莲挑帘进来，脸上带着喜气恭声道：“禀奶奶，大姑奶奶来了。 大夫人立刻坐直了身子惊喜交加地说道：“快！快请她进来。”木莲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迅速冲进了屋里，然后激动地大喊一声：“娘亲！” “大姐儿，过来，好好让娘看看！”大夫人双眼含泪，无比慈祥地凝视着她，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娘子立刻也便红了眼睛，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嘤嘤哭泣起来。 说起来她们娘儿俩也有数月未见了，虽不是很长，但对从小就在大夫人身边娇生惯养的大娘子来说，确实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折磨。这次佛诞母女俩早就互通了书信，约好一起来此处进香，实际上是制造一个母女相会的机会。 九娘子和五娘子急忙上前相劝，好容易才劝住了哭泣的两母女，大夫人和大娘子便含泪说起这些日子的生活和遭遇来。 看着这幅母慈女孝的戏码，三娘子只觉得厌恶 透顶。在她看来，这母娘俩完全就是惺惺作态，实是没有半分真情在的。况且今日自己的亲娘因为身份所限，连亲自陪自己来上香都做不到，更是令她觉得心中仿佛被火烤着，一点都不得安宁。 她暗地里冷哼了一声，蓦地站起身道：“母亲，女儿不打搅您与大姐姐的久别重逢，先到外面走走，一会儿再回来。” 大夫人与九娘子交换了个眼色，大夫人便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想必你们也不耐烦听我和你们大姐姐唠叨，都各自去吧。只是要小心安全，千万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 九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齐声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而五娘子身为大夫人亲女、大娘子亲妹，自然是要跟她们在一起的。至于三娘子，却是丝毫没将大夫人的话放在心上，一出了房门便带着落葵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九娘子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外，嘴角不由微微上勾。 六娘子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前几日暗示自己的年愿有望达成，昨儿个又嘱咐自己今天一定要跟紧她不可自行走开，尤其是不能跟三娘子在一伙。她不由得心潮澎湃，难道这所谓的解决办法就在此刻么？ 八娘子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单纯地看向六娘子和九娘子，问道：“六姐姐、九妹妹，母亲让我们自个儿出来走走，可是能去哪里呢？” 九娘子微微一笑，道：“八姐姐，母亲让我们随便走不过是个客套话罢了，今儿个寺里那么热闹，人多得要命，难道我们还真能到处走动不成？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谁来负责？再说，母亲与大姐姐久别重逢，必然有许多话说，但我们也不能闲着，万一母亲有用到我们的时候呢？我看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在这个地方等着，以便随时听候母亲的差遣吧。”这话六娘子和八娘子都没有异议，三人便向前走了两步，就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然后聊起天来。 八娘子忽然“哎呀”一声叫道：“不好，三姐姐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想必跟我一样没吃透母亲的意思，万一她到处乱走，惹出了什么是非可怎么办？” 九娘子和六娘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这位八妹妹、八姐姐可真是不简单啊！如今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六娘子现在最大的敌人。 见六娘子脸色怪异，九娘子不禁“噗嗤”一笑。看六娘子的眼神，若不是八娘子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怕是真要以为八娘子是哪股势力混进陈家的奸细了！ 见六娘子不开口，她便只好接过了安慰的工作，安抚八娘子道：“八姐姐不用担心，三姐姐一向聪明伶俐，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的。她或许只是去散步，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了。” 八娘子一向单纯，闻言便也放下了心，继续跟她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却说三娘子带着落葵闷头往前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精舍前面。她虽然来过这灵山寺几次，但每次都不曾好生观察过这寺里的情形，是以最熟悉的地方也就只有大雄宝殿和休息的客房罢了，其他地方都很是陌生。 她左看右看，却也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想必这会儿大夫人已经派出了人来四处找她了吧？但下意识中，她却并不想看到大夫人和大娘子亲热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仿佛有根刺，咽下去又吐不出来，索性便想来个眼不见心不凡。 “走，我们进去看看。 ”她皱了皱眉头，说道。 落葵却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门内住着哪位或者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这就冒冒然冲进去，万一惹怒了里面的人，想必后果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然而三娘子却并不体会丫鬟的担忧，一向在家中跋扈惯了的，哪里又能想到这么多复杂的情形？ 因此，尽管落葵尽力阻止，她还是一头便推开了精舍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精舍也不知是给谁准备的，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摆着一壶酒、下酒的小菜，气息平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转了一圈，便在贵妃榻上躺了下去，闭目养神，末了还对落葵说道：“你去盯着点儿她们，若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是出发去看戏了叫我。” (108)遭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娘子迷迷醒来，发觉天色竟然已经晚了。 她悚然一橡，急忙坐起身来，叫道：“落葵！” “姑娘，奴婢在。”落葵急忙推门进来。 看见贴身丫鬟还在，她的心中不由定了几分，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为何我们还在这里？” 落葵急忙道：“姑娘，现在怕是已经百时过了。不过一直都没人来寻我们，想来大夫人她们都还在。” 三娘子一愣，脱口问道：“没人来寻我们？” 落葵莫么所以，点了点头道：“是啊。”三娘子虽然骄横，却并不愚笨，当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去什么地方，女眷们出门都是有规矩的，不能在外面无故停留过长时间。更别说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寺院里，更不可能到现在了都还没走。 她心中顿时一慌，急忙说道：“快！我们快回去！” 落葵不知她为何如此慌张，但主子的慌乱自然也影响了她，于是主仆二人赶紧出了精舍，匆忙之间找了一条路就快步走了过去。虽然不知这条路是不是通向女眷区域的，但只要能够见到人，询问一下就应该知道了。 她们的运气不差，很快便看到一个小沙弥走在前面。落葵急忙走上前，福了一福道：“小师父请了。” 那小沙弥想来是甚少见到女客，吃了一惊之后立刻便又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两步站开，这才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不知有何事？”落葵便问道：“敢问小师父，这条路通向何方？接待女眷的区域该怎么走？” 那小沙弥从小在寺院长大，见过的女性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更是从未跟女人这么近距离谈话过，此时已经是面红过耳。不过他从小参佛，讲究的是与人为善，听了这话便知道眼前这两个女子乃是迷了路，想了想便道：“女施主，这条路并不通向女眷区，不如小僧带你们过去吧。” 也免得这两个女子乱走，这么走下去可就到僧人们的僧房了。 三娘子和落葵自然感激不尽，急忙跟着小沙弥换了个方向，向前走去。 那小沙弥虽然奇怪这两个女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走到这里来，但他毕竟不擅跟女性交往，想来想去还是把疑问给咽到了肚子里。 三人闷不吭声走了半晌，三娘子终于看到了给女客安排的院子，不由松了。大气。 那小沙弥走到此处便停下了脚步，说道：“两位女施主，小僧就送到这里，前方便是招待女眷的地方，小僧就不奉陪了。” 三娘子这回倒是诚心诚意地说道：“多谢小师父了。今日带路之恩，来曰我定当重谢。” 那小沙弥脸色通红，连道不敢、不需，回头就跑，似乎后面跟了只老虎在追。 三娘子不由好笑，转身让落葵扶着往院子走去。 然而来到大门前，却正巧见到一个僧人从里面走出来，转身关上了大门“咔嗒”一声上了锁。 三娘子和落葵心中一紧，赶紧上前两步，说道：“这位师父，为何要关门啊？”那僧人转头一看，顿时也愣了，问道：“两位女施主为何还在此处？” 三娘子心中那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了，强自镇定地说道：“我乃刑部侍郎陈启郡的女儿，跟着我母亲前来上香的，不想在别处睡过了，此时才回来。敢问这位师父，我母亲她们可还在？” 那僧人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们一眼，说道：“陈侍郎的夫人贫僧认识，不过她们走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里面已经没有人，所以才会上锁的。”三娘子脸色一白，顿时慌了手脚，说道：“她们走了？怎么会的？ 我明明还在这儿啊！”那僧人说道：“这贫僧就不知道了。两位女施主，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下山的好，不然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办了。 三娘子早已没了主意，求救似的看了看落葵。可落葵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主意？当下只知道不能继续在这儿耽搁下去，急忙说道：“姑娘，我们快走吧。到了山下，雇辆马车赶紧回去才是真的。”三娘子现在只要有建议就好，根本无法考虑这建议是否合适，当下赶紧点了点头，跟落葵相互搀扶着就往寺外走去。 这灵山寺并不偏僻，否则也不会成为京城贵妇们上香的首选。可三娘子主仆不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这点路程对她们来说还是要了小命了，平日里坐着轿子上山，何曾感觉到什么困难？ 不过的路程，也没有什么弯弯曲曲的山路，可当她们两个磕磕碰碰走下来的时候，却还是已经天色全黑了。即便如此，两人也已经觉得双脚抽筋，疼得再也迈不动步子。 灵山寺下，因为沾了寺院的光，所以酒楼客栈什么的都不缺，自然也有专门提供马车的车行。然而做什么都需要用钱，此时三娘子和落葵身上哪儿有钱？只得从头上拔了些首饰之类的下来，权作车资。 但这两个小女孩实在是没什么生存的经验，也不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拿了价值连城的首饰一不懂价值、二不懂隐藏，大喇喇给人看着，当下就有人盯上了她们。 于是当两人转过一条路，走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时，便有几个泼皮无赖跳了出来，将两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抢了她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跑。 她们整个都愣住了。从出生到现在，她们何尝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此时哪里还有那些泼皮无赖的身影？这下子身无分文，还被那些人推到地上伤着了手脚，身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委屈，当下便嚎啕大哭起来。 这下可惊动了周围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探听情况，见是两个小 姑娘被人抢了，不由个个都摇头叹息。 落葵强忍着羞愤，厚着脸皮向他们欲借一些盘资回家，却没料那些人同情归同情，却无一人肯拿钱出来帮助她们。一眨眼的工夫，原先围拢的人群就消失了踪影，只剩下她们两个形单影只，好不凄凉。 夜色笼罩，两个小姑娘无依无靠，只能互相依偎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她们只要委屈一下，到车马行去恳求一番，请他们送自己回去，到了家以后再给车钱也未必就不是个办法，但她们根本没有生活的经验，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正在彷徨无依间，却见一辆马车从眼前驶过，不一会儿停了下来，一个丫鬟跳下车来，走到二人面前说道：“两位姑娘，天色已晚，你们为何还在街头逗留啊？” 三娘子悲从中来，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凄惨过，顿时也不管人心难测，哭着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母亲丢下自己走了，主仆二人下得山来却又遭逢抢劫，现在身无分文也不知如何能回家等等。 那丫鬟听得一脸同情，看着她们说道：“你们且先等等，待我回去禀明了我家少爷，若是他允许的话，我们捎你们一程如何？” 落葵听说那马车里坐的是一个男子，便有些犹豫。然而三娘子早已经胆寒，一心只想到快点回家，回到二姨娘身边，哪里还会在乎其他？当下忙抢着回答道：“那当然好！这位姑娘，劳烦你为我们说说好话，请你家少爷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那丫鬟笑道：“我尽力而为。”便走回了马车。 不一会儿，又见她走了回来，笑着说道：“二位姑娘，我家少爷同意载你们一程了，你们快跟我来吧。 三娘子喜不自胜，赶紧就跟着那丫鬟走上前去。而落葵虽然仍有疑虑，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也想快些回到家中，便自我催眠起来这乃是三娘子的决定，与她无关，她只是不能反抗主子的决定罢了。这么一想，倒也轻松了几分，赶紧跟上了三娘子。 两人上了马车，只见里面倒还宽敝。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坐在里面，衣着严谨、面目端正，看上去温文尔雅，并不是什么纨绔之辈。 看到她们，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天色已晚，在下送两位姑娘回去，只是这马车只有一辆，还要委屈两位姑娘跟在下同行一段了。” 见是这么有礼的男子，两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升起一团红晕，三娘子道：“不敢当。这位公子危难之时肯伸出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说什么委屈？、，那丫鬟跟在后面也上了车，倒是活泼，说道：“两位姑娘请坐。我家少爷最是和气的，不必拘束。” 那公子轻轻敲了她的头一下，带笑轻斥道：“不得调皮。” 那丫鬟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于是马车继续前行，还好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京城。 三娘子主仆乃是幽居深闺的人，哪里知道陈家在京城的哪个角落？ 好在那公子看来也是对京城颇为熟悉的人，听到刑部陈侍郎的名字后便心中有数了，让车夫直接将马车驶到了陈家的后门。 (109)怒斥 ’，这位姑娘，在下就送你到这儿了。日后还请多加小心。切莫再在外面逗留太久，以免惹出事端。”那公子温言说道。 三娘子又羞又愧，满心的委屈，生怕那公子将她当成了那种不守规矩的女子，却又找不到话来解释，顿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落葵却没那么多的心思，只是赶紧催促着三娘子道：“姑娘，我们还是快些下去吧。想必二姨奶奶她们都已经等急了！” 三娘子虽恋恋不舍，却也知道就这么赖在车上怕是更加不妥，只得郑重谢过了那公子，然后在落葵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那公子说了一声“保重”之后，马车便绝尘而去，主仆俩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没入漫漫黑夜中，这才转过身子。 落葵上前使劲敲子敲门，过了许久才有看门的小厮过来，开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啊！这不是三姑娘么？老爷和奶奶找了您半天了！”门房看着她们，高声叫道。 回到自己家中，三娘子的娇蛮脾气便又上来了。更何况今天这种境况怕是跟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听到门房叫她，三娘子更是火冒三丈，怒道：“该死的狗奴才！知道是本姑娘还不赶紧让我进去？仔细我告诉二姨娘扒了你的皮！”那门房一滞，急忙挂着谄笑打开大门，恭恭敬敬将她请了进去，看着她高昂着脑袋骄傲地走过背影消失不见了，才收了笑容，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唾沫。 “我呸！出个门这会儿才回来，四处去找也不见人影，也不知是跟哪个贱男人到什么地方厮混去了，还好意思在这儿摆小姐的谱？”三娘子自然不知那门房在她背后的嘀咕，快步走进了后院儿，本想直奔凝芝阁的，却没想到在半路碰到丁香对方恭敬但却坚决地说道：“三姑娘，老爷、奶奶、二姨奶奶和五姨奶奶都在正院儿里等着您呢，还请随奴婢来吧。” 三娘子心中打了个突，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对丁香她可不敢颐气指使，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只是为何父亲、母亲和姨娘会聚在一起等自己呢？今儿个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可也不是自己的责任啊！若不是大夫人走的时候不叫上自己，自己又怎会如此落魄，还差点回不来？ 这么一想，她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对有错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夫人她要去跟父亲说，让大夫人好好受点儿教训！ 于是她一昂头，说道：“走吧。” 丁香讶然，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娇蛮的神色不禁暗中叹了口气。 带着三娘子主仆来到正院儿，三娘子一看，顿时又有些忐忑。原来不仅是父母亲和姨娘，就连哥哥、弟弟、妹妹们也都全部在场。父亲的脸色很不好看，青中带黑，大夫人则一脸冷漠，眼中不时露出幸灾乐祸的光芒。二姨娘倒是眼含着泪珠，担忧地看着自己，嘴唇翕动着，却什么也没说。 三娘子顿时眼圈儿一红其实很想扑进姨娘的怀里狠狠地撤娇，然后让姨娘好声好气地劝慰自己，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嘟着嘴走上前，毕恭毕敬对陈启郡和大夫人行了个礼，道：“女儿参见父亲、 母亲。女儿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 陈启郡看着这个原本很是注重仪表的女儿。头发乱了、首饰没了、衣衫也破了，从破口处隐约露出肌肤，还有若隐若现的血丝和淤青，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一想起傍晚以后发现她不在时众人的臆测，不禁更是怒火中烧。 “你还知道回来！”他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三娘子一愣，愕然抬头看着他，难以置信地说道：“父亲，女儿是因为被母亲落下了，这才错过了回来的时间”“三姐儿”大夫人打断了她的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话可不能乱说。你这下午都跑到哪儿去了？我四处派人寻你也寻不到，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总不能我们娘儿几个都留在山上只为等你一个吧？再说，我不是派了人在寺里等你么？难道你没看见？就算没看见，寺里的师父们也该告诉你吧？还是说，你原来根本就不在寺里，而是私自跑下山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提出来，三娘子顿时就给炸晕了。 大夫人有派人在寺里等她吗？可那位师父没跟她说啊！难道是那位师父不知道？ 她有些慌了，急忙说道：“不不是的，我真的还在寺里，只是睡着了后来我找过你们，是寺里的师父说你们已经走了，我才赶紧下山来……” “够了陈启郡打断了她的话，怒道…’，你姨娘是怎么教育你的。出门在外，竟然扔下母亲自己到处乱走，不论去了哪儿，都是不守规矩！你看看你，弄成这个样子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自己脑子里臆想的情形气得发昏，他猛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房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骂着“孽障！孽障！”二姨娘惊恐地看着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边磕着头一边哭道：“老爷，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没有教好三姐儿，不是她的错。您就原谅她吧！” 三娘子见二姨娘跪下，心中顿时也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却止不住她双脚发抖，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启郡气得脸色铁青。今天这事儿如果传了出去，他陈家教女无方的罪名可就流传开了，今后叫他在同僚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若是再传到上官的耳朵里去，那他的仕途…… 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就此把这不省心的女儿打死了算了！ 大夫人在一旁冷笑着，权当看戏了。看得正热闹，却突然接收到来自九娘子的眼神，她愣了一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 “老爷，您先消消气，坐下喝口茶。”她站起身来，笑眯眯将陈启郡劝回椅子上坐下，亲手端过一杯茶，这才看了二姨娘和三娘子一眼，缓缓说道“老爷，三姐儿在外面逗留那么久，又是这副样子回来，就算没有什么，怕是也要被说出点儿什么来了。因此妾身倒是觉得，这会儿生气也于事无补，您也别想着惩罚三姐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原本没事儿也会变成有事儿，反倒不美。” 陈启郡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一些，看了看她，却仍旧一言不发。 大夫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又道：“再说，三姐儿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必定是吃够了苦头，这也就够了。若是再添些什么伤痕，人家还以为我们陈家虐待女儿呢。她毕竟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又怎么舍得她吃苦？” 陈启郡看了一眼三娘子，见她一身的狼狈，毕竟是平常疼宠的女儿，顿时心中的气便也消了几分。 反复思付了一番，他不得不同意大夫人所说的话都是对的。这事虽然严重，但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家里人知道，若是他大发雷霆，传了出去，反倒是弄得人人皆知了，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再说，不管怎样总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还真能打死了不成？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三娘子，怒道：“你这不省心的孽障，平日里学的女诫、女则都白学了！有你母亲为你求情，今天这事我不想追究，不过从明天起，你就跟着你母亲，好好学学规矩！就你这样子，谁家敢让你做儿媳妇儿？！” 说完”亨了一声，甩袖就走。 大夫人暗中得意，却是一脸关切，急忙跟着陈启郡离开了大厅。 剩下的人则窃窃私语着，不一会儿，只见五姨娘站起身来，走到二姨娘和三娘子身边小声安慰了一番，便径自带了四哥儿走了。五娘子给九娘子使了个眼色，也悄无声息走了出去。剩下六娘子、八娘子、九娘子跟六哥儿，几个人悄悄站起身来，蹑手蹑脚从厅里逃开，并没有上去跟二姨娘说鼻。 九娘子知道自己这些人从来不被二姨娘放在眼里，而且彼此一向都看不顺眼，这会儿不论上去说什么都有冷嘲热讽之嫌，费力不讨好，说不得还会成为二姨娘母女的出气筒，还是安安静静走人比较好。 六娘子和八娘子要回自己的院子，几人就在门前分了手，九娘子自带着六哥儿向西厢房走去。 六哥儿如今上学了，更加的懂事了，聪明伶俐不下于九娘子，只不过少了她那两世的经验罢了。今儿个这事情，他看得似懂非懂，便拉着姐姐的手问道：“姐姐，方才父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三姐姐今天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九娘子微微一笑，对他的敏锐很是满意，说道：“是啊。弟弟，你已经读书了，应当知道一个女子应该遵守怎样的规则。如果一旦某人打破了规则，那就是不守规矩，是要受到别人的唾弃的。 六哥儿仍旧有些迷迷糊糊，年纪还小的他并不明白一个被人唾弃的女人会有怎样的遭遇。 (110)陷阱 但六哥儿不明白，六娘子却很明白。 她很努力地压抑住自己，才没有发出惊叹的声音。自从九娘子让她等待，她就猜到书娘子一定是有法子对付三娘子了，但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狠毒的方法！出了今天这事，别说马尚书府了，就连京城里怕是都没有了三娘子的立足之地，除非嫁到外面，否则就算有人愿意要她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好可怕的计谋！ 作为这件事的受益者，她自然是开心不已的，但对于九娘子的手段，她却又觉得透心的凉。好在自个儿选择与九娘子交好，否则的话……………， 她不敢想下去了！ 然而三娘子身为当事人，却至今还未意识到此事的严重之处。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了家中，原本期待着得到父亲和姨娘千般抚慰的，却没料没头没脑就被训斥了一顿，还被不由分说就交到了那个女人手上一她一向仗着姨娘受宠，对大夫人就不是非常恭敬，这会儿落到她手上，还能讨了好去？ 她见众人都走了，便一头扑进了二姨娘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二姨娘也是泪如雨下，心疼地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见她一身的狼狈，越看越是心酸，越看越是愤恨。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娘子，这件事真相如何，她一看就能猜到几分。但那又能怎么样呢？现如今她们母女明显已经掉进了别人的陷阱，想要跳出来怕是不容易了。只恨自己身份低微，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否则三娘子又怎么可能受这种欺侮？！ 大哥儿却是颇有些不耐烦的。他看着面前的生母和亲妹，撇了撇嘴道：“姨娘，三妹，还是快回去吧，整理一下再说。你们就这样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太难看了！” 二姨娘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大儿子不耐烦的脸色，突然有些愣怔。 五哥儿倒还好，亲手扶起了生母道：“姨娘，大哥的意思，是你们先回去休息，三妹也需要好生收拾一番，她今儿个受的惊吓够多了。 再说，在这儿哭也没什么用啊。” 二姨娘定了定神。 这些年她基本上是一帆风顺的，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一时之间便有些糊涂了。此刻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于事无补，便擦了擦眼泪，让丫鬟们扶起三娘子，一行人缓缓回到了凝芝阁。 大哥儿打了个呵欠，见二姨娘她们已经走回了屋里，便说道：“姨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不方便继续留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二姨娘回答，转身便走了。 二姨娘有些愣怔地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一解阵发寒。 这孩子是怎么了？自己的亲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安慰一声都没有，就这么走了？！看他那浮躁的神色，是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啊！ 她的儿子何时竟然变成这样了？！ 五哥儿尴尬地看了看大哥的身影，又看了看二姨娘，一个是哥哥、 一个是生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转头去安慰妹妹。 二姨娘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心中又闪过一丝欣慰还好，这个儿子还是原来那样，没有什么变化！ 安顿好了三娘子，第二天，二姨娘以三娘子受惊过度，需要静养为名，并未让她去大夫人那里听训。大夫人也不介意，反正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等着看好戏就是，教不教训三娘子都无所谓了。 而陈启郡，本就不管后宅的事情，再加上原本就疼爱三娘子，也知道二姨娘跟大夫人之间的矛盾，当日那番说辞不过是气话罢了。此时见三娘子不去大夫人那里，大夫人也闷不吭声，便也乐得装聋作哑，当这回事不存在了。 三娘子回来的当晚就被陈启郡训斥了一通，心里便有些惴惴地，接连好几日都非常收敛，乖乖地不敢惹事。然而过了几日，她发现似乎没什么动静，便又有些趾高气昂起来。 但非常奇怪的是，她发现渐渐地家里的下人们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了，还经常偷偷对着她指指点点，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便飞快地一哄而散，情形十分地古怪。她心中诧异，便命底下的丫鬟们去探听原委。 丫鬟们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再加上某人刻意的透露，很快，事情的真相就传到了三娘子耳中。 三娘子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贴身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事实上，若不是这个菘蓝，她还真不可能听到这些话。因为如果是别的丫鬟，她们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在三娘了面前说啊！ 她浑身都在颤抖着，脸色一会儿责一会儿白，手里拿着的手绢差点被撕成碎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说有人在造我的谣？！”菘蓝心中也十分害怕。若不是她是三娘子的贴身丫鬟，她也不想来传这种话啊！一不小心就会被三娘子迁怒的！ 她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三娘子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的，姑娘。他们说，说您在外面被那些地痞流氓给给，………”其实谣传的内容有很多种，这一种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了，把她说成是受害者。更无良的，说她乃是偷偷与人私会才会误了回家的时间，更有人说她在外面招蜂引蝶等等，尤其不堪。 光是她那天晚上那么晚了、带着那副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很容易引起诸多猜测了。 这些谣言若是被三娘子知道了，还不知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 三娘子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拿起一个茶杯就狠狠摔到地上，愤怒地咆哮道：“究竟是谁？！是谁这么污蔑我？！我一定要将他录皮抽筋、 碎尸万段！”菘蓝和一众丫鬟婆子们只能瑟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三娘子发了一阵脾气，终于想起来应该寻找对策，不能让这种谣言流传下去了！ 她愤愤地一甩头，道：“菘蓝，跟我去见姨娘！” 菘蓝打了个颤，急忙低头应了声“是”便跟着三娘子走了出去。 三娘子怒气冲冲地冲进凝芝阁，看见二姨娘正坐在炕上，却没注意她也是面色铁青，只顾自己哭嚎着说道：“姨娘，有人造我的谣，您快想想办法啊！” “闭嘴！”二姨娘怒斥道。 三娘子都能发现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发现不了，此刻正在无比的恼怒之中。 这造谣之人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这个结非常难解，她已经很烦躁了，三娘子还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添乱！ 被她这么一骂，三娘子顿时打了个突，也不敢闹了，撅着嘴乖乖地站在一旁。 二姨娘烦躁地在屋里踱了几圈，忽地站定，对三娘子说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地说说清楚，不要漏下任何细节！”三娘子有些莫名所以，但见二姨娘那少见的凝重神色，不由也谨慎起来，仔细回忆了一番当日的情形，然后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那天对她来说就是个梦魇，每一个细节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此刻一点一滴说出来，竟是无比的详细，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二姨娘仔细地听着，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整件事情似乎都天衣无缝，无论是在精舍里睡着还是在镇上被抢，看上去完全就是三娘子自己贪睡、缺乏经验酿成了祸事，唯一的破绽只有那锁门的僧人。如果照大夫人的说法，她吩咐了人留下等待三娘子，那没有理由不告诉寺里的僧人，尤其是专管客房的僧人。可那僧人却什么都没说，是大夫人在撤谎，还是那僧人收了贿略故意不说？ 但无论如何，这唯一的破绽也完全没有证据留下。毕竟当日三娘子和落葵只是跟那僧人口头上说了两句，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就算找来那僧人对峙也是无用。 她不禁咬紧了嘴唇。 这都是谁设下的局？！如此滴水不漏，如此万无一失，即便她心里明白肯定跟大夫人脱不了关系，却完全无法证明这一点！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三娘子吃亏，被人污蔑吗？！ 她一边思索一边听三娘子述说，等她说到那丫鬟、那马车、那公子的时候，突然浑身一颤，仓促地打断道：“等等！你说你是搭一位公子的车回来的？！”“是的，姨娘。”三娘子老老实实说道，有些不明白为何二姨娘会如此激动。 事实上，那位公子是她在整件事里面遇到的唯一的温暖了。若是没有那位好心的公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二姨娘却脸色一白，犹不死心地追问道：“那是哪家的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三娘子愣了半晌，方才讷讷地说道：“这我不知道，忘了问了……………”二姨娘眼前一黑，脚一软，跌坐在炕上。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111)落定 若是没有最后那位公子的出现，整件事说不定还能勉强定性为谣传，尽量扭转过来。但那位公子的出现却将仅剩的那点希望化为泡影，这回三娘子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公子，二姨娘确实是有点疑惑的。很难说清这人究竟跟大夫人她们有没有关系，若有，那毫无疑问，三娘子跟一个男人同车回来，这就坐实了谣言，三娘子确实不守规矩。 若没有，那马车在路上跑了这么半天，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见？ 自己家的后门左右还有其他人家，只要大夫人知道了此事，也能借题发挥，往三娘子身上泼脏水。 顿时，她又惊又气，既惊此事的缜密，又气女儿的不争气。 然而能怪女儿不小心么？ 从未真正经历过世间险恶，被家人丢弃在山上，下了山后又被人抢去了身上财物，对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而言，实在是太大的打击，没有失身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而在此时，有人肯伸出援手，除了感激涕零，并且抓住机会赶紧离开那个地方，还能怎么办呢？对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而言，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说，不怪自己的女儿，只能恨大夫人太狠心，恨老天爷不开眼，让三娘子遭受这样的磨难！ 二姨娘知道，她想要让三娘子在京城里找个好人家，很难了！ 其实，就算如今出了这事，大夫人应该也不会将事情大肆宣扬出去。毕竟陈启郡最关心就是他的仕途和官声，像这种丢脸的事情，一旦传了出去，陈启郡必定会勃然大怒。大夫人要的是对付自己，而不是得罪陈启郡，所以这件事情最多也就是对自己的一个警告、一个把柄，只要她不争个鱼死网破，就应该只会在陈家内部流传。 她确实也没办法去争个鱼死网破。 此事宣扬出去，固然大夫人会因此得罪陈启郡，难道她就会好过了吗？三娘子是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如今出了这种事，怕是陈启郡已经开始对她不满了，再有碍他的官声的话，怕是更会被他嫌弃。跟了他那么多年，她难道还不了解他凉薄的心性？ 就算不为这个，单只为了三娘子的幸福，她就必须把这苦果咽下。 虽然大夫人必定不会容许三娘子在京城找个好人家，但如果事情没传出去，三娘子就还有希望，就算在京城里找不到好人家，在外面找个有权有势的家庭也是不难的。而一旦她沉不住气，被大夫人再摆一道的话，怕是连在外面给三娘子找个好婆家都不容易了！ 想来想去，分析利弊，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明知这是场阴谋，也不得不默默承受下来。 她简直就恨死了大夫人！ 而大夫人则是得意洋洋，最近看着这天越发的蓝了，日光越发的暖了，人也越发的顺眼了，差不多天天都是眉开眼笑的。 也难怪她这么失态。上次嫁妆的事情，再加上这回三娘子的事情，二姨娘已经在陈启郡面前丢了不少脸，陈启郡对她的宠爱也已经不如以往。如此下去，总有那么一天，二姨娘这个贱人会从她的眼前彻底消失的！ 九娘子这个幕后黑手，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在一旁说道：“母亲，此事女儿总觉得好像有些破绽，如今咱们做的并不是尽善尽美。”大夫人一听，顿时一惊。这个计谋在她看来已经很完美了，可以让二姨娘有苦说不出，落了个大大的把柄在自己手上。然而九娘子竟然说有破绽？ 她不敢不信九娘子的话，毕竟如果没有九娘子献策，她也不可能有今天。 她拧眉问道：“什么破绽？” 九娘子想了想道：“女儿仔细考虑过了，二姨娘要攀上尚书府的事情，父亲八成也是知道的。如今三姐姐显然嫁不过去了，也就断了这门婚事的前途，父亲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大夫人悚然一惊，想起陈启郡的脾性，顿时也意识到了问题。 三娘子其实嫁给谁都无所谓，但如果能对陈启郡带来帮助，他必定是非常赞成的。尚书府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如今这联姻的人没了，也就意味着姻缘没了，陈启郡能高兴么？ 她的心中顿时一紧，看向九娘子道：“你有什么主意？” 九娘子抿了抿嘴，道：“母亲，女儿左思右想，如今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另外找一个姐姐跟尚书府攀上关系。想来虽然尚书府的那位姨奶奶跟二姨娘交好，但尚书府做主的人毕竟还是马夫人，只要母亲您亲自出面去跟马夫人说明，想来换人的事情应该 不难。” 大夫人立刻就明白了九娘子的意思。 就算二姨娘跟那位姨奶奶私下商量好，这门婚事也是要大夫人和马夫人点头才能行的，甚至，作为比较受宠的儿子，那位三少爷的婚事怕还要经过马尚书的同意。陈启郡年纪不大，身后有帝师的背景，三娘子又是他宠妾的女儿，配三少爷并不算高攀，马尚书是很可能会同意的，但马夫人可就未必了。 没有人希望庶子比嫡子有出息，马夫人必然也不会例外，如果再给这庶子找个有力的岳家，以后还怎么牵制？ 但若是换了六娘子，同样是跟陈家联姻，但却不是受宠的女儿，看似一样的姻缘，则未必有原来的价值，马夫人应该会同意。至于马尚书那里，马夫人也应该能说服他！ 这么一想，大夫人便有些坐不住了，赶紧便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正如九娘子所说，原先二姨娘有意将三娘子嫁给马尚书的庶子，陈启郡也是知道的，并且乐见其成。不管怎么说总是跟马尚书拉上了关系，并且那三少爷貌似也是马家新兴之星，前程远大，对三姐儿也有好处。 但如今出了这件事，这个算盘怕是就打不响了。 就算如今三娘子的事情被压制在了陈家，他已下了死命令，万一被人传了出去，相关人等一律打死，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泄露，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会儿就算他隐瞒了此事让三娘子跟那三少爷结了亲，一旦以后事情败露，后果要严重得多，倒不如现在就放弃的好。 虽然有些可惜，但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做好了自我安慰，打算放弃的时候，过了两天，大夫人突然找到他，一脸的喜气。 “老爷，大喜事！”她眉开眼笑地说道。 “何喜之有？”陈启郡挑了挑眉，笑不出来。 事实上，他觉得最近这些日子自己霉运罩顶。 大夫人笑着说道：“老爷有所不知，臣妾今儿个去了马尚书的府上，跟马夫人聊了会儿天。听马夫人的意思，她有意为他们家的三少爷求娶我们家的六姐儿呢！”陈启郡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六姐儿？马夫人属意六姐儿？！” 见他这样，大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道：“正是。除了她，咱们家里还有谁年龄合适呢？五姐儿乃是嫡女，不可能配庶子的，三姐儿又碰上了那样的事情……老爷，如今除了六姐儿，咱们也没有适龄的女儿了！虽然六姐儿如今才十一岁，比那三少爷小了三岁，但当三年后六姐儿及笄之时，三少爷也不过十七岁，正是该上场科考的时候，这么算下来，两人年龄相当、门当户对。”陈启郡原本一心想着让三娘子嫁过去，便没考虑到其他的女儿们，但如今听大夫人这么一说，六娘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有些替三娘子可惜，但他不是笨人，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三娘子虽然出了事，但要在京城以外的地方给她找个好人家也并不困难，毕竟是他陈启郡的女儿啊！如此一来，三娘子、六娘子都有了归宿，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这么一想，他便也就释怀了，反而对大夫人和颜悦色起来，笑着说道：“夫人考虑周到，倒是我疏忽了。确实六姐儿不错，既然马夫人有意联姻，那就这么定了吧，麻烦夫人多加费心了。”大夫人见他答应了，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老爷这是说什么话呢？六姐儿是妾身的女儿，这门婚事又攸关老爷的未来，妾身自当谨慎小心，将它好好儿地办下来。” 陈启郡甚是满意，这会儿愈发地觉得大夫人顺眼起来。原本他就不过是怕大夫人仗着娘家的势力爬到自己头上去而已，如今发现她贤良恭顺，对自己毕恭毕敬，还处处为了陈家着想，便也略微放下些戒心，与她和睦相处起来。 而这件婚事说成了，九娘子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她抿嘴一笑，带着青黛就来到了悠然阁。 门口的小丫鬟一见是她便急忙跑进去禀报了六娘子，六娘子讶然走出来，拉着她的手笑道：“这才下学多会儿啊？九妹妹就想我了？姐姐我真是荣幸呢！” (112)成熟 九娘子’“噗嗤一笑，却又故意板起脸，说道！’，原本是要来给姐姐传递个好消息的，既然姐姐不待见我，那我走了就是了。” 说罢就转过了身子。 六娘子一听“好消息”三个字，心中顿时打了个突，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感觉油然而生，心跳也突然快了几拍。 她急忙拉住九娘子，陪着笑脸道：“怎么会呢！我什么时候不待见你过？这不是给你开玩笑么！是我不对还不成么！” 九娘子见她一脸的焦急，倒也不好再逗她，顺着她的话说道：“这还差不多！我可是好心来给你报信的呢！”“是是是，九妹妹最是好心了。”六娘子心急如焚，想要快点听到消息，却又怕惹急了九娘子，不肯说了“来，进来说话吧！”说着将她让进了屋子里。 大夫人为了快些将此事办妥，以免夜长梦多，行动是无以伦比的有效率。两天之后，马家派了人上门来说亲，然后就是一系列官式程序走下来，一个月后，六娘子与马家三少爷的婚事就抵定了。 大夫人终于在舒心畅意中送别了这多事的一年，很快，便又到了新的一年大娘子过年回门的日子。 粱绍阳去年参加了科考。作为皇室子弟，他自然不用从最底层做起，区区监生的名额乃是皇家直接赐予的，他便是直接参加的乡试。 想当然，身为皇室子弟参加这种考试，只要不是自己实在扶不起，一般上榜都是没什么困难的。 已经成为举人的他陪同大娘子一起回到了陈家，陈启郡自己也是科考起家的，自然对这个女婿又多了几分满意，拉着他到前院说话去了。 而大娘子则留在了姐妹们中间，被大夫人拉着问长问短。 一年不见，大娘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神情似乎有些憔悴了。大夫人拉着她的手，心疼地看来看去，眼含着泪珠，道：“大姐儿，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侯府里吃苦了？” 大娘子一惊，急忙掩饰地笑道：“怎么会呢，娘亲。侯府上上下下对我都很好，相公也很疼我，一切都好，您别瞎操心了。” 真是出嫁了才知家中的好。在侯府，确实没有人对她不敬，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在那种庞大的皇室家族中，私底下有多少勾心斗角、 尔虞我诈，她出嫁前是想都没想过的。然而这一年来，血淋淋的教训却将她这个原本直率不知世事的女人，生生炼化成了逢人说话留三分、 做事迂回曲折，随便想点儿什么都要三思再三思的怯懦女子，她这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天真，家里有父亲、母亲照顾，自己又是长女，享尽了福。如今，她的劫难到了！ 这些却是不能跟母亲说起的。毕竟侯府要比陈家高贵许多，说了，父母不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累家里。她现在也明白了，一个好的娘家对自己有多么重要。自己在侯府里吃点苦头不怕，只要陈家还在、母亲还在，她的后台就在，侯府里的人始终要忌惮她三分。但若是连累家里，陈家不在了，她的日子才真的叫做水深火热，一辈子也无法逃出生天了！ 她打定了主意不说，然而毕竟年纪太轻，藏不住心事，她的异样大夫人看在眼里，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这在女儿出嫁之前不就早就料到了吗？ 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幸运，嫁到一个没有背景的夫家，妻强夫弱，才没受什么闲气，但即便如此，也无端惹来丈夫猜疑，捧着个姨娘跟自己唱对台戏。可见没有什么地方是清净的，想要简简单单过一生，除非去找那些朴实的平凡人家，可那样的话女儿物质上一样要受苦。究竟是锦衣玉食，然后与人争斗着过一生，还是艰苦朴素，平淡无波地过一生？大夫人为女儿选了前者。 既然如此，那今日的情形就是早已可以预见的了。大夫人暗叹了口气，打算一会儿单独跟女儿好好谈谈。或许可以让九娘子也一起来，她的脑筋灵活，也许可以给女儿出出主意。 大娘子如今处境变了，心态也变了，对家里的姐妹们态度好了很多，甚至还可以跟九娘子正常交谈起来。她已经明白，等这些妹妹们嫁出去，她们姐妹之间就是一张关系网，而这张关系网的重要性不亚于娘家实力，若是用得好了，对自己巩固在侯府中的地位也有着重要作用。 九娘子心中雪亮，不冷不热地跟大娘子东一句西一句闲扯。说了一会儿，大夫人就以大娘子需要休怠为由。，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五娘子跟自已，与大娘子单独待着。众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便都纷纷散了去。 二姨娘和三娘子看着大娘子的憔悴，心中都不禁有一丝怕快之意。 三娘子更是心中庆幸，当时二姨娘给她说的话仿佛仍然回荡在耳边，如今看来，嫁入皇家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到自己的婚事，她不禁又愁眉深锁起来。 大娘子过得再不好，毕竟夫家地位摆在那里，而且人在京城，多少可以由家里照应着。自己经过年前那事儿，如今已不可能留在京城，二姨娘曾经跟她痛陈利害，今后八成是要嫁到外地去的。谁能保证今后自己的日子就会过得比大娘子开心？！ 六娘子则是更加对九娘子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她从中翰旋，自己也不可能跟那位马三少爷定亲。 那马三少爷虽然是庶子，但人才出众，将来若是科考上有了成绩，自己也就跟着有福了。况且马家不像侯府那么复杂，她也没有嫡子媳妇的负担，想来以后应该会比大娘子过得好才对。 且不说姐妹们各自的心思，大娘子在妹妹们走了之后，便跟大夫人和五娘子说起家中的事情来，当听说如今大夫人已经掌握了大半的权利，二姨娘已经大不如前之后，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到了侯府，她才知道自己和母亲等人以前有多么幼稚。若不是陈家人口简单，放到侯府里，怕是她和娘亲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然而这会儿她们却说已经夺回了大半了权力，反倒是将二姨娘给架空了？ 这怎么可能！ 五娘子看着姐姐惊讶的表情，苦笑着说道：“大姐，你不知道，咱们的九妹妹可是个厉害人啊！” 大夫人也拍着她的手道：“大姐儿，你在侯府必定吃了很多苦头吧？要不把九姐儿叫来，让她帮你参谋参谋？她的脑子好使，一定能帮到你的。” 大娘子神色端凝，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自大骄傲的少女，凝重地问道：“娘亲，难道您就是依靠九妹妹才拿回了这些权力的吗？” 大夫人笑着说道：“你别担心，娘亲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能有今天，九姐儿的计谋功不可没，但那也是因为有了我的地位和势力才能做到的。她虽然厉害，却也不过就是个庶女罢了，终究是要掌握在我的手心的，我依靠她的头脑来跟二姨娘斗，但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对她全然的信任。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柄利剑，用不好就是一杯毒药，端看你有没有能力去驾取了。” 大娘子听了，心下稍定，想着母亲既然看得如此通透，必定是有着应对之策的，九娘子应当不会能翻上天去才是。 然而她却没想到，大夫人的见解是不错，非常精辟，但她的能力却是稍逊。知道不一定能做到，就凭她想要驾取九娘子，怕是没那么容易！ 大夫人见她不说话了，便又旧话重提，道：“要不，我这就把九姐儿叫来吧。你跟她好好聊聊。” 大娘子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娘亲。 我的事情我终究是要亲自面对的，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着娘家。还是让我自己努力看看吧，若不行，我随时都可以回来向娘亲和九妹妹请教。” 说到底，她还是放不下心中那股骄傲，做不出低声下气向一个庶女讨教的事情来！ 大夫人见她坚持，倒也不好勉强，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大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娘亲，您是否曾经想过要将九妹妹嫁给侯府七少爷做妾？” 大夫人一愣，点点头道：“她们跟你说了？” 大娘子摇了摇头，说道：“我猜的娘亲，为什么？” 那个粱静羽如此大肆做作，她要是还猜不出来就白费了这一年多吃过的苦头了。 大夫人讶然看着她道：“这还用说么？自然是为了帮你啊！侯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娘亲还不知道么？自然要找个可靠的人过去帮你了。以九娘子的头脑，只要她去了侯府，你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大娘子眼神闪烁着，低声问道：“娘亲，您就真的能够肯定九妹妹是个可靠的人么？” (113)悲观 大夫人不由一愣，顿时无言以对。 大娘子一看就明白了，说道：“娘亲，不是女儿不懂您的苦心，只是如果九娘子真如您说的那么厉害，把她放到侯府里，我又没有制住她的手段，她会变得怎样谁说的准？照我看，还是算了吧。” 大夫人自然知道这点，但在她看来，却并不是太大问题，摇了摇头道：“这点你大可放心，她弟弟还在我手心里攥着呢，她敢不乖乖听话？”大娘半却还是觉得不甚保险。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把九娘子放到一个更高的环境中，万一被她成功上位，大夫人是否还能节制住她？而她们这些年来，说实话对她绝对说不上很好，当她一旦得势，就不知她是报德还是抱怨？ 这些话到她嘴边转了一圈，便又咽了回去，见大夫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必是听不进耳的，说了也白说，因此只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九妹妹今年还小，离她成年还有几年，还是观察观察再说吧，看看她是否有那个让我们细心谋划的价值。”大夫人点点头，这点她倒是不反对，反正九娘子年纪还小，现在也不过有这个意向而已。 母女三人的话题不再围绕在九娘子身上，大娘子开始对大夫人和五娘子说一些侯府中的事儿，大夫人倒是有一句说对了，三人智长，有些事情，大夫人毕竟比她见识得多，多少能给她起点儿参谋。 却说九娘子走出了大夫人的正房，却被八娘子拉着，闷声说道：“九妹妹，陪我走会儿吧。 九娘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脸色，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姐妹俩随意晃悠着，缓缓来到huā园里，八娘子随便走进一座凉亭，对石凳的冰凉仿若不知，坐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道：“九妹妹，你看到大姐姐的样子了吗？”九娘子看着她的动作，无奈地点了点叉，对青黛使了个眼色，因着是在自己家里，也不怕没人伺候，便又对八娘子的贴身丫鬟玉竹说道：“你去拿壶热茶过来。” 青黛自然心领神会，快速退了下去，而玉竹看了看八娘子，也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九娘子并没坐下，只是站在柱子旁，淡淡地说道：“八姐姐，你怕了？”八娘子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幽幽说道：“当日大姐姐出嫁，是多么的风光，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但如今你看，大姐姐回来，哪里还有当日半分的幸福甜蜜？若是嫁人之后就是这样，我情愿不嫁了。”九娘子不由失笑，说道：“八姐姐，大姐姐既嫁入了皇家，本就当早料到如今这种情形的。皇家里面比我们家要复杂多了，少了半分心机都不行，过得自然是要累些的。再说，你说不嫁，在家里难道就很好了？”八娘子愣了半晌，才哭丧着脸，哀叹道：“这可怎么办好？若是要离开这个家，就一定要嫁人，可若是嫁了人，却落到大姐姐那样的境地，又如何是好？” 九娘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八姐姐，你又何必如此悲观？嫁人不一定要嫁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啊！只要能找个好婆家，自然能避免大姐姐那样的境遇，也能从这个家里逃出去。” 八娘子眼睛一亮，却又立刻泄了气，叹息道：“你倒是说得轻松。 找个好婆家，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以母亲的性格”她摇了摇头。 九娘子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如今说什么都还太早，最好不要给她太大的希望，万一到时做不到，反倒对她不好。 这时，一阵人声传来，两人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几个男子走到近前。 “咦？八妹妹、九妹妹，你们怎么在这儿？”大哥儿走在前头，诧异地问道。 他的后面还跟着五哥儿和粱绍阳、粱绍和兄弟。 八娘子立刻手忙脚乱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慌张地行了个礼，道：“见过大哥哥、五哥哥，大姐夫”粱绍和她不认识，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九娘子也是一愣，但随即便镇定下来。 这huā园乃是通往正院儿最短的路径，大哥儿会带人走这里并不奇怪。但一点风声都没有，也没让人来查看有没有女眷，这就很有些奇怪了。 她的脑子一转，便猜到了七八分缘由，不由有些气恼，只是淡淡地说道：“大哥哥，五哥哥，你们是带姐夫他们去见母亲么？”大哥儿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微微点头道：“正是。却没想到原来两位妹妹也在此处，倒是我等唐突了。， 粱绍阳也拱手道：“两位妹妹，抱歉，是我等斯l了。” 见他如此礼貌周到，八娘子顿时定了定神，柔声说道：“哪里，我们也没想到大姐夫你们会来，竟会在这儿偶遇。” 真的是偶遇么？九娘子心中暗嘲。若那粱绍阳真的如他表现出来这般知礼，就该快快离去才是，还站在这儿聊天做什么？虽然她们两个年纪还小，还未及笄，这会儿人又多，男女之防没那么厉害，但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同处一地，传出去了毕竟不好。 矢哥儿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毫无逾矩的自觉，问道：“两位妹妹在这儿做什么？” 八娘子规规矩矩答道：“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在这儿聊聊罢了。”五哥儿笑道：“还以为你们在母亲那里，怎么跑出来了？” 八娘子道：“母亲在跟大姐姐说话儿，我们就出来了。” 粱绍阳微微皱了皱眉头，大哥儿忙道：“你们出来多久了？母亲应该跟大姐说完了吧。”八娘子愣了一下，说道：“我不清楚……” 粱绍阳道：“既然她们还在说话，不如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再去吧。”八娘子心中一跳，赶紧说道：“呃…我们出来也许久了，正要回去，大姐夫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告辞了。”大哥儿眼珠子一转，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出来许久了，想必母亲和大姐她们也该说完了。大姐夫正要去拜见母亲，我们不如一块儿回去如何？” 八娘子一呆，没想到他接得那么快，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借口，只得点了点头。 九娘子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大哥儿平日对她们几个庶女都是冷冷淡淡的，今儿个如此热情，明显有诈。这八娘子也太单纯了，怎就不知设法推拒一番？ 她倒是可以想办法单独脱身，但八娘子跟这些人在一起，怕是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呢，她放心不下，也就只能跟着。 几人于是一起向着正院儿走回去。 这时青黛拿着两个棉垫、玉竹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却迎面看见几人，不由一愣。不过这会儿棉垫和热茶都没用了，她们也只能规规矩矩跟在几人身后。 大哥儿和五哥儿有意无意缠着八娘子说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九娘子被冷清在后面，跟粱家兄弟先后走着，只顾低头走路，一言不发。 突然，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问道：“许久不见，你还好么？”她抬眼一瞟，却是粱绍和在说话，那双如星辰一般闪亮的眼眸正投注在自己尊上，灿灿生辉。 她心头一紧，急忙垂下眼帘，说道：“多谢七少爷关心，一切都还好。”粱绍和收回眼神，似乎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挠了挠头，才又讷讷地说道：“许久不见你，上几次你来我家，也没什么机会见到………” 九娘子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道：“七少爷，您是侯府的嫡少爷，自然不是我这种人能轻易见到的。 粱绍和脸色一变，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 青黛和玉竹走在最后面，见状，青黛急忙上前两步，叫道：“姑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九娘子暗地里松了口气，慢了一步，转头问道：“什么事？”青黛上前两步，附在她耳边似乎说着些什么，两人不着痕迹地就跟粱氏兄弟拉开了距离。 粱绍和皱着眉头，紧抿着嘴唇，赌气似的向前快走了几步。粱绍阳见状，不由默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自己的弟弟走在一起。 他这弟弟，从小就被家人宠坏了，竟是一点心机都没有。那九娘子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收服得了？ 大哥儿走在前头，注意力却时时刻刻都放在后头，见状便跟五哥儿交换了个眼色。 一行人回到正院儿，下人们急忙去通报大夫人。大夫人只得跟大娘子停止了谈话，招了几人进去。 九娘子却在门口，拉着八娘子停了下来，说道：“大哥哥、五哥哥、大姐夫、七少爷，母亲跟你们见面，我们姐妹就不进去了。我们还有些姐妹间的私密话要说，先失陪了。”大哥儿等人听了，倒也没有留难，点了点头。 九娘子松了口气，顾不得许多，赶紧拉着八娘子往西跨院儿走去。 (114)出事 匆匆走进自己的屋里，九娘子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青黛担忧地走到她身边，轻多问道：“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大少爷他们会突然出现在huā园里？”九娘子冷笑一声，道：“还用问么？必定是二姨娘的手笔。她倒是好算计！” 看来，八成是二姨娘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给大夫人出谋划策的事情，想要以牙还牙吧？ 八娘子一愣，脱口问道：“难道方才这事儿，竟是有意安排的么？”九娘子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哀叹一声。 就凭她这心机，若是将来嫁了个侯府那样的地方，怕是没两天就要被人啃得尸骨无存了吧？ 叹了口气，她笑了笑道：“八姐姐，难道你忘了三姐姐的事情了么？”八娘子一凛，这才想起年前三娘子的遭遇，不由心头一紧，一把抓住了九娘子的手道：“怎么办，九妹妹？我们会不会跟三姐姐一样？” 九娘子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放心吧，八姐姐，有我呢。不会有事的。” 八娘子听了这个保证，顿时也松了口气。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九娘子，笑了笑说：“九妹妹，多谢你了。 你们都好厉害，只有我，什么都不懂，笨笨的” 说着，不禁有些情绪低落。 她真是没用呢！明明是姐姐，却还要妹妹来保护自己。 九娘子心头一软，笑着说道：“八姐姐说什么呢。人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你这样刚刚好，我跟六姐姐都很喜欢呢！” 八娘子眼睛一亮，欣喜地问道：“真的么？你们不讨厌我么？我那么笨” “你不笨，只是单纯而已。”九娘子笑着说道。 是啊，八娘子这样刚刚好。也就只有她和六哥儿，才能给自己家人的感觉，让自己在这个冷酷的家族中还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的温暖。 九娘子感受着手心从八娘子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暗自发誓一她一定会保护这份温暖、这份亲情的，一定！ 她能猜到二姨娘的打算，却并未掉以轻心。一面吩咐安插在凝芝阁中的眼线注意二姨娘的动静，一面也积极谋划起来。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她不能给二姨娘完成布置的时间，毕竟二姨娘经营多年，若是被她完成了布置，自己未必就能够将形势扭转过来。 不过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动作，二姨娘那边却已经自个儿出了状况。 这天，九娘子中午下了学，照例跟大夫人一起吃了午饭，饭后，大夫人留了她下来，两人换到堂屋里坐着。 大夫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缓缓说道：“九姐儿，今年你也该十岁了，按例是要有自个儿的院子了。你跟别人不同，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家里的院子，你自个儿看好了，觉得哪儿好就直接告诉我，不必跟我客气。” 九娘子抿嘴而笑，并不推辞。她为大夫人做了那么多事，这也是她应得的酬劳，若是假意推辞反倒着了痕迹，怕是会弄巧成拙。 “女儿知道了，谢母亲关心。”她巧笑嫣然道。 大夫人也很满意。 她用着九娘子，却也防着九娘子，九娘子若是表现得无所求，她反倒要担心了。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人是真正无所求的，越是一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私底下想要的东西就越多，如此虚伪的人，能不多加提防么？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丹参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奶奶，不好了，大哥儿出事儿了！”大夫人和九娘子都是一愣，大夫人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丹参道：“听说，大哥儿在外面跟人打架，满身是血地被抬了回来。”大夫人悚然一惊，惊呼一声：“什么？！” 倏地站了起来。 九娘子也是大吃一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来。 她正想要想法子对付那两兄弟呢，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倒是自个儿出了事，难道这就是报应？ 大夫人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九娘子愣愣地坐着没动，不由眉头一皱，道：“九姐儿，发什么愣呢？快跟上来。 九娘子猛地惊醒，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来到凝芝阁。 大哥儿出事，下人们也没敢把他抬回芳林馆，直接就送到二姨娘这儿来了。大夫人和九娘子走进去一看，三娘子、五哥儿在场自不必说，四哥儿也赫然在座，五姨娘的消息倒是快，比她们还要先来，这会儿正陪四哥儿坐着，大哥儿躺在床上，二姨娘坐在床边不停地掉眼泪。 大夫人眉头一皱，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姨娘转过头来，眼中同过一丝恨意，却又立刻垂下眼帘，站起身来勉鼻行了个礼。 五姨娘也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姐姐。”大文人摆了摆手，上前两步想要看看床上的大哥儿，却见二姨娘挪了挪脚步，有意无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皱了皱眉，心中不由划过一丝狐疑。 该不会大哥儿是装的吧？不然为何二姨娘不让她看？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却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谁来说说。” 五姨娘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大哥儿，又看了看一旁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四哥儿和五哥儿，暗中叹了口气，说道：“姐姐请坐。这事儿说来话长，还是我来说吧。” 大夫人的眼光从几人脸上滑过，依言坐了下来，问道：“冯妹妹知道这事儿的经过？” 五姨娘苦笑着说：“此事发生的时候，四哥儿、五哥儿都在场，方才我已经详细问过了。” 难怪她来得那么快，原来四哥儿也牵涉在内，九娘子不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什么时候跟大哥儿和五哥儿搅在一起的？这事难道是五姨娘设计的？ 五姨娘缓缓说来，大夫人才知道这事儿果然有点闹大了。 原来大哥儿年纪渐渐大了，也该要考虑将来的科考了。陈启郡觉得家学终究学的东西有限，自己也没时间亲自教导他的学业，为了将来科举着想，便设法让他进了太学读书。 然而太学里面都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多多少少有些陋习，大哥儿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不说学坏，却也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这不，趁着今天太学休息，就带了弟弟跟几个同窗一起上外边儿喝酒去。 小小年纪喝酒本就不当，这些毛头小子又能有什么酒量？两杯下肚脑子就昏了，也不知怎的就跟旁边的人起了冲突。本来就是年少气盛，这会儿又喝醉了酒，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彼此下手也没个轻重。他们这边吃了年龄的亏，于是，大哥儿就被打伤了，五哥儿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而四哥儿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却是大哥儿有心炫耀，带了四哥儿出去，美其名曰带他去开眼界，其实就是故意要让他羡慕嫉妒的。却没想到最终不但没能炫耀到，反而惹出了祸事来。 大夫人听完，一脸的无奈，看着大哥儿和五哥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而在她心里，却是窃喜不已出了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身为生母的二姨娘总是难辞其咎。 至于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反正大哥儿和五哥儿从不曾真正养在她身边，两人无论怎么扯也扯不到她身上去。 她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却见二姨娘抢先开了。，冷笑一声道：“冯妹妹，你倒是说得活灵活现，倒像是自个儿就在现场似的。不过我们大哥儿从来就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主，此事必定是对方挑衅在先，大哥儿他们也是受害者。这事儿还要等老爷回来，咱们再说说清楚，老爷定不会让大哥儿他们蒙受委屈，白白挨了这顿打！”说完，便又抹起了眼泪，看着床上的大哥儿，心痛不已。 三娘子哽咽着，扶着二姨娘劝道：“姨娘，别担心，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大夫人没说出的话全被噎在了喉咙里，看着惺惺作态的二姨娘和三娘子，不由暗地里冷笑一声。 不管怎么说，大哥儿和五哥儿这一场架，算是让陈启郡斯文扫地了。他一向就是个爱面子的人，不管有理没理，落了他的面子就是个天大的罪责，大哥儿和五哥儿必定是跑不掉的。 二姨娘眼光一扫，正巧看到大夫人嘴边那一闪即逝的冷笑，心中一怒，迁怒地叫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见细辛跑了进来，急急说道：“来了来了，姨奶奶，大夫来了！”大夫人等人急忙站起身来，避到偏房里，让大夫先给大哥儿和五哥儿诊治。 或许是大哥儿的伤势不轻，等了半天，大夫还没出来呢，却又见苏叶匆匆走进来，说道：“大奶奶、姨奶奶、五姨奶奶，老爷回来了。”大夫人心中一凛，赶紧站起身来，还没挪动脚步，就见陈启郡一脸怒容，大步走进屋来。 大夫人等人刚要行礼，却见陈启郡头也不回就走进了里屋，把一众妻妾子女都撂在后头，大夫人顿时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紧紧咬住了牙关。 (115)大祸 九娘子思树了一下，走上前去，低声谎道： “母亲， 想来是大哥哥的事情辣手，父亲心里担心，才会如此失态。母亲千万放平了心态，莫要在意才是。” 大夫人被她一提，立刻回过计来。 是了，陈启郡无论如何，总是会给自己这个嫡妻三分面子的，如今这般轻忽，必定是因为大哥儿的事情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变故，才会这般神色。 运么一想，她便又有了几分幸灾乐祸。只要二姨娘不好过，她被人暂时忽视一下又如何？ 嘴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她赞许地看了九娘子一眼，又从容地坐了下来。 五姨娘却是意外地看了九娘子一眼，低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的诸多神巴二姨娘担忧着大哥儿，不肯跟大夫人等人避过一旁，仍旧留在床边候着。看见大夫一边给大哥儿把脉，一边叹息摇头，心中一阵紧过一阵，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夫，大哥儿究竟怎么样了？！”她又惊又怕，颤抖着声音问道。 大夫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道：“二姨奶奶，大少爷究竟是跟谁打架了啊？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这回可是元气大伤，不好生歇息一阵怕是养不回来了。” 二姨娘浑身一哆嗦，不由怒气横生，刚要说话，却听到陈启郡回来的声音，不得不暂且强压下怒气，转身给陈启郡行了个礼。 陈启郡却冷哼一声，根本理也不理她，径自对大夫说道：“这孽子究竟伤得怎样了？” 大夫一愣，听他的口气似乎并不很好，不得不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说道：“这陈大人，令公子被人打伤了内腑和筋骨，需要好好调养，尤其是内腑受创，若是不能好好医治，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二姨娘顾不得惊讶陈启郡的态度，闻言惊喘了一声，尖声叫道：“怎么会这样？！他才十四岁啊！” 陈启郡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却是怒道：“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怎的不干脆被人打死算了！、， 二姨娘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伤心欲绝道：“老爷您怎能这么说？他可是您的亲生孩儿啊！”她不说还好，一说陈启郡更是火冒三丈，几乎是怒吼着说道：“我没他这种不学无术、斯文扫地，成天只知道给我惹麻烦的儿子！”二姨娘胆颤心惊，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触怒了陈启郡，令一向表现得风度翩翩的他竟然会如此失态。 大夫人和五姨娘等人在偏房里自然也听到了陈启郡的怒吼，两人对视了一眼，大夫人实在难掩眼中的幸灾乐祸，故作关心地说道：“冯妹妹，我看这事儿怕是有些不妙，老爷很少有这么喜气的时候，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 五姨娘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 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咱们也好劝劝老爷，这么激动对身子不好。”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讥嘲，但却没说什么，两人站起身向着里屋走去。 九娘子他们这些小辈仍然继续留在偏房里，一来大人的失态让孩子们见到了不好，二来五姨娘也担心当时也在现场的四哥儿会被牵连进去。若不是这么不凑巧，她也不会想要去管二姨娘的这个闲车。 两人走进里屋，大夫人摆了摆手，丁香立刻就会意地将在一旁很是手足无措的大夫给带了下去，顺便遣走了一干下人们，留给主子们说话的地方。 看到暴怒的陈启郡和不知所措的二姨娘，大夫人心中一阵痛快1 面上却担忧地看着他们，问道：“老爷，这究竟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生气啊？” 五姨娘也劝道：“老爷，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说大哥儿毕竟是您的长子，他就算有万般不对，终究是您的孩子。有什么事您消消气儿，说出来咱们大家参详参详，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看到大夫人，陈启郡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姚家可以说是他最大的后台了，这事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说不得还真的只能靠姚家的帮忙才能解决，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孽子在外惹是生非，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就跟人动手打架，斯文扫地不说，还因此惹下了弥天大祸啊！”他痛心疾首地说道。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就把人关在家学里好了。如今人也学坏了，祸也惹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好？ 大夫人脑子一转，立刻明白大哥儿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顿时心中也是一惊。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不单是二姨娘娘和大哥儿的事情了，妥到影响的怕是陈家全家。毕竟大哥儿是陈启郡的庶长子，他在外面，代表的就是陈启郡和陈家。 “老爷，大哥尼究竟惹到谁了？”她惊讶地问道。 练启郡黑沉着脸，说道：“跟他斗殴的人，乃是康亲王的嫡孙、 皇上的亲侄孙、顺英侯的嫡次子，粱思浩！”“什么？！”大夫人、二姨娘和五姨娘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凉气，二姨娘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康亲王乃是当今皇帝的弟弟，今上继位之后就被封为亲王，身份尊贵。虽然皇帝为了自己的皇权并没有让他担任什么实际的职位，但毕竟爵位和出身摆在那里，天子的同胞兄弟，谁敢得罪？！ 然而如今失哥儿却跟他的嫡孙架上了粱子！ 大夫人定了定神，急忙问道：“老爷，那那位粱少爷可有无不妥？”若只是孩子们之间的打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大哥儿把人给打伤了，那可就真的是闯下弥天大祸了！ 陈启郡看了大夫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帝师的女儿，一下就能把握住重点，而不像其他的女人，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他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二姨娘和五姨娘，暗地里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把人打伤了才会麻烦啊！那个孽子，居然学人去喝酒，喝醉了就与人打架，哪里还知道分寸？这会儿听说那粱少爷也是被抬回去的，还不知康亲王府和顺英侯府里会怎么反应，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二姨娘总算是回过了神，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惹到了这么厉害的人物，顿时心神大乱，茫然无措。 “老爷，这可怎么办？那粱少爷受伤了，可大哥儿也受伤了啊！ 总不能所有罪责都让我们一家背了吧？”她惶然说道。 陈启郡瞪了她一眼，怒道：“你养的好儿子！那皇亲国戚是那么好惹的？别说大哥儿他们把粱少爷给打伤了，就是粱少爷完好无损，他们要真把责任推到大哥儿身上我们也只能生受着！” 二姨娘完全愣偻了。 她也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厉害，但心中却总还有一份侥幸。陈启郡的这番话，无疑是将她心中最后的那份侥幸也给彻底打破，这下，大哥儿自身的问题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现在麻烦的是整个陈家！ 五姨娘面色惨白，胸中怒火中烧，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将大哥儿和二姨娘母子撕得粉碎！ 若不是大哥儿想要整四哥儿，将他带了出去，他又怎会卷入到这场纷争中去？！如今大哥儿惹的祸，却要四哥儿也来分担恶果，她作为生母又怎能甘心？！ 不，不行！她绝不能让四哥儿因为这事而被破坏了未来，无论如何，她要让自己的儿子风风光光，有一个锦绣前程！ 她垂下头，双手紧紧捏成了拳，静静站在一旁，强抑住心中的愤怒，脑子里急速转动着该如何让四哥儿从中脱身。 大夫人也有些惊慌，但却多少还能沉住些气，咬紧了下唇，犹豫地说道：“老爷，这事儿难道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康亲王府那边，能不能去求求情，或是想办法弥补一下？” 二姨娘仿佛被这话给惊醒了过来，扑上前来拉住大夫人的手，仓惶地说道：“姐姐……大姐儿，大姐儿不是嫁到了安西侯府吗？安西侯也是皇亲国戚，让她去求求侯爷，一定能有办法的！”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对此话心动的陈启郡，摇摇头道：“不成的。侯爷乃是孝亲王一脉，孝亲王跟康亲王从来就不对盘，他肯不肯去说情且不论，就算侯爷肯去，康亲王那边能卖他的面子吗？再说大姐儿嫁过去才不过一年，还不是嫡子媳妇儿，哪里请得动侯爷？！” 她一边说，一边心中冷笑。大姐儿在侯府里举步维艰，哪里还有能力帮他们说话？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姐儿能说得上话，她又凭什么要帮这个压在自己头上十几年的贱女人去营救她的儿子？！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陈启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由陷入了沉默。二姨娘却根本不信大夫人所说的，在她看来，大夫人纯粹就是在找借口，存心不想让大哥儿好过，眼中不由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116)对策(上) 五姨娘看到此情此景，眼神晃动，急忙和稀泥道：“老爷，两位姐姐，当下当务之急乃是快些给大哥儿治伤。至于其他的，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再难的事情也会有解决之道，但若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几人这才安现他们全副精神都放在了那粱思浩身上，竟然将受伤的大弄儿放在一旁。 也亏得大哥儿伤势不至于致命，否则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哪里还有活路？ 大文人自不必说，大哥儿的死活与她无关，可陈启郡和二姨娘这对亲生父母竟也如此轻忽，可见其人之自私性。 两人多少还有些自觉，不禁顿时脸上火辣辣的，二姨娘更是满心愧疚，扑到大哥儿身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陈启郡皱了皱眉头，挥挥手道：“此事一时半刽匕也难有定论，关键还是要看康亲王府那边的动静。你们且先看好大哥儿，还有四哥儿、五哥儿也要好生看着，切不可再出去滋生事端，明白吗？” 化严厉地看了一眼五姨娘。 分明是大哥儿兄弟俩惹的祸，凭什么要让四哥儿来背这黑锅？！五姨娘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那满含恨意的双眸，乖乖应了声“是”。 她这般乖巧倒是顺了陈启郡的意。他面色稍雾，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原来他还觉得二姨娘善体人意，而且精明能干，将整个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因此心中多有偏爱。但这两年他才发现，原来二姨娘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完美，最近做事更是频频出错，而且一出就是难以收拾的大错，这不禁让他对二姨娘多少产生了些不满，而且这种不满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相对而言，原本有些忽视的五姨娘便入了他的眼。 大夫人不是不好，但她的出身太高，他面对着她的时候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况且他的野心很大，也不甘于只是成为她父亲手下的一枚棋子，他想要摆脱帝师对他的掌控，就不能让大夫人掌握太多的权力。 好不容易才扶植了一个二姨娘来牵制大夫人，现在看来，二姨娘怕是有些压不住了。有心让五姨娘取代二姨娘，但五姨娘家世背景不比大夫人，也不像二姨娘那样有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作为借口，要抬举她，着实有些难办！ 大夫人见陈启郡已经走了，便也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思。她不关心大哥儿和二姨娘的死活，但却不能不关心陈家的未来，陈启郡的前途也就是她的前途，夫荣妻贵，他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兹事体大，她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是否需要请父亲出面翰旋也还不能确定。她有心要找九娘子商量商量，因此便淡淡地说道：“钟妹妹，大哥儿的伤势耽搁不得，我就不打搅你这儿的治疗了。回头大夫看了，若是需要什么你只管来找我，就算我没有，去找父亲的话总归会是有办法的。” 临到末了，她还不忘刺激二姨娘一下。 二姨娘恨得咬牙切齿，这会儿早已没有了虚以逡迤的心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说道：“多谢姐姐的关心。不过我们大哥儿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吉人天相？大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次的事情是个机会，就算最后大哥儿没事，她也会想办法把他弄下来的！否则陈启郡没有嫡子，若是这庶长子成为了他的继承人，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虚情假意地劝慰了一番，她便转身走出了里屋。五姨娘心悬着四哥儿，也赶紧走了出来，快步追上大夫人，道：“姐姐，大哥儿受伤这么重，一个大夫怕是忙不过来，咱们是不是多请两个来，也好多做一番准备” 大夫人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冯妹妹说的是，我这就派人去多请两个大夫过来。” 五姨娘神色一喜。 九娘子走出偏房，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关心地问道：“母亲，大哥哥的伤势如何了？方才父亲为何会那么生气？是不是大哥哥伤得很重？” 大夫人心中暗笑，面上却皱了皱眉头道：“确实有些棘手。不过王大夫医术了得，想来一定能帮大哥儿度过难关的。” 只是身体好治，可因此事而造成的麻烦却是难以解决了。 五姨娘见了九娘子，更加担心自己无辜被波及的儿子，向大夫人告了声罪就找四哥儿去了。 九娘子上前扶住大夫人，乖巧地问道：“母亲，咱们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先回去？” 大夫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咱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先回去等消息好了。”书娘子点了点头，会意地扶着大夫人就向外走去。 两人施施然回到正院儿，却看见五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都在门口眺望着，看见她们回来了，急忙一个个都上前拜见大夫人。 事发突然，大夫人因形势未明，没让她们几个过去。 她们虽然牟中焦急，却也只能在这儿等着。 看见九娘子跟大夫人一起出现，五娘子心中难免有些怪异的感觉。 分明她才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却为何有种被排斥的感觉？ 不过这会儿却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她们迎了大夫人进屋，在大夫人的授意下，九娘子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当然，那番陈启郡与妻妾们的谈话，她是没有资格旁听的，并不清楚。 听完了事情的原委，五娘子等人不由松了口气。在她们看来，不过是兄弟们与外人打了一架罢了，虽然受伤有点重，但男孩子，哪个不是惹是生非、磕磕碰碰过来的？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再加上大夫人和九娘子神色如常，她们就更以为没什么大碍了。 大夫人见姐妹几个叽叽。查喳说完，便轻咳了一声道：“好了，此事暂时到这儿先告一段落，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让大夫给大哥儿治伤，其他的都容后再议。你们都回去吧，一会儿就该去上学了。” 五娘子等人便躬身告退了下去。 九娘子自然是跟她们一块儿退出去的，却是拉住了五娘子说话。 没说两句，就见马莲追了出来，看见九娘子便急忙笑脸迎了上去，说道：“九姑娘，奶奶让您回去一下。” 九娘子微微一笑，看着又露出了古怪表情的五娘子，笑着说道：“五姐姐，母亲不知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我又做错了事情了吧？你就行行好，跟我一块儿去看看，若是母亲斥责于我，你可千万要帮我说说话儿啊！” 五娘子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她，沉吟了一下，然后笑道：“母亲怎会平白无故斥责你？莫不是你又惹下什么大祸了？也罢，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若是你真的惹祸了我可不敢帮你说话的！”九娘子嘻嘻笑着，拉着她往回走，道：“不怕不怕，只要五姐姐在，母亲多少会给你点儿面子，那我就可以少受些罪了！” 姐妹俩便嘻嘻哈哈往回走去。 方才五娘子的神色虽然隐蔽，而且一闪即逝，可又怎能瞒得过九娘子的毒眼？她一眼便看出来了，自然不能视若无睹。现在虽然看起来大夫人确实对她比对五娘子还要亲近一点，但那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而五娘子跟大夫人毕竟是亲母女，这份血缘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斩断的，大夫人可以在没有利用价值以后一脚把她踢开，却绝对不会不管五娘子，因此她一点骄傲的资本都没有，也没必要为现在这种状况而沾沾自喜，大夫人那里已经渐入佳境，她绝对不会因为五娘子这个变数而功亏一篑。 两人携手走回大夫人房里，大夫人看见五娘子也来了，顿时闪过一丝诧意。不过究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倒也不必忌讳太多，她微微一愣之后便也释然，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坐吧。” 姐妹俩依言坐下。 五娘子别有深意地看了九娘子一眼。她就知道大夫人单独叫九娘子回来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九娘子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一声不吭地坐着。 大夫人缓缓说道：“九姐儿，方才你说的那些，也不过说了一半罢了。还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你且听我说，然后说说你的看法。” 说着，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陈启郡失态的原因，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她们。 五娘子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看似简简单单的一个打架事件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的曲折来，一个不小心还会动摇到陈家的根本，不由有些着急。还没等九娘子说话，便抢先说道：“娘亲，既是如此，是不是要跟外公他们说一声？或许能请他们帮帮忙也说不定。” 大夫人并不说话，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是看着九娘子，问道：“九姐儿，你的看法呢？我们该怎么做？” (116)对策(下) 九娘子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大夫人，平静地说道：“母亲， 若是依女儿看来，我们倒是什么都不必做的，静观其变好了。”大夫人和五娘子都吃了一惊，五娘子抢着问道：“九妹妹，这怎么可以？大哥哥若是真的闯了大祸，这可是我们全家的灾难，这会儿可不是咱们自己内部勾心斗角的时候，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才行啊！”矢夫人到底城府深些，倒不像五娘子那么冲动，只是凝重地问道：“九姐儿，此话怎讲？” 九娘子眼光流转，掩嘴笑道：“其实母亲和五姐姐都是关心则乱了，这事儿不是很明显的么？大哥哥他们出事，虽然凶险，但跟我们比起来，有人应该会更加紧张才对。 大夫人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道：“你是说五姨娘和四哥儿？”九娘子笑着点了点头。 “母亲，这次出事儿的时候，四哥哥跟大哥哥、五哥哥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但大哥哥他们出了事，四哥哥自然也跑不掉。相比起我们，五姨娘必定更加担心四哥哥的情形，她是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被无辜牵连，失去了前程的。因此，她肯定会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来削减这件事情对他们、对陈家的影响。”她娓娓而谈。 大夫人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道：“确实如此。说起来此事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然而对四哥儿来说却有可能是致命的麻烦，五姨娘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不过”她又有些犹豫，看了看九娘子，道“五姨娘会用什么办法来解决此事呢？她会是二姨娘的对手么？”九娘子自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却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笑道：“母亲不必担心。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了结不了，咱们不妨先坐山观虎斗。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之后，若是还不能解决问题，咱们再出手也不迟。倒是如果咱们抢先出手，怕是会成为那捕蝉的螳螂了。”上一世她死得早，再加上一直都表现得很强势，五姨娘倒是没怎么有出场的机会。然而她却总有一种直觉，五姨娘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否则也不可能在自己斗垮了二姨娘和大哥儿他们之后，还能保全四哥儿安然无恙。 这一世五姨娘自然也是她针对的对象，无他，六哥儿想要出头，四哥儿是必须要对付的。而要对付四哥儿就一定会跟五姨娘对上。 正好就趁着这事看看五姨娘的本事吧！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至于大哥儿惹出的麻烦，她心中早就定见，若是不在乎大哥儿和二姨娘的死活，办法还是很多的，她根本不着急。 大夫人听了九娘子的话，立刻便明白了她的心思，想来这小女孩必定是有了主意了才会如此淡定。她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点点头道：“也好，就照你的意思，看看她们如何两虎相争再说吧。” 倒是五娘子很有些震动地看了看九娘子。 她不是不知道母亲对九娘子的信赖，但面对这种大事的时候还那么言听计从，这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不过也难怪母亲那么信任九娘子，就连她在一旁听了，也不知不觉对九娘子有几分信服呢！九娘子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让人觉得她早已智珠在握，于是不知不觉间，自己便也就相信子。 这边大夫人等人计议妥当，便按兵不动了起来。但五姨娘可做不到她们这种淡然和镇定，事关四哥儿的前程，由不得她不殚精竭虑、细心谋划。 大夫人是怕大哥儿成了气候，将来会对自己不利，而五姨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为四哥儿谋前程的意图在内，更是见不得大哥儿好。如此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她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除掉大哥儿的，最好是连五哥儿一起对付了。 四哥儿并不笨，虽然无奈被卷入到大哥儿他们惹出的麻烦中，却很懂得保护自己，因此伤势比五哥儿都要轻得多，更不用说大哥儿。大夫来给他看了看，连内服的汤药都不用开，只开了些外用的伤药也就罢了。 五姨娘心中一动，huā了大价钱买通了大夫，让他对外只说四哥儿也伤得不轻。瞒过了四哥儿的伤势，她又主动跟大夫人说明，替四哥儿请了假，暂时免去了他请安的差事。 大夫人明明看见当时四哥儿在一旁好好儿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伤病的样子，但此刻有心要看五姨娘出手，倒也不为己甚，默认了她的借口。 大哥儿和五哥儿是真的伤着了，二姨娘索性连她自个儿一块儿都告了假，在儿子们身边看护。 于是当晚请安的时候，人一下子便少了大半，只有三哥儿和六哥儿规规矩矩坐在房里。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大哥儿等人的祸事，当下更是谨慎小心，等闲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三哥儿一向低调，又懂得明哲保身，这次竟然躲过了这场祸事。 而六哥儿则是对九娘子言听计从，自个儿也聪明伶俐，从来就不跟大哥儿他们单独相处，自然也没事。五姨娘看了看这两兄弟，心底一阵发狠。 要想让四哥儿出头，不但要除掉大哥儿，这三哥儿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能够除掉。而那六哥儿…… 她皱了皱眉头。 六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却聪明不亚于四哥儿，而且还有个那样的姐姐……………， 她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九娘子。不知为何，她总是对这个小姑娘有一种本能的防备，下意识地并不愿跟她对上。但若是为了四哥儿，不论是谁，她都不容许挡在四哥儿出头的路上！ 大夫人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安抚了一下几个不知情的孩子，心中却有些恍惚，下午宋妈妈说过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若是这次机会运用得好，将大哥儿甚至是五哥儿都拉下了水，她是否该照宋妈妈说的为自己考虑一下，认养一个儿子到自己膝下？ 可她终究是想自个儿生一个的啊！ 一屋子的人，各怀鬼胎，这就是陈家的生态了。 因着有着白天那点小心思，陈启郡晚上并没有去二姨娘那里，而是到了五姨娘〖房〗中。 他先去看望了四哥儿。四哥儿经过五姨娘的提点，这会儿正装病呢，扮得也算是像模像样。陈启郡心中有事，不过是装装样子过来看看，并未认真查看，倒也被他欺瞒了过去，还以为这四儿子跟大儿子和五儿子一样，伤得不轻。 五姨娘心中暗喜，殷勤周到地服侍了陈启郡洗漱用膳，然后两人自歇下不提。 然而看到陈启郡辗转反侧、久不能寐的情形，她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您可是还在为大哥儿的事情烦恼？”陈启郡正是野心勃勃、跃跃欲试，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偏生自己的儿子给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出来，心中的懊恼实在难以细述。其实若不是他的野心在那儿，这事儿也没什么可烦恼的，两家孩子都有损伤，就算是康亲王也不能完全包庇自己的孙子，最多各打五十大板也就罢了。然而事关陈启郡的官途，他就不得不烦恼了。 听了五姨娘的话，他重重叹了口气，忍不住又骂了一声：“尊子误我！”五姨娘心中鄙夷，面上却也是微微一叹，柔声说道：“老爷，若是您担心大哥儿的事情会影响到您的仕途，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办法。”陈启郡烦恼了一下午，还没有个稳妥的解决措施，正在无措中，突然听到这么句话，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办法？你且说来听听。”在他看来，一个养在后院儿的女人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或许可以做个参考也说不定，因此听听也无嬉。 五姨娘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老爷，妾身觉得，不管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总要有个人情义理在。大哥儿与人打架，若是把别人打得重伤，自个儿却没什么事，这自然是不对的。但若是他比别人的伤势重呢？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人们总是要对弱者更加同情一些的吧？就算是闹上了金鉴殿，皇上也不能不讲道理，完全偏袒自家人啊！”她缓缓说道。 陈启郡一听，顿时仿如拨开了重重迷雾，立刻把握到了五姨娘的意思。 先下手为强，示弱，然后倒打一耙！ 虽然粱思浩是皇亲国戚，大哥儿与他打架，说得严重一些算是犯上也不为过。但彼此都是小孩子，磕磕碰碰、打打闹闹也是常事，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们每天斗殴打架的还少了？ 而正因是很普通的闹事，伤得重的一方自然是有利一些的。就算是皇亲国戚，小孩子间的打闹，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啊！若是大哥儿伤得比粱思浩重，这有理的一方就是自己了。 然后此事还要快，赶紧闹到皇帝面前去，请皇帝为自家儿子做主，这样粱思浩就变成了恃强凌弱，就算康亲王他们想要做什么动作也都没用了。恰恰相反，若是皇帝为了自家后辈而想息事宁人的话，便要对陈家多加抚恤，他反倒是要占便宜的！ (117)更迭(上) 五姨娘提出的这个法子，陈启郡不是没能力想到，而是有一种虎毒不食子的本能在阻止着他这么想。 用这个法子，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要让大哥儿伤得比那粱思浩还要重。如果达不到这条怎么办？ 这种事情是做不来假的，否则一道圣旨下来，皇帝钦准太医来给大哥儿医治，这等无上的荣光，要是不要？ 如果要的话，太医来了，谁敢保证就一定能瞒过去？伤重不重还是小问题，万一被人查出来他们在装病的话，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因此，用这种法子，大哥儿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而且，这么被人当作棋子给推了出去，大哥儿这一辈子也算是毁了。 这个法子就是把大哥儿往绝路上推！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陈启霹虽然利欲熏心，却还做不来这么绝的事情。 五姨娘显然也深知他的个性，因此只这么说过一回，便再也闭口不言。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好，只要能在陈启郡心里埋下一根钉子，那边也足够了。 事实上，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陈启郡让他慢慢考虑。 第二日，他想方设法探询那粱思浩的情形。康亲王府做为皇亲，自然是有太医专门负责医治的，而陈启郡通过关系找到了一名太医署的医官，一番贿赂下来，已是查清楚了粱思浩的伤情。十分幸运的是他确实比大哥儿伤得轻。 本来嘛，他的年纪比大哥儿大，身边的人也比大哥儿一方多，若这样还不能占尽上风，皇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这下陈启郡便毫无顾忌了。不用亲手让大哥儿的伤势加重，这似乎让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推卸责任的借口。而为了扭转这不利的局面，就算牺牲一下大哥儿的前程又如何呢？他还有那么多儿子，多一个少一个本无所谓。 当天下午，他就上了奏折直接去向皇帝喊冤，求皇帝主持公道。 这事儿其实也无所谓谁对谁错，京城纨绔们的性子大家都清楚。 然而皇帝的侄孙却将二品大员的长子打成重伤，这无论如何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果然如陈启郡所料，皇帝自是不会对自家的子侄不利，但却也好生抚慰了他一番，赏赐了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小事，关键在于皇家这次算是亏了心算起来，上至皇帝、下至亲王都欠了陈启郡一个人情如此一来，陈启郡也就很是识起地撤了告诉，痛哭流涕地表了一番忠心，又千恩万谢皇帝的体恤，并且装模作样责备和自责了自己父子一番将一副忠臣的戏演得彻底。 朝廷上站得越高的人越是人精，他这番做作大家都心中有数，心照不宣罢了。这次大哥儿他们无意中惹出的祸事就此消弭，大家不榆不赢，陈启郡能够平安应付过去，心里已经很是满足了。 唯一的榆家就是大哥儿和二姨娘母子。 大哥儿自不必说，这次可算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心中都挂了号，今后怕是难有什么作为了。而二姨娘则是因为全心全意照顾大哥儿， 一时大意，让大夫人钻了空子占了大便宜。 二姨娘在看护大哥儿的过程中，自然无暇分心他顾，于是家里的事务就耽搁了下来。再加上大夫人故意安排自己的人从中捣乱，陈家后院儿里难免就有些乱了套。 大夫人为了维持贤惠的名声，每日都要亲自前往探望大哥儿。而大哥儿虽然在第三天就醒了过来，但无奈身受内伤不得不卧床静养，甚至在第四天的时候发起烧表为什么人清醒了还会发烧？这就是个很玄妙的问题了，至少九娘子相信世上并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她自是不会去为大哥儿出这个头。自从六哥儿上学以后，大哥儿他们见六哥儿聪明好学、进步极快仗着自己是长子，又受宠没少给六哥儿下绊子。九娘子都一一记在心上呢！这次大哥儿出事，她自觉没落井下石已经是极为厚道，又怎会去所谓的“打抱不平”？ 不管是大夫人还是五姨娘出手，她都懒得理会。并不是没有跟她们一争的能力，但为了大哥儿做这种事未免太不划算。 大哥儿的伤势时好时坏，二姨娘忧心忡忡，原本丰腴娇艳的容貌很快消瘦下去，形容憔悴，刚开始还有些我见尤怜，很是让陈启郡心疼了一下，然而到了后来，她愈发消瘦，再顶两个黑眼圈儿，看着就有些惊悚了。 陈启郡便也渐渐减少了去凝芝阁的次数。 不过为了维持慈父的形象，他跟大夫人一样，还是每天都会去探望一下大哥儿。 夫妻俩于是就在大哥儿的房里见面了。 二姨娘跟往常一样守在大哥儿身边，几乎寸步不离。这次大哥儿的事情她很是伤心，不但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所受的罪，而且还因为陈启郡处理此事的态度。 尽管陈启郡舌灿莲huā跟她说了许多的不得己，但在她看来，这些理由都是虚的。关键在于陈启郡舍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权势，从而牺牲了儿子的未来来保全自己，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知道又如何？她也不过是个依附陈启郡才能生存的菟丝huā，儿子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已是难得，她不敢再奢求其他。 大夫人如今眼中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陈启弃的处理方法很是出乎她的意料，但他肯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放弃了二姨娘母子了呢？她在二姨娘的压力下活了那么些年，任何一点对二姨娘的削弱和打压都是她〖兴〗奋的来源，更何况她还可以从中得到实际的好处。 “钟妹妹，大夫也说了，大哥儿的性命是无碍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倒是你自个儿，瞧瞧，如此憔悴，这可怎么行？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儿，都需要你去处理，你如果倒下了，这个家不也就乱了？！”她虚情假意地安慰着，迅速瞟了一眼一旁的陈启郡。 这些日子，随着她的暗中操纵，陈家许多事情已经呈现出乱像，再这么下去，家里可就要乱了！除非二姨娘这就振作起来重新管理家中事务，否则就只能从混乱和换人这两种选择中作出决定。 二姨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大哥儿，心中一片灰暗，头也不回地说道：“姐姐，大哥儿如今这样，你也看到了，我又怎么有心思管家？还请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妹妹我，家里的事情还请你多多担待了。” 她心灰意冷，也是心有怨愤。大夫人不是一直想要拿回掌家的权力吗？那就给她好了！陈启娜利用她来牵制大夫人，然而一出事却又立刻将她的孩子推出去当棋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就让他们夫妻自个儿去斗吧。 她倒是一时之间没想到五姨娘，皆因五姨娘以前的伪装实在太过成功了，以至于她都几乎忘了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大夫人听了这话，自然是喜出望外的。而陈启郡则微微错愕，不由皱了皱眉头，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这只是后院的事情，大夫人身为名义上的当家主母，二姨娘则是实际上掌管中馈的人，她们之间的权力分配即使是他这个家主也不能毫无道理地随便插手。 有了二姨娘的存心撂挑子，还有大夫人处心积虑的争权，陈家的掌家权力过渡得很是顺利。大夫人终于在被二姨娘压了十几年后，成功翻身，重又掌握了陈家的实权。 当然，这其中，九娘子的功劳不可磨灭。 而且大夫人所不知道的是，九娘子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凭着大夫人时不时赏赐的丰厚的各种财物支持，九娘子成功在后院中埋下了许多自己的钉子。虽然现在她们的根基还浅，比不上大夫人和二姨娘十几年来的暗中操作，但有她的头脑作为辅助，她的人也在这次的大更迭中占据了不少有利位置，更有些成为了管事婆子身边的二把手，只要再使把劲，夺权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九娘子并不着急，上一世就是太过急进，以至于根基不稳，轻易就被人给干掉了。这次重来一回，她会稳扎稳打，没有必胜的把握，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 二姨娘虽然现在暂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绝对不能小看了她，等她从大哥儿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种时候，让大夫人在前面顶着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还有五姨娘确实值得好好委视。 这次大哥儿的事情，五姨娘的做法跟她不谋而合。若是五姨娘没有出手，便是她自己去做，也不外乎就是这么个结果了。而且五姨娘做得更为隐秘，二姨娘至今仍然不知是五姨娘阴了她一把，那个一向看上去老实隐忍、默默无闻的女人，会有这样狠毒的心思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大吃一惊。 九娘子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心性坚韧、隐而不发，伺机认准了出手，一出手就是绝杀。五姨娘的做法跟她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而且她是陈启郡的妾室，比起身为庶女的自己有太多的灵活性和选择权，若是直接对上，康死谁手还很难说。 (117)更迭(下) 她也很难相信前世的自只怎会漏了注样一个厉害的敌人，只能说前世的她终究还是太过稚嫩，识人不清。不过这一次既然已经发现了，她就绝不会给五姨娘任何的可乘之机。她和五姨娘之间隔着四哥儿和六哥儿，将来的冲突在所难免，因此在她准备好之前，让大夫人在前面做挡箭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九娘子在这次的权力更迭中并没有怎么出手，而是全心全意帮助着大夫人夺取并且稳固了势力。这样就算二姨娘以后醒悟，想要重新夺权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至于五姨娘，则露了个头又缩了回去，对大夫人的各种动作充耳不闻，似乎还想继续她那低调隐忍的障眼法。不过九娘子可不会容许她再置身事外、暗中谋划…，有意无意在大夫人面前提到五姨娘在这次事件中的厉害。大夫人本就是个心胸狭小的人，听了九娘子的挑拨又怎会无动于衷？于是便也慢慢对五姨娘防备起来。 大夫人慢慢掌权，身为她的亲信，九娘子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 陈家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以前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如今上赶着来巴结她，只要她说一声，库房、厨房等地方的下人们无不拿出了浑身解数来讨好她，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就连如今董妈妈她们出去都一路是谄媚讨好之人，原本是她们看别的人眼色过活，现在终于尝到了别人看她们的眼色过活的滋味儿。 紫芝笑眯眯拿着一盒糕点走进房来，放到桌上笑道：“姑娘，今儿个奴婢打厨房过，里面的英妈妈非要给奴婢这盒点心，说是孝敬姑娘的，奴婢推不过，就拿回来了。” 青袋好奇地走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盒千层觫，做得晶莹剔透、 甜香四溢，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她笑着说道：“这可真是以前去求都求不到一块，如今就算咱们不说也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果然地位不同了，待遇就不一样了。”紫芝得意洋洋地笑道：“可不？如今咱们姑娘也算是熬出头了，大奶奶跟前儿的红人，谁还不上赶着来巴结？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也有今天！” 说完，重重“哼”了一声。 董妈妈皱了皱眉头，走到她面前狠狠捏了捏她的脸颊，斥道：“你们都小心着点儿！姑娘能有今天，容易么？我看你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我们过去是怎么艰难。这会儿好过一点儿了就尾巴都要翘上天，仔细回头给姑娘添了麻烦，你们哭都来不及！” 紫芝吐了吐舌头，倒不敢反驳董妈妈，只是怯怯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微微一笑，说道：“紫芝，董妈妈说得对，如今虽然咱们熬出头了，可毕竟还没有到可以放肆的地步。你们平时在外面也小心些，别被人说成是恃宠生骄。不过”话头一转，看了看紫芝委屈的脸色，忍俊不禁，又道“若是有人主动送东西过来，倒也不必畏畏缩缩、太过小心，没得让人小瞧了咱们去，说咱们见不得世面、上不得台面。”先抑后扬，紫芝的小心肝儿就跟着九娘子的话上下起伏。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嘟着嘴不依地跺着脚，嗔道：“姑娘就看我老实、好欺负，平白没事儿就耍着我玩儿，您倒是耍耍青黛姐姐啊！”青黛捂着嘴笑得肚子疼，一边笑一边说道：“谁叫你那么一愣一愣的，别说姑娘，就连我看了都想揉捏揉捏你呢！你呀，就是咱们的开心果！”这下连董妈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方才九娘子那番话她倒也听明白己形势变了，做人处事的态度就要跟着变。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地位，如果还是以前那种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样子，难免会被人说烂泥扶不上墙，跟被人说恃宠生骄没什么区别，因此该如何处事、把握怎样的度，可是个精细活儿，她们还得自己琢磨琢磨。 不过现在终究是日子好过了，这样的烦恼跟以前朝不保夕的生活比起来简直就不算什么事儿，她自然是开心的。她如今地位飞涨，连带着家里的情形也好了很多，正应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老话，没有人会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几人在房里说说笑笑，突然麦冬走进来道：“姑娘，方才大奶奶派人来说，大少爷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好，请您赶紧过去。”九娘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麦冬退了下去，青黛便收了笑容，有些担忧地问道：“姑娘，大少爷……………，会出什么事？”九娘子微微一笑，道：“大哥哥病了那么久，须知很多事情最怕就是个“拖，字，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煞而双手却在袖中握紧，心头感到一丝压力。 五姨娘…… 她想了想，对紫芝说道：“你去把六哥儿叫来，让他跟我一块儿去探望大哥哥。” 紫芝虽然不明她为何要这么做，不过早已习惯了无条件执行她的命令，便赶紧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六哥儿就带着锦纹来到九娘子面前。 “姐姐。”他乖乖地叫道。 九娘子和蔼地笑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六哥儿今儿个的作业都做完了没？” 他用力点点头道：“都做好了。”然后抬头看着姐姐，小脸上显出几分不情愿来，说道“紫芝说姐姐要带我去看大哥哥，不去不行么？我讨厌大哥哥！” 九娘子笑着拉起了他的手，一起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六哥儿，你要记住，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一个人，都要放在心底，绝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而无论你有多么讨厌大哥哥，他毕竟是你的哥哥，不论如何都不能把这种讨厌表现在脸上，恰恰相反，你越讨厌他，就要越是要在表面上跟他亲近，这样才不会惹祸上身。” 这番话对六哥儿来说有些深奥了，他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但却并没有追问姐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而是独自陷入了沉思当中。 九娘子对他一向都是只管提点，而不管他领悟多少、是否领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观，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行灌榆给六哥儿。她相信以六哥儿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找到一个适合他自己的原则，走上一条最适合他走的路才对。 姐弟俩手牵着手来到芳林馆，令人吃惊的是陈家所有的主子都来了，大夫人、二姨娘、五姨娘，姐妹五个、兄弟四个，一个不落，比当日大哥儿出事的时候还要人齐！ 九娘子定了定神，拉着弟弟就站到了大夫人身后。大夫人脸色沉肃，喝了一口茶，深深地看了两姐弟一眼，便转开了眼神，一言不发。 五姨娘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四哥儿站在她身旁，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姨娘双目含泪，焦急地探头看向卧房，想来大夫应该还在里面诊治吧？三娘子在一旁抽泣着，不停地擦着眼泪，五哥儿则紧抿着嘴唇，脸色黑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娘子对她眨了眨眼，嘴角迅速闪过一丝微笑，看来这事儿跟大夫人是没什么关系的。至于六娘子、八娘子和三哥儿，则纯属是打普油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 六哥儿毕竟年纪小，见状不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九娘子猛地捏了捏他的手。他会意，立刻又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只见卧房的门口出现了人影，却是陈启郡带着一个五品官服的人走出来。九娘子一看，心头不由一紧。 大哥儿的状况已经严重到要请太医来看的地步了吗？ 二姨娘一见他们，立刻迎了上去，顾不得许多张口就问道：“老爷，大哥儿怎么样了？” 陈启郡面沉如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二姨娘一愣，立刻又转向太医，声音中却是带上了几分颤抖，问道：“张太医，我家大哥儿究竟怎么样了啊？！”那张太医叹息了一声，看着二姨娘道：“二姨夫人莫要着急，令公子如今身子上并没什么问题，不必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二姨娘追问，原本放下一半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只是令公子发烧反反复复，拖得太久，如今就算治好了，这脑子…”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却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大哥儿发烧烧久了，烧坏了脑子了！ 二姨娘一口气没提上来，顿时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还好陈启郡就站在旁边，急忙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惊声连连叫道：“凝儿！ 凝儿！你怎么了？！”众人顿时一阵大乱，七手八脚将二姨娘抬到炕上，正好张太医还在，一事不劳二主，赶紧请他给把了脉。 (118)避让 “陈大人放心，二姨夫人只是心力交瘁，再加上突逢噩耗。精神上受了打击，因人体的一种本能的自我防卫，才使她昏厥过去罢了。只要好好休息，再吃两副安神定惊的药就没事了。”张太医说道。 陈启郡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人站在一旁，也叹了口气，却是因为遗憾。 娄就没将这个贱人活活气死呢？！ 但转念想想，这贱人一向寄予厚望的大哥儿如今变成了傻子，她自个儿又失去了陈启郡的宠爱，丢掉了手中的权力，以后还能翻起什么波浪来？如今这陈家，可真正就是自个儿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便又舒心畅意起来。 五姨娘眼神微闪，夹杂着一丝不明的光彩一闪而过，却不巧正好被九娘子瞧个正着，顿时便心中一凛。 陈启郡放下了二姨娘的心事，却又想起了大哥儿的事来，脸色不由又暗沉了下去。 就算为了自己的仕途而牺牲了儿子的前程，但他还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最多以后多给他们母子一些补偿也就是了。然而这回大儿子却竟然发烧烧成了傻子？ 这辈子也可以说就毁了，这可不是嘴上说补偿就能补偿得了的！ 更别提身为他陈启郡的儿子，竟然是个傻子，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笑话！ 他怕是就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这么一想他便更加不待见二姨娘母子起来。命人带了太医去偏房开药，他则，丁嘱了一番三娘子和五哥儿，让他们好生照顾二姨娘，他自己便离开了凝芝阁，向着前院走去。 九娘子冷冷地看着这个要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走出视线，心中一片漠然。 这个天性凉薄的男人，从来就是这么自私。当有用的时候，把人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当没用了便扔在一旁不闻不问。更有甚者，若是此人相反还会给他带来不利影响，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见有名有权的男人大多寡情，若是想要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有权有势的家庭那是万万不可取的。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便收回了思绪，集中到后院的事情上来。她现在还小，就考虑未来嫁人的事情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况且后院的事情没解决，她也别想找个好人家。 大夫人心中畅快得意刚要说话，却冷不防手肘被人给撞了一下她一愣，转头一看，九娘子的眼光却是落在了五哥儿身上。她一惊，立刻便明白过来，到口的话突然变了个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三姐儿、五哥儿，大哥儿的事情虽然令人遗憾，但毕竟已经这样了，咱们不接受也得接受，你们说是不是？好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没得在这儿过了病气。你们姨娘这儿，我自会派人看护着，不会让她有什么意外的。”三姐儿一惊还未说话，五哥儿便抢先一步，恭敬地说道：“母亲关心我们，姐姐和我都感激不尽。不过姨娘和大哥先后出事，我和姐姐都心有不安，希望母亲能够体恤让我和姐姐能够留在这里照应着。”大夫人一听，脸色一沉，道：“胡闹！你们是什么身份？二姨娘说到底不过是个姨娘罢了，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家里的姑娘、少爷亲自伺候！你们都给我回去老老实实在自个儿屋子里待着，等二姨娘醒了你们再来探视不迟。” 一番话说得三娘子和五哥儿哑口无喜。 确实，按照身份，他们是陈家的主子，二姨娘却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妾室，半个奴才的身份，即使她是二人的生母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以前他们成天跟在二姨娘的身边，无人干涉，不过是因为二姨娘得势，在家里有话语权罢了。但如今二姨娘明显已经势力大不如前，而且还昏厥着，没人能给他们撑腰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听从名义上的母亲的吩咐。 三娘子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被五哥儿一手拦住。她一愣，看向五哥儿，只见他脸色暗沉，虽然低垂着眼帘看不清楚眼中的神色，手却在微微颤抖着，显然正在勉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 他哑着声音，艰涩地说道：“母亲教训的是，是孩儿们思虑不周了。我们这就回去，姨娘这儿还请母亲多多费心才是。” 大夫人这才脸色稍雾，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意味，点了点头道：“去吧。 五哥儿使劲捏了捏三娘子的手，三娘子有些不解、有些不甘，但到底没跟大夫人顶撞，不情不愿地跟着五哥儿一起行了个礼，这才双双退了出来。 出门之后，三娘子要回自己的画熙阁，而五哥儿年纪还没到，仍旧住在凝芝阁里，姐弟俩便要分开了。三娘子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弟弟，质问道：“你为何要拦着我。如今大哥遭逢大难，姨娘又那个样子，我们不在身边照顾。难道你以为那个女人会好好照料她吗？” 五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儿子的教育毕竟不同女儿，要晓事得多勹况且他本就比同龄人聪明，甚至很多时候比大哥儿还要通透，又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开始考虑一些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 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三姐，难道你说的我会不清楚吗？但是你别忘了，我们再怎么着也是那女人名义上的孩子，我们必须叫她“母亲”而只能叫生母“姨娘”这无关我们看不看得起生母，而是规矩如此。如今她咬定了规矩，我们如果不遵守，别说看顾姨娘了，怕是我们自己都难逃罪责！那女人说不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毕竟以她的身份，以不守规矩为名处罚我们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如果我们也受了罚，那姨娘的死活就更是无人会在意了。”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顿了一下，让三娘子消化一下话中的深意，才又接着说道“再说，只要我们自个儿别犯错，那女人就找不到借口来整治我们。姨娘毕竟是父亲的妾室，即使是那女人也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她不会让姨娘出什么事的，否则人们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她，父亲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三娘子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而一变再变。她只是骄横了些、自大了些，却并不是不通世事，自然知道五哥儿说的都是对的。只是她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转变，曾几何时，可以在陈家横着走，甚至连大姐儿和五姐儿的账都可以不买的她，竟然也要这样伏低做小步步为营了？ 她咬紧了下唇，不说话，却有一种憋屈的感觉弥漫在心头，眼眶里渐渐盈满了泪珠。 五哥儿自是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什么性情，其实他自己又何尝甘心呢？只是形势比人强，如今这种情形下，除了退让，没有第二个办法。 长叹了一声，他看着三娘子道：“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又何尝不是？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姨娘情形不好，家里的权力又大多落到了那个女人手上，我们也只能暂时忍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够把这个关口应付过去，我相信以姨娘的能耐，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到时候我们也就不必再看她们的眼色了！” 三娘子久忍的泪水终于滴了下来，哽咽着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只是不甘心……”五哥儿的话说得很对，对一个孩子而言，能想到这点着实是不容易了。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不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他们可以等，但别人并没有那个义务顺着他们的想法行事，让他们心想事成的吧？ 五哥儿离开之后，大夫人和五姨娘一时都没有说话。 九娘子嘴角微抿。五哥儿聪明虽聪明，但毕竟阅历少了点儿，不明白藏拙的道理。如今他这一番表现，怕是人人都会惦记上了吧？ 五姨娘神色如常地站在大夫人身旁，一言不发，而四哥儿站在她身后，眼神沉凝，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偶然飞速闪过一丝算计。 在他看来，如今能够跟他竞争的也就只剩下五哥儿一个了。三哥儿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是个没有亲娘的人，在家里没有后台便不能构成威胁。而五哥儿虽然年纪较小，但却是一度极受宠爱的二姨娘的儿子，爱屋及乌，陈启郡对他的态度本就非同一般。如果这小子再有心机一点儿，懂得使点儿钻营之术，可能会成为他的大敌！ 大哥儿如今已经废了，三哥儿、六哥儿都不足惧，只要能弄垮了五哥儿，自己就有希望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这已径是极大的诱惑了！ 他正在想着，却听五姨娘温柔婉约的声音说道：“姐姐，钟姐姐如今这种情形，也实在难以令人放心。不如就让妾身留下来照顾她好了，姐姐还要处理家中事务，想必是极忙的，就不耽误姐姐的时间了。”h十件友情推荐：仙字号（书号2碰q四囫囵吞丹的下场是将自己的肚皮变成丹炉，这是好运吧？至少可以开个小店不是？ 被灭门，要报仇，被仙人灭门，报仇就费事了。 要修仙不说，还要装得无辜下得狠手，团结妖怪交好高手想找个依靠，结果她看上的男人没看上她，看上她的男人她不知道。 不管是人是妖，但凡是雄性的，这一个个都不好收拾啊 (119)放缓(上) 大夫人微微错愕，没想到五姨娘竟然会垒动提出这么个建议来。 照顾二姨娘这种活儿就是个双面刃。做得不好，万一二姨娘出个什么意外，五姨娘是要奂责任的！但若是做得好，却也可以讨陈启郡的欢心。况且，这两位姨奶奶凑到一块儿会有什么好事？虽说这两人以前并不曾有多么亲密，但如今二姨娘如山河日下，想要拉个同盟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两人若是凑到一块儿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二姨娘拉下马来，可不想再给自己培养个强敌了！ 见大夫人有些犹豫，五姨娘哪里还不明白她的那点儿心思？当下便笑着说道：“姐姐，您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钟姐姐，不会让她有什么事的。” 就是想要让她有点什么事啊！大夫人心中嘀咕。 她原本还想动点儿手脚，让二姨娘从此以后都爬不起来的，但如今五姨娘这么一插足，这个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不过五姨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得勉强点了点头，道：“既然冯妹妹这么有心，钟妹妹就交给你了。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啊！万一钟妹妹出了什么事，你我都不好交代呢！ 冯妹妹要千万小心了！” 她看着五姨娘，别有深意。 五姨娘抿嘴一笑，说道：“姐姐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的。”大夫人见她坚持暗中咬了咬牙，只得又装模作样叮嘱了几句，这才带了五娘子、九娘子等人离开了凝芝阁。 待大夫人等人出了屋子，屋里只剩下五姨娘母子，四哥儿才开口说道：“姨娘，这事儿分明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你为何一定要抢着来做？万一二姨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五姨娘欣慰地看了看四哥儿，笑着说道：“你能想到这点，姨娘很是高兴。只是做大事的人眼光不能这么短浅，得看到以后。二姨娘虽然现在各种打击上身，但毕竟在陈家当家那么多年，底子还是在的。 留着她，大奶奶才有对手，才不会把精力集中到咱们母子身上来。让她们两虎相争，咱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否则这些年的隐忍怕是要功亏一篑。如今好不容易大哥儿自取灭亡，只要再除掉五哥儿你这继承人的位子就能到手了。在此之前，最好是让大奶奶和二姨娘互相牵制不要分心他顾。”四哥儿点了点头，恍然道：“姨娘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五姨娘慈爱地看着他，笑道：“四哥儿长大了，也懂事了也知道给姨娘分忧了，姨娘很是开心呢！不过四哥儿，你还小，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自个儿的学业。老爷要的是能够帮助他、能够光宗耀祖的儿子，所以你一定要有真才实学。至于其他的勾心斗角之类的把戏，姨娘自会去做，你不要因此而分心。”四哥儿再次点点头，眼中忍不住浮起泪huā，腻歪在五姨娘怀里，无限孺慕。 且不论五姨娘母子如何谋划着继承人的位子大夫人带着几个孩子往正院儿走去。不过在huā园里她便将人散了，让他们各自回到自个儿的院里，自己只带了五娘子、九娘子和六哥儿回到了正房。 九娘子知道大夫人有话要说，便先让六哥儿回去了。 令锦纹带着六哥儿先走，她转头，不经意间看到宋妈妈直愣愣盯着六哥儿似乎在出神，不由嘴角微摒。 低下头，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乖巧地跟着大夫人和五娘子走回房里坐下之后，顿时感到身上一松。 在大夫人身后站了那么久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有这种感觉的可不是她一个，她偷偷觑到五娘子也是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大夫人喝了。热茶，叹息了一声道：“可惜，这回没能做到斩草除根。” 在场的都是心腹，她倒也不必忌讳太多。 五娘子安慰道：“娘亲，凡事欲速则不达。这回大哥算是彻底废了，这已经要了二姨娘一半的命了，来日方长，咱们还有的是机会。”九娘子也道：“正是这个道理。母亲，咱们这段日子太顺了，还是小心一点儿，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她倒是跟五姨娘一个心思，方才才没有设法阻止。大夫人需要有人去牵制、去吸引她的注意，让她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如果二姨娘就这么玩儿完了，大夫人没了对手，那九娘子哪里还有存在的价值？她现在实力还不够，不能跟大夫人相抗衡，大夫人若是想要对付她并不用太麻烦，但只要能再拖延些时日，等她再发展在大意些，到时就算二姨娘垮台，大夫人想要对付她也不光那么容易的了！ 大夫人听了两个女儿的劝解，心中稍微舒服了一点尼。想想这近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能够像今天这样家中大权在握真的有些做梦的感觉，对比以前的日子，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已经好多了。 说白了，人都是贪心的，所以总是想多得一些罢了。 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二姨娘的事情，转而看着九娘子道：“九姐儿今年也到了分院的年纪了，你可选好了住的地方？”九娘子羞涩地笑笑，点点头道：“母亲，女儿觉得青岚轩很是雅致呢。”大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青岚轩就在正院儿的后面，位置稍微偏了些，但四周竹林环绕，确实有几分雅致。 不过也好，她现在仰仗九娘子的地方颇多，住得远了确实有些不便。虽然青岚轩偏僻了一点儿，但这也是九娘子自己选的，就让她住那儿吧。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青岚轩就给你吧。回头我就派人把那儿收拾出来，让宋妈妈给你选个黄道吉日，搬过去就是了。”九娘子面色欣喜，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多谢母亲。” 五娘子也站起身，拉着她的手笑道：“九妹妹也长大了呢！可先说好了，等你搬了院子，一定要请我过去吃酒的，不然饶不了你！”九娘子嘻嘻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五姐姐啊！”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大夫人在旁听得有趣，倒是把二姨娘的事情给暂时忘到了一边。 回到西跨院儿，九娘子便将青岚轩的事情说了出来。青黛和紫芝都没什么话说，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为即将拥有的属于她们自己的庭院而开心不已。 董妈妈倒是略有微词，念念叨叨地说道：“姑娘也真是的。那地方那么偏僻，湿气又重，怎么适合姑娘家住呢？”九娘子听得好笑，劝解道：“妈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在姐妹们中间年纪最小呢？合适的院子都被人选完了，我的选择本来就少，更何况还要考虑到位置的问题。弟弟还小，就这么把他扔在正院儿里我不放心，而且要想巴结好母亲也不能离她太远，青岚轩是我的找到的离正院儿最近的院子了！再说，湿气什么的，咱们终究不会在那儿长住，左右不过几年的功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董妈妈自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现在她们虽然日子好过了许多，但那也是靠着大夫人的信任才得来的，想要保持这种形势，甚至更进一步的话，就不能离大夫人太远。而且九娘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这青岚轩也确实住不了多久，这么一想，她便也就平衡了。 “话虽如此，但姑娘家的身子最是娇贵，千万不能怠慢。回头奴婢给您好好煮些东西，给您好好补补才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脑子里也迅速转动起来。 “妈妈”九娘子面上带着无奈的笑容，眼眶却是渐渐泛红，一股又暖又酸的感觉在心中发解。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记忆中都没有生母的一点印象，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是董妈妈在照顾着她，私心里，她是将董妈妈当成了自己真正的母亲的！ 接下来的日子，九娘子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自己搬家这件事上去。二姨娘和五姨娘的事情都被抛到了一边，她觉得最近大夫人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有必要让她缓一缓、慢下来，否则容易造成根基不稳，也不利于她发展自己的势力。 她还要将六哥儿捧上继承人的位子，现在她所积淀的家底将来都是要给六哥儿的，一点儿疏忽不得。只有她在家里的势力稳固了，六哥儿成为陈家的继承人，将来她出嫁以后才能有强有力的娘家后台，日子才会好过。因此，这些事情可一点都不能马虎！ 听到九娘子要搬院的消息，六娘子和八娘子都很感兴趣，没事也跑来帮忙，小姑娘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然后在宋妈妈请人选好的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搬了过去。 (119)放缓(下) 九娘子终于能够独自拥有一个院子，这对董妈妈她们来说。曾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若是没有九娘子的苦心谋划，她与弟弟坟头的草都不知道长了多高了，而董妈妈她们也不知会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活计了吧？或许会比现在还好，或许会比原来还差，这种猜测的事情是谁也说不清楚的。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们对此时的状况还是非常满意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走起路来似乎都轻了三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九娘子如约请了五娘子过来吃饭，并且神秘兮兮“偷”了瓶酒来，两人躲在小屋里你一杯、我一杯喝了，直喝得脸发红、头发晕才停下来。大夫人知道后，好笑之余，也有几分嗔怒。 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偷偷躲起来喝酒，这传出去能听么？！ 不过大夫人自己也没发觉，她在嗔怒之余，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毕竟九娘子这些年来的表现，简直就是多智近乎妖了，任谁也不放心在自个儿边上放着这么一个摸不清深浅的人物。如今九娘子表现出一个正常的十岁小孩的品性，确实令人大大松了口气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 之后又有六娘子、八娘子分别来青岚轩做客，六哥儿、三哥儿也来祝贺。六哥儿是最开心的，自己的姐姐有了单独的院子，这院子里除了姐姐就是他最大，可以做小霸王了！ 九娘子是惯会做人的，又安排了董妈妈宴请各院里管事的妈妈们，青黛、紫芝分别宴请其他院子里的贴身丫鬟等等，一切扰攘过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九娘子虽未曾掺和到后院的斗争中去，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事态的发展。 二姨娘早就醒了过来，但却一直精神不好。三娘子和五哥儿像是突然之间懂事了许多，每天都在二姨娘身边守着，五姨娘也不时过去看望她，倒是大夫人始终跟她维持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毕竟两人的嫌隙早就在那儿摆着了，她若是表现得太过亲热反倒会引人疑窦，这种戏不做也罢。 大哥儿确实是傻了，倒不是说变成了白痴什么的，而是许多事情都记不住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以前学过的学问也时灵时不灵。考察了一个月后，陈启郡决定让他到庄子上去“休息静养” 谁都知道他这一去，怕是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了！二姨娘母子几个眼泪汪汪，却无法动摇陈启郡的决定、大哥儿变傻了，他不可能留着这个傻儿子让自己成为京城里的笑柄。二姨娘伤心欲绝，甚至一度想要跟大哥儿一起到庄子上去，好好照顾他。 五哥儿便劝道：“姨娘的心情，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如今正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姨娘若是走了，就等于我们彻底认输了。彻底认输的人，在陈家会有什么下场，姨娘不是不知道吧？也只有姨娘留下来，并且想办法扳回这一局，您有了地位我们才能够有未来。” 听了这番话，二姨娘只得打消了陪伴大哥儿的念头，只是却将大夫人恨到了骨头里。她亲自出马为大哥儿挑选了陪伴的人选，从贴身小 厮到煮饭的婆子，都是信得过的可靠的人。对于一个傻儿子，大夫人倒也没有那么小气，二姨娘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没得在这种事情上刻薄徒给人话柄。 含泪送走了大哥儿，二姨娘便卯足了劲儿恢复身体和精神，誓要重新出发跟大夫人斗一回。 只是之前她心灰意冷之下，主动放弃了许多机会，让大夫人钻了空子，谋图了许多权力，这会儿想要重新拿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子。 还有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摆在她的眼前，那就是三娘子的婚事。 大娘子在三娘子的这个年纪，婚事都已经谈好了，在准备嫁妆了。 可如今三娘子别说嫁妆，就连婚事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待着呢，大粱朝的女子都婚配得早，二姨娘不由便有点急躁。 原本她还得势的时候，给三娘子找个好点儿的婚事也并不难，可三娘子去年出了那事儿，虽然没传出去，京城却是不能待了。而二姨娘现在又失了势，想要找一门合适的婚事更是难上加难。她可不相信大夫人会好心为三娘子谋划…，自己女儿的婚事还是要自己来找才能放心，只是她一个姨娘，交际圈子本就不大，所能够得到的机会自然也不多。 她不禁又气又悔，气大夫人当日的设计，让三娘子进退维谷，无法在京城立足，悔自己当初不该一念之差，让大夫人有了可乘之机，也令自己大权旁落，如今落得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心情不好，身子自然就差了许多，她的病便反反复复，始终没有个痊愈的时候。而这时，五姨娘却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 “难得冯妹妹有心，竟然还想得到我这个病着的人，快快请坐吧。”二姨娘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她们向来就不算亲近，五姨娘这会尼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五姨娘笑着说道：“这些日子都没能来看望，如今见钟姐姐精神上佳，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二姨娘精神不济，便索性开门见山问道：“冯妹妹今儿个过来，怕不是只为了看望我这么简单的吧？不知究竟有何事？”五姨娘看了看她，笑着说道：“钟姐姐果然是颗七窍玲珑心，怪不得老爷最喜欢你呢！今儿个我来，其实是给姐姐报喜来了！” 二姨娘听到“老爷”两个字，心头不禁微微刺痛了一下。 自从大哥儿出事、她又病倒之后，陈启郡就少有来此了。她原想自己病好之后再好好去笼络一下男人的心，只是自己这病始终拖着不能根治，这固宠的想法也就只能一拖再拖。 不过听到后面，她却是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冯妹妹，你看看我这样，又哪里有什么喜事可言？” 五姨娘掩嘴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说道：“钟姐姐怎的如此糊涂？事关三姐儿的终生大事，可不是喜事是什么？” “三姐儿的终生大事？！”二姨娘一喜，随即又是一惊。她可不相信五姨娘会有什么好心，能够给三娘子说什么好的婚事，于是谨慎地问道“三姐儿的婚事我也只是在考虑之中，不知冯妹妹有什么建议么？”五姨娘心中鄙夷了一下。就凭三娘子如今的名声，还想嫁得有多好么？ 面上却丝毫没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笑着说道：“钟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坦白而言，三姐儿的婚事确实不是很好谈的，毕竟出了上回那事儿，想必你也不敢把她留在京城里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嫁到别的地方，三姐儿或许还能有个好的归宿。” 二姨娘顿时恼恨交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道：“确实都怪我一时不查，才令三姐儿落到如今这种田地。只不知冯妹妹这次来，是否有了合适的对象？”五姨娘说得如此直白，她倒是消除了怀疑的心思。再说如今她出门不便，听听五姨娘的话也并无不妥。 五姨娘笑着说道：“合适不合适的，我可不敢说，我不过就是个传信儿的人，钟姐姐你且听听看，看得上、看不上还要你自个儿拿主意。”说起来，这回能够令五姨娘主动出面找上门来的，还是她本家的一个亲戚。冯氏本出身一个低级的官吏家庭，乃是陈启郡的下属为了讨好上司而送给他的妾室。这冯家几代人在官场苦苦挣扎，可惜都无法摆脱底层的命运，直到有了给侍郎做妾的冯氏，冯家才算抓住了机会，着实得了些好处。 这一次出面说亲的，乃是冯氏的一个侄子，三年前靠科举得了个小 官儿，做了三年之后，凭着一股向上钻营的劲儿，还有陈启郡的面子，谋了一个外放的差事。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因为是外放，过几年如果做得好，考评之后再调回京里，那前途就明亮了。 但在如今这官场，会做官还不行，还得会钻营，冯氏的侄子在官场混了三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管在任上做得多好，京城里没有帮忙说话的人，怕是这一去就回不来了！虽然有冯氏在，但她毕竟只是个妾室，那娘家侄子觉得有些不放心，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陈启郡还有个庶出的女儿正巧当婚，便动了求娶的心思。如果娶了三娘子，他便是陈启郡的女婿，老丈人关照女婿也是理所当然的，到时候就不怕京里没人帮忙说话了！ 按照五姨娘的性子，本不愿帮忙来说这一趟的。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亲侄子，倒也不好一口回绝。再说如果三娘子嫁到自己娘家，虽说娘家侄子得了强援，可也相当于把三娘子攥在了自个儿手心里，将来也算是对付二姨娘的一道利器，这么一想，她也就松了。，上二姨娘这儿帮忙提亲来了。 (120)许婚 对于这门婚事，二姨娘有些犹豫。 虽然早就想过三娘子怕是只有嫁到外地才有可能嫁得好，但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她却还是觉得很不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嫁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没人知个冷暖，娘家也远水救不了近渴，万一有什么事的时候，岂不是任人欺凌？ 五姨娘倒也很清楚她的这种心情，并不急迫，只是笑笑说道：“话我已经说完了，究竟要不要答应还要看看钟姐姐的意思。你若是想好了，便跟我说，成与不成都没关系，说来本就是我家侄子高攀。”二姨娘强撑着笑容，看着五姨娘道：“冯妹妹有心，姐姐我感激不尽。你那侄子自然也是极好的，但儿女婚姻大事，咱们做父母的不能不慎重行事。毕竟你那侄子我以前都没怎么留意过，也不好立刻给你答复，劳你耐心等几天，我会尽快回复你的。” 五姨娘笑笑，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五姨娘，二姨娘心中很是有些犹豫。 冯家的儿子虽然貌似不是很出色的人，但能婆从一介小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想来本事还是有的。况且此人前程还是颇为看好的，只要能捱过这段蛰伏期，相信今后三娘子能过上好日子。 虽然门第低了一点，但三娘子乃是高嫁，过门之后就是正室夫人，也是正经的官太太，只这一条，就足够令二姨娘动心了。 她自己已经吃够了妾室的苦头，绝对不会让女儿再走上自己的老路，成为别人家的妾室！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定了一点，立刻便命人前去探听冯家那儿子的情形。对五姨娘说的，她总是要持怀疑态度才行，女儿的终身大事更是不能轻信人言。 二姨娘吩咐人去调查冯家儿子的情形，虽是秘密吩咐的，但却不巧正好被三娘子身边的落葵听个正着。 落葵正是上次陪着三娘子落难的丫鬟。虽然上次的事情二姨娘并未处罚她，但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她在二姨娘和三娘子面前的体面已经大不如前。 她知道，二姨娘之所以留着她，只是因为怕弄巧成拙、事机败露，而三娘子则看到她就想起自己落难的情形，更是难以亲近。现在她在三娘子身边的地位很尴尬，拿着一等丫鬟的薪傣，如今的地位却还不如得宠的二等丫鬟，这让一直在三娘子身边，春风得意的她如何受得了？ 听到这个大消息，她眼珠一转，立刻便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迅速回到了画熙阁中。 三娘子见她回来，两手空空，不由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就回来了？让你送给姨娘的汤药可都给了？” 落葵急忙躬身道：“姑娘，姑娘吩咐的汤药已经送到赤芍姐姐手里了。而且，奴婢还在二姨奶奶身边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三娘子心中一动。 能够让落葵放下一切跑回来，这个消息必定非同一般。 落葵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眼光在屋里其他丫鬟们身上扫了一圈。 三娘子立刻会意，将她们都遣了下去。平白无故被三娘子排除在外，那些丫鬟们个个脸上都不是很好看，看着落葵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落葵老神在在，等她们都走完之后，这才趋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听说今儿个五姨娘去找姨奶奶了，目的是为了给姑娘提亲的！”提亲？三娘子顿时吓了一跳。 自从大娘子成为侯府二少爷的未婚妻后，她就一直心心念念都要为自己讨一门好婚事，至少不能比大娘子差才行。然而后来出了那件事，她就知道自己的打算终究是要落空了，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比大娘子过得更好了。 她也曾怨天尤人，但却丝毫无助于她的境况的改善，便也只能暂时歇下心思。在她想来，只要再拖几年，等人们慢慢忘了这件事的存在，她再去找婆家就方便得多了，至不济也能留在京城里，有父亲和姨娘的照顾，相信她的日子不会很苦。 但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她有些急躁地说道。 虽然是五姨娘帮忙带来的消息，但冯家从来就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五姨娘之所以在家里沉默寡言，还不是因为娘家硬气不起来的缘故。 这回她上门来提亲，可想而知对方也必定不是什么大人物。 果然，落葵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三娘子立刻就陷入了沉吟中。 五姨娘的侄子，不说别的，只这出身就要比自己矮一截，更别提那人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官吏，三娘子更是立刻便心中不愿。 她看了看眼前的落葵。这丫鬟倒是处处真的以自已为念，也是个忠心耿耿的，再想想当日自己落难， 跟她相互扶持的情景，心中一软，神态便也缓和了许多。 “这事儿你办得很好，以后若还有这样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不过切记，这件事你我听过就好了，千万不可告诉别人，知道吗？”她说道。 落葵心中大喜，急忙躬身道：“奴婢知道了。” 三娘子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看着落葵退了下去，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的好。二姨娘让人去查探那冯家儿子的情形，倒也并不曾说就是真的要将自己嫁给他，或许那人二姨娘根本就看不上呢？还是再看看二姨娘的态度再说吧。 于是，在三娘子的观望中，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二姨娘派出去的人也渐渐有了回信。 五姨娘对她侄子的事情倒也并未说谎，她那侄子确实算是个有出息的，更重要的是他也算是个嫡子，二姨娘心中便有了几分愿意。想了又想，她还是将三娘子叫到身边，跟她说起了这人的情形。 “三姐儿，这冯家的公子，依姨娘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他现在身份低点儿，但将来应该是个有出息的，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官太太，只要跟他在外面历练几年，就可以回到京城来，咱们就又可以时时相见了。你看如何？”她循循善诱道。 只可惜三娘子并不能体会她这番苦心，低着头思付了半晌，然后说道：“姨娘，此人身份低下，就算是将来回到京城里，升迁到头也不过就是四五品的官员，我好歹是堂堂二品大员的女儿，嫁给他岂不是丢份子么？再说，他未必就有那个能耐升官发财，万一以后都无法回到京城了可怎么办？” 二姨娘一听就明白，三娘子是看不上他了。不由暗地里叹了口气，后悔以前没好好教育三娘子，令她养成了这种好高鹜远的习性一难道她还以为自己会有很多选择吗？ “三姐儿，俗话说得好，宁为鸡首、不做牛尾，他虽然身份低了些，但你嫁过去就是高嫁，有陈家做后盾，他不敢慢待了你。而且他是嫡子，你嫁过去就是嫡子嫡妻，就可以扬眉吐气了，这样难道不好吗？”她仍旧苦口婆心劝道。 三娘子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野心的光辉，振振有词道：“姨娘，我可不想做什么鸡首。就算那人再有出息，四五品的官儿在京城里就是个铺垫，我不一样要被人看不起么？况且，我不想离开京城、离开姨娘，姨娘就我这么一个女儿，难道舍得我到别的地方去么？”二姨娘自然是不舍的，但却比三娘子更能看清事实。女儿还小，她倒也不好跟她说得太多，这会儿跟她说这些也无非是想让三娘子自个儿想通，然后开开心心嫁过去，免得心思郁结，以为自己是亏待了她。 但如今看这情形，她竟是满心的不愿，看来根本就没尝够苦头，也根本无法体会自己的一番苦心。 再次默默叹了口气，她打定了主意。这门婚事她是允了，三娘子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就算是被埋怨她也顾不得了。等以后女儿慢慢长大，懂事了以后，终究会体谅自己的。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便让三娘子回去了。而她自己则打扮了一下，决定去找陈么郡说说此事。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不认为大夫人会眼睁睁看着三娘子找到一个好人家，说不定又会出什么阴损的主意来陷害三娘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告诉陈启郡，然后由他出面来敲定这个婚事，以免夜长梦多。 来到陈启郡的书房，他正在里面写东西，听说抱病许久的二姨娘来了，不禁一愣。 二姨娘进得房来，行礼之后，也不多说，便将此次自己过来的目的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老爷，三姐儿的婚事本不该由妾身插话，但三姐儿的情形您也知道，实在是很难找到一门好的亲事了。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妾身便觉着不能错过，因此才会冒然插嘴，还望老爷能够恩准，让三姐儿能有个好的归宿勹” 说着说着，她便红了眼眶。 (121)联姻(上) 陈启郡也有些为难。 若是在以前，二姨娘像这样跟他哭诉的话，他应了也就应了。他是官场中人，自然知道这官场上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事，今天的小吏，说不定就是明日的首辅，端看有没有那个手段罢了。这冯家的小儿看来还算是个可造之材，三姐儿嫁给他说不定也是个机缘，他倒没什么好顾忌的。 但同题在于，前些日子康亲王府找上了他，谈及两家之间的龌龊，王府也不愿跟帝师的女婿家里弄得太僵，于是便提出了联姻的提议。 当然，若论联姻，最好就是能将五娘子嫁过去做正妻，但不巧的是王府如今并没有适龄的嫡系男子，旁系的，陈家又看不上。 于是王府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就是让三娘子嫁给粱思浩做妾。 不论如何，堂堂二品大员的女儿，哪怕是庶出，嫁给别人做妾那也是种糟蹋。但陈启郡明白，对方提出这个建议，除了是想要修复两家的关系之外，又何尝不是抱着出一口气的心思？毕竟此事他们被陈家摆了一道，而三娘子正是那个罪魁祸首大哥儿的亲妹妹，如此一来，让王府出口气，让陈家多条路，看上去似乎并没什么不妥。 陈家的女儿嫁给别人做妾是自贬身份，然而如果对方的家世高过自己，那所谓的自贬身份也就是个笑话罢了，不然大夫人也不敢大着胆子谋划将九娘子嫁给粱绍和当妾。粱思浩的身份比粱绍和只高不低，再加上陈家的底子摆在这儿，三娘子嫁过去也是良妾，只比正妻矮了一头，比其他妾室身份都高，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陈启郡犹豫的唯一原因，就是康亲王府这么做的目的。作为堂堂王府，当然没必要来讨好一个普通官员，哪怕是正二品的侍郎。陈启郡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所依靠的不过是帝师姚穹的面子罢了。但康亲王府为何要跟姚穹套近乎？ 不外是为了下一任的皇位之争罢了！ 这种涉及皇家秘辛的事情，陈启郡很是有些犹豫。跟康亲王府结亲就等于站到了他那一边，要支持康亲王支持的皇子，站对了，将来更上一层楼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站错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厄运！ 再说姚穹在这件事上是个什么态度？姚家除了姚穹以外，大夫人的几个哥哥也都身居要职，姚家的态度对陈启郡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他的根基未稳，必须要依靠姚家的支持才能在朝堂上站得稳，如果姚穹跟康亲王并不是一条线上的，那他这么做就很可能得罪姚穹，因而错失了自己最大的后援，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这些考量他都没跟二姨娘说。二姨娘虽然是他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出身决定了视野，二姨娘注定是抬不上台面的，这种事情还是找大夫人商量比较稳妥。 因此他只是敷衍了两句，将二姨娘打发走，然后转身便去了大夫人的房里。 二姨娘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了解可谓是妻妾们当中最深的，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是在敷衍了事。她又惊又怒，第一反应就是陈启郡已经厌烦了她了，所以才会弃她的恳求于不顾，而只在乎他那位出身高贵的正室。 恍恍惚惚走回自己房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天都已经塌了下来。回想自己这些年，为了陈启郡放弃了一切，甘愿委身做一个小 小的妾室，而当年他未曾金榜题名之时，要娶她为妻的誓言言犹在耳，如今看来，却都像一个个笑话。自己的痴、自己的傻，越想越是不值，不禁泪眼滂沱、失声大哭起来。 她本就精神未复，如今再这么伤心失望，更是心力交瘁，转眼间便晕了过去。直吓得赤芍等人六神无主，连连呼救。好在二姨娘这些日子都病着，凝芝阁里什么都备着，急忙拿了参片来给她含着，又赶紧去请了大夫过来，好一阵扰攘，这才安定下集。 陈启郡听说二姨娘又昏倒了，不得不中断了跟大夫人的商量，匆匆赶往凝芝阁。大夫人正在得意中，却突然被人打断，当下便气得脸色铁青。 “这只骚狐狸，又在故弄玄虚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自食恶果！”她恨恨地说道。 宋妈妈便在一旁劝道：“奶奶不必生气，她现在不过是只落了毛的鸡罢了，根本对奶奶不构成威胁，将来奶奶想要怎么整治她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儿么？倒是奶奶，今儿个老爷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跟您商量么？”说到这个，大夫人顿时拢起了眉头，叹道：“这下咱们有大麻烦了！”宋妈妈待要再问，大夫人却命她将九娘子找来，她不得要领，却也不得不去了，但心中却是愤愤不平。 想来她跟着大夫人那么多年，从小服侍着她长大，大夫人也一向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却没想到自从九娘子来了以后，她的地位就大不如前，如今大夫人什么事都要跟九娘子商量，虽然同时也并不避讳她，但却令她感到深深的不忿。 若不是看在九娘子迟早都要嫁人，不会在这家里待太久的份上，她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不过是不是该撺掇着大夫人尽快将九娘子嫁出去呢？ 她在心里琢磨着。 心中嘀咕着整治九娘子的办法，她在面上却是一点都没露出痕迹来，笑吟吟地将九娘子请到了大夫人房里，跟往常一样，几人又在一起关着门嘀嘀咕咕商量开来。 大夫人先把陈启郡说过的事情妾述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说道：“若是这门婚事成了，二姨娘他们就等于有了康亲王府的后台，对我们殊为不利。 你们说说，这倒是该怎么办好？” 九娘子和宋妈妈对视了一眼，九娘子低下头，让宋妈妈去说话。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太多可以活动的余地，大夫人只是不甘心罢了。这种说服的事情，也只有交给从小就服侍着她的养娘最为合适。 果然，只听宋妈妈说道：“奶奶，奴婢知道您不甘心，让二姨娘那边攀上高枝，可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了，如果老爷拿定了主意要结这门亲事，咱们若是反对那就是跟老爷作对，惹恼了老爷，咱们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大夫人脸色阴郁，看了看九娘子道：“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才将那贱人母子踩在脚底，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又爬起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九娘子知道这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便开口道：“母亲，宋妈妈这话说得对，咱们可不能明着反对，不然一定会让父亲不高兴的。不过事情倒也不是完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大夫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九娘子眼波流转，笑着说道：“母亲，难道您就不奇怪么？这件婚事，如果父亲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要去做的话，为何还要专程来跟您商量？他来找您，就说明他自个儿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希望母亲能帮他参谋参谋。” 大夫人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要想个稳妥的理由来劝阻他，决不能将三娘子嫁进王府去！” 九娘子却摇摇头道：“母亲，父亲来问您，可不是想要问您的意见啊！” 大夫人一愣，道：“不是我的娄见？” 九娘子笑道：“母亲糊涂了，难道忘了您身后都是谁吗？” 大夫人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老爷想问我爹他们的意见？可是……………，为何啊？” 九娘子微微叹了。毛。 大夫人虽然是姚穹的女儿，从小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朝堂上的争斗，但毕竟还是个妇道人家，见识有限，对政治上的事情反应不过来。不像她，上上辈子出生在一个资讯爆炸的时代，足不出户就能将世界各国政坛上的事情看个清楚，再加上学校里、工作中的熏陶，她的眼光就算跟某些官员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只是转生在这么个封闭的社会，女性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她也只能入乡随俗，在这后院之中兜兜转转了。 因此大夫人将事情一说，她便立刻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对陈启郡而言，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看似完美的联姻，他必定是有所顾忌的。 而这个所顾忌的原因，但凡涉及到王府、皇家之类的，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上上辈子不知看过多少电视小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 她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母亲，女儿大胆猜测，父亲之所以想要询问帝师的意见，必定是跟朝堂上的某些争斗有关的。我们都是后宅的女人，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所以女儿觉得，母亲还是应该回去问一问，也只有当我们都了解了帝师大人的意思之后，才好确定下一步的步骤。母亲，这件事情怕是已经超出了内宅的范围，涉及到父亲和父亲的仕途，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121)联姻(下) 大夫人虽然自私，但却也清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陈启郡若是垮了，她也会跟着完蛋，因此不管再怎么讨厌二姨娘母女都好，她还是不得不郑重面对此事。 九娘子看了看她，又道：“母亲，这事儿还没到完全不可逆转的时候。您不妨去问同帝师大人，若是他老人家也赞成的话，那咱们就什么话都别说了，免得惹恼了父亲，也给帝师大人添麻烦。但若是他老人家不赞成的话，这不就简单了吗？父亲再娄么着也不会驳了帝师大人的面子啊！” 大夫人听了，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叹了口气道：“听你这么说，我们倒是一点儿不由自主了。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会去问问爹爹的。”说完不禁又瞥了九娘子一眼，佯怒道“做什么一口一个“帝师大人”他是你的外公！” 这“外公”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除了大娘子和五娘子外，陈家其他的女儿都没那个资格。但如今大夫人却说了这句话，可见九娘子在她心中的分量确实是不同的了。 九娘子微微垂下头，略显羞涩地说道：“是，母亲，是女儿糊涂了。”她心中不由感叹。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庶出中丫头，到如今人人不可忽视的得宠女儿，其中有多少艰辛，不足为外人道！这些年她殚精竭虑，没享受过一分童年的欢乐得与失实在难以计算。 大夫人倒没想那么多，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去准备一下，明儿个我回娘家，你跟五姐儿同我一起去吧。”九娘子一愣，随即欣喜地说道：“多谢母亲！” 大夫人笑了笑，让她退了下去。 她一离开，宋妈妈便有些担忧地看着大夫人道：“奶奶，您这样做…是不是太抬举她了？她不过是个庶女又怎么有资格跟您一块儿回娘家呢？” 大夫人不在意地笑道：“宋妈妈，你也太紧张了。 不就是个庶女么？带她回去也是让她知道，我能抬举她，自然也能毁掉她，若是乖乖为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如此一来，她才会更加尽心尽力讨好于我。她的未来在我手上捏着呢，你不必怕她会翻出我的手掌心去。” 宋妈妈见她一脸踌躇满志，便也不好再说了。在她心里却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么聪明、心机深沉的九娘子，会甘心乖乖就范被大夫人拿捏住吗？ 她的担心自然影响不到大夫人。等陈启郡从二姨娘那儿回来，大夫人便笑着告诉他自己决定明日回一趟娘家的事情。陈启郡自然大为高兴，并不知道这是九娘子提醒的结果，还以为是大夫人自己悟出来的，不由暗叹她果然不愧是帝师的女儿眼见不同于一般的妇人。 第二日，大夫人果然带着五娘子和九娘子回到了娘家。 由于昨日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这会儿姚穹和几个儿子都在家中等着呢，见到妹妹，自然是开心不已的。乖巧的五娘子的到来也令家里的气氛活跃了几分，倒是那从未见过的九娘子很是让一些人大吃一惊。 不过看看大夫人对九娘子的态度，还有她和五娘子和睦相处的情景，大家心里也都大多有了点数，并未因为她庶女的身份而对她有丝毫轻忽。 大夫人和父亲、哥哥等关起门来商量起了大事，姚穹可不是大夫人一听说三娘子的婚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当下神色也有些凝重。他跟儿子们交换了个眼色，便对女儿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兹事体大，一定要好生研究才行。你切莫着急，回去之后告诉女婿稍微拖上一拖，等我们的消具。、， 大夫人此时已经知道果然这事不简单，顿时也不敢多说，点了点头道：“女儿明白爹爹放心吧。” 姚穹满意地点点头，突然笑道：“你这丫头这些年果然长进了不少。若是放在从前，哪里知道要来问爹爹这种事情？可见这些年为人妻、为人母，也没白费。”大夫人虽然是姚穹宠爱的女儿，却也很少这样被称赞过，当下便觉得心里喜滋滋的。她自然不会明说是受了九娘子的点拨，毫不客气把这功劳给昧了下来，心中却是对九娘子又满意了几分。 在姚穹面前亮了个相，不啻于是大夫人的一种表态。自此以后，陈家上上下下看九娘子的眼神都不同了，虽然不是嫡女，但无疑九娘子的地位已经跟嫡女没什么不同。陈启郡虽然也诧异于大夫人的做法，想不通为何一向小气自私的大夫人会对一个庶女如此之好，但后院的事情都是大夫人在管，一个庶女罢了，大夫人怎么对待都是可以的，他也懒得干涉。 而九娘子心中却是雪亮。 不管大夫人如今对她再好，她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现在是她对大夫人有用，大夫人才会如此关照，一旦她没用了，大夫人怕是就会毫不犹豫将她一脚踢开。 不是她不识好歹、把别人的好意当成驴肝肺，实在是大夫人此人本质上就不是个大方的，凡事皆带有目的性，上辈子她错信了便为此付出血的代价，运辈子又怎会重蹈覆辙？ 却说二姨娘向陈启郡恳求三娘子的婚事不果，倒是把自个儿给折腾病了。后来陈启郡专程来看她，又对她说了好些甜言蜜语，这才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但之后又过了几日，她多多少少从下人们口中听到一些蛛丝马迹，这才发现事情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 陈么郡也有些着急。康亲王府已经又来催过了，他却得了姚穹的指示要拖上一拖，但这样的拖延也不是个办法，万一惹急了康亲王府，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两家的关系怕是又要弄僵了。 这天，二姨娘正在屋里养病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道：“二姨奶奶，康亲王府派人来看望二姨奶奶了！”二姨娘一愣，几芋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确实是康亲王府来人。 她不由满腹狐疑，同时也怒气上涌～ 难道他们已经折腾傻了自己的大儿子还不够，还要找上门来蹬鼻子上脸么？！ 当下也顾不得病体，强撑着坐起身来让赤芍、苏叶等服侍自己梳妆打扮，绝不能让王府的人小觑了去。 收拾打扮停当，她便让人将王府来人请了进来，却原来是两个老妈妈，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一进门就给二姨娘行了个礼，嘴里甜得出蜜地说着好话。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二姨娘倒是被她们的做派给弄糊涂了。这副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上门来找麻烦的啊！ 王府的两位妈妈都是极体面的，穿着比起一般富户人家的夫人也差不了多少了，二姨娘在京城待久了，眼力也早已练出来了，知道这样的妈妈一般来说在后院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就像大夫人身边的宋妈妈、李妈妈，或是自己身边的钱妈妈。 如此一来，她倒不好继续端着架子了。她本就是个妾，又没有什么好的出身，面对着王府中得力的下人，还真说不好究竟谁更高级一点。 两个妈妈一胖一瘦，胖的那个便先开口道：“二姨奶奶，我家王妃听说您因为上次世子与您那大少爷的事情而病倒了，心中一直就不安乐。这事儿本就是世子的不对，还连累到了大少爷和您，王妃心中很是不安，这才派了我们过来，给您赔个不是，送上一些心意。等过两日，等王妃得空了，再亲自过来看望您。”这说的就是一番空话。王妃那么尊贵的身份，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看望一个妾室？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早不来慰问，这会儿却又来假惺惺的作甚？ 二姨娘心中鄙夷着，实在是对王府的马后炮不感兴趣。若不是因为他们，大哥儿也不会被打，不会留下后遗症成了傻子，这个仇二姨娘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有机会去报罢了。 她面上便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难得王妃有心，不过我这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劳她的大驾了。两位妈妈回去，代我感谢王妃的好意，只是我这儿什么都不缺，王妃的东西还请带回去吧。” 两个妈妈不禁面色微僵，还从未见过这般当面拒绝王府笼络的人，顿时心中都有些不快。 瘦的那位脑子好使一些，见状急忙打圆场道：“二姨奶奶太客气了，我们王妃说了，陈大人乃是朝中中流砥柱，颇受人尊敬，上次世子和大少爷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不该因此就坏了咱们两家的和气。王妃请您好生将养，将来身体好了之后，两家人还要多多走动亲近才是，这样对咱们两家都有好处。” 二姨娘不是笨人，听她们的口气句句都跟陈家联系在一起，自然知道其中必然另有蹊跷。她们口口声声说到两家，她倒也不好太过坚持，否则担上个破坏两家关系的罪名，陈启郡可饶不了她！虽然大哥儿因为她们的关系而成了废人，但她还有三娘子和五哥儿，总要为两个孩子想想，不能跟王府弄僵了从而更加失去陈启郡的宠爱。 h十件友情推荐：妙言重生（书号2儿凹） 曲妙妙刚刚经历了高考便一个跟头摔到了五年后。 “咦，先生，你说你是我的老公，可是老公是什么意思，我有些茫然呢！” “你说我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你确定是从我肚子里面拉出去的？”“还有那个，咳咳，小叔，你难道不知道勾引已婚妇女私奔是犯法的吗！” 她只是一个吃货，这样混乱的生活该怎么过下去呢？！ (122)奇遇 咬咬牙，二姨娘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垂眸说道！’王妃殿下言之有理，小孩子们的打闹，确实不该影响到两家人的和气。” 说着这鼻，她的心却是在滴血。 两个妈妈这才诡异地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讥嘲一闪而过，却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那胖的那位便又开口说道：“二姨奶奶能这么想，王妃必定是会很开心的。二姨奶奶病体未复，奴婢等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还望二姨奶奶好好调养身子，放宽了心养病。” 二姨娘客气了两句，便让钱妈妈送她们两人出去了。待她们走出房门，她便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炕上。方才为了不在王府来人面前丢面子，她强撑着身子，精力却是已经有些难以为继。 赤芍和苏叶急忙上来服侍，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来，她很快就因为精力不济而沉沉睡去。 这件小小的风波并未在陈家引起太多的动荡，但二姨娘却总是有些觉得不对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何王府的妈妈会特意来看望自己这个小小的妾室。 又过了几日，二姨娘的身子渐渐好转。她也是想通了，不论如何，三娘子和五哥儿，还有已经被放弃的大哥儿，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这个亲娘了，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几个孩子怕是也就从此毁了，因此倒也能够静下心来养病，如此一来，病好得自然快。 病好之后的二姨娘容颜不改，反倒因为病弱而多了几分我见尤怜的气质，不见往日的艳丽无双，别有一番风味儿。陈启郡虽不是贪欢好色的人，但却也不排斥美女，见到这样的二姨娘，不禁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去到二姨娘房里的次数多了，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宠爱二姨娘时的情景。 但究竟是不同的。最主要的表现，就是他始终没松口让二姨娘拿回掌家的权利。 这些权利现在都在大夫人手里握着，陈启郡就是再不甘心妻强夫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大夫人找不自在，康亲王府的事情还需要姚家大力帮忙呢，他不得不对大夫人好些。 三娘子的婚事他也一直没松口。二姨娘倒是跟他提过几次，但都被他敷衍了过去，担心惹恼了他破坏了这好不容易赢回的宠爱，二姨娘倒也不敢再提。她不知道王府提亲的事情，还以为是陈启郡看不上冯家的小子，所以仍然犹豫不决，便决定徐徐图之，慢慢说服就是了，那冯家的小子虽然谋了官，却要到明年才会去上任，倒不必急在一时。 等了许久，没等来姚穹的答复，倒是把王府的请柬给等来了。 这请柬也是来得蹊跷，并不是王妃发出来的，而是王爷的妾室刘姨娘送来，自然请的也不是大夫人，而是二姨娘。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实际上是王妃的请柬，只不过挂了刘姨娘的名头。王妃出面的话就不得不请大夫人，如今这副做派分明就是不想请大夫人过去，这令二姨娘实在是惊讶非常。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值得王妃惦记的，以前也从未认识过王府的人，毕竟她还没那个资格。若说她与王府的瓜葛，也就只有那次大哥儿跟粱思浩打架的事情了，可如果是对方要秋后算账，也不至于对她这个后院的妇人下手啊！ 最诡异的是，请柬上还写明了让她将三娘子也带奔。 这种诡异的请柬她根本就不想接，然而对方是王府，哪里有她说“不”的余地？ 二姨娘在这边莫名其妙，大夫人那边却心中透亮，一定是王妃想要相一相三娘子了。虽然是两家联姻，但一个要嫁进王府做良妾的女子，总不能长个歪瓜裂枣的样子吧？王妃有些不放心，想要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这种事情大夫人巴不得不要找她，自然对没送请柬给她一事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帝师那边迟迟没有给消息，如今王府又要来相人，可说是步步进逼，她说到底还是个寻常妇人，碰到这种事关朝局的事情未免就有点着了慌。 “三姐儿虽然有个不怎么样的生母，但不可否认那身皮囊还是不错的，王妃见了她断没有通不过的道理。如今婆婆相过了媳妇，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上门提亲了？若真是走到那一步，怕是不成也得成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 宋妈妈便在一旁劝道：“奶奶，这事儿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了，就算是老爷，也不好出面拒绝王府的邀约啊！好在这回只是相看，还不至于走到最后一步，就算王妃看上了三姑娘，有老爷和大人在，想必也会有办法的。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静观其变！我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为什么那贱人会有那么多好运气，每次要对付她都会功败垂成？！…大夫人气急败坏道。 功败垂成吗？九娘子站在门口，暗中冷笑。 其实她们不但不会输，而且会从中赚到不少呢！她心里想着，但却不打算告诉大夫人。一来她巴不得让大夫人多受些罪，多担惊受怕几天也好：二来她还想浑水摸鱼、从中牟利呢，现在就把事情说穿了还能有什么好处？ 顿了一下，她才走进房去，跟宋妈妈一起劝说大夫人。 而二姨娘虽然不愿，却也不得不在约定的时间带着三娘子去了康亲王府。母女俩也不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却还是被王府的奢华给吓了一大跳。其实王府的庭院未必就比陈家大多少，但里面的豪华气派却不是陈家这个刚刚崛起的新贵能够比拟的。 二姨娘暗自心惊，见过了王府的气势后她更加地担心了，拿不准突然请她们母女来的王妃有何居心。但三娘子却没有那么多念头，只一门心思羡慕这王府的气派，比起往日见过的安西侯府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待二姨娘母女的自然是那位刘姨娘，但也毫不意外地她们见到了王妃。三娘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王妃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居然会接见她一个小小庶女？这巨大的荣耀让她仿佛身处梦中，差点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二姨娘却是早有准备，千钧一发之际喝止了三娘子，让她回过神来，这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但幸运而又奇怪的是，王妃看上去倒并不是个多么难以相处的女人。尽管在面对二姨娘母女的时候有些高傲和冷淡，但那是久居高位的人的一种习性，在面对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时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倒不是特别针对她们母女的。恰恰相反，王妃对她们母女，尤其是对三娘子，多有照拂，问了许多问题，这才语气和缓地让她们走了。 二姨娘母女在刘姨娘的陪伴下，在王府用完了午膳才回到家里。 这一趟王府之行没有留难、没有陷阱，就当真是纯粹进去走了一圈，仿佛真的就是去赴宴散心一般，美好得令二姨娘都有了一种做梦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研究这件事情，但在她还没琢磨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陈启郡却突然来了，脸上带着喜气，那是自从大哥儿出事以后许久没有过的事情。 二姨娘只得放下心思迎上前去，陪着笑问道：“老爷今儿个怎么这么开心？难道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启郡还真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正是，今儿个有件大喜事，特意要来跟你说说。” 二姨娘不由被他引起了好奇心，究竟是什么喜事让他一扫前些日子的忧虑？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陈启郡一想到今儿个上朝以后，姚家大少爷找到他所说的话，心中就是一阵喜悦，看着二姨娘那美丽的容颜，觉得特别的赏心悦目，欣然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后，这才说道：“凝儿，上几日你是不是到康亲王府去了一趟？” 二姨娘心中一跳，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点点头道：“正是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就知道王府不会随随便便对她们母女示好，果然是鼻有玄机啊！ 陈启郡急忙摇了摇头，笑道：“不不不，怎会不好呢？事实上，是太好了！”他顿了一下，不等二姨娘发问，便又说道“你可知王妃殿下看上了三姐儿，想让她嫁给世子呢！” “嫁给世子？！”二姨娘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世子？！ “是啊，王爷亲口对我说的，要让咱们三姐儿嫁给世子。”陈启郡笑呵呵地说着，对二姨娘的反应并不意外。 “可是”二姨娘还是有些晕，有些难以置信。 就那么一面，王妃就看上了三娘子？ 她觉得有块馅儿饼从天而降，砸到了自己和三娘子的头上。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否是件大好事啊？我的凝儿！”陈启郡开心之余，忍不住调笑起自己的小妾来。 他原本就不愿放弃这个好机会，只是怕卷入皇家的斗争中，自己本钱不够，怕是会有覆灭的危险。但今早收到了姚家的答复，并不反对这门婚事，也就是说姚穹认为此事并无大碍，对姚穹这个朝廷元老、天子重臣，陈启郡自然是相信的，他总不会害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就是。 于是，他连衙门也坐不住了，赶紧回家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跟大夫人说了姚家的答复，然后就兴冲冲跑到二姨娘这儿来了。 (123)病倒 ，老爷！二姨娘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媚态十足，当真是娇艳如huā。她刚要说话，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差点忽略的问题猛然浮上脑海。 她愣了一下，随即急忙问道：“老爷，康亲王府世子，不就是那位粱思浩少爷吗？” 陈启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是啊。” 二姨娘大吃一惊，道：“怎会这样？大哥儿不是刚跟他结下粱子吗？他怎么可能娶我们三姐儿？！” 陈启郡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正说明了王府有意跟我们家修好么？让三姐儿嫁给世子，一切恩怨都一笔勾销了。”二姨娘却直觉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忽然想到一点，忙抬头问道：“老爷，那位世子爷不是已经有了世子妃了吗？” 陈启郡再次点点头，道：“世子己经定下了王丞相的千金为世子妃，所以咱们三姐儿嫁过去是做妾不过是良妾，你不必担心。”他急忙后补了最后一句，来安抚二姨娘。 二姨娘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急忙扶着炕桌喘了几口大气，才缓过气来，渐渐回复了声音。 “老爷你怎能怎能”她艰难地喘息着，心痛如绞，几乎说不出话来。 陈启郡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赶紧扶着她躺下来，一叠声地叫着：“来人！快请大夫！” 赤芍跑进来，顿时秘卜了一跳，赶紧又冲出门去，想来是去找大夫人请大夫了。苏叶和法夏则赶紧上来帮忙，七手八脚一个端水、一个在二姨娘身上按摩着。 陈启郡的脸色都黑透了。 他兴冲冲来找二姨娘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结果二姨娘竟是这么个反应，这叫他怎么下得来台？当下一甩手，哼了一声便大步走了出去。 二姨娘视而不见，心中早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得七零八落，只觉得一阵阵的凄苦涌上心头，止不住的泪水潸潸而下。 良妾再怎么掩饰也是个妾啊！她自己已经吃够了做妾的苦头，难道自己的女儿也要走上这条不归路吗？！ 不行，她绝不允许！ 可是老爷老爷怎能这么做？怎能舍得让自己最最疼爱的女儿去给别人家做妾？！哪怕那个“别人家”是王府，难道为了荣华富贵就不顾女儿一生的幸福了吗？！ 她伤心欲绝。 二姨娘这边乱成一团，大夫人那里也并不好过，如狂风暴雨降临，她的脸色黑沉，地上各种瓷器碎成一片，丫鬟们都战战兢兢躲在一旁，除了宋妈妈、丁香、木莲等寥寥几人，无人敢上前来。 九娘子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不由讶然，早上都还好好的，怎么中午下学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迈步走进去，躬身道：“女儿见过母亲。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大夫人见是她，收敛了几分脾气，却仍旧是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么了？你倒是出的好主意，这下二姨娘那贱人又要咸鱼翻身子！”九娘子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不由好笑。她缓缓走过去， 柔声道：“母亲，可是外公他们有了答复？应该是不反对三姐姐的婚事吧？”大夫人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坐下，不说话。 九娘子沉吟了一下，走上去说道：“母亲，咱们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若是外公反对那是最好，但若连外公都同意了，说明这是大势所趋，咱们也没办法，那就最好不要从中作梗，以免坏了父亲和外公他们的大事。” 大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她恨恨地说道：“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二姨娘那贱人重新爬起来？！她原本就嚣张，如今又有了王府这个后台，以后还不得在家里翻了天去！”九娘子不由好笑道：“母亲，您想多了。就算三姐姐嫁给了王府世子，那也是妾，一个妾室能有多少荣光？二姨娘是借不到王府的光的。母亲您的出身比她好，要比背景，谁也比不过您，所余的不过是手段罢了。如今母亲已经拿回了掌家的权力，只要好生运作，就不怕她再夺了回去！” 大夫人听了这番话，心中怒气稍平，但却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道：“可是…我本想是将他们母子几个都弄掉的，如今三娘子却要攀上高枝，实在是令人不安啊！” 她一生气，竟将自己心中真正盘旋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不过九娘子对她也可谓非常了解，她的心思本就没有瞒过九娘子，因此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并未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她说道：“母亲，您太看得起三姐姐了。王府那种地方，比侯府只有更乱更凶险的，连大姐姐嫁到侯府去做正室都那么困难了，三姐姐嫁过去做妾又怎会好过？若我是三姐姐、母亲是二姨娘的话，聪明人就该拼死拒绝才是，一旦过了门，将来有她的苦日子过，又怎么可能风光得起来？”大夫人听了，不由愣怔，想起前些日子才回家来过的大娘子，那副样子确实很不轻松。 是啊，也是她的疏忽了！王府岂是那么好进的？进去了又岂是那么好过的？这个道理连九娘子都看出来了，却偏生自己被怒火蒙蔽了眼睛，看不清楚如此浅显的事情。 她不由微微有些赧然。 这下，她的精力顿时从与王前联姻这件事上转移开，有些担忧起来。九娘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二姨娘不可能不知道。 一旦她竭力反对的话，老爷是否还能坚持自己的主意决定将三娘子嫁过去？ 这会儿她倒是不怕三娘子嫁，而是担心她不嫁。 或许，她可以…… 正在犹豫间，突然看见合萌匆匆走进来，躬身说道：“奶奶，二姨奶奶房里的赤芍来了，说是二姨奶奶又不好了，要赶紧请大夫，请奶奶批准。” 大夫人不由一愣前些日子不是说已经大好了吗？ 联想到方才兴冲冲来了又去的陈启郡，她忽然明白了，顿时微微弯起了嘴角，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去请吧！”旋又回头看着九娘子道”“九姐儿，随我去看看二姨娘吧。”九娘子低头应了一声，低声提醒道：“母亲，二姨娘再次病倒，是不是也该让五姐姐她们也去一趟？”大夫人一想也对，没得在这种事情上给人留下话柄，便立刻又派人去通知五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派去通知五娘子的人还没走出院子，就迎面碰到五娘子走过来，倒也省了事。 看到大夫人院儿里的诡异气氛，五娘子觉得很是有些诧异。她跟九娘子一起回来，不过是去换了件衣裳的功夫，却怎么像是错过了很多事情的样子？ 大夫人看了看她，说道：“你来得正好，二姨娘又病了，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 又病了？！五娘子直觉反应此事有蹊跷，但这会儿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忙应了一声，跟九娘子一起跟在大夫人尊后，向着外面走去。 几人来到凝芝阁里。陈启郡虽然生气，倒也不是个无情的人，拂袖而出以后，就在外厅坐着，此时见大夫人带着孩子来看望二姨娘，心中倒也舒畅了许多，暗付大夫人不愧是名门出身的人，眼见和胸襟就是要比小门小户出身的二姨娘强了许多。 大夫人一脸忧色，问了陈启郡几句二姨娘的情况，见他面沉如水，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便也不敢多问。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急忙去给二姨娘号了脉，证实二姨娘不过是大喜大悲、急怒攻心所致，不由各有所思，夫妻俩各有神色。 想起方才被九娘子提醒的事情，大夫人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顿时，在心中升起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 陈启郡在大夫人面前，尤其抹不下面子，吩咐了下人们要好生侍奉二姨娘后，便转身而去，不想再待在这里。大夫人也不以为意，心中转动着念头，一双眼灿灿有神。 五姨娘姗姗来迟，见到大夫人后急忙行礼道：“姐姐，妾身来迟了。不知钟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人把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笑了笑说道：“钟妹妹没什么大事，你就放心吧。” 五姨娘刚要说话，却见三娘子、五哥儿、四哥儿快步走来，只得暂时停下了嘴。三娘子和五哥儿给大夫人见过礼后便进屋去看望二姨娘，四哥儿则走到五姨娘身后站定，她这才轻声开口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钟姐姐又气急攻心了？” 她自然也知道二姨娘被王府请去做客一事，难道是大哥儿的事情又有了波澜？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可以说气急攻心，也可以说喜极攻心，这悲和喜乃是一体两面，谁又说得清楚呢？这事儿，说起来老爷才是最清楚的，冯妹妹不如去问问老爷，我就不多嘴了，免得又被人说闲话。， (124)鼓动 见大夫人卖起了关子，五姨娘不由一愣，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三娘苹和五哥儿都出来了，脸色阴郁，不由问道：“三姐儿、五哥儿，你们姨娘怎么了？” 五哥儿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母亲，五姨娘，姨娘已经服过药，睡着了。” 矢夫人看了看五姨娘道：“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别进去打搅她了，等她醒了以后再来看她也不迟。 冯妹妹，我们回去吧。”五姨娘点了点头，二姨娘的死活她才不关心，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大夫人却又对三娘子道：“三姐儿，我有话对你说，跟我来吧。”三娘子一愣，无措地看了看五哥儿，有些害怕。如今二姨娘因病昏迷，大夫人将她找去能有什么事？ 五哥儿虽然年纪小些，但毕竟是男孩儿，所受的教育不同，眼界也宽些，想了想便给三娘子递个“无事”的眼色。想来大夫人在大庭广众面前，也不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尤其三娘子，不会明着对付她的。 大夫人自然不会不清楚这姐弟俩的小心思，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三姐儿，别担心，是好事儿！” 三娘子心头惴惴，但有了弟弟的撑腰，心中稍定，便应了一声，跟着大夫人走了出去。 九娘子在后面看了，跟五娘子交换了个眼色不由暗嘲三娘子的气度和胆色。其实在这家里，大夫人要见谁，谁能说个“不”字？三娘子这是枉做小人，平白惹了大夫人不高兴，若是换了平时，大夫人就算原本没恶意现在也要有三分恶意了。 不过今儿个大夫人将她叫去做什么，九娘子多少能猜到点儿，知道大夫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小小意气而坏了大事的。 她和五娘子又跟在大夫人身后往回走去。她们俩也就是来打酱油的角色，默默地来又默默地去。 走到半路，却碰到迎面走来的六娘子和八娘子。她们俩住的庭院离得远些，听到的消息也迟些，再加上女孩子本来就有些罗嗦，这会儿她们来了，病也早就看完了，都散场了。 见到大夫人一行，两人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拜见。大夫人看了她们一眼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会儿也懒得理她们只淡淡说道：“像你们这么拖拖拉拉的，等你们到，黄huā菜都凉了！回头自个儿跟二姨娘赔罪去！” 两人面面相觑，急忙检讨了一番，大夫人不耐烦罗嗦径自带着三娘子往正院儿走去。 六娘子和八娘子一头雾水，急忙拉住了九娘子和五娘子说话。八娘子心直口快，开门见山地问道：“五姐姐、九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她这么急急忙忙带着三姐姐去干什么啊？”五娘子似笑非笑看了九娘子一眼，说道：“这你们可要问九妹妹了。我知道的还不如她多呢！母亲究竟叫子三姐姐有什么事？”九娘子眸光流转，看了看前头几乎已经看不见背影的大夫人和三娘子，眼珠子一转，笑道：“我也是偶然才听说的，你们可别传出去啊！”偶然听说？信她就有鬼了！五娘子和六娘子都在心里叨咕着唯有八娘子一脸八卦的表情，急急说道：“保证保证！我们保证不说出去，你快说啊！”九娘子看了看一旁假山上的流芳亭，笑道：“估摸着母亲和三姐姐一时半会说不完的，咱们上亭子去说吧。” 几个小姑娘便爬上假山，坐在凉亭里九娘子这才说道：“其实这事儿，我想过不了多久全家都会知道的，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不要泄露出去比较好。” 五娘子催促道：“好了我们都知道了，九妹妹你就快说吧！”九娘子抿了抿嘴这才笑道：“其实这也是跟三姐姐的婚事有关。 听说康亲王府向老爷提亲，想要让我们三姐姐嫁过去给世子做良妾呢。”“什么？！”几个小姑娘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五娘子尤其震惊，一把拉住九娘子的手问道：“真有此事？父亲可曾答应了？”九娘子挽着鬓边垂落的发丝，说道：“应该是答应了吧，不然母亲把三姐姐叫过去做什么？、，八娘子怔然半晌，才长长吐出口气，说道：“这下三姐姐可有福了！世子啊，以后就是王爷，世子的妾室，以后怎么着都能当个侧妃吧？”小脸上竟是一径的羡慕。 六娘子却冷静许多，摇摇头道：“未必！如果我记得不错， 康亲王的世子应该就是那位粱思浩少爷吧？” 八娘子顿时一愣，恍然大悟道：“对啊！可是大哥哥刚跟那位世子殿下冲突过，怎么可能这会儿就来每三姐姐求亲呢？” “很简单，不过利益驱使罢了。”五娘子冷冷地说道，面上一片阴沉。 八娘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她那面色一吓，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六娘子多少能够猜到五娘子此刻的心情，急忙岔开了话题道：“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不过父亲和母亲自会在前把关，我们倒是无需为此担心。倒是三姐姐，若真的嫁了过去，能否过得好还是问题，王府的后院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五娘子听在耳中，面色稍雾，说道：“正是。而且大哥跟三姐姐乃是同胞兄妹，康亲王府前来求娶怕是没安好心。也不知父亲怎会答应这么一桩婚事！” 她终宪是不甘，语带抱怨。 一时间，凉亭里没了声音，各人都在想着各人的心事，就连最初一脸羡慕的八娘子都暗沉了脸色，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双huā匆匆走来，看到几位姑娘的贴身丫鬟都站在假山下，急忙快步上前，对着假山上的众人说道：“几位姑娘，奶奶请你们过去吃中饭了。” 九娘子嘴角微弯，笑着说道：“看来母亲跟三姐姐已经谈完了，咱们快过去吧，别让母亲久等了。” 几人点点头，纷纷收拾了心情，鱼贯下了假山。 却说大夫人带着三娘子回到正院儿里，两人直接来到内室，大夫人在炕上坐下，招呼三娘子也一起坐了。 丹砂给两人送上了清茶，大夫人喝了两口，这才看着三娘子说道：“其实呢，今儿个叫三姐儿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康亲王府的事儿。” 三娘子本就惴惴不安，听了这话更是心惊胆颤。康亲王府的事情，大哥儿已经付出了代价，已经过去了不是么？这会儿却来找她，是何原因？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知道王府的威势，自然吓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声音道：“王王府什么事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大夫人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暗自高兴了一把，算是报了方才的一箭之仇，笑着说道：“别担心，三姐儿，不是对你说了吗？这是好事儿！”顿了一下，才又问道“你可知当日与大哥儿起冲突的那位粱少爷是什么人？”三娘子定了定神，道：“女儿知道，是是王府的世子。”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她们兄妹两个也是一阵眩晕。这大哥儿惹谁不好？竟然惹上了未来王位的继承人，果真是嫌命长了么！ 大夫人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满意地笑笑，说道：“你知道就好。这次大哥儿出事，康亲王府并没有追究，这是侥幸，也是王府的大度。 而且，王府也不愿与我们家就此结下死仇，因此便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想要通过联姻的方式来化解两家的矛盾。三姐儿，我话说到这里，你可猜到是谁跟谁联姻了吗？”三娘子愕然抬头，因为太过惊讶，反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母母亲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颤抖，却不是恐惧，而是激动，还有一丝患得患失的惊吓。 大夫人笑着点点头道：“正是你所想的。王府有意让你嫁给世子为妾，你看，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做妾？三娘子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带上一丝失望，还有一丝不甘。 大夫人冷眼观察着她神色的变化，暗地里冷冷一笑，面上却故作关切道：“怎么了，三姐儿？看你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难道不喜欢这门亲事？”三娘子为难地嗫嗫说道：“母亲，王府的亲事自然是好的。 只是做妾……” 大夫人笑了笑，循循善诱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这孩子也是，怎就钻了这牛角尖儿？你也不想想，以王府世子的身份，以后可是要继承王位的，这世子妃…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家还真的不够格。就算是大姐儿、五姐儿，那也算是高攀，何况是你？ 再说，王府世子的妾室可不比其他，光是王府这门第，就不知比别人高了多少，寻常小官的正室也比不上王府的一个妾！” (125)打动 最后这句话实实打动了三娘子。她本就不大情愿冯家的婚事。，若是跟王府比起来，她倒宁肯在王府做妾，也好过跟那冯家小儿去外地打拼。 见她的神色颇为意动，大夫人便又加大了鼓动，继续说道：“你毕竟是陈家的妇匕，将来即使做妾也是良妾。若能给世子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将来世子继承王位以后，说不定就能当上侧妃，那可是会上皇家玉、 碟的！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如今就摆在你面前了，难道你不想要？”这番话令三娘子怦然心动。 王爷的侧妃，这是多大的荣耀！就连嫁给侯府嫡子的大娘子都要逊色三分。 她本就对大娘子的婚事十分眼红，自己的婚事也完全以超越大娘子为标准，本来以为这辈子没希望了，却有这么个馅儿饼从天而降，她哪有不愿的道理？！ 大夫人只是心计差了点，却从来都不笨，说话一语中的，直接命中三娘子的脉门，三言两语便拿捏住了这个小女孩，让她沦陷到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去。 两人说着话，便见五娘子等人嘻嘻哈哈说笑着走了进来，见到大夫人和三娘子，急忙见礼。 三娘子因为二姨娘的失势和病弱，有段日子没能趾高气昂了，如今听了大夫人说的话，自付将来自己是要当王爷侧妃的人，身份上肯定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高了，陈家也要仰仗她来跟王府套近乎，于是便又骄傲起来，高高昂起了头，跟几人打了招呼，便向大夫人告辞而去。 在这种情况下，她明知要靠大夫人来给这个婚事做主，却能仍旧将二姨娘放在首位，也不知该说她孝顺好还是无知好。 五娘子等人也已知道了王府提亲要她做妾的事情，此时见她毫无方才见面时的惶惑与慌张，姐妹几个彼此都熟知秉性，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在自矜身份？五娘子暗自冷笑，六娘子和八娘子羡慕也不是、漠视也不甘，心中矛盾至极。而九娘子则纯粹的是在一旁看好戏，看着三娘子趾高气昂的样子暗中叹息。 大夫人也不管她们各自的小心思，招呼着几人一起吃完了饭，便让她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三娘子回到凝芝阁，二姨娘还没有醒来，五哥儿守在她的床边， 一脸忧郁和担心。 见三娘子平安回来，他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前去。上前了才看到自己的姐姐一反方才苍白的脸色、惶恐的眼神，变得精神奕奕、满面红光，不由奇怪地问道：“三姐，你这是怎么了？母亲给你说了什么？”三娘子看着他，得意地笑道：“五弟，姐姐我很快就要熬出头了！ 今后姐姐给你和大哥撑腰，看还有谁敢欺负你们！” 随着话音，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娄和阴霾。 五哥儿一愣，不知为何这些日子都有些萎靡的姐姐突然之间竟然变得比以前还要张扬，那踌躇满志的神情从何而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追问道。 三娘子于是把王府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洋洋得意道：“五弟，你放心，姐姐只要嫁过去，一定会爬上未来侧妃的位置的！到时候母亲和你们在家里不，在这京城里都可以横着走了！” 五哥儿却不如她那么〖兴〗奋，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可不像姐姐那么盲目的乐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事里头别有蹊跷。然而毕竟年龄小，见识和经验都有限，虽然察觉有异，却始终想不通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姐弟俩吃过午饭，三娘子虽然守在二姨娘身边，心却已经飞到了那王府之中。 难怪那日好端端的王妃要见她和母亲，原来是为了这事！想起当日所见过的豪华奢靡的王府，在刘姨娘处享受到的不比大夫人这个陈府正妻差的荣华富贵，她的心中不禁一阵火热。即便是做妾，能够住在那样的地方、享受那样的生活，这才是她梦想中的未来。那个所谓很有前途的冯家小儿，能给她提供这些吗？ 却说五姨娘带着四哥儿回到自己所住的聘兰轩，越想越不对劲。 二姨娘不会无缘无故再次晕倒，大夫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找了三娘子去谈话。这些日子陈启郡的样子很反常，大夫人那边的动静也不对劲，只是两人都似乎在保守着什么秘密，她竟是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而这些日子最离奇的莫过于二姨娘和三娘子受到的来自王府的邀约了。按说跟粱少爷直接冲突的大哥儿是二姨娘的亲生儿子三娘子是他的同胞亲妹，王府怎会将她们两人特意请去？当时她听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可思议，却始终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联系到这些日子陈启郡和大夫人的反常，她直觉反应这几件事之间必有关联！ 当下她便再次派人去探听此事的虚实，这回因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促成此事，因此大夫人便没有再刻意隐瞒，五姨娘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顿时便吃了一惊。 兰娘子要嫁到王府去？ 这怎么可以！ 三娘子嫁不嫁她的侄子都是小事，二姨娘在陈家的起起落落她也可以不管，但一旦三娘子得势，则连带的二姨娘的儿子们也会水涨船高。 就算大哥儿已经废了，不还有个五哥儿吗？在几个儿子里面，虽然自己的四哥儿最为聪明，但如果五哥儿有了个嫁入王府的姐姐撑腰，难保将来陈启郡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会选哪一个，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不仅需要才学，更需要人脉啊！ 没有人比小吏家庭出身的五姨娘更明白这一点，她不禁忧心忡忡起来。 前不久她才在庆幸大哥儿自毁前途，也连带着毁了二姨娘多年的苦心经营，但没想到转眼间他们就有了翻身的机会，难道这便是定数？ 以她对陈启郡的了解，这个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而且大夫人既然已经告诉了三娘子，那必定是已经做下了决定，无可更改了。也就是说，三娘子嫁入王府的举动已经不可避免，除非她凭空消失。 五姨娘想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然而转瞬之间却又打消了念头，摇了摇头。 不知三娘子的婚事交换了庚帖没有？若是已经交了，那若是三娘子消失，不管是失踪还是死亡，都是对王府的亵渎，陈家跟康亲王府本来就不对付了，这么一来还不得彻底决裂？陈家都完蛋了，她还来争这个继承人有什么意思？ 三娘子不能消失，恰恰相反，陈家每个人都有责任让她好好生生嫁过去，不能有半点纰漏。 但三娘子不能动，她的兄弟们总可以吧？ 大哥儿可以排除在外，那个傻子这辈子都没什么前途了。然而五哥儿却绝对不能留下，她不能放任可以跟四哥儿竞争的人这么大摇大摆活在眼前，四哥儿要上位，必须解决五哥儿这个隐患！ 她银牙紧咬，脑子里飞速转动着，筹谋着如何才能变不利为有利，想办法让五哥儿跟大哥儿一样，彻底退出继承人之争！ 五姨娘在自个儿屋子里冥思苦想的时候，二姨娘却已经悠集醒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大夫也说过，二姨娘这些日子接连生病，心力交瘁，精神上已经很脆弱了，须得静心调养才能痊愈，否则大罗金仙也难救。就像这次，她足足晕了大半天才醒过来，就是因为透支了精力，所以长睡不醒。 她一睁眼，赤芍便发现了，立刻惊喜交加地叫道：“姨奶奶醒了！”正在旁边打盹儿的三娘子猛地惊醒过来，然后扑到二姨娘身上又哭又叫，不停地说道：“姨娘，姨娘，你吓死我了！我见你就这么睡着，一动也不动，还以为……以为……” 二姨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劝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姨娘没事，只是有点累罢了，你先扶姨娘坐起来。” “不行。”三娘子擦了擦眼泪，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夫说了，您这病必须卧床静养，不能起来！” 二姨娘见她坚持，便也不为己甚，放弃了坐起来的打算。 赤芍走过来，服侍着二姨娘喝水、吃药、进食，足足忙碌了一个多时辰。而等三娘子和五哥儿用膳完毕，回到二姨娘身边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晕倒了？大夫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是什么事来，叫我们等您醒来的时候直接问您。”五哥儿说道。 二姨娘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道：“娘没事，只是最近比较担心三姐儿的婚事，有些想得多了。” 五哥儿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三娘子则诧异地说道：“姨娘，难道您还是想要把我嫁给冯家那人？姨娘，告诉您，王府已经来找父亲母亲提亲了，今后我就要做王妃娘娘了，才不稀罕那小 小的一个地方官员！” (126)妥协 二姨娘愕然半晌，随即便气 得浑身发抖。 “胡闹！你知道什么？你这么嫁过奔是做妾啊！做妾！”她怒斥道“好好儿的正室夫人不做，你竟甘牟去给别人做妾？！” 三娘子一愣，顿时便知其实二姨娘早已知道此事，只是不跟她说罢了。如今听这口气，竟然像是还不愿答应这门婚事似的，顿时一股委屈就从心中升起。 “姨娘，你既已经知道此事，为何不与我说？你可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机会？！”她哭着说道。 二姨娘怔然，随即泪如泉涌，也不知是伤心还是气氛，颤抖着说道：“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王府再好，那也是做妾，女人做妾就是毁了一生啊！你……你竟然还说是机会……” 三娘子也怒了，不管不顾地说道：“做妾不好？不好那为同你也要做妾？再说，就算是王府的妾也比寻常小官家的正室夫人来得强，荣华富贵、权势名利，哪点不好？！将来你们还要指望我来做倚仗，我给你们撑腰，又有什么不对？！” 二姨娘顿时愣住，女儿的话就像刀一样剜进她的心底，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 “姨娘！姨娘您怎么了？！“五哥儿在一旁看见二姨娘双眼发直、 脸色惨白，似乎快要闭过气去，不由大惊失色，赶紧扑上前叫道。 三娘子一惊，顿时清醒过来，看见二姨娘的模样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跟着上前呼唤。 二姨娘幽幽喘过一口气，看了看眼前的一双儿女，眼泪又再潸潸而下，泣道：“儿啊你，你好糊涂！你看看姨娘这样，处处受制于人不说，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能管我叫一声“娘”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三娘子不由也愣住了。 她低下头，默默沉思着，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娘，女儿不怕。女儿不想过那种紧衣缩食的苦日子，给别人做妾，虽然地位低点儿，但生活用度总是好的。况且就算是妾，只要经营得当，不也一样能够过当家主母的日子么？就像姨娘您，之前不一直都压在正室夫人的头上么？如今要不是出了大哥的事，您也不至于会这样，可见事在人为，只要我肯做，就一定能成功的！”她断然说道，信心满满。 二姨娘愕然，没想到在女儿心中竟然转着这样的念头。 她一直争强好胜，总以为大夫人是抢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地位，所以处处都要踩到大夫人头上，但这也是因为有了老爷的默许才能做到的。没想却因此而给女儿造成了一种错误的印象，以为妾室只要努力就能爬到正室头上。 她是不是一直都做错了？ 该怎么告诉女儿，即使她看起来风光无限，但那是因为有了丈夫的暗中支持，而在一般人家中，又有几个丈夫会暗中扶持姨娘去牵制正室的？尤其是在王府那样的地方，世子决不可能因为一个妾室就去得罪世子妃，能够做上世子妃的女人，哪一个身家会是简单的？！ 二姨娘愣怔着说不出话来，三娘子却以为她已经被自己说服了，更是得意洋洋起来，绽出了一抹笑容，道：“姨娘，您要多往好的方向想想。只要我嫁进王府，成为世子的妾室，今后再给世子生下个儿子， 将来等世子继承王位后，我便有希望成为王爷的侧妃。到时候，家里面谁还敢欺负你们？京城的富贵人家里头你们也可以挺直了腰杆儿说话，这难道不好么？而且有我在，五弟将来的仕途想必也会走得顺遂许多，父亲说不定还会把五哥当成继承人呢！这是一石数鸟的好计策！” 她这话一半是来自大夫人的诱导，一半是自己的领悟，倒也真的很是聪颖。只是这世上聪明人不少，她未免把自己看得过高了。 二姨娘听了，却是若有所悟。 之前她一直担心着女儿的幸福，倒是未曾考虑到儿子的未来。很显然，如果三娘子嫁过去，就算是做妾，别人也不得不给她的弟弟三分薄面，如此一来，对五哥儿显然是很有利的。 而且三娘子说得对，只要她能够给世子生下儿子，将来就始终会在王府里占有一席之地，再加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未必就一定会过得不幸。 而相反，若是三娘子坚决不肯嫁，能不能阻止大夫人把她强嫁出去还是问题，还会因此而得罪了陈启郡，让自己和五哥儿在这家里的处境更加艰难。况且，就算三娘子能够拒绝王府的婚事，但却因此惹了陈启郡不快，对她的婚事甩手不理的话，以大夫人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会对三娘子的婚事从中作梗。到时再找到的婆家说不定比王府还要不堪，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自己和三娘子已经走到了绝路，却又不算是完全的绝路。或许正如三娘子所说，事在人为，只要好好筹谋策划，未必未来就一定是一片黑暗。 她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门婚事，那就随你吧。姨娘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们都去吧。” 三娘子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嫁人这事儿，别看大夫人嘴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却是一点都不能指望的。若是指望她给自己出谋划策，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她不将自己卖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因此她必须说服二姨娘，让二姨娘在自己背后出主意，未必是要做靠山什么的，只要能够不时提点几句，并且帮自己维系好与娘家的关系，她在王府中也就能过得轻松一些。 她虽然贪图王府的权势名到、荣华富贵，但却也不傻，从不曾想过自己进门之后就会被人捧在手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因为敝开了消息，三娘子就要嫁给王府世子的传闻一下子传遍了陈家，顿时，因为大哥儿的事情而遭到冷落，日渐势微的二姨娘母子周围又迅速围拢了巴结讨好的人群。王府的名头实在太过好用，人人都希望能跟王府沾上点儿关系，仿佛这样就能鱼跃龙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却又无可奈何。她再恨也不能让五娘子代替三娘子嫁过去啊！年龄不对不说，而且她又哪里舍得如此委屈五娘子？ 九娘子就在一旁笑着安慰道：“母亲且看他们今日风光，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而那些奴颜媚骨的下人们，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个家毕竟还是母亲您说了算，不和您的心意的，有的是机会打发他们，这会儿跟他们计较还平白给他们长脸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慰很是符合大夫人的心意，她微微一笑，拉着九娘子的手道：“你说得对，倒是我太过着意了。那个贱人果然就是条贱命，连她女儿也注定是要给人做妾的，这样的女人也有人巴结，那些人最好就不要后悔！” 陈家后院里乱哄哄一团糟的时候，陈启郡却已经跟康亲王府敲定了婚事。因着王府世子今年方才成亲，三娘子就定在明年过门。 二姨娘虽然还有些不甘愿，但事已至此，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只能费心去操持着唯一的女儿的婚事，希望能给女儿最好的，但三娘子毕竟是嫁过去做妾，再怎么准备也是有限，跟大姐儿的婚礼是完全不能比拟的。为此，二姨娘不知暗地里落了多少泪水，三娘子也忍不住黯然神伤。 但这毕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只能默默将这一口的苦果吞下。 而陈家跟康亲王府的婚事传开来后，原本因为大哥儿的事情而声势滑落的陈启郡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体面，但他身上却已经打上了朋党的烙印，再也无法脱身，将来究竟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在这纷纷扰扰之中，陈家的另外几个庶女，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淡然从容，并不为外界的风雨所惑，只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日子。 “照我说，三姐姐这婚事实在是欠妥，与人做妾，哪怕是良妾，那也是妾啊！以咱们的出身，即使是庶女，也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去这么做。”八娘子慨叹道。 六娘子淡然一笑，说道：“人各有志，三姐姐有她自己的主意，咱们也无法干涉。要不怎么她跟咱们都合不来呢？” 一席话说得三人都嘻嘻笑起来，三个下了学以后又聚在一起做针线的小姑娘嘻嘻哈哈打闹起来，一团和气。 这时，莲芯进来说道：“姑娘，五姨奶奶派了黄苓过来，说是有东西要给姑娘。” 三人停下手来，九娘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整理了一下仪容，端庄万分地坐到一旁，说道：“请她进来吧。”莲芯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走进来，那丫鬟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看见九娘子等人便屈膝行了个礼，然后笑道：“六姑娘、八姑娘、九姑娘，我家姨奶奶昨儿个家里来人，捎来了一些外邦的首饰。 我们姨奶奶看着好，便拣了些还算见得人的给各位姑娘一人都送了一件。奴婢方才去过悠然阁和群芳阁，她们说两位姑娘都来了九姑娘这儿，奴婢便上这儿来了，正好一块儿拿给姑娘们。” (127)讨好 看这丫鬟言谈得当、谈叫流畅，倒微是个聪明机灵的。’ 九娘子点了点头，让她把盒子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些在现代曾经见过的欧式古典首饰，富丽华贵有余，却略显粗大，不够精巧细致。这也是不同人种不同的审美观所导致的差异。 这种首饰她曾经见得多了，却还是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惊奇的神色。六娘子和八娘子可是从未见过这些的，顿时稀奇不已，拿着首饰便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书娘子故作惊叹了一番，便看着黄苓问道：“母亲和二姨娘处，还有三姐姐、五姐姐那里可都有了？”黄苓点点头道：“她们都有了，这里是我们姨奶奶特意为九姑娘和两位姑娘准备的。” 九娘子心中一动，微微笑道：“你帮我们姐妹回去谢谢你们姨奶奶，就说她送的东西我们很喜欢，多谢她还记挂着我们姐妹。回头我再亲自过去谢她。” 黄苓急忙把荆已下，见九娘子没有别的吩咐了，便告辞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九娘子便将满脸合宜的笑容换了若讥若嘲，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六娘子眼尖地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首饰，问道：“九妹妹，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么？” 八娘子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了九娘子的异样，便也放下了首饰，好奇地看过来。 九娘子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 六娘子看着门口黄苓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五姨娘可很少这么大方送东西的，这回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其中该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九娘子淡淡地说道：“她肯定是有所图，但究竟是什么咱们也不必着急，慢慢看分晓就知道了。 ”顿了一下，便岔开了话题道“六姐姐和八姐姐拿的是什么首饰？让我看看！” 六娘子和八娘子也暂时将心里的疑问放下，三个小姐妹你看我的、 我看你的，又嬉闹起来。 九娘子在嬉笑打闹中，已经将六娘子和八娘子手中的首饰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惯这种欧式首饰的她自然很清楚它们各自的价值，心中掠过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玩闹了一阵，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姐妹三个一起向着正院儿走去。 九娘子走在后面，对跟在后面的青黛说道：“告诉董妈妈，让她去探听一下其他人收到的首饰，都是些什么，价值如何，然后回来告诉我。”青黛点了点头，转身去找了董妈妈，交待完后才转回头，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笑道：“姑娘，晚上风大，您披上这个挡挡风吧。” 八娘子就在一旁羡慕道：“九妹妹，真羡慕你，丫鬟们都这么贴心懂事。不像我的丫鬟，成天就知道吃！、，说完，狠狠地到了一眼身旁的石燕。 石燕素知她最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子，闻言也不惊惧，只是惫赖地笑笑，在旁讨好谄媚。 九娘子看了看她们主仆，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此时，大夫人房里，大夫人正在和宋妈妈说着话尼。 “这么说，定西侯府那边，并不打算让九姐儿嫁过去了？”大夫人抿了。茶，口气很是淡然，似乎当初那个谋求让九娘子嫁给粱绍和做妾的人不是她似的。 宋妈妈点点头道：“大姑奶奶捎回来的消息，是侯府那边的大姑娘，不知为何从中作梗，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令粱夫人淡了让九姐儿进门的心思。这会儿侯府那边已经几乎没人提起这件事了，大姑奶奶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夫人点点头，道：“她一个媳妇，确实不好在这上面多说。不过…为何突然她们又不愿要九姐儿了呢？那位大姑娘，我们可从未得罪过，这是怎么回事？” 宋妈妈也是一头雾水。 大夫人想了想，又道：“既然是这样，那九姐儿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反正她现在还小，过两年再说。” 经过三娘子的事情，她现在的想法又有了新的转变。定西侯府的小少爷虽然也是个不错的对象，但京城里比他好的也不少。就连三娘子那样的人都能嫁进王府，九娘子容貌、心计都是上上之选，是不是可以去个更好的去处呢？ 有了这样的念头，要把九娘子送进侯府去作妾的心思便也淡了。 九娘子吃过晚饭，回到自个儿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书，便见董妈妈匆匆走了进来。她看了青黛和紫芝一眼，紫芝便会意地走到门外，坐在门前的廊檐下，跟其他的丫鬟们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来。 董妈妈这才小声对九娘子说道！’“姑娘，大奶奶、兰姨奶奶和三姑娘。五姑娘拿到的首饰，奴婢都打听过了。大奶奶得了一副头饰，二姨奶奶的是一对手镯，三姑娘和五姑娘都是头huā。” 九娘子微微一笑，心下了然。 果然，除开大夫人和二姨娘，姐妹里头就数她的礼物最为贵重，那一串钻石的项链，还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猫眼石，这可以说价值连城了！ 可同题在于，她自付跟五姨娘平日并没有多少来往，她平白无故给自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而且在姐妹们当中独独对她一个人青眼有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她可不相信五姨娘是毫无根据地对她好，必定是对她有所图才会做这种事情。 可是她们之间能扯上什么关系？五姨娘和自己本就不是一辈的，若论后院的权力斗争她也不至于来讨好自己，总不会妄想着把自己从大夫人身边挖到她身边吧？ 而且从五姨娘一向的表现看来，她对于后院的权力并不是很热衷，倒是一门心思放在了四哥儿身上。若说她是因为四哥儿的关系而动什么心思的话还有可能，但那也没道理啊！六哥儿现在跟四哥儿还差距挺大，不会构成对四哥儿的威胁。除非……………， 她眼睛微眯，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不由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五姨娘的心思也不少啊！不过，她却没有配合的义务。反正现在五姨娘才刚刚支招，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她且稳坐钓鱼台，看五姨娘继续表现吧。 打定了这个主意，九娘子便也放开了胸怀，不再去烦恼五姨娘的事情。 五姨娘倒也沉得住气，自打首饰之后，便隔三差五总要派人送些这样那样的东西来，明摆着要跟她套近乎。对五姨娘送来的东西，九娘子来者不拒，但却从来不用，不论吃的用的，全都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她也从不对大夫人隐瞒什么，什么时候收了什么东西，全都大大方方说出来，大夫人见了，只对五姨娘心中生疑，却也不曾对九娘子有什么别的想法。 就这样，时间拖拖拉拉便又过了一年。 这个年节，二姨娘过得很是不好。一来她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彻底丧失了掌家的权利，并且陈启郡对她的宠爱也不比往日，这个年节里显得很是孤单和冷清。 二来，过完年，就要准备三娘子的婚事了。对于自己的女儿要去给别人做妾的事情，二姨娘至今仍耿耿于怀，虽然理智上知道她们其实并没有别的选择，但感情上却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儿。 大夫人的心情原本还是挺不错的。这个年节让她充分体会了一把当家主母的威风，用不着再像以前那样跟二姨娘针锋相对、你争我夺，说一不二的感觉令她感到很是舒畅，整个人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然而没让她开心多久，年初二，一个消息立刻就让她的笑容消失殆尽。 大娘子病了！ 年初二，大娘子本该回家来的，大夫人一年才能见到一次自己的女儿，原本很是期待〖兴〗奋。谁知她打扮妥当，跟未出嫁的陈家姑娘们一起等了大半天，最后却只等来了粱绍阳。 她立刻就察觉不对了。 粱绍阳也很识趣，见过陈启郡后，立刻便来到了大夫人这里，告诉她大娘子因为卧病在床，所以无法亲身前来的消具。 大夫人不由愕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大娘子的病得有多重，才能让她连回娘家的力气都没有？！ 她急忙追问大娘子的情形，然而粱绍阳却有些答不上来，许多问题他自己也是略知一二，大夫人不禁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大娘子在侯府过得艰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她的娘家并不是那么硬气呢？但若是连跟夫婿的感情都维持不好，她岂不是在侯府中寸步难行？！ 这粱绍阳看似跟大娘子鸦蚱情深的样子，以前每次回娘家来小夫妻俩也是和和气气、相敬如宾的，大夫人便没往别的地方想。在她看来，大娘子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没理由粱绍阳会不喜欢，而且大娘子也该知道维系夫妻感情的重要性才对。 没想到她却是完全高估了自己女儿的本事。若是大娘子真的能够跟自己的丈夫好好相处，又怎么可能妻子病了丈夫却一问三不知？ 一想到这里，大夫人不禁手脚冰凉、后悔不迭！ (128)沉疴 大夫人不由万般后悔。 若是她能够多关注一下女儿，或许能够早日发现这样的事实，教给女儿一些夫妻相处之道，就算不能做到甜甜蜜蜜，但至少要让小夫妻俩能够彼此关照，而不是如今，像陌生人一样，连妻子病情如何都说不上来。 大夫人本就心胸极为狭小，此刻看到原本无比欣赏的女婿，心中的怒火一阵旺过一阵。不过好在她还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妇人，深知这个女婿得罪不起，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说道：“绍阳，既然大姐儿病了，你也别在这儿多耽搁了，赶紧回去吧。我也想去看看她，你看……………，能不能跟亲家母说一声，通融一下？” 粱绍阳倒也不是存心慢待大娘子，新婚之时，小两口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坏就坏在大娘子在家里被宠坏了，时间一长，那骄纵跋扈的性格就又冒出头来，渐渐便引起了粱绍阳的不快，几次斗嘴之后，两人便渐行渐远。 但粱绍阳终究不是那种寡情少义的纨绔之徒，这会儿大夫人问起大娘子的病情，他一问三不知，心中也确实很是有些愧疚，因此听了大夫人的话，便急忙说道：“岳母想要去看看佳贵，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无需问过母亲，小婿便可做主，岳母打算什么时候去？只要说一声，小婿必当扫榻相迎。” 这番话说得倒还得大夫人的心思，她面容稍雾，略感欣慰地说道：“如此甚好。我甚是挂念大姐儿，就明天可好？明天我带她的妹妹们一起去看看她。” 粱绍阳微微一愣，但随即便说道：“好的，岳母大人，明日小婿就在家中等待您和妹妹们。” 大夫人轻轻吁了口气，感到事情未必就如想象中那么糟糕。看女婿的反应，应该跟女儿还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如此一来，或许还有扭转的机会。 第二日，大夫人一早便带着五娘子和九娘子来到了定西侯府。 因为只是探望女儿而来，所以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世子夫人倒是在府中等候着她们，见到大夫人后，寒暄了两句，便很是诚恳地道起了歉。 “都是我不好，教子无方，连佳贵生病了他都未能及时发觉，以至耽误了病情。不过亲家母，你请放心，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一定会治好佳贵的，我向你保证。”她拉着大夫人的手，恳切地说道。 大夫人心中仍旧是一阵阵的怒气上涌，面上却勉强忍住了，并没有爆发出来。别听这会儿世子夫人嘴上说得好听，但大娘子毕竟不是她的女儿，不过是个媳妇罢了，真要有什么差错，难道她会不惜牺牲侯府和儿子来挽救大娘子么？所谓“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是句空话罢了。 大夫人勉强笑着，说道：“世子妃这是怎么说的？人吃五谷杂粮，又哪儿有不生病的？大姐儿的病也不是您或者绍阳引起的，您无需自责。再说，您一向对大姐儿极好，她回家也曾对我说过的，我们一家都感激不尽。相信这次，您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医治才是。” 许氏微微笑着，面容不变，说道：“您能够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们两家既是亲戚，就该互相体谅、互相帮助才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母女相聚的时间，佳贵正在等着你呢。” 大夫人早就心急火燎想要见到大娘子了，偏生许氏要拉着她说话，拒绝不得。如今听了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迭声道着谢，心已经飞到了大娘子的身边。 九娘子一直在旁静静观察着，看到大夫人的反应，不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难怪大娘子会在侯府里混不开，实在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大夫人的心计确实差了太多，连自己的表情都管不好，比起世子妃许氏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她已经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但那点微薄的努力看在许氏这种人精的眼中根本就毫无秘密可言，一眼就能被看透了，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许氏将大夫人等人亲自领到了大娘子房里，只见大娘子的卧室中门窗紧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甚至有些憋闷了。大娘子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本该是活力无限的青春少艾，此刻却毫无生气地瘫在那里，气息奄奄。 听到脚步声，大娘子睁开了无神的眼睛，一眼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顿时眼中焕发出光彩，激动地就要爬起身来。 以她现在的状态自然是爬不起来的，只白白浪费了力气，整个人都斜歪在床上，胸部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很是痛苦的模样。 大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冲到床边，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入手之处，只觉得原本丰满圆润的身材，这会儿变得瘦削无比，甚至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那骨头的形状，大夫人只觉得鼻头一酸，泪水立即涌上眼眶。 许氏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佳贵，你娘亲今儿个特意来看望你，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别着急，慢慢来。”说罢又对大夫人说道“亲家母，我就不耽误你们母女说话的时间了，我先走了。有事只管叫下人们跟我说就是。” 大夫人忙谢过了许氏，五娘子和九娘子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许氏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许氏一走，大夫人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抱着大娘子便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儿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得了这么重的病？你也不跟娘亲说一声，活活要把娘亲急死啊！” 大娘子喘着气，脸上一片凄然，也是泪雨滂沱，哽咽着说道：“娘亲……是女儿不孝！女儿只是……只是不愿让你担心……”“傻孩子，你是娘亲的女儿，难道娘亲为你担心不是应该的么？” 大夫人哭了一阵，擦了擦眼泪，发泄过后总算可以勉强控制住心情， 扶着大娘子重新在床上躺好，又替她擦干了眼泪。 大娘子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便是这哭了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精神愈见萎靡。但她却又不舍得浪费与大夫人相见的机会，只是强撑着精神，不肯睡去。 大夫人见状，心疼不已，连忙劝道：“大姐儿，别担心，娘亲不会就这么走了的。你先睡会儿，睡醒了再跟娘亲说话。” 大娘子闻言，心中稍定，再加上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只得依言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 大夫人抹着眼泪，五娘子和九娘子在旁看了，也是觉得心中酸涩。 五娘子便走上前道：“娘亲，大姐姐睡了，您也歇会儿吧。为了大姐姐的事情，您昨天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当心大姐姐还没好，您却又倒下了，那可怎么办？” 大夫人摇了摇头道：“不行，这会儿还不能睡。我要弄清楚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怎么好端端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飞快地扫过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们。 大娘子陪嫁的丫鬟们都还在，山香和竹苓垂头站在一鼻，沉默不语。 大夫人心头火起，叫道：“山香，你过来！”山香脸色一白，急忙走到大夫人面前，跪下说道：“奴婢参加大奶奶。”大夫人阴沉着脸，问道：“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红！” 山香咬了咬下唇，有些左右为难。按说这是侯府内部的事情，不该告诉别人知道，可大夫人又是大娘子的亲娘，不说的话有些不近人情。 思忖了一会儿，她只得咬咬牙说道：“回大奶奶的话，其实这事儿还跟周姨奶奶有关。” 原来，粱绍阳有个从小侍奉他到大的贴身丫鬟，姓周，在大娘子嫁进门之前就成了粱绍阳的通房。粱绍阳成亲之后，过了一年，便将这周姓丫鬟抬了姨娘，这本也是大户人家常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就连大娘子，也并未就此说些什么。 但那周氏却是个有心计的，清楚自己不可能成为粱绍阳的正室，便想着方儿地跟大娘子争夺粱绍阳的宠爱，还跟侯府里其他少爷的妾室们搅在一起，互相支援。 周氏本就是家生子，又服侍了粱绍阳那么多年，在侯府中很是有些门路，再加上过人的心机，大娘子又怎会是她的对手？渐渐地，果然她就跟粱绍阳越来越生分了。 大娘子是个心高气傲的，不愿拉下面子主动跟粱绍阳讲和，此时周氏又极尽可能地挤兑她，以至她心中郁结难解，渐渐就生出病来。原本只是一些头痛胸闷的小毛病，但年前她不小心病了一场，似乎一下子就将所有病变都引了出来，原本轻微的风寒不知怎的就越来越严重，以至到了现在这沉疴难返的地步。 (129)执着 大夫人眉头紧皱，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事绝不单纯。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绝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伤春悲秋的性子。 虽说大娘子发泄情绪的方式有些令人不敢芶同，但她绝不会把心事闷在心底以至责出病来，此事必有蹊跷！ 不仅是大夫人，就连五娘子和九娘子都有类似的感觉，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大文人自己也是在后宅中过了几十年的人，见识得多了，一想到大女儿的身子很可能是因为某些人的某些动作而变差，心中不由怒火中烧，一股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几乎就要立刻爆发出来。 九娘子察言观色，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一步说道：“母亲，这会儿大姐姐正在休息，咱们也别在这儿坐着了，不如先出去等等这房间里实在是有些憋闷了。”大夫人被她这么一打岔，顿时头脑一清，怒火也不知不觉中控制了许多，微微愣怔之下，猛然想起自己所在的环境，不由猛地警醒，看了看九娘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九娘子吁了口气，跟五娘子一起，一左一右扶起了大夫人，三人离开了药味浓重的内室，来到外厅里。 顿时，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九娘子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大夫人有些过热的头脑也迅速冷却下来，想起方才自己差点失控，顿时面色大变。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九娘子，若不是她及时阻止，这会儿自己怕是已经惹出祸事来！ 不论怎样，侯府毕竟是侯府，是皇亲国戚，自己若是在这儿闹上一出，怕是会祸及家里，到时候可就不是大娘子一个人倒霉的事了！ 一想到大娘子，她不禁又是深深一叹，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 虽然嫁进了皇家，可那又怎么样？自家的底气不足，便连女儿受了委屈也无法为她做主，这样的日子难道真的就是她们想要的么？ 一时之间，外厅之上鸦雀无声，大夫人和五娘子都各自想着心事，九娘子也低垂着头，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竹苓走出来说道：“夫人，少奶奶已经醒了，想要见您。”大夫人立刻站起身来，径自往里走去，似乎压根就忘了这儿还有两个女儿。 九娘子看了五娘子一眼，很是自觉地笑道：“五姐姐，你和母亲去跟大姐姐说话吧，我就在这外面等着，不进去了。” 五娘子看了看她，也不勉强，点点头道：“也好，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说完了话就出来。 九娘子目送着大夫人和五娘子走进内室，知道她们母女三人必定有很多话要讲，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外人”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再说大娘子如今这病乃是侯府里的人下的手，不管是谁沾上了都是一身的腥，她跟大娘子可没什么深厚的姐妹情谊，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人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等她们说完话，还不知要等多久。还好九娘子严格意义上讲早已经脱离了“小女孩”的范畴，这会儿倒还耐得住性子，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喝茶吃点心，想想以后应该做些什么，大娘子的事情又会对自己和陈家造成怎样的影响。 若是大娘子不行了，陈家很有可能会再嫁一个女儿过来给粱绍阳做续弦，以便维系跟定西侯府的关系。只是这个续弦，要求却不是很高的，任一个女儿、包括庶女都有机会。这可大大不妙了！ 如今的陈家，还没有婚约的女儿就三个人，五娘子、八娘子和她自己。这三个人里若是要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大夫人八成不会让五娘子步上她姐姐的后尘，不会选中她。而八娘子太过单纯，这样复杂的侯府不是她能够应付的，若是选中了她，事情可就难办了。还有自己，对这种富贵人家躲都来不及了，自然也是不想成为第二个大娘子的。 可偏偏，就八娘子和自己最有可能被大夫人看中！ 她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起可能的脱身之道。 虽然现在大娘子还没有死，但九娘子做事一向倾向于未雨绸缪，以免真的最坏的情形发生之时，手足无措。 想得太过入神，她竟然连粱绍阳和粱绍和兄弟走了进来都没发觉。等她回过神来似乎有人在叫她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参见二少爷、七少爷。”粱绍阳显然有些心事重重，淡淡地点了个头，问道：“九妹，岳母在里面吗？” 九娘子乖巧地说道：“是，母亲和五姐姐都在里面。 粱绍阳点了点头，转身就住内室行去。粱绍和却留在了外面，在九娘子旁边的椅半上坐了下来。 “坐吧，九妹。”他看见九娘子仍站着，便自然地说道。 九娘子忍不住一脸的怪异一他倒是跟小的时候一样，是个自来熟。她貌似跟他八竿子打不上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一声“九妹”叫得如此轻松？ 抿了抿嘴，她还是强忍住反驳的冲动，坐回了椅子上。只是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端庄凝重地坐着，尽显淑女风范。 显然粱绍和的心思也不在这种小事上，他拿起一旁丫鬟奉上的热茶，低头浅啜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二嫂的事情，是我们的疏忽了。” 九娘子一愣，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白，似乎丝毫没有为自己及家人辩护的意思。 她不明白他的真正想法，只得保持沉默，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他看了看她，不由露出一丝苦笑，长叹了一声道：“以你的聪明，想必不会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我不能骗你，说这都是二哥的家事，跟侯府无关，但我却要告诉你，在我身边，是绝对不会让你也遇上同样的事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九娘子，九娘子不由得一愣。 比起当年相见的时候，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了。遗传了粱家的好相貌，才十四岁的他已经显现出翩翩的风采来，不仅容貌俊秀，而且姿采翩然，有玉树临风之姿，淳淳少艾之风。现在的他，已经够得上让京城的少女们都为之尖叫的条件了。 但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九娘子有些心惊，却竭力面容平和地看向他。 “七少爷，自幼家学中就教导我们，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大姐姐已经是粱家的人了，她的生活我自然不便评说，而侯府里面的是是非非，也不是我这种小女子能够胡乱评价的，七少爷还是莫要为难我了。”她平静地说道。 粱绍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陈佳容，你倒是长进了，顾左右而言他、装懵扮傻的本事见长啊！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何必这样躲躲闪闪呢？” 九娘子却不理他，仍旧只用无辜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他不由好笑，急忙右手握拳放在嘴边，用干咳掩饰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可那弯弯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陈佳容，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或者这是不是你做的。虽然娘亲不再提你的事情，大姐似乎也对你很有些看法，但这都影响不了我。我打小就喜欢跟你在一起，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过两年，等你长大些，我就会派人去陈家提亲的，你注定要嫁给我。”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九娘子不禁有些无语。 他当男婚女嫁是办家家酒的游戏吗？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以完全无视周围人、甚至她自己的感受，一个人就自行做了主。 不过，他倒确实有这么霸道的条件。毕竟她就算能够嫁进侯府，在正常情况下也只能做妾而已，一个小小的妾室，或许侯府的家长们是不会怎么在乎和为难的。 蓦地，她心中一动。 是了，若是粱绍和执意要让她给他做妾，也就意味着就算大娘子死了，续弦的人选也不会轮到自己。侯府的人不会让一个女人影响了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如此一来，大夫人就不得不将自己排除在可能的候选人中。 看来，这粱绍和对自己的执着倒也并不全是坏事。至少在目前，让他坚持下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自己的策略有必要改变一下了！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大娘子已经不行了的基础上。如果大娘子还活着，她就绝对不是要利用粱绍和，而是要千方百计跟他撇清关系了，因此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等大娘子的情形明确了以后再来决断。 打定了主意，她便继续默然不语，低头沉闷的样子令粱绍和一阵憋闷。 他之所以对九娘子念念不忘，就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跟他一直以来见到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但今日见到九娘子，他竟然发现她似乎有跟别人看齐的趋向，不由有些失望，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前。 她莫明其妙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的诧异。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颌，肃容说道：“不要变，陈佳容，就做原来的你，不要变得跟别人一模一样，那样的话会很无聊的。” (130)两难 没头没脑的话，听得九娘子一头雾水，正要说话，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干咳，她和粱绍和同时转头看去，却是粱绍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内室，正站在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九娘子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躬身说道：“二少爷，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粱绍阳叹了口气道：“佳贵与岳母有许多话说，我倒是不便在那儿插嘴的。”旋又对粱绍和道“七弟，我要走了，你呢？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陪九妹说话？” 九娘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她怎么不觉得有什么话要跟粱绍和说的？ 粱绍和看了看低眉敛目的九娘子，不知怎的，他就是能感觉到她那发自心底的不愉，虽然她低垂着头，却似乎能看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一脸的不屑与讥嘲。 很奇特的，他并不因此感到多么愤怒，反倒有一种新奇的感觉在心头。 她果然是不同的啊！在其他女子都将他高高捧起的时候，唯有她会对他不屑一顾。看似温顺的表象下隐藏的却是尖锐和强大，这使得他忍不住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好好观察一辈子，研究一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九妹想必也需要去跟二嫂说说话，我还是不在这儿讨人嫌了。要说话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在一时。” 听了这番若有所指的话，九娘子不禁扯了扯嘴角，粱绍阳则是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摇了摇头道：“好吧，随你。那我们走吧。” 兄弟俩向着门外走去，九娘子有些不甘不愿地在后面恭送两人， 勉强行了个半礼，看见他们已经走得没影儿了便直起了身。 粱绍阳和粱绍和走出院子，粱绍阳停下了脚步，说道：“七弟，你是认真的？我还以为那不过是你小时候的一时好奇罢了。” 粱绍和摇了摇头道：“我确实是好奇，却不是一时的。她是个有趣的人，你不这么觉得吗？如果有她在身边，应该不会无聊吧。” 粱绍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呀不过，似乎很长时间没听人说过这件事了，看来二婶她也不是很热衷于这门婚事，你想要心愿得偿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粱绍和笑了笑，说道：“二哥你放心，这事谁在从中作梗我很清楚。虽然不知道大姐是因何对佳容不满，不过我想做的事情还从来没人能够阻止过，相信大姐也不会是例外。”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粱绍阳摇了摇头，懒得管了。 这个弟弟，因为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就受尽了宠爱，并且娇纵着长大，没成为只知道为非作歹的纨绔实在是祖上积德了，但却也鲜少有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他愿意，长辈们大多都会顺着他，相信一个小妾这样的小事，他们是不会太过计较的。 而且他现在自己的事情都弄得焦头烂额了，又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粱绍和说了半晌，见粱绍阳一言不出，只是嗯嗯啊啊敷衍着自己的话，索性便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二哥？何事如此烦心啊？” 粱绍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佳贵……” 粱绍和看着他，郑重地说道：“二哥，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咱们侯府的底线了，她们做得太过火，你可不能继续置之不理，令我们跟陈家反目成仇啊！” 粱绍阳点了点头，叹道：“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们的改变会那么大，竟然做出那种不顾后果的事情来。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为今之计也只有竭力补救了，我会给陈家一个交代的。” 交代吗？粱绍和有些愣怔，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大娘子那青春亮丽的面容，正是一个huā季少女啊，却已经快要凋零了，而最后所得不过“交代”二字。 他的拳头骤然捏紧，心上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张面容。不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她也遭逢到同样的命运的，绝不！ 却说九娘子一个人留在外厅里，并不像粱绍和说的那样进去跟大娘子说话。又等了一阵，她才看到五娘子扶着大夫人，擦着眼泪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都是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了有一阵子了。 看样子大娘子的情形真的很不妙啊！她心里想着，急忙迎上前去，扶住大夫人的另一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母亲，大姐姐的情形如何了？”她关心地问道。 大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啜泣道：“大姐儿……我的大姐儿，………” 却是泣不成声。 五娘子也泪光闪闪，叹息着道：“大姐的病很重，整个人都有气没力的了，我真怕……” 九娘子心中微沉，看样子大娘子似乎是要不行了，不然大夫人和五娘子也不会如此悲伤。只是无论是从常理上讲，还是方才粱绍阳自己的话中，都透露出了此事的蹊跷和古怪，大娘子会落到这个地步，怕不是因为什么自然的原因。如此一来，大夫人会怎么做？ 她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白死的啊！ 一想到这里，九娘子心中便又更加沉重了几分。大娘子的事情本不与她相干，但若是大夫人执意要追究下去的话，自己却是脱身不得的，该如何应付才好？ 母女三人阴沉着脸回到陈家，大夫人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让两人各自回去歇息了。九娘子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院子，迎面便看见六娘子和八娘子迎上前来，关心地问道：“九妹妹，大姐姐的情形怎么样了？” 九娘子摇了摇头，两人的神色不由一僵，对视了一眼，然后跟在九娘子身后走回屋子里。 进了屋，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气顿时驱散了周身的寒冷，九娘子解下厚厚的披风，又用紫芝打来的热水捂了捂手，抱住董妈妈递过来的手炉，坐到温暖的炕上，这才长长吁了口气，觉得一身的通泰。 六娘子见了，便坐到炕桌的另一边，问道：“九妹妹，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姐姐怎么突然就病了？” 九娘子喝了。热茶，看了看对面那两张紧张焦虑的小脸儿，不由忍俊不禁，道：“别人的事情，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其实这也不是不可预料的事儿啊，在侯府那样的皇亲国戚家里，后院之中的争夺尤胜常人，会发生什么事其实都不值得奇怪的。”听着她淡淡的语调，六娘子和八娘子虽然坐在温暖的屋里，却似乎仍然感到一阵寒风吹过心田，带来深入灵魂里的战栗。 两人面面相觑，六娘子试探地问道：“难道大姐姐她”九娘子叹了口气，道：“大姐姐病得很重，能不能挺过去还是问题。”八娘子不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怎么会……大姐姐今年才十七啊！”六娘子心头一紧，霎时间仿佛有什么紧紧捏住了她的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气都透不过来，憋闷得难受。 九娘子再叹了口气，只是由于亲自在侯府见过了大娘子，此时倒也不像六娘子和八娘子那般震惊和战栗。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八娘子说道：“八姐姐，这件事情很是不妙，大姐姐固然可怜，你却也要警醒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祸事就会落到我们头上。” 八娘子不由一愣，仍然有些懵懂无知，讶然道：“九妹妹，这话怎么说的？怎会又跟我扯上关系？” 九娘子叹息着说道：“八姐姐，你想啊，大姐姐乃是我们陈家和侯府的联系纽带，有她在我们两家的联姻关系才能存在，万一她不在了呢？这层关系岂不就没有了？所以，一旦大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父亲和母亲极有可能为了维系两家的关系，而把我们姐妹中的其中一个嫁到侯府去继任大姐姐的位子。在我们姐妹几个中，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被选中？”八娘子只是没有这种争斗的经验，脑子却并不笨，自然立刻就反应过来，脸色惨鼻。 “五姐姐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大姐姐若是去了，母亲应当不会再把五姐姐嫁过去，重蹈覆辙。三姐姐和六姐姐都定了亲，肯定是不会中选的了，九妹妹你又年纪太小 ”她惨然地喃喃说道“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我最合适了。”六娘子顿时大吃一惊，但却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正如八娘子自己说的，她被选作大娘子继任者的可能性极大！ 但那怎么可以？那么危险的地方，就连身为嫡女的大娘子都难逃毒手，八娘子这么个单纯的人进去了不等于自寻死路么？！ 她心头一急，急忙转头看着九娘子道：“九妹妹，你既然已经想到了这点，可有什么解救的办法？”八娘子也猛地惊醒过来，冲到九娘子面前，拉着她的手，颤抖着说道：“是是啊，九妹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九娘子不由苦笑她们把她当成什么了？红裤衩外穿的超人了吗？别说她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这种婚姻大事一向是大夫人做主，她也插不上嘴，就算她能做主，可面对这种两难的选择，利益和亲情的冲突，该如何决断也是个难题啊！ (131)丧事 这个年，陈家过得极为压抑。 大夫人因着大娘子的病情，没什么串亲访友的心情，也打不起精神来招呼来访的客人们，最终不得不由五姨娘出头顶下了这差事，权充主人代为招呼了事。而二姨娘正忙着三娘子的婚事，也无暇分心来顾及陈家的事情，因此算来算去，这整个家里能够操持家中事务的，竟然就剩下了个九娘子！ 按照陈家的规矩，大夫人不能视事的时候应该由姨娘暂代，可二姨娘和五姨娘都有各自的事忙，这差事就落到了陈家的女儿们身上。陈家的这几个女儿，三娘子正忙着置办嫁妆呢，就算有空也没心情管这后院的事情，五娘子虽然是嫡女，但却对这种管家的事情尤其不擅长，让她来管理陈家的话那陈家也就离自取灭亡不远了！ 至于六娘子和八娘子，本就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她们自然被自动排除在外了，不论从身份地位还是个人能力上讲，那两人都没有担起担子来掌管陈家的一切的能力。 最后，在大夫人的默许下，九娘子开始冒出头来，将一应的大小事务全都收入囊中，暂时掌控了中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成为了陈家的当家人。 原本陈家的奴仆们以为，九娘子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 姑娘，能力有限，想必怎么着也不可能比大夫人甚至二姨娘做得更好了，难免总有些疏忽怠慢的地方。然而很快他们却发现，想要在如今这种情形下偷奸耍滑，几乎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去做，事实上九娘子也并没有对下人们规定太多，只要不是直接对陈家带来影响，她是大多不会管下人们的事情的。但即便如此，万一下人们在陈家做错了些什么，被人当场看穿、 抓住的话，那便是最为严厉的刑罚，绝无宽恕！ 敢于拈虎须的人不止一个，然而当好几个人因此而吃亏了以后，人们终于警觉起来，原本疏忽怠慢的心思也收了起来，再不敢在九娘子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一切都顺了许多。 但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当九娘子渐渐掌握了陈家的实权的时候，一个意外而又不意外的噩耗传来了，嫁到定西侯府的大娘子因为病情加重，终究没能熬过去，小小年纪便已经香消玉殒！ 消息一传过来，大夫人立刻尖叫了一声，然后倒头昏死过去。而一直守在大夫人身边的五娘子闻言，怔然半晌，突然露出一个哀戚、痛苦的笑容，吩咐人将大夫人好好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守在大夫人身边，一言不发。 九娘子打发了侯府派来送信的人，缓缓走进大夫人房里，一进门就感受到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仿佛大娘子的死将这里面所有的生气也一并带走了似的，给人无比压抑心酸的感觉。她虽一直跟大娘子不是很对付，但一想到今年大娘子也不过才十七岁，huā样年华却魂归离恨天，顿时心中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悲戚，慨然叹息。 “五姐姐，你还好吧？”她看了看一直守在床边，形容憔悴的五娘子，责心地问道。 五娘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还好。” 九娘子把目光投向大夫人，迟疑地说道：“母亲她……” 五娘子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没办法……大姐姐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说实话，我也有些不知所措。娘亲这个样子不行，不能让她继续这么悲伤下去，这些我都很清楚，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她从这悲伤的局面中拉出来。” 九娘子心念电转，思虑再三，终于还是选择了暂避，说道：“五姐姐，关于去侯府吊唁的事情，母亲可有什么吩咐？” 五娘子叹了口气，道：“母亲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做什么？她一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吩咐，你便自己决定就好了。” 九娘子看了看紧闭着眼的大夫人，她这副生死不知的模样也不知是真的昏迷了，还是心灰若死的沉沦，所以才有一种下意识的逃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先照旧例来做着，不管母亲有什么想法，等她醒来之后再来吩咐不迟。” 五娘子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脑子里不停回放着跟大娘子从小到大的情谊，姐妹情深，如今大娘子却已经随风而逝，而定西侯府，至今尚未能就大娘子的事情，给出任何实质上的交代！ 她的眉头紧皱，给大夫人掖了掖被子，仍旧坐在床边，神情探究而深思。 九娘子转身走出房间，在迈出门的一霎那，她的脚步却是一顿。微微转头看了看屋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大夫人……竟然比想象中还要脆弱！ 或许是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在家里她被姚穹等人惯着，出嫁后丈夫因为种种原因虽然对她有诸多不满，却也从未违逆过她，就连一直跟她作对的二姨娘也不敢有什么过火的举动，她的处境看似艰难，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波折。 直到大娘子的死讯传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也算是大夫人生命中最大的挫折了，九娘子虽然早就料到她必定不会轻易摆脱这个阴影，却也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那么大！ 在门口呆立了半晌，她才长长吁了口气，眼神怪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快步走出了正院儿。 穿过一道穿huā回解，她的脚步突然一顿，看着迎面走来的三娘子，略为停滞。 三娘子自然也瞧见了对面的九娘子，不自觉停了下来。 自从大娘子的噩耗传来，她的脑子里便不停地浮现出大娘子的音容笑貌。 虽然两人一直不合，但三年前大娘子出嫁时那风光荣耀的场面却一直都深深印在三娘子的脑海中，当年那个婚礼甚至于成为了她立志为之奋斗的目标，希望将来能够超越大娘子，成为陈家女儿们当中最有出息、最有本事的一个！ 然而看看，当年风光无限的大娘子，如今却不过剩下一副皮囊，说什么富贵荣华，人死便是一场空！ 而她自己却正要嫁进王府里去，做那低人一等的妾室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从未像此刻般对未来充满了怀疑和不安，还有那发自心底的阵阵战栗。 大娘子以嫡女正妻的身份尚且导致如此下场，那她呢？一个做妾的庶女，在比侯府还要危险的王府，又会有怎样的遭遇？ 她的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三姐姐，你是去给母亲请安么？”九娘子轻声问道。 三娘子如梦初醒，急忙掩饰地笑笑，道：“正是呢。九妹妹从那边走来，莫不是也去看望过母亲了？” 九娘子点点头，道：“是啊三姐姐，母亲正在昏迷中，你这会儿过去怕是也没什么作用。我想，你还是先回去休息比较好，等母亲醒来再来也不迟。” 三娘子却摇了摇头道：“不，我还是去看看吧。在这种辛酸时刻，多一个人在母亲身边都是多一份力量，我就快要出嫁了，就让我最后为母亲做点儿什么吧！” 九娘子一愣，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如此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不过三娘子和大夫人，她们谁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关她的事，她提醒过便已经是仁至义尽，之后还要发生些什么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因此，她也只是这么随意说了两句，便与三娘子分开来，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若说大娘子的死除了给大夫人以致命打击之外，受到冲击最大的却不是陈启郡，而是二姨娘。所谓兔死狐悲，眼看着三娘子似乎要走上大娘子的老路不，她比大娘子还要不堪，嫁过去只不过是世子的一个卑微的妾室，二姨娘的心中就充满了惶恐和不安，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事情，陈家应该置办的丧事用品，以及陈家众人上侯府去拜祭等一众事务，全都由九娘子一力打点下来，这个年方十一的小姑娘的本事令陈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几乎都大开眼界，就连陈启郡也忍不住感叹，这么能干的孩子居然只是个女儿！ 若她是个儿子的话，不知会是个多么有前途的孩子！ 大娘子的丧事，陈家的主子们是全都要上门去吊唁的。与定西侯府敲定了陈家上门的日子，五娘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好歹是把大夫人暂时给劝住了，能够从床上下来，走动坐卧无碍。只是那人却消瘦得厉害，几天的时间而已，却已经形容憔悴，给人风一吹怕是就要倒了的感觉。 九娘子心中慨叹着，看着仍旧是一脸阴郁和颓然的大夫人说道：“母亲，这是女儿擅自拟定的单子，给大姐姐送去的陪葬，您看看可还满意？还需要什么修改不？、，说着便将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 大夫人神色木然地接了，随便看了两眼，便道：“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不必问我了。” (132)交待 九娘子默默一叹，不禁有些羡慕起来。 且不论大夫人为人如何，但至少是真的疼爱着自己的女儿，否则不会悲伤过度到连自己最爱的权势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的地步。 不过娄慕归羡慕，她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要从热衷权势的大夫人手中夺权不容易，她原本还以为需要费很多功夫，但如今大夫人却因为大娘子的死而心烦意乱，放手让她施为。这样的天赐良机，她若不好好抓住，怕是连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借着大夫人的放权，她命人准备好了东西，整理之后，第二天，陈家人就一起上了马车，连同将要给大娘子送行的东西，一路浩浩荡荡去了侯府。 本来这种场合由陈启郡他们夫妻去就行子，但大夫人心中怨愤大娘子的早逝，为了慰藉大娘子的在天之灵，也有那么一点点示威的意思，陈家于是阖府出动，大人小孩全都来到了侯府。 六娘子、八娘子她们还是第一次出门去别人家，但却是去这样的场合，对她们来说，感受实在很是复杂。如果可能的话，她们并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出门。但在陈家，她们属于最弱势的那一个群体，大夫人所做的决定不是她们能够反抗的，只得乖乖跟着大夫人等人来到大娘子的灵堂。 由于大夫人前几日身子不好，大夫不让她出门，因此这会儿才得以前来拜祭。大娘子的灵柩已经停放了有几天了，许多该来的人也早已来过，这会儿灵堂里面已经不是太多人。再加上陈家早一天已经派人来说了今天祭拜的事情，因此包括粱绍阳在内，侯府世子和世子夫人都亲自出面前来接待，毕竟大娘子英年早逝，是在他们家里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们都对陈家有愧。 陈启郡对世子还是非常礼貌谦和的一他也算是个政客，不会因为一个女儿而得罪皇族成员。当然，利用这件事情索要一些好处还是不可免的，在他看来，让侯府做出补偿这算是对大娘子的一种交待。 大夫人则没那么好的脾气了。她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健健康康嫁入了侯府，没两三年的功夫却已经香消玉殒，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再说，大娘子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大员的嫡女，帝师姚穹的嫡亲孙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侯府却连个交待和补偿都没有，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宜的事？！ 因此，今天的大夫人乃是有备而来，气势汹汹，她本就是个备受娇宠的女人，如今为了女儿更是化身为夜叉也在所不惜。 二姨娘和五姨娘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大娘子又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何必为了她去跟侯府较劲儿？因此对于大夫人的种种行为，她们只是冷淡漠视地站在一旁，既不相劝也不相帮，存心只是看好戏。 至于九娘子她们这些庶出的女儿们就更是一筹莫展了，只得低眉敛目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垂头站着，听着大夫人挟抢带棒地跟世子夫人和粱绍阳说着话，挤兑得对方无比羞窘，愤慨不已，却又因为自己的理亏而几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五娘子贴着大夫人站着，虽未说话，却也从眼中投射出毫不掩饰的愤恨光芒，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拉了拉大夫人的袖子。 大夫人微微一顿，随即转变了话题，不再针对着许氏和粱绍阳，转而问道：“那个周氏呢？正室夫人的灵前，她不也得披麻戴孝侍奉着吗？怎的不见她出来？还是她或者某些人认为她比我那苦命的女儿还要金贵得多？” 许氏和粱绍阳对视了一眼，相视苦笑了一声，许氏便柔声说道：“亲家母，规矩是这样的没错，不过周氏也确实有些特殊情况…这样吧，我让她出来给您请个安，给佳贵磕个头，您就不要跟个小辈计较子。” 大夫人面露讥嘲，正要说话，五娘子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想起来之前母女俩商量的话，便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勉强说道：“让她出来见见吧。” 却始终不肯说出“不计较”这样的承诺。 许氏和粱绍阳不禁再次相视苦笑，粱绍阳叹了口气，命人去将那周氏请了来。 那周氏以前九娘子跟随大夫人她们来串门的时候也曾见过一两面，是个清秀可人的女子，水灵灵的眼睛很有些勾魂摄魄的效果，整个人似乎并没什么气势，以前在大娘子盛气凌人的衬托下更是没什么存在感，安安静静就像是个邻家少女，似乎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然而能够从粱绍阳的贴身丫鬟到通房再到小妾，这周氏又怎么可能真的是易与之辇。说不得大娘子就是因为小看了她才会遭到如此厄运！ 九娘子偷偷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婷婷走来的周氏。只见她比以前见到的时候胖了一些，人也白净了不少，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却是那微微凸起的小腹，还有那比往日多了不止一分的成熟与妖娆她竟是已经怀孕了！ 难怕粱家至今不肯将大娘子的死因说清楚，交待事情经过也是含糊带过，对于大娘子为何无端端生病，又为何没能救回来模糊其辞。 那周氏媚眼含波，眼神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优越感，缓缓走到许氏等人面前，微微躬身道：“妾身见过大奶奶、相公。” 许氏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浮起了一丝慈爱，放缓了语调说道：“今儿个你姐姐的家人前来吊唁，你好歹跟她姐妹一场，去给亲家母她们见个礼吧。” 周氏脸色微变，一瞬间闪过一山心慌与不甘，还有几分狠辣，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已经恢复了常态，显得平静从容、淡泊自然，微微笑道：“是。” 九娘子在一旁看了，心下了然大娘子的死果然跟她脱不了干系！ 八娘子站在九娘子身旁，这会儿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心中一凛，急忙反手握住八娘子的手，一个眼神投射过去，示意她不要乱动，静静站着。 八娘子吓了一跳，急忙照做，再也不敢有什么别的举动了。 大夫人却是双眼紧紧盯着周氏的肚子，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要冒出火来，浑身都禁不住微微地颤抖着。 原来啊，原来！他们不肯给大娘子一个公道，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怀了身孕！ 相对于一个没有生育且早死的女人，显然粱家的后代要重要得多了。死一个正室夫人又如何？妻子是可以再娶的，孩子则少一个是一个。 九娘子微微叹了口气… 难怪大娘子会就这么去了。若是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做后盾，那周氏想必也不敢下重手吧？ 在没有条件的时候乖乖伏低做小，不动声色等待机会，然后在机会来临时果断下手，斩断后患，这个周氏果然不简单！ 她忍不住怜悯地看了大夫人一眼。 做母亲是这样，因为缺乏心计所以长期被一个姨娘骑在头上，而这个悲剧又传给了做女儿的，跟她一样缺乏心计的女儿也被丈夫的妾室设计。不过大夫人幸运的是高嫁了，丈夫势弱，不敢得罪妻子娘家，这才保了几十年的安稳，然而她的女儿却没那么好的运气。 低嫁给皇亲国戚的大娘子处境正好相反，娘家势力比不过夫家，就完全不能替她撑腰，而当她自己还没有生育，但小妾却已经怀孕的情形下，就被毫不犹豫地除掉了！ 九娘子想到这里，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可见在这个世界里，女人的幸福固然要依靠夫家的赏赐，更是必须看娘家势力的大小。她以后嫁人，一定要学大夫人高嫁才行！ 她在这边天马行空地思索着，大夫人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满腔的怒火就要将自己焚烧殆尽。对她而言，自然是十个粱家的后嗣也比不过她一个女儿，这周氏和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多余的，她恨不得将他们一刀砍死，以慰大娘子的在天之灵！ 周氏只是略微福了一福便站直了身子，甚至没等大夫人出声让她起身，或许她自己也知道大夫人是不会说这句话的吧？对她来说，确实大夫人的身份、陈家的背景都不是她能够比拟的，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妾室，自然不敢在大夫人面前如此放肆。然而现在不同了，她背后有侯府的支持，只要她有了肚子里的孩子，就等于多了个护身符，就连许氏面前她都可以不跪，何况是陈家的人？ 她辛苦隐忍了这么多年，又忍受了大娘子好些时日的刁难，好不容易等有了身孕，这才果断下手除掉了那碍眼的正室夫人。如今她生的孩子注定是粱绍阳的长子或是长女，有了这重保障，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许氏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这个明显有些得意忘形的小妾，但念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却也并没有斥责什么。她瞥了大夫人一眼，见大夫人的脸色由红转青，似乎随时都有爆发的迹象，不由吓了一跳。 (133)后事 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她这主母不可能不知道，因此才对陈家的人有些许愧疚。然而这又如何？在她看来，最重要的依旧是自己的宝贝孙子，只要周氏能够把自己的孙子顺利生下来，她就能为她担待一切罪责！ 于是她赶紧对旁边的人说道：“好了，周姨娘身子重，也该累了，你们还不快扶她下去休息？”周国的仆妇们听了，立刻有两个人走上前来，也不给周氏说话的机会，一左一右半是搀扶半是胁迫地就带着她往外面走去。 大夫人和五娘子都愣住了，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氏却已经没了踪影。 大夫人看着许氏，气得浑身发抖，一股怒火直冲胸臆，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许氏有些心虚，也有些讪讪，不由瑟缩了一下。 粱绍阳在旁看着，不禁眉头微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五娘子这会儿也是恼怒非常了。她虽然不像大娘子那样刁蛮任性、 唯我独尊，但毕竟也是被奉承着长大的陈家嫡女，在大夫人的耳濡目染下，对于借着子嗣爬到正妻头上的小妾实在有些深恶痛绝。再加上这周氏想来不会跟大娘子的早逝脱得了关系，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再保持冷静的心态。 原本大夫人盛怒还有五娘子帮忙劝着，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九娘子作为旁观者，顿时便觉得有些不妙。 这里毕竟是侯府，不是她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大娘子的死说白了，作为娘家人固然可以提出种种质疑，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其实本轮不到她们来说三道四。侯府的人多有忍让不过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鬼，自己先心虚了三分，而且不欲跟陈家和姚家结仇而已，别的倒也没什么忌惮。这种时候她们只能想办法以退为进，利用侯府的理亏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撕破脸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处于弱势一方的陈家，更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她立刻眼圈一红，泪水潸潸而下，走到大夫人身边道：“母亲，事到如今，大姐姐也已经回不来了，您还是节哀顺变吧。”大夫人满腔的怒火被这么一打岔，顿时便有些愣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便知她心中有着怎样的剧烈斗争。半晌，她终于能够勉强抑制住心绪，强压着心中的不快，一言不发，却也没再说出或是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或者事情来。 粱绍阳不由微微一愣，看了九娘子一眼，心中十分的讶异。 有了九娘子的时刻提醒，大夫人总算是没在灵堂之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另一方面，陈启郡就更不可能冒着得罪侯府的危险去弄出什么祸端来，好不容易，陈家总算是平安无事结束了这场拜祭，九娘子打从心底里长长吁了口气。 从侯府出来，一路回到家中，大夫人本就身子不适，经过侯府和周氏那么一气，便又加重了几分，回家之后便躺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五娘子身为她的亲生女儿，自是只得随侍在侧，日夜守护着，再也没心情和精力去在意侯府的事情。 到了大娘子下葬那日，侯府算是做足了排场，仪式更是做得无懈可击，让陈家的人看了，根本找不出一丝错处来。 大夫人在送葬之前就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根本连动都动弹不了，无奈之下，只得由他人暂代她出席葬礼。本来五娘子是最好的人选，但她却以要陪伴生母为由而缺席，大夫人又绝不会让二姨娘或是五姨娘有这样露脸的机会，让大娘子在黄泉路上也要受这两人的屈辱，因此挑来拣去，最后竟然就只剩下九娘子可以去子！ 堂堂侯府少奶奶的葬礼，娘家却只有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代表出席，不由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侯府方面更是惊诧莫名，许氏、粱氏等人看九娘子的眼神都变了。 但不论如何，大娘子的丧礼总算是圆满完成，侯府和陈家都恢复了平静。但在这表象的平静之下，却似乎掩藏着更加汹涌的激流。 陈家今年似乎是个多事之秋。大娘子的丧事过后，紧接着就是三娘子的婚事。 因着大娘子的事情，几乎陈家所有人的眼光都被丧礼吸引过去了，很少有人还能想到三娘子的事情。但二姨娘并没有忘记，一直在全心准备着三娘子的婚事，哪怕她只是嫁过去做妾，也不曾因此而有丝毫懈怠。 其实九娘子也不曾忘记。 她现在暂代大夫人管理着整个陈家的内务，虽然生理年龄小。但毕竟〖体〗内装载的是活了三辈子的灵魂，自然不容小觑。上上辈子现代职场的经验，加上上辈子本就已经当过一次陈家的家，这一次做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将一众下人们管理得服服帖帖，不曾出过半点纰漏。 纤为陈家的女儿，又是嫁入王府，三娘子的婚事很是被陈启郡看重。 尤其在大娘子已经逝去的现在，三娘子似乎成为了陈家唯一可以攀上皇亲国戚的途径，他更是极为重视，明里暗里给了二姨娘不少便利。 三娘子出嫁，排场虽然不可能很大，但陪嫁的东西却绝对不能少，不能让王府的人小觑，这就很是令人头疼了！二姨娘本身乃是贫寒出身，没什么有力的娘家，也没有多少嫁妆，但她在陈家当家的这些年里，多多少少还是攒下了不少的私房钱。原本靠这些私房，给三娘子当陪嫁也是绰绰有余了，但无奈她还有两个儿子，尤其是大哥儿如今还成了个傻子，必须给他们兄弟留下足够的钱财才行，如此一来，三娘子的嫁妆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于是陈启郡便决定仍旧由公中出大头。 如果这个家仍然是大夫人当家，这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大夫人绝对不会让三娘子风光富足地嫁过去。不过如今大夫人还未从大娘子的悲剧中恢复过来，一切权力都交在九娘子手里，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九娘子对二姨娘母女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既然是陈启郡的命令，她自然还是要遵守的。只不过三娘子毕竟是去做妾，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因此一切陪嫁都不好名正言顺地摆出来，只能以暗中的形式进行。珠宝首饰自不必说，最值钱的东西莫过于土地了。 当初大娘子的陪嫁中有整整三千顷的土地，二姨娘就想对三娘子比照办理，她倒是很识趣，知道大夫人绝不会同意的，便直接去找了陈启郡说。陈启郡多少觉得有些愧对三娘子，好好儿一个女儿偏生成了别人的妾，再加上大娘子的事情的刺激，便点头答应下来，并且亲自去跟大夫人说了。 大夫人虽然仍在病中，对三娘子的事情却仍旧无比上心。只听丈夫居然要让一个庶出的、给别人做妾的女儿跟她的嫡亲大女儿一般待遇，顿时气得两眼发黑，差点当场发作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强压下胸中的怒火，扯出一抹笑容说道：“老爷，您的心思妾身也不是不明白，三姐儿去给别人做妾确实是有些委屈了。不过嫡庶有别、尊卑有分，她毕竟是个庶女，又怎可跟嫡女一样的待遇？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说我们陈家没规矩？再说，做妾和作妻毕竟是不同的，若是被人知道咱们当正妻的女儿跟当妾的女儿都是一样的陪嫁，您让定西侯府如何甘心？咱们跟他们的关系，自从大姐儿走了以后，就已经很淡了，如果再来这么一遭，岂不是要彻底断了线？咱们好不容易才跟侯府拉上关系，难道就这么放弃了不成？” 陈启郡不由一愣，不得不思索起大夫人所说的话来。定西侯府那边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两家人已经没有了亲戚关系，大姐儿死了，又没留下个一男半鼻的，今后还能沾上什么边吗？ 他不由犹豫地问道：“夫人，这定西侯府跟咱们家已经没有了关系，何必太过在意他们的想法呢？还是说，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么一个亲家？”大夫人咬了咬下唇，想起自己私下里跟宋妈妈和父亲等人商量的事情，尽管有所不甘，却还是不得不说道：“老爷，怎能说没有关系呢？ 大姐儿毕竟是侯府的二少奶奶，她虽然走了，但家里还有众多姐妹在。从姐妹们中间挑选一个给女婿做续弦也是很正常的啊！难道您就甘心这么眼睁睁看着失去这个亲家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却在心中淌血。 大娘子的事情是她这辈子永不可磨灭的伤痛，她对定西侯府简直深恶痛绝，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侯府的人都死光死绝才好！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现在二姨娘和三姐儿已经攀上了比侯府更高贵的康亲王府，如果大姐儿还在，多少还能跟她们抗衡一下。如今大姐儿走了，她们就成了这陈家的一枝独秀，隐隐又有了压大夫人一头的趋势。不论如何，如果大夫人不想再被二姨娘压在头上，就必须牢牢抓住定西侯府二少奶奶的位子，绝不松手！ (134)阳奉 不得不说，大夫人的话算是说到了陈启郡的心坎儿上。 朝堂、政局，无一不是瞬息万变，聪明人绝对不会只把宝压在一个地方。 定西侯府跟康亲王府走的不是一样的路子，跟康亲王府摆明车马支持某位皇子不同，定西侯府一直都沉默低调，从未明确表示支持任何一方。当然，定西侯府的势力不如康亲王府，只能明哲保身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但不论如何，有了这么一个亲家，将来就算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康亲王府靠不住的时候，定西侯府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皇亲国戚，只要不犯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保持中立的势力弱是弱了些，但得到保全的可能性也相对大些。 这么一想，他便也就放弃了想要为三娘子争取福利的意思。不能得罪定西侯府，还要指望再嫁一个女儿到侯府去，这都是要靠大夫人的奔走运作的，他不能不顾及大夫人的感受。 干咳了一声，他道：“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考虑不周了。这样吧，三千顷的田地确实太多了，但三姐儿毕竟是嫁进王府，太寒酸了也没的引人诟病，就减掉一千顷，给两千顷的田地吧。” 大夫人脸色不愉，照她的想法，给三姐儿一千顷都算多了，两千顷？做梦吧！ 然而看到陈启郡的表情，似乎这已经是最后的底限，不能再少了她心中一怒，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淡淡地笑着说道：“既然老爷这么安排，那就这么做吧。妾身自会准备好一切，老爷不必担心。”陈启郡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来。 他是贫寒之家出身，当初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进京来的。后来多亏了金榜题名，又有大夫人带来大笔嫁妆和娘家的支持，这才慢慢发了家。 但因此却也留下了在大夫人面前条件反射般的自惭形秽，总要处处比大夫人高一头让大夫人服软听话才好过似的。偏偏大夫人又是个受宠惯了的千金小姐，一向都是人让着她，她又何时让过人来着？夫妻俩的感情于是自然算不上多么融洽。之前大夫人在陈家受压，其中一个原因又何尝不是不愿在陈启郡面前放下身段所致？凡事都喜欢争上一争，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就是罪大恶极，夫妻俩的情分才会越来越淡。 不过这几年来，九娘子为了能在大夫人身边站稳脚跟，没少帮着她对付二姨娘、讨好陈启郡，几年下来她的性子竟也被一点一点扭转了不少，到了如今却是已经有些习惯于服软了。陈启郡见大夫人转了性子，渐渐从她身上也有些感受到为人丈夫的威严，于是夫妻间的关系便改善了不少，否则大夫人想要从二姨娘那里夺权怕是还会更加困难几分。 当然，服软是一回事之后会不会照做却是另一回事。反正陈启郡不管内务，他也不是很在意妻妾子女们之间的实际争斗，只要这个家依然是以他为主就足够了。 大夫人送走了陈启郡，宋妈妈从屏风后面钻出来，犹豫地看着她问道：“奶奶，您难不成真的要给那小蹄子两千顷的陪嫁吗？” 大夫人冷冷一笑道：“二姨娘那贱蹄子早就说通了老爷，若是我不答应，老爷怕是又要将我嫌弃上了。 我好不容易才能翻身，可不能因为这么件事情又摔下奔。” 宋妈妈不由眼眶一红，涩涩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姑爷竟然…若是老爷当初能够再看清楚一些…”若是姚穹能够看清陈启郡的本质，她家姑娘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在陈家过得如此委屈。 大夫人也是心下一黯，叹了口气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事到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必说了。不过、，她的脸色一变口气变得无比阴冷，狠狠地说道“要我白给那小贱人两千顷土地，她做梦！我会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 宋妈妈自然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反倒兴致勃勃地问道：“奶奶，您打算怎么办？” 大夫人所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都是土地却也有好坏之分。土质肥沃、位置优越的地方价钱自然高些，土壤贫瘠、位置偏僻的地方价钱自然低些，别小看了这一高一低，进进出出就是成千上万两银子的差价。大夫人按照陈启郡所说的，给三娘子置办了两千顷的土地，然而不仅是数量上，就连质量上也跟大娘子当年的三千顷有着天壤之别。大娘子的陪嫁土地都是大夫人精挑细选的，绝对的上等良田，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眼红的那种，而三娘子所得到的却都是此下等劣田，说得不好听一些，白送了也不一定会有人要。 二姨娘拿着矢夫人准备的田契就有些犯嘀咕。 这确宴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没错，可这大夫人给得也实在太爽快了，爽快得她忍不住要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田契就放在炕桌上，她静静地凝视了半晌，然后派人叫来了钱妈妈，对她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让她揣着誊抄的田契出去了。 过了两天，钱妈妈脸色黑沉地匆匆走进二姨娘的院子，没过多久，便听到里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二姨娘压低了声音但却丝毫不减愤怒的低声咆哮，怒道：“那个贱人，居然敢这么耍我！” “姨奶奶噤声！”钱妈妈吓得脸色苍白，想要上来捂住二姨娘的嘴，却又不敢造次，只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劝道“姨奶奶小心些，隔墙有耳啊！” 二姨娘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更加炽烈了，声音更加拔高了几分，尖声说道：“她敢做，就不兴我说吗？！拿这样的土地来敷衍我，她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还是她以为自个儿如今当家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么？！不行，我得去找她说个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钱妈妈急忙拉住她，软言恳求道：“姨奶奶，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别忘了三姐儿的嫁妆名义上总是要由她来置办的，而且两千顷的土地一分不少，您也没有借口可以跟她对质啊！”二姨娘一滞，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悔不该当初忘了这一茬，没特别强调说清楚一定要良田，结果被大夫人摆了这一道，实在是有些后悔莫及。如今事已至此，她该怎么办？ 咬了咬牙，她终究是不甘心就这么白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脑子一转，便对钱妈妈说道：“你即刻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想办法把这事儿传播出去，传得越多越好。我就不信，她宁愿赔了陈家的面子也要找三姐儿的麻烦！” 钱妈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过不久，果然陈家后院就有闲言碎语传出来，说是大夫人明着为三娘子置办了大批嫁妆，实际上却都是些垃圾物品，就连两千顷的田地也全都是下等劣田，这分明就是大夫人故意的！身为正室夫人，心胸却如此狭小，克扣庶女的嫁妆，还想要做表面功夫，实在是厚颜无耻！ 渐渐地，这风声甚至传到了前院、传出了陈家，不少京城里的士族家眷都听说了此事。三娘子的嫁妆如何他们不关心，但却看陈家的好戏看得津津有味。 大夫人铁青着脸，虽然早就料到二姨娘不会甘心乖乖就范，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做了这么一手，竟是完全不留余地。 她狠狠地看向一脸委屈坐在对面的二姨娘，面色阴沉，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冯妹妹是觉得我这么处置不公，慢待了三姐儿了是吗？”二姨娘双目含泪，泫然欲泣道：“不是的，妹妹怎敢有这种心思？姐姐多虑了！妹妹也不知道这些流言都是从哪儿来的，但我却知道，姐姐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吝啬小气的人，三姐儿是您的女儿，代表的是陈家的脸面，姐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打自己的脸的！” 大夫人一边听一边心中冷笑着，她这么以退为进、挟枪带棒的是什么意思？想要逼自己说出打自己嘴巴的话来吗？ 陈启郡坐在上首，脸色也很是不好看，看了看自己的妻妾，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原以为大夫人性子变好了，变得温顺了，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强硬刁蛮。钟氏也不是个省心的，虽不知那谣言是不是她散布的，但跟她脱不了干系总是事实。这妻妾之间，怎么就没个消停呢？看来看去，倒是冯氏最好，一直都循规蹈矩、老老实实，从不为了这些东西而争抢不休。 他选择性地忘记了大夫人和二姨娘的矛盾本就是他刻意挑拨纵容的结果，将自己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干咳了一声，他吸引了妻妾的注意，然后皱着眉头说道：“现下要紧的不是别人怎么传，而是这事怎么处理。夫人，那流言说的可是真的？你只给三姐儿准备了两千顷的下等劣田？” (135)阴违 二姨娘冷冷一笑，等着看大夫人的好戏。 她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大夫人想要暗地里给她和三娘子下绊子，就不该提前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如今证据确凿，大夫人就是再怎么辩驳也没用了，反而会越辩越乱，平白失去陈启郡的欢心。 阳奉阴违这种事情，不论什么男人都不会容忍的。 大文人自是明白二姨娘的心思，不由心中恨极，面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扯着绢子，苍白着脸色说道：“这，确是如此”二姨娘不由一愣。 她娄然承认了？！ 陈启郡也是一愣，本该勃然大怒的，这会儿却反倒无比冷静。 凡事反常即为妖，大夫人这么爽快地承认，反倒更加说明此事内有玄机，他也一向知道大夫人虽然平日里做事有些不着边际，可事关陈家脸面的事情上还是拿捏得好的，于是便沉下心来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夫人不时用手绢擦着眼泪，说道：“老爷，妾身知道三姐儿是要嫁进王府去的，大意不得，因此早就准备给她置办一些好的嫁妆。 只是之前一直没往田地上想，这是妾身的不对，等老爷提出来以后，妾身才发觉自身的疏忽，便赶紧使人去寻合适的地方。只是这田地之事老爷也是知道的，但凡好些的土地现下都已经有了主人，这一时半会儿的又怎么可能找到合心意的？妾身想着三姐儿成亲在即耽搁不得，便想着先弄些地来充充场面，等应付过去了，回头大姐儿的嫁妆退回来以后，再给三姐儿换上就是了。，… 陈启郡一听要把大娘子的嫁妆换给三娘子，那早逝的女儿的音容笑貌就浮上了脑海，顿时整个人也都蔫儿了下来。 大娘子没有生养，去世之后那些嫁妆自然也不应留在安西侯府，是会被退回来的。但将原本正室嫡女的嫁妆转给庶女这本就不合规矩，话传出去也不好听。更何况大娘子还有个嫡亲的妹妹，那嫁妆怎么算也不该轮到三娘子来继承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重重叹了口气，颓然说道：“罢了，大姐儿的嫁妆也不必动了，你就留着给五姐儿吧。至于三姐儿那边，下等劣田实在是拿不出手的，时间再怎么紧还是要换过才行。这事夫人就多费点心，能够找到多少就多少吧一定要上等良田才好。”大夫人心中暗笑，面上却很是感激加惊喜地说道：“妾身明白了，老爷，妾身一定会做好的！”二姨娘愕然愣在一旁，见大夫人寥寥几句话便瞬间扭转了形式陈启郡再也不追究她的责任，反倒降低了三娘子嫁妆的要求，不由眼前一huā，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叫做“能够找到多少就多少”？万一大夫人只给个三五十亩地出来，那她和三娘半还能见人么？！ 她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她不能开口嫌弃，说了就是贪得无厌，到时候被陈启郡厌弃的人就变成她了！ 她要给三娘子准备陪嫁的田地，陈启郡给了：她觉得大夫人准备的田地不好，陈启郡也做主给换了她还要怎么样？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已经被大夫人给算计了进去，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胜算。要土地？可以！但要么就接受那两千顷的下等劣田，要么就接受大大缩水的所谓上等良田，无论哪种，三娘子和她都讨不了好去！ 大夫人看着她呆愣的眼神不由轻蔑一笑。 想要跟她斗？二姨娘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正如九娘子所说的，她才是正室夫人，有的是办法让那些小妾和庶子女们有苦说不出，只要她端起正室夫人的架子来让别人说不了闲话就行！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些纠结了。 九娘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在家里的时候有自己约束着，或许还无法翻出什么大的风浪来。但若是将她放了出去，在一个无人能够约束的更高的环境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启郡平日里也是极忙的，解决了田地的问题之后便匆匆出去了。二姨娘也告辞了大夫人走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头一次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在心头。 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正室和妾室的区别，一个“妾”字就足以令自己和自己的子女们万劫不复，不仅女儿的婚事无法做主，就连她的嫁妆也要受制于人。她还有两个儿子，痴傻的大哥儿和聪明的五哥儿，将来又会有怎样的遭遇？ 不。她不能眼挣挣看着大夫人对自己的孩子们不利！不管怎样。她都必须继续争下去，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孩子们，争一个出路！ 她的眼神渐渐由迷惘转为坚定，蓦地抬起头来，挺起胸膛，又恢复了往日的气势，大步向前行去。 书娘子和青黛站在拐角处，将二姨娘神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就知道二姨娘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以她的性子，就该越挫越勇才对，为子她自己和几个孩子，也没有退让的余地。不过这本就是九娘子意料中事，只有二姨娘、五姨娘继续充满了希望跟大夫人斗下去，她才会有生存的空间。只要陈家一天不消停，大夫人就一天不会对付自己，自己也才能够浑水摸鱼，赚取更大的利益。 “姑娘，二姨奶奶会按照咱们的设计去做么？”青黛看着二姨娘的背影，很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九娘子淡淡地说着，继续往前走去，走进了大夫人的屋子。 几天之后，大夫人终究是把田地准备好了，但却已经大大缩水，连一千顷都不到，而且还是在京城郊外很远的地方，坐马车的话一天也无法到达。 这已经是大夫人能够找到的最偏僻的地方了，再远一些就出了京畿的地界儿了，如果真是那样，大夫人可就做得太露骨了些，倒是不好跟陈启郡交代的。 至于说什么近郊没有富余的良田之类，那就完全是睁眼说瞎话了。 事实上那些可以买到的良田如今都到了大夫人手里，被她当成私房给存了起来。而在买地的过程中，为了不被人发现，大夫人甚至没用自己的人出面，而是让九娘子身边董妈妈的娘家人出的手。如此一来，她便撇清了关系，万一事情败露，那也是九娘子在从中作梗，与她是没有关系的。 九娘子明知她的图谋，却还是欣然应允了，并且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从中截留了一部分上好的田地给自己留着。如今是承平年代，没有什么东西比土地更值钱了！将来就算她在陈家出了头，嫁了个好人家，自己没有底气总是不行的。大夫人现在看着似乎对她挺好，但这份好能够持续到几时？等她出嫁的时候会有什么嫁妆还很难说，如果自己没有点私房的话将来怕是会寸步难行。 好在这次又是拜托了董妈妈的娘家兄长去办的事，买了地之后，索性就交给他一起打理，只要地契还在九娘子手里，她倒也不怕什么。 二姨娘早就明白自己被大夫人设计了，因此对于这样的结果倒也并不意外，沉默地将新的地契收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三娘子虽然埋头做嫁妆，但这件事还是多多少少从下人们的口中听说了些，只是如今她出嫁在即，并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便也忍下了，却在心中牢牢记住了此事，暗自发誓等她在王府站稳了脚跟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报今日这一箭之仇。 各种纷纷扰扰之中，终于迎来了良辰吉日，三娘子出嫁的日子到子。 虽然是嫁过去做妾，但也是良妾，因此王府还是派了huā轿前来迎娶的，在王府中也摆了酒席，请了亲朋好友前去饮宴。这样的规格，在妾室之中也算是很高的了，二姨娘见了，原本那愤愤不平的心情倒也舒缓了几分。 如今她只希望，三娘子能够在王府站稳脚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要别像大娘子那样红颜薄命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整个三娘子出嫁的前前后后，大夫人和二姨娘斗得厉害，五姨娘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倒是被她得了渔翁之利，陈启郡懒得看大夫人和二姨娘的斗法，便索性躲到了她的院子里。 五姨娘心中暗自得意，却又默默警醒，不住提醒自己千万不可重蹈大夫人和二姨娘的覆辙，也不多说什么，只尽心尽力细心服侍陈启郡，倒是让他尝够了甜头，对五姨娘也印象大好，愈发地和善起来。 爱屋及乌，他原本就颇为疼爱四哥儿，现在更是喜欢得紧。五姨娘趁机经常将四哥儿叫到身边，陈启郡多多少少总要指点一番他的学业。陈启郡虽然人品很有些问题，才学上却是货真价实的好，他这么随意的一两句指点，对四哥儿可谓是大有稗益，渐渐地，他在陈家几个儿子中间便愈发地显得出挑了！ (136)转折 ，哎呀，咱们六哥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气呼呼的？谁给你气受了？”看着六哥儿嘟着个小嘴在她面前晃悠，九娘子不禁好笑地问道。 六哥儿幽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委屈地说道：“今儿个先生让我们默书，分明是我先默出来的，先生却偏偏只夸奖四哥哥。” 九娘子不由默然。 一样米养百样人，同样是士子，有风骨清高的，也有自甘堕落的，陈家请先生一向是以才为先，德倒是其次，所以会有人对最近正受宠的四哥儿另眼相看也并不奇怪。 她看了看还在委屈的六哥儿，笑了笑说道：“四哥哥比你大，先生多夸夸他有什么不对的？况且你四哥哥的学问本就比你好，受的称赞比你多也是应该的，你在这里抱怨做什么？”六哥儿一愣，没想到一向疼宠自己的姐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不是跟他一起义愤填膺地指责四哥儿，顿时便说不出话来了。 九娘子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六哥儿，你这毛病是怎么养出来的？别人得了称赞，首先不去想自个儿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倒是先嫉妒羡慕起来，只知说别人偷奸耍滑！须知若是你自己做的足够好，让谁都挑不出错来，便没有人能昧过你去。” 六哥儿本身也不是个娇纵刁蛮的孩子，只是一时气愤想不开罢了，这会儿听了姐姐的训斥，却是一阵愧意涌上心头，又羞又臊地红了脸、低下头。 九娘子见他这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六哥儿犯了错，却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而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走上前，拉起弟弟的小手，姐弟俩一块儿向着正院儿走去。 九娘子一边走一边说道：“弟弟要记住，人活在这个世上，关键是要自个儿有本事。至于其他人的做法和看法，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实在不必太放在心上。只要你自个儿有了本事，谁也不能磨灭你的能力，那时自然不会有人再能够给你脸色看，你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再被人无视。所以，现在你不要想太多，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学好本事， 将来不是你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而是让别人看你的脸色过活！” 六哥儿现在已经十岁了，他本身又是个早熟的，因此这番对一般小孩儿来说有些艰涩的话，他竟然真的就听进去了。 低着头，他讷讷地说道：“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得岔了”九娘子一边低声劝慰着被打击了一通的弟弟，一边却在心中暗自警惕。 弟弟一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虽然性子有点跳脱，但却绝对不是那种容不下人、小肚鸡肠的主儿。可这会儿他竟为了先生表扬谁的事情而郁郁不乐，这往小了说就是孩子气、不懂事，可往大了说，却是见识浅、性情急躁，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记得曾经把弟弟教育成这种见识短浅的人！ 她暗地里思付着，莫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企图挑拨离间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自一惊。 六哥儿也长大了，这些年里他那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也换了不少，就算混进去那么一两个心思不正的也不是什么怪事。 这些年她专心于对付大夫人和二姨娘，对六哥儿也确实照顾得少了。也多亏了六哥儿懂事，不哭不闹的，倒是在九娘子心中留下了深深的愧疚。 他今年已经十岁了，该搬出去单过了，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将他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好好整理一遍。 她一边想着，一边牵着弟弟来到正院儿里。 大夫人见他们来了，便一手一个拉到了自个儿身边，先是瞧着九娘子，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九娘子不由讶道：“怎么了，母亲？找女儿有什么事么？”大夫人笑道：“确实有点事。马尚书家的筱欢姑娘你可还记得？”九娘子点点头，道：“记得。” 马尚书家嫡亲的女儿马筱欢，后来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嫡长子，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的。只不过这位马家姑娘规矩极重，一向是看不起庶子庶女的，因此跟九娘子并没有什么接触，这会儿怎么又突然提起来？ 大夫人看着她纳闷的表情，不由笑了，说道：“说起你的马姐姐，也算是个有福的，过门三年得了两个，这会儿次子也要满月了，正要摆满月酒呢。原本应当是大姐儿和五姐儿出席的，只是如今”她顿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说道“我就想着干脆让你和你五姐姐去，你可愿意？” 九娘子心可重重一颤。 京城里上流人家的嫡庶之别很是分明，嫡女有嫡女的交际圈，庶女有集女的交际圈，很少有捞过界的。不管九娘子在陈家怎么受宠，也改变不了她是庶女的出身，如今大夫人却说要她代替大娘子去参加马筱欢儿子的满月酒，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呢？ 大娘子死了，大夫人亲生的女儿只剩下五娘子，这会儿让她跟五娘子一起出席公众场合，还是嫡女那个圈子，难道…… 她的心立刻剧烈跳动起来，面上忍不住就变了颜色。 “这……这样可以吗？、，她激动、期待而又有些惶恐地颤声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和五姐儿，不都是我的孩子么？”大夫人笑着说道。 九娘子勉强遏抑着心中的狂喜，却还是在表情上露出了端倪，再怎么强装稳重的声音也不可抑制地夹杂了一丝飘飘然，恭声说道：“既然母亲这么说，女儿遵命就是。” 六哥儿却不知道她和大夫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本能地发现自己的姐姐有些不对劲，不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大夫人满意地看了看她，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叫李妈妈再给你做几身得体的衣服，你眼看着一年比一年大了，以前的衣服怕是已经穿不得，你跟五姐儿出去，那就是陈家的脸面，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不会丢了我和你父亲的脸。” 若说方才九娘子还只有三分把握的话，这会儿便已经有了七分，反倒是镇定下来，微笑着说道：“多谢母亲提点，女儿一定会好生打扮，断不会给父亲和母亲蒙羞的。”大夫人笑着又跟她说了些话，还和颜悦色地问了六哥儿许多功课上的事情，得知六哥儿的功课学得好，先生也曾当面夸奖过，倒像是第一次知道一般，喜不自胜。 不一时其他的孩子们和两位姨娘都来了，如常给大夫人请过安，又如常地散去了，没人发现有任何异样。 待众人都走了以后，宋妈妈才摆出了一幅担忧的神情，看着大夫人问道：“奶奶真的决定了吗？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吗？我看那九娘子从小就机灵有想法，怕是个养不熟的……” 大夫人这会儿也没了方才的轻松自然，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叹息着说道：“养不熟又有什么要紧？左右我的目的也不是她。而且不管怎么样，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出嫁的女儿要想过得好，必须靠娘家人给她撑腰，到时候她除了一心一意巴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倒是只有这样才能安她的心，我也可以继续放心用她来稳住家里，我们也算是互相利用吧。”宋妈妈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便不再劝说，转而问道：“那，奶奶，定西侯府的事儿，您究竟打算怎么个章程啊？是让五姐儿去还是让八姐儿或是九姐儿去？” 大夫人一听这个，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沉吟半晌后缓缓说道：“这次的满月宴，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也会去，让她们看看两位姐儿再说吧。”说是两位，也就是说把八娘子排除了。其实倒也不奇怪，八娘子那种呆傻的个性，嫁过去了也是被牺牲的料，对陈家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帮助，还白白折了个女儿，实在是不值！八娘子不适合那样的人家，被排除也是理所当然的。 宋妈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奶奶，侯府虽然门第高贵，但毕竟是续弦，五姐儿那么高贵的身份，又怎么能去给别人做续弦呢？再说，大姐儿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如果五姐儿也……”大夫人也深深叹了口气，宋妈妈说的她又何尝没有想到呢？只是这就是上流阶层的婚姻，没有爱恨、没有恩仇，只有利益。陈家需要有侯府这个亲戚，她也需要有个合适的女婿来跟二姨娘抗衡，为此，再大的仇恨也只能放下，再怎么恨那家人也必须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让五姐儿来做这件事，毕竟是她的亲姐姐死在了侯府里。可是九姐儿毕竟还是年纪太小，就怕侯府急着抱孙子，等不得。况且……”她犹豫了一下，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况且九娘子太聪明了！她在家里的时候要巴结自己，嫁了人以后要指望自己给她撑腰，自己才有信心可以制她得住。如果让她攀上了侯府那样的人家，而又在那个家里混出点儿名堂来的话，又该怎么办？ (137)嫡女 九娘子走出正院，回到自个儿的院子里。院门一关，那伪装的狂喜和激动便立刻换了下来，脸色一片沉凝。 很显然，矢夫人有心要做大动作了。 让自己和五娘子一起出去，断没有嫡女和庶女一起行动的道理，更别说她们两个乃是代表了陈家，庶女能有这荣幸？因此，她大胆猜测，大夫人八成是想要将自己养在她的名下了！ 即使不是亲生的，但一旦认养在了大夫人名下，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是要受到嫡女的待遇的！这可不是小事！ 看来这几年来，自己苦心经营，明着暗着帮大夫人对付二姨娘，终究是起到了作用，否则大夫人不会动了认养的念头。 当然，她也不会自恋地认为自己就真那么厉害，打动了大夫人那颗自私自利的心，如果没有现在这种形势，她想要大夫人认养自己还是很有难度的。 最大的促因便是安西侯府。 侯府的亲事是大夫人绝对不能放弃的，有了粱绍阳那个女婿她才能跟嫁给王府世子做妾的三娘子的生母相抗衡。虽然王府和侯府门第有别，王府比侯府更高了一头，但三娘子嫁过去是做妾，嫁给粱绍阳却是正妻，这就足以弥补两家门第上带来的差别。如果跟安西侯府的姻亲关系断了，大夫人今后都要在二姨娘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管再怎么恨侯府，大夫人也是肯定想要找女儿给粱绍阳续弦的。 至于这续弦的人选，一来要考虑侯府的门第，二来要考虑去世的大娘子乃是大夫人嫡长女，接她的班的人身份绝不能差了。虽说续弦的话庶女也可以，但在侯府来说显然不现实，多的是官家嫡女想要嫁进门去，陈家只出一个庶女是不行的。 嫡女的话，陈家只剩下了五娘子。然而大娘子在侯府含恨而死，五娘子是她的嫡亲妹妹，怎么可能嫁过去？如果五娘子不嫁陈家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于是大夫人只能把自己推出来。 认养自己做了嫡女，然后嫁给粱绍阳做续弦，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且自己一个庶女，能够被嫡母认养在跟前，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别人想都想不来的事情，她正该感激涕零、鞠躬尽瘁为大夫人办事才是。而且嫁过去就是侯府嫡子的正妻，以她庶女的身份能嫁得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怕是大夫人左想右想、横想竖想，都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才对。 她想到这里，不禁冷冷一笑。 认养在大夫人跟前，她是愿意的，而且本就有这个打算，所以才会百般讨好大夫人，在她面前用尽心机。但要嫁到侯府去做续弦？ 抱歉，她还真就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侯府固然是地位尊崇，嫁过去就是荣华富贵，可已经活过三世的她却一点都不稀罕这样的东西！大宅门里太过凶险，大娘子已经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了这一点，她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再说穿越又重生，她只希望能够在安顿好弟弟之后找个殷实人家，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至产要简简单单、平平凡凡过完这辈子，再不想折腾了！ 所以，侯府那样的人家，她敬谢不敏！ 但应该怎么样做呢？ 大夫人已经明着叫她跟五娘子一起出去了，想必认养她的念头也已经定了下来，自己这个“嫡女”的身份是跑不掉了。可这么一来就意味着她很可能会代替五娘子续弦到侯府去，这却是她绝对不愿做的事情，该怎样才能在不改变大夫人认养的念头的前提下，推掉这门可能的婚事呢？ 她不由犯了毯。 董妈妈见她一回来就愁眉深锁地坐在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奇怪地推了推青黛，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碰上什么难题了？” 青黛无辜地眨了眨眼，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只知道姑娘去见过大奶奶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方才六少爷跟她道别都差点没听见。” 董妈妈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随着九娘子渐渐长大，地位渐渐提高，已经很久没有事情这么困饶过她了！而能够令她如此烦恼的，必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她想了想，便缓缓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姑娘，您是否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让奴婢们也帮着参详参详。”九娘子一向不把她们当外人，当即便叹息道：“董妈妈，怎么办？ 我觉着母亲可能会打算让我嫁给大姐夫做续弦。”董妈妈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就变了，惊声道：“这怎么可以？大姐儿已经折在那安西侯府了，怎么大奶奶还要把姐儿们往里送吗？…， 九娘子苦笑一声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两家利益联姻罢了。况且三姐姐嫁进了王府，母亲更加不可能放过侯府这门姻亲了。”青黛和紫芝都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紫芝更是一把抓住了九娘子的手，骇然道：“姑娘，那是个吃人的地方，您可千万不能去啊！”九娘子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暖，却又更加的苦涩了，叹道：“就算我不愿意，可母亲让我嫁，我还能反抗不成？” 其实也不是不能反抗，但这么一来就代表着要跟陈家翻脸，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在陈家签了卖身契的董妈妈、青黛和紫芝，还有六哥儿怎么办？ 青黛沉默了半晌，抬起头来道：“姑娘，您现在在大奶奶面前也算说得上话儿的人了，难道您亲自去跟奶奶说，不嫁还不行么？您虚岁才十二岁，就算要嫁，怎么着也轮不到您啊！”九娘半顿时心中一动。 所谓能在大夫人面前说上话，是因为大夫人要用自己来掌握陈家、 对抗二姨娘，并不是因为两人关系亲近的原因。指望大夫人是不成的，但青黛却指出了大夫人的计划中一个致命的弱点她的年纪。 满打满算，她现在勉强可以说有十二岁了，排行可是陈家最小的。 就算被认养做了嫡女，但上头还有个五娘子，粱家会放过一个正经的马上可以成婚的嫡女，而选择自己这个年幼的“伪嫡女”吗？ 还有，五娘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安西侯府虽然跟陈家恩怨难解，但毕竟是皇亲国戚，五娘子难道就一定不喜欢吗？如果她本身是想去的，但却被自己这个庶女妹妹抢走了机会，那岂不冤枉？ 仿佛拨云见日，九娘子有些坐困愁城的心绪被青黛一句话解开，可见一个人的聪明终归有限，有时候还是需要群策群力的，三个臭皮匠还胜过一个诸葛亮呢，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瞧了人民群众的智慧！ 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虽说青黛这番话不能马上解决她的困局，但毕竟给了她相当大的提示，不像方才那样一筹莫展。 她便笑了起来，拉着青黛的手道：“还是青黛姐姐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青黛顿时便红了双颊，羞赧地说道：“姑娘千万别这样，奴婢可承受不起。姑娘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奴婢只不过占了个巧而已，是万万比不上姑娘的万分之一的。”九娘子心情转好，只拉了青黛她们说笑。 她们见九娘子终于又露出了笑容，顿时也是欣喜不已，几人在一起说说笑笑，似乎又恢复成了没事人的模样。 但九娘子可没忘了心中的计较。 第二天，她下学之后，便拉着五娘子的手道：“五姐姐，我许久没去你那儿坐坐了，今儿个天气好，师傅又下学得早，我去你那儿做客，可不许你说不好！” 娇娇糯糯的样子，摆明了耍赖撤娇，倒叫人不好拒绝。 五娘子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伸出青葱玉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你呀，准又惦记上了昨儿个娘亲给我送来的雪前龙井。罢了罢了，想来就来吧。” 六娘子和八娘子眼巴巴地凑了上来，说道：“五姐偏心，我们也要！”五娘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几个妹妹，叹着气道：“瞧你们一个个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爹娘亏待了你们。好了好了，想去都去吧。”姐妹几个于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来到了漪澜轩。 自从大娘子和三娘子这两个刺儿头消失以后，陈家的女儿们中间倒是和睦了许多。五娘子的骄傲是渗透在骨子里的，并不表现在面上，因此六娘子和八娘子倒也能够跟她说笑几句、打闹一下。 九娘子默默看着她们，琢磨着五娘子的心性头脑，竟是比大娘子强上许多。若是五娘子嫁到侯府，说不定真的可以活得如鱼得水也不一定。 她一个人默默坐在一旁想心事，五娘子便走了过来，坐在她的旁边，笑道：“最先说要来的人是你，来了以后闷不吭声的也是你，你倒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本在一旁玩五子棋的六娘子和八娘子闻言也看了过来，八娘子道：“是啊，九妹妹，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九娘子眼珠一转，左右这事儿也瞒不过她们，她们迟早要知道的，于是便笑眯眯地说道：“我这是在想，马姐姐次子的满月礼，我该送些什么才好呢！” (138)造化(上) “什么马姐姐次芋？什么满月礼？”八娘子心直口快，立刻便问道。 五娘子也是一愣，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 九娘半笑道：“就是马尚书家中的马筱欢姐姐啊！母亲说她的次子就要满月了，要我和五姐姐一起去参加满月宴呢！可是我琢磨着，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总得准备点儿什么礼物。不过我可从来没送过满月礼，五姐姐，你是最了解马姐姐的，你觉着送什么最好？” 她偏头去看着五娘子。 六娘子突然脸色一变，却又急忙掩饰地低下了头，忍不住心中剧震。 五娘子却是脸色如常，笑了笑道：“若说礼物计么的，母亲自会准备，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若真是想要送点儿什么的话，送些婴儿用的东西就也罢了，左右他们家也不缺什么，聊表心意就行。” 八娘子就羡慕地叫道：“真好！五姐姐和九妹妹有机会去参加这些聚会，不像我，从小到大就哪儿都不能去。” 她这番话说得是毫无心机，但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五娘子便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恍如未觉，只嘻嘻笑着说道：“那便好了。五姐姐也是知道的，我可没什么钱，若是真要我送点儿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也拿不出来。”五娘子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说道：“像这种时候，大件儿的礼品自有家里准备，姐妹们之间讲求的是礼轻情意重，还有就是个人的巧思。能够出彩就行了，倒是不讲究有多么值钱，你就放心吧！”九娘子笑着应了。 五娘子看着她，面上笑着，心中却很有些怪异的感觉。 对这个庶妹，她一向都是不冷不热的。身为嫡女她自然是看不起这些庶女的，只是她的城府却比大娘子深了许多，这种高傲从来就隐藏在心内深处，轻易不得让人知道。 但同为陈家的女儿，她却又忌惮着九娘子。自从九娘子从偏僻的三姨娘院儿里来到正院儿之后，不仅她自己的地位在一点一点改变着，从人人轻视到众人巴结，从大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到现在另眼相看的庶女当中头一份而且连带着大夫人的权势也在这个家里节节攀升，从被二姨娘打压、挟制到现在独揽大权、扬眉吐气这份能耐全天下也没有几个，更何况她还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孩子！ 九娘子的心机实在深沉得可怕！如果可能的话，她不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敌人，因此虽然从骨子里看不起九娘子的出身，但对于这个人她却从不得罪，当然，也并不巴结。 只是如今娘亲让她跟自己一起去参加马筱欢次子的满月礼，究竟是为什么？ 难……， 她不由在心中有了猜测。 九娘子见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多说，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跟五娘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八卦。而六娘子显然有了心事，下起五子棋来便有些心不在焉，连连让八娘子赢了好几盘。八娘子原本心思单纯下棋一向是输多赢少，这会儿一下子翻了盘，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她是个心机浅的，完全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简单而又快乐，倒是令人羡慕。 坐了一会儿六娘子心中越想越是难过，便站起了身要走。八娘子和九娘子见了，也不好多待，跟着起身告辞。 五娘子也不挽留只说一会儿请安的时候再见，便将她们送出了院门。看着几人的背影远走她略一沉吟，便带着丫鬟直接往正院儿里去子。 大夫人正在屋里坐着，听说五娘子来了，便从榻上坐起来，正好迎着五娘子走进来的身影。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温柔笑问道，招手让五娘子过来坐在她身边。 “娘亲，方才九妹妹到我那儿去坐了坐”五娘子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她说您要她跟我一块儿去参加马姐姐儿子的满月宴，可是真的？”大夫人沉吟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个九姐儿，竟是迫不及待要去找你显摆了，终究还是个孩子！不过，看来她是懂了我的意思了。” 五娘子深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么，这是真的了？娘亲，您真的要这么做？” 大夫人笑容微敛，点点头道：“她自从来到正院儿里，前前后后也为我办了不少事儿。而且如今这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我还需要她帮着我，就认养了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投桃报李罢了，也好让她更加尽心尽力为我办事儿。” “怕不只是陈家的事儿吧？”五娘子却是眼神犀利、一针见血“娘亲，您是不是还打算让她去给大姐夫续弦？” 大夫人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神，道：“这五姐儿，你也知道，你大姐夫虽然有种种不是，但注门亲事我们家却是委不得的，续弦之事势在必行。让她去也是她的造化。” 五娘子眼帘微垂，笑了笑说道：“娘亲，您的意思女尼明白，女儿也跟您一样的想法，安西侯府这个亲家绝对不能抛开，在姐妹们中间找一个续弦的嫁过奔代替大姐也是应当的。”大夫人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怕五娘子心中记挂着大娘子的死，不肯再跟安西侯府扯上关系，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必要顾忌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没想五娘子却又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斩钉截铁道：“但是，娘亲，这门婚事女儿不想让给九妹妹，女儿愿意自个儿嫁过去！”“什么？！”大夫人脸色叵变，又惊又怒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那安西侯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难道你还没看清楚吗？那样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你去？！”五娘子却是不慌不忙，拉着她的手说道：“娘亲，女儿知道您疼爱女儿，不愿让女儿受苦。女儿也知道那安西侯府不是个什么好去处，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可是大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里头，难道您就甘心么？”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动着清晰可见的恨意，一字一句道“女儿却是绝对不甘心的！” “五姐儿”大夫人心里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她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大娘子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是永远也不会原谅那些害死了大娘子的人的。 五娘子重重叹了口气，道：“娘亲，大姐的死侯府至今没给过我们任何解释，我不甘心！既然他们不肯给我们交代，我就自己去寻求交代。只要我能嫁进侯府，就一定能查出大姐出事的真相，为大姐报仇雪恨！”大夫人动容，看着她，讷讷地说道：“可是这实在太危险了，你也没必要一定要自己去啊！只要我交代九姐儿一声，她也是能办到的，你可别小看了你九妹妹。” 五娘子笑了笑道：“我从来就没小看过九妹妹。可是娘亲，毕竟亲疏有别，就算您认养了她，她也毕竟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我的嫡亲姐妹，她虽然厉害，却也未必就肯冒着得罪侯府的危险来为大姐伸冤。 况且就算您吩咐了她，可到时候她人已经在侯府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还能多听您的话？怕是阳奉阴违也是有的。” 大夫人不由动摇了，这本就是她所担心的事情之一。 如今的九娘子能够被她掌握，是因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撑腰。但若是到了侯府，有了侯府这个后台，她还能不能制住那么厉害的九娘子？ 五娘子见状，便又再接再厉道：“再说了，娘亲，就算您认养了九妹妹，名义上她是嫡女了，但知根底的人都明白真相，更何况是侯府。 到时她做事仍然是要束手束脚，很多事情都不能放开了手去做，怕是就算她真心要完成母亲的交代也难。” 大夫人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理。 可是”她仍然有些犹豫“我还是不大愿意让你去那里受苦……………”五娘子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娘亲，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到哪里不是嫁呢？这些大户人家里，有几个后院儿是干净的？女儿怕是嫁到哪家都免不了这些糟心事，但至少，侯府的门第不低，以女儿的身份，也可以知足了。” 大夫人不由默然。 陈家不过是朝廷新贵，可后院之中便已经如此复杂了，换了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只有更复杂，没有更简单的。从这个意义上讲， 五娘子说得没错。 可那毕竟是做人家的续弦啊！哪怕是接了亲姐姐的班那也是继室，她是真的不愿让女儿这么自贬身份。她的女儿，自然是应当嫁给别人做原配夫人的！ 她原本就不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遇到这种事情就更是左右摇摆、 迟疑难断了。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她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你且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五娘子也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的，便也不再多说，体贴地伸出手来轻轻帮母亲按压着额头。一时间，房间里静谧下来，却是充满了母女间的温馨。 友情推荐：好友神书一本：异能田园生活意外穿成农女一枚，家穷势弱被人欺！ 还好老天给力，给了空间和异能，带着家人开心去种田！ 欺负我的人，自然要给欺负回来啦！ 至于夫君嘛，这可马虎不得，得好好挑挑哦！ 神书不解释了，亲们自己去看吧！ (138)造化(下) 却说九娘子等人从五娘子院儿里告辞出来，一起走到路口分忿的地方，便要各自归去了。 八娘子看着六娘子的脸色，关切地问道：“六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六娘子心中咯噔一下，忙强笑着说道：“没没事，可能方才吹了会儿风，有点儿头疼。我没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八娘子半信半疑，却也没有追究，只说道：“那就好。六姐姐你快些回去休息吧，一会儿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 九娘子心中明白，却也不拆穿六娘子的借口，反而笑道：“是啊，六姐姐，头疼起来可是很要命的，你还是多多歇着吧。” 六娘子点了点头，也不多说，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便转身回去了。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方才九娘子所说的话，越想心中越是憋闷，一股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弥漫在心头，还有一股无名火不知怎样才能宣泄出来，于是，不知不觉中，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到最后竟近似于小跑。 一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脚步不停地冲进了〖房〗中，然后“哐当” 一声关上门，将关心地迎上前来询问始末的曲莲和叶妈妈关在外面。 “啊”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将无法宣泄的烦闷和苦楚全都凝聚在这叫声中发散出来，直吼得嗓子嘶哑、再也透不过气来才停止。 曲莲和叶妈妈面面相觑，都不知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转头担忧地看着门口。 这时，被远远抛在后面的白芷总算是气喘吁吁追了上来，一进门，便差点软瘫在地上。 曲莲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住她，低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和姑娘怎么都……”白芷苦笑了一下，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话来。叶妈妈急忙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喝下去，慢慢才恢复了点儿力气。 她一边喘着一边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方才姑娘还好好的，跟五姑娘、八姑娘和九姑娘坐在一块儿玩，可出来以后就变了脸色，也不知为何竟然小跑着就冲了回来，我在后面根本跟不上。”如果不是今天这么一遭，她还真看不出来自己的主子居然有这么好的体力，这么能跑！ 曲莲和叶妈妈更是一头雾水了，但现在六娘子不出来，她们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扶着白芷在一旁坐下，然后一起守在门口。 六娘子现在却没空去管丫鬟们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的苦闷。 大夫人的意思、九娘子的话、五娘子的嘱咐，在在都说明了一件事一九娘子八成就要“荣升”嫡女了！ 只有嫡女才能够打进嫡女的圈子，只有嫡女才需要知道在她们的圈子里该如何交际应对。大夫人让九娘子出席马筱欢的儿子的满月宴，也就意味着她已经把九娘子当嫡女看了：而五娘子细心给九娘子解释该有的礼数和行为，也是把她看成了跟自己一样的身份。 九娘子算是熬出头来了！ 这叫她情何以堪？ 她比九娘子大两岁，排行第六，生母虽然出身不显，却也是良家女子，被陈启郡看上了才成为他的姨娘，并且也曾经颇得他的宠爱。她跟九娘子都没了亲娘，都曾寄居在大夫人的院子里，曾经九娘子的处境还不如她，处处被人轻慢。可看看如今，她已经就要成为大夫人的嫡养女，可自己却还是那个姨娘生的庶女，她不甘心啊！ 她知道，她其实知道自己比不上九娘子，没有她那么深的心机、那么聪明的头脑，九娘子能够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一点一滴挣回来的。 她都知道！ 可是心里那股嫉妒却怎么也抹不去，心中郁积的闷气也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即使只是嫡养女，未来的前途也比纯粹的庶女强了太多太多！ 若是九娘子一开始就比她好也就罢了，如今却是她一点一点看着九娘子往上爬，自己却还是在原地踏步，就算那门还算可以的婚事也是靠九娘子帮忙争取来的。与其说她是在生九娘子的气，不如说她在恼恨自己的没用。 如果自己也能争气一些，如果自己也能大胆一些，是不是今日要被大夫人认养的人就会是自己？ 明知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她却终究无法排除这样的想法。 她猛地扑倒在床上，将面孔整个埋进被褥之中，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热热的，心一阵阵抽痛。 许久，直到她再也喘不过气，她才抬起头来，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刺痛不已。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叶妈妈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六娘子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很久了，她们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六娘子心中一暖，拿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道！’，没’。。没事，你们放心吧。”她的声音很小，隔着道门几乎听不清楚，但好歹她是说话了，叶妈妈也就放下点心。她敲了敲门，又道：“姑娘，让奴婢们进去服侍您吧。您一回来就钻进屋里，什么都还没整理呢，这可不行啊！一会儿您还要去给大奶奶请安呢！” 六娘子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深深吸了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只是被九娘子的事情刺激到了，一时情绪失控而已，但毕竟是个有头脑、有理智的人，知道现在不是自己悲伤失望的时候，也用不着羡慕嫉妒，各人有各人的命，半点强求不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叶妈妈这才敢轻轻推开门，探头进来张望了一下，看见六娘子好端端坐在床边，急忙走了进来。白芷和曲莲跟在她身后，三人走到六娘子跟前，立刻吓了一跳。 “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曲莲禁不住问道，并且联想起来“该不是……五姑娘给您气受了？”“别瞎猜，我没事。”她急忙说道，阻止了曲莲危险的联想“给我打盆水来洗漱一下，换个衣服。，… 曲莲不敢再同，急忙应了一声，便走到门口去让小丫鬟拿水。 白芷一直是跟在她身边的，自然知道她哭跟五娘子无关，事实上，五娘子根本就没怎么跟她说话，两人可一点儿冲突都没有。 她无法猜测主子的心思，只好求救地瞥了叶妈妈一眼。叶妈妈是六娘子的养娘，自然说话要随意些，便开口问道：“姑娘，您好端端的哭什么？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六娘子惨然一笑，道：“受委屈？我这些年不都在受委屈么？自从姨娘去世之后，不都一直被人白眼、小看着过来的么？” 叶妈妈眼圈一红，哽咽着叫了一声：“姑娘……”六娘子有些出神，突然自嘲一笑，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母亲很快就要将九妹妹养到她的名下去了。”叶妈妈和白芷俱是一愣，白芷也算是个聪明的，仔细一回想，立刻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姑娘听说九姑娘要跟五姑娘一起去参加马家姑娘儿子的满月宴，所以才猜到的吗？”叶妈妈是陈家的老人了，闻言立刻一惊，问道：“这是真的吗，姑娘？九姑娘要跟五姑娘一起去？” 六娘子点了点头，叶妈妈顿时便也信了八分。 她跟白芷交换了个眼色，难怪六娘子今天回来情绪如此反常，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妈妈叹了口气，不禁劝道：“姑娘，您还是看开些吧。九姑娘的本事家里人人都知道，最是个厉害不过的，能够被大奶奶认在名下其实也并不奇怪。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她的本事的，您也不必太过伤心，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您的命数不在这里。” 六娘子苦笑了一声，叹道：“我知道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而已。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现在只求能够平平安安出嫁，或许到了婆家，一切就都好了。” 叶妈妈欣慰地笑笑，抹了抹眼睛，说道：“姑娘能这么想就好。 其实说起来，九姑娘能够被认在大奶奶名下，对集也不是没好处的。 您跟九姑娘关系那么好，九姑娘的权势越大，将来您能得到的帮助就越多，不单是出嫁的嫁妆，还有以后在婆家的生活，九姑娘一定都能帮到您的！” 六娘子心中一动，她方才只顾着嫉妒恨了，倒是没想到这茬儿。 如今想想，叶妈妈说的很是有理，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维系好跟九娘子的关系，方才她无法控制心情，露出了不该有的情绪，九娘子该不会，………， 她这么一想，顿时又是一惊。 九娘子那么精明的人物，不可能猜不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这可怎么办好？万一她因为自己方才的轻慢就跟自己生了嫌隙，想要弥补可就不容易了！她还指望着九娘子当权，能够多给她点儿嫁妆，将来在婆家也能抬起头来做人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急，急忙说道：“快，好生给我打扮打扮，千万别让人看出来我哭过！一会儿我要早点去给母亲请安。”叶妈妈等人应了一声，急忙忙活起来。 h十件友情推荐：同样神作一本：清鸳 (139)送礼 六娘子的心事九娘子自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一个人有嫉妒羡慕的情绪实在平常，若是六娘子在知道了一切之后还表现得若无其事、平常淡然，那她才真的需要担心了担心六娘子的心机过深，会给自己带来数不尽的变数。 但她也相信六娘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在陈家，她们姐妹之间完全不必相互争斗，以她们一直以来的关系，只有相互扶持帮助才是立身之本，她们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利益冲突，是完全可以共存的。 因此，当六娘子及时调整好心态，对她表示出善意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便接受了，姐妹俩又像以前那般要好，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九娘子也在积极准备着给马筱欢的儿子的满月礼。 这是她第一次以另外一种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意义非同凡响。 能否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夫人小姐们对自己另眼相看，除了大夫人给的体面之外，自己也要争气才行。因此这第一次的礼物，她确实是煞费心机。 琢磨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决定以“新”和“巧”取胜。为此，她特意将董妈妈、青黛她们都聚集起来，几个人头碰头窝在房里好几天，终于整治出了一套夹带着现代风格的婴儿小衣帽，跟如今流行的襁褓不同，穿上这种小衣服，不仅孩子觉得舒服，活动范围大了很多，大人们也很省心，用不着成天围着孩子担惊受怕的。 董妈妈缝完最后一针，大大松了口气，叹道：“终于弄完了！” 包括九娘子在内，几个人全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眼睛上两只醒目的黑眼圈。尤其是九娘子，她还要上学，只能在休息的时候才能参与衣帽的缝制，更是累得筋疲力尽，眼睛都huā了。 相视苦笑了一下，九娘子伸了个懒腰，便对青黛说道：“把东西都收起来吧。明儿个就要去赴宴了，还好赶在今天做完。” 青黛强打着精神开始将小衣帽一件件都折好，收着收着便忍不住羡慕加钦佩地说道：“姑娘真是聪明，居然能做出这么巧妙的小衣服来，想必将来一定是个好娘亲。” 九娘子的脸“师”的一声就红了，作势去捏她的嘴，一边嗔道：“小丫头说什么呢？什么娘亲不娘亲的，我都还没出嫁呢，羞不羞！” 青黛嘻嘻哈哈躲避着，紫芝看着好玩便也加入进来，三人顿时闹成一团。 董妈妈却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姑娘做什么都聪明，就连这小孩儿的事情都那么精通，想来将来的小主子一定是个有福的。就不知小 主子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人了。” 九娘子见连董妈妈都开始打趣她，不由更是又羞又气，转身一跺脚便跑了出去，索性不理她们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九娘子和五娘子都特意提前跟师傅请了假，便留在屋子里修饰仪容、收拾礼物。 女孩子准备起来本就麻烦，再加上对这么重要的事情，董妈妈她们都是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的，反反复复检查了多遍，直到确认确实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放了九娘子出门。 九娘子便带着青黛来到门口，却没看到五娘子的身影，一问才知她竟然还没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不一会儿，五娘子总算姗姗来迟，九娘子看着她头上繁重的首饰、身上不知穿了几层的衣服，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虽然这么打扮出来的五娘子高贵大气，但却也负担沉重，一般没练过的人怕是还支持不住。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慎重了，但跟五娘子比起来，显然还是大巫见小巫。 她心中不由掠过一丝紧张。前世里她还没来得及参加这种场合就已经去了，所以是真的不大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中应该怎样打扮。但无论怎样都好，现在再去换衣服梳头已经来不及了，可要她就这么出去，万一被人看轻了可怎么办？ 五娘子抿嘴笑着，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就往马车上走，笑道：“你这样刚刚好，用不着跟我学。” 说着还轻轻朝她眨了眨眼睛。 五娘子之所以穿得这么正式，是因为大夫人已经下了决心，让安西侯府的人自个儿去选吧。反正两个女儿都送过去了，她们看上哪个陈家就嫁哪个，这也是大夫人的鸵鸟心态所致。 既然是这样，五娘子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了。她想要自己嫁进侯府去，这下九娘子的“朴素”正好映衬了她的华贵，而且九娘子这样的打扮比较不容易受到别人的注意。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听了五娘子的话，九娘子才有些释然，但却又有些奇怪。如果说自己这样打扮就行了，那五娘子何必把自个儿弄成一副huā枝招展的模样？难道这里头另有隐情？ 不过她也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最好不要去多管闲事，因此便也不问，只默默埋头坐在车厢里，思付着一会儿在吏部尚书孔笛的家中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才好。 而五娘子则有些忧心安西侯府那边的反应。毕竟让九娘子嫁进去的想法她们早就有过，只不过对象不是粱绍阳而是粱绍和罢了。如今再次挑选媳妇，显然比较令她们印象深刻的一定是九娘子，她该怎样才能让世子夫人许氏的眼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来？ 姐妹俩各自想着心事，马车晃晃悠悠走着，不一会儿，孔笛家便到了。 孔家早有管事妈妈在门口候着，见到陈家的马车，直接便将她们引进了大门，在二门前换了小轿，穿过垂huā门，走过穿廊，便来到了后院女眷们聚集的地方。 大夫人今天并没有来，一来是因为上次大娘子的事情余波未平，虽然已经在筹谋着要给粱绍阳续弦，大夫人心中却终究不太舒服，不愿见到许氏等人，便托辞身子不适而缺席了。二来，五娘子也已长大了，正该多见见世面、多拿拿主意，将来当了一家主母才能够镇住场子，大夫人是有意放她独自出来历练的。 更何况她还派了九娘子跟着五娘子，以九娘子的聪明，她更是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五娘子带着九娘子下了车，因着马筱欢婚前就跟五娘子姐妹是手帕交，这会儿丫鬟们就直接将她们领进了屋子。马筱欢今儿个刚出月子，正坐在梳妆台前让人梳着头，看到五娘子进来了，便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她招呼着五娘子过去，拉着她的手让坐在自己身边，是真的很亲密的样子，笑道“我早就惦记着你，可惜自个儿恰巧有了身子，也不方便，就没去看你。你还好吧？” 五娘子露出一个苦笑，道：“好不好也就那样儿了，我倒还行，只是母亲有些受不住，所以今儿个也没能来她托我祝小哥儿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呢！” 马筱欢不由一阵感慨，又与五娘子说了几句，无外乎就是节哀顺便之类，然后才把眼光转向了九娘子。 “这就是九姑娘吧？记得以前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却已经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她笑着说道。 九娘子不由满头黑线。貌似她现在才十二岁，离“大姑娘”这个词还有些距离吧？ 暗地里腹诽着，她面上却笑得谦卑，恭声说道：“劳马姐姐惦记，佳容真是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是才知道马姐姐的小哥儿满月的事情，时间仓促，没什么准备，就做了些孩子的衣服过来，还望马姐姐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马筱欢笑得开心，道“劳烦九姑娘费心了。”她倒是没有推辞，让人接了过来。但身为刑部尚书的孙女儿，吏部尚书的儿媳妇，她从怀孕开始就不断收到各种礼物，早已收得麻木了，下人们也成了习惯反射，接过礼物之后就直接往后面的仓库送。 九娘子见了，只得干咳了一声，轻声说道：“马姐姐，这些小衣服都是我自个儿瞎琢磨着，胡乱做的，跟一般的小衣服不大一样。我想，还是先跟您说说比较妥鼻。”马筱欢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颇有些不喜。 在她看来，一个庶女提拔起来的女孩儿能有什么本事？就算心机比别人强点儿，也不能面面俱到，连做衣服都有独到之处吧？八成还是她想借机奉承、显摆一番罢了。 不过毕竟来者是客，九娘子都那么说了，她倒也不好拒绝，便让人又将礼物拿了进来，看着九娘子打开来，露出里面样式有些怪异的小 衣服。 马筱欢见那衣服果然跟常见的不同，不由便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九娘子演示该如何给孩子换上。好在这种衣服穿上和脱下都十分方便，小孩子穿着也可以更加活动自如，她们一看就会了，啧啧称奇之余，看待九娘子的眼神也大不相同。 (140)心思 马筱欢这下是疑心尽去，笑着说道！“我原以为九妹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的手艺还真是与众不同，我家小哥儿可是托了你的福了，穿上这衣服，以后也可以松泛松泛。多谢九妹妹了！” 一转眼，对她的称呼就从“九姑娘“娈成了“九妹妹”可见马筱欢心中是多么的满意，九娘子这个礼物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她心中也不禁有些小得意，果然从古至今讨好母亲的不二法门就是先讨好孩子，马筱欢开心了，说明她这礼物送得好，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眼球，这进入嫡女圈子的第一步也算是成功了！ 马筱欢对待九娘子的态度明显要比方才亲热许多，只是在她心中，却有着些微的戒惧和警惕。 当初见到九娘子的时候，她还是个老老实实、谨小慎微的庶女，即使被嫡母带着四处走动也中规中矩，丝毫不敢怠慢。可如今再看，她却已经是个自信聪明、落落大方的美少女，通身的气度跟五娘子这个嫡女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短短时间便发生如此变化，可见这人的心计，实在令人有些心惊啊！ 她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瞟了五娘子一眼。 五娘子却是仿如未觉，只静静坐在一旁抿嘴笑着，说道：“要论心思，没有人比我们九妹妹更灵巧的，又懂得替人着想，将来谁若是能娶到她，那可是万幸的事情了！“九娘子不禁羞赧地低下了头低叫了一声：“五姐……” 却是欲语还休。 且不说这几个女子在屋里闲聊，外院中前来道贺的男子也不少。 粱绍和坐在椅子上，手里椿着茶杯，心思却似乎不在这上面，有些愣怔出神。 粱绍阳坐在他旁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七弟，方才在门口那里那轿子里坐的似乎是陈家的女儿吧？” 粱绍和皱了皱眉，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惊鸿一瞥竟然看到了九娘子的身影，便一直困扰他至今。 那应该是九娘子没错吧？马车是陈家的马车，她旁边那人似乎也是陈家的女儿之一，但怎么可能呢？身为庶女的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只可惜大户人家，男子跟女子进的是不同的门，他也不过那么瞟了一眼，人家便走开了他也没能仔细打量清楚。 他只怕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就一直闷在心里也不曾对兄长说起。 然而如今兄长也这么说，可见并不是他认错了人，顿时他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异样。 “二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啊！孔家少夫人乃是马尚书的孙女，陈家小姐的手帕交她们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粱绍阳却不给他蒙混过去的机会，笑了笑说道：“确实，她们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可我记得九姑娘不是庶女吗？庶女怎么可能有资格来这种地方？” 粱绍和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些得宠的庶女会出现在嫡女们中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更何况把庶女变成嫡女的方法也有很多” 他突然愣住子。 粱绍阳笑了，说道：“是啊，庶女变成嫡女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什么原因一定要把庶女变成嫡女呢？陈家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粱绍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经过陈佳贵的事情，粱家现在上上下下可算都知道了，陈家的大夫人姚氏并不是什么善茬儿，被那样一个人惦记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如今就是这么个人，居然肯让一个庶女变成嫡女，说她没什么阴谋，谁能相信？！ 粱绍阳倒是有几分猜到端倪，毕竟要续弦的人是他，对这种事情家里长辈总要知会他一声的。况且今日不仅他们兄弟来了就连娘亲也一起来了，明着是来给孔、马两家道贺，可不过是个嫡次子的满月礼，用得着侯府世子妃亲自出马吗？ 他可不是三岁小孩这种浅显的借口瞒不过他！ 低下头抿了。茶，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双眼注视着茶水，似乎要从里面看出一朵huā儿来似的，嘴里却轻声说道：“这次的满月宴，娘亲居然亲自前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粱绍和不是笨蛋，听他这么一提醒，立刻便发现了自己那不妙的预感来自何方。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联想到这几日在家中听到的闲言碎语，不禁脱口而出道：“二哥，听说你准备续弦？伯母属意的是哪户人家？” 粱绍阳的眼神依旧没有从茶水上挪开，声音有些苦涩地说道：“我才二十岁，膝下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续弦是肯定要的。至于人选…前面的妻子死了，妻子的娘家再送姐妹过来成为继室也是常有的事。” 粱绍和悚然一惊，差点失态地站起身来，虽然强自忍住了，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洒出了茶杯里的水。 他面色沉凝，看着粱绍阳道：“二哥的意思，你的继室还是要从陈家的女儿里找？” 粱绍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放下了茶杯道！“如今我已走上了科举之路。跟陈家的关系，尤其是跟陈家大夫人的关系可不能断了，家里也不想跟陈家这门新贵生分了，续弦从陈家的姐妹中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只是具体娶谁却还没个定论。”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粱绍和思维飞跃，快速说道“既要是陈家的女儿，又要跟姚家有关系，还能有谁？你也只能选择陈家老五了。 粱绍阳摇了摇头道：“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天看见陈家老九，我却有些不确定了。” 粱绍和心中顿时便有一股无名火起。 他果然在惦记着九娘子！ 他脸色更黑了，看着粱绍阳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哥，我跟佳容的婚事，娘亲几年前就在琢磨了。” 粱绍阳微微叹具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明亮聪慧的大眼睛。 九娘子长得什么模样，他其实并没有怎么记清楚，毕竟当年她还小，眉眼都还没长开，跟现在肯定已经不是一个样子了。但她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却始终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跟一般的世家闺秀不同，她的眼神清澈明亮，而且丝毫没有女子的怯懦，看得出来她的自信和骄傲，一点没有小家子气。更为难得的是，她似乎并不将他们看得高人一等。 他相信，在她眼里，他们跟其他的陌生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丝毫不把他们当成皇家子弟来看，这已经有些惊世骇俗了！ 旁人都说他们天生好命，却不知这样的出身对他们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桎梏！从小就有人耳提面命、斤斤计较着让他们循规蹈矩，一举一动都不能抹黑了皇家的脸面，还要努力学习各种知识，打小开始磨练勾心斗角的本事…… 及至大了，他们更是发现自己跟别人格格不入。没有所谓的真心朋友，似乎跟他们结交的人无不是利益的驱使，不是为了利益的结合就是为了巴结利用他们，跟谁交往都要反复衡量利弊得失。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丧失了平平常常做人的权利。 所以九娘子的一视同仁就显得很是难能可贵了。 不管是假装还是真心，他并未从这个小女孩的眼中看到人们常有的算计，这就已经足够了。在她的眼中，似乎他们就只是她的亲戚、她姐姐的丈夫，如此而已，而不是什么皇家子弟，也没有什么占便宜的说法。这样的感觉是他从那些世家千金们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这也难怪。九娘子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列入可以交往的范围之内，属于没事最好敬而远之那种，自然就不会对他们有所企图，也不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但粱绍阳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单纯对这个小女孩产生了别样的好奇心。因此当母亲说起，他的妻子候选人并不是五娘子一个的时候，他的脑中竟然便冒出了九娘子的眼睛。 不过粱绍和说得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七弟喜欢九娘子，也知道二房一直想要让九娘子成为七弟的妾室，再加上九娘子的年纪太小，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立场来肖想这个小姑娘。 原本他也以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在今天见到她的身影之后，他却弄些动摇了。 也许，自己并不是跟她没有缘分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他的面上便露出了笑容，淡然说道：“七弟，这娶妻的事情终究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的意志其实都不算什么。爹娘只需要我娶陈家的女儿，具体娶谁却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也莫要着急，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我所想的那样呢？” 粱绍和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禁不住掀起一阵惊涛骇鼻。 看他表面上说得似乎头头是道，可这毕竟是续弦而不是原配，他多少也是可以说上点话的。若是真的不想娶她，他便该摆明了态度拒绝才是，相信大伯和大伯母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跟他争执。 他现在没有表态其实就是表态，他该不会对九娘子也有着别样的心思吧？ 粱绍和心中顿时升起了重重警戒。 h十件友情推荐：依灵修仙记（书号引强7引修行路上，任他风吹雨打，波澜泛huā，生命寂灭，地陷天塌、俺自有小玉、小宝、莲子、莲huā，小九1琳妹（补天石精灵）是俺的绝手刹，水麒麟、九色鹿…神兽萌兽哇哈哈， 看上去清冷的先生，妖孽的师兄，相处融洽的朋友看依灵和伙伴们一起在修行路上的精彩故事，惊险历程，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出发！ 注意：此文定义是淡淡的温馨清新有爱坚定修行的修仙文，偶尔天雷滚滚，偶尔血腥萧杀，本文有情有爱有甜有酸辣：有恩有怨有恨有牵挂 (141)庆贺 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嫡女，一个是被认养在嫡母跟前的伪嫡女一个是芳华年少的适龄佳人，一个是内心成熟、外表稚嫩的伪萝li，该如何选择，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知道。 九娘子在看到安西侯府的世子夫人许氏拉着五娘子的小手嘘寒问暖的时候，便知道这会续弦的事情没自个儿什么事了！ 倒是在离开之时，站在许氏身边的粱绍阳、粱绍和兄弟的眼光令她无端端感觉到一阵凉意。尤其是粱绍和，那直盯盯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马车走出老远似乎都还有所感觉，她莫名其妙，同时也心生警惕。 回到家中，大夫人只留下了五娘子说话，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知道大夫人母女有话要说，八成就是侯府的事情，便也不多说，乖乖地就退下了。 其实大夫人在将五娘子和九娘子都推出去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了准备，若不是五娘子之前说的那番话，她也不会让五娘子跟九娘子一起出现，一起成为侯府的候选。 因此，当侯府的庚帖送到陈泉的时候，大夫人并没有太大的惊奇，只是看着上面“求娶五姑娘佳淑”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陈启郡是不管这么多的，他只需要知道陈家和侯府的关系终究没断掉，两家人仍然可以做亲家就行了，至于女儿的幸福，在他看来，能嫁进皇家就是幸福！ 九娘子对于这个结果却是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在她看来，大夫人之所以想要认养自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顶着嫡女的帽子嫁到侯府去罢了，却从未想到五娘子居然自己愿意嫁进侯府。若早知如此，她又何必huā了几天的功夫，绞尽脑汁来琢磨该如何才能自保脱身呢？ 不过她倒也真的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五娘子究竟有些什么打算，但她这么做为自己解决了大麻烦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接下来她却又有些担心了，如此一来，大夫人还会愿意认养自己吗？ 还好大夫人在这件事上倒没有出尔反尔，显然，她决定认养九娘子并不仅仅只有侯府这么一个原因，因此，很快，九娘子在族谱中的名字就被写在了大夫人名下，也算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姑娘了！ 这糕的变故令陈家的众人意外而又不意外，纷纷前往青岚轩恭贺、巴结。五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也各自送上了自己的贺礼，除了八娘子以外，五娘子和六娘子都早已知道或是猜到了此事，显得很是淡定。 唯有八娘子一脸的羡慕嫉妒，拉着九娘子的手，撅着嘴道：“九妹妹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差点就闹了笑话！”九娘子知道她心思单纯，便爽快地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八姐姐，小九给您赔礼道歉了！为了表示歉意，今儿晚上我做东，请你来喝酒如何？” 八娘子不过也就顺口那么抱怨一下罢了，她心里还是很为九娘子高兴的，因此九娘子一哄便也就露出了笑容，说道：“这还差不多！不如晚上我们把五姐姐、六姐姐、三哥哥、六弟弟他们都请过来，大家一起吃酒岂不快活？” 九娘子笑道：“好啊！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想来娘亲也不会反对才是。”八娘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声“娘亲”指的是大夫人，心中不由闪过一丝难过和黯然。不过她天性纯良，倒也没有因此消沉多久，很快便恢复了谈笑风生的状态。 姐妹俩趁着给大夫人请安的机会向她报告了请客的事情，果然大夫人并没有多做反对，只是吩咐她们要有分寸，不能贪杯忘了规矩便罢。 于是到了晚上，五娘子、六娘子、三哥儿、六哥儿，连同八娘子和九娘子就围坐在一起，在青岚轩里共同举杯，庆祝九娘子被认养在大夫人膝下。 酒过三巡，五娘子似乎有些喝高了，拉着九娘子的手就半醉半醒地说道：“九妹妹我真是，呃，太开心了。”她打了个酒嗝儿，神态有着平日见不到的娇憨“大姐姐去了以后，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亲姐妹了，没想到你会来跟我作伴儿！今后，咱们就是嫡亲的姐妹了，我……好高兴！”九娘子看似喝得多，却实际上都将那些酒水暗地里倒掉了，此时反手扶着五娘子，笑道：“五姐姐，你喝醉了，说的话都糊涂了！在这里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五姐姐的家人还有很多，不单是我一个才对。” 五娘子耷拉着头，似乎已经喝醉了，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声，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九娘子微微一笑，便吩咐木香和石竹扶了五娘子回去。 五娘子回到自己的漪澜轩，靠在美人榻上，良姜给端了醒酒汤过来，五娘子接过喝了，不一会儿再挣开眼睛来，哪里还有半丝的酒意？ 此时在青岚轩中，剩下的人最先倒下的是六娘子。六娘子虽然想明白了，知道自己不该跟九娘子计较，反而应该跟她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心中却始终有些放不开。因此，心里有事的她很快便喝解了，让九娘子派人给送了回去。 三哥儿一向为人谨慎，做事低调，平日无事的时候就默默躲在一边，大大减轻了姨娘们对他的忌惮。只要说起陈家的儿子们，不是四哥儿就是五哥儿，就连六哥儿都有那么一两个人惦记着，只有三哥儿，仿佛陈家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似的。 这么小心谨慎的人自然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喝醉，因此一直都很清醒，也不多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弟弟妹妹们说笑。 转头看看八娘子，似乎也酒精上了头，九娘子便打算派人将她给送回去。这时，他自然而然便接过了这个任务。 “如此，便劳烦三弄哥了。”九娘子笑着说，顺水推舟连带着他也给送了出去。 在今日前来赴宴的几个人中，他的年龄是最大的，虽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但既然长大了，多少就要避避嫌，若是以九娘子自个儿的性子，本不想请他来的。 但无奈碍于八娘子的面子，她不得不请他过来，喝两杯酒是可以的，却不宜过久相处，免得被人拿住了来说闲话。 看着喝得踽百大醉的八娘子，三哥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又看着九娘子，笑了笑说：“没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这本就是我应做的事情。对了，还没恭喜九妹妹呢，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九娘子苦笑了一下，道：“这就算是苦尽甘来了吗？我看是麻烦才刚刚开始吧。三哥哥”她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问道“不知我们以前的约定还作不作数？”三哥儿有些欣赏地看着她，毫不意外她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如此沉稳。 胜不骄、败不馁，不会因为一时的风光就冲昏了头脑，当年他果然没看错她，现在更加不会得罪她。 他点了点头，道：“难得九妹妹有了今天还不忘过去，你都不嫌弃，我又怎么可能拒绝呢？”九娘子便绽开了笑容道：“如此甚好，小九多谢三哥哥了！今后还跟以前一样，我有的，八姐姐就绝对不会少，但相对的，弟弟的事情就要三哥哥多多费心了。”三哥儿点了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便让人搀扶着八娘子，离开了责岚轩。 喝得迷迷糊糊的六哥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来到九娘子跟前，拉了拉她的衣服问道：“姐姐姐，你你跟三哥哥说些什么啊？”九娘子好气又好笑，赶紧叫了锦纹过来，让她扶着六哥儿到一旁休息，又让紫芝端了醒酒汤过来。 原本没打算让他喝酒的，没想到自己跟三哥儿说几句话的功夫，他居然就偷偷灌了一杯酒下去，然后毫不意外地，一点酒量都没有的他自然迷迷瞪瞪起来。 这座宅院里，她真正关心的人也就只有他和身边董妈妈她们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跟三哥儿联手也是为了他，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毫无效果。有了一向懂得明哲保身的三哥儿暗中护航，六哥儿才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些年。 如今自己的地位提高了，也算是正式进入了姨娘们的眼界，六哥儿作为自己的亲弟，自然也会被被人牢牢盯住，今后的形势怕是会更加险峻。这种情况下，如果三哥儿肯继续明里暗里保护他，九娘子的压力会小很多，活动的余地也会随之增大。 看着六哥儿灌了半碗醒酒汤下肚，便躺在炕上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九娘子松了口气，吩咐青黛她们赶紧收拾屋子。 董妈妈走过来说道：“姑娘，您也早点歇着吧。明儿个一早大奶奶就要带您回家去，您可不能出什么纰漏啊！” 她点了点头，想到今日大夫人的吩咐。 既然被大夫人认养了，也就马马虎虎算是姚家的外孙女了，自然要去拜见一下自己那名义上的外公和舅舅们的。虽然有大夫人在，姚家不可能明目张胆刁难自己，但帝师家中的规矩森严，不是陈家这种新贵家族可以比拟的，她确实需要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挑战才是。 (142)亲戚(上) 一宿无话，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她就被董妈妈她们叫了起来，然后沐浴洗漱，又拿出了一身华贵的新衣，梳妆打扮起来。 好不容易闹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是打点妥当，她便赶紧来到正院儿给大夫人请安。此时其他人还一个都未来，大夫人便拉了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仔细打窭着今日特别打扮过的她。 只见她穿了一身暂新的缂丝红地蝴蝶如意纹绣huā柑子，下身是八幅粉色提huā绸缎长裙，头上戴着整套的盘金丝镶红绿琉璃珠首饰，一头秀发梳成了桃心髻，跟平日的低调朴素不同，很是符合嫡女的身份，却又并不显张扬，丝毫没有炫耀得意的样子。 大夫人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有几分难言的滋味。这九娘子也不知是怎么生的，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进退取舍，从小到大，一举一动都无不恰到好处，就如今日，根本无需她的提醒就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让人招坏出一丝错处来。 这样的人无论心机、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出挑，自个儿将她认养了过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但又想到，无论她如何厉害都好，自己终究是她的嫡母。她的荣辱和未来都捏在自己手心，总不能翻上天去，于是心中便又稍定。 “今儿个这身打扮倒是不错。你既认在了我名下，外公和舅舅那边自然是要去拜见一番的。不过你外公他们都是严谨的人，在他们面前切不可肆意妄为、乱了礼数，要比在家里更加倍小心才是，记住了吗？”她正色说道。 九娘子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说道：“请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严守规矩，绝不会丢了娘亲的脸的。” 大夫人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这会儿请安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她便也就停下了说教，让九娘子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不一时，二姨娘和五姨娘也来了。她们一见九娘子的打扮，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便升起一丝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个一步登天的庶女，心中五味杂陈。 二姨娘更是在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痛恨一九娘子几乎就是踩着她的肩头往上爬的啊！若不是因为九娘子“助纣为虐”她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放任她被毒死！ 二姨娘蓦地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个主意，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忍不住瞟了一眼大夫人，又看了看九娘子，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五姨娘担心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九娘子跟六哥儿乃是亲姐弟，如今九娘子成功上位了，她那个弟弟会变得怎样？会不会因为这个姐姐而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这两姐弟会不会危及到四哥儿的地位和前途？ 九娘子要踩着谁上位她不管，但若是妨碍了四哥儿，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请过安之后，大夫人便让他们都散了。九娘子因为一会儿要跟大夫人一起出门，就留在了正院儿用早膳。不过她却有些神思不属，脑子里回荡着方才见到的五姨娘眼中若有若无的戾气，不是她多心，那分明就是冲着六哥儿去的啊！ 五姨娘忍不住了么？ 她自然明白五姨娘的罩门在哪里，这个女人不为财不为势，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儿子，为了四哥儿可以命都不要！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没少给六哥儿找麻烦，不过那时因为六哥儿也已经长大了，所以屡次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这一次她行动顺利，提前被大夫人认养了过去，虽然对她来说是好事，但这会儿六哥儿还小，怕是还不能应付五姨娘的小动作……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她也需要加快一下脚步了！ 吃完了饭，大夫人就带着她出了门。 因着还要顺便给父亲通报五娘子的婚事，因此五娘子也跟着一起过去。 三人来到姚府，顺利见到了帝师姚穹，大夫人和五娘子给他行过礼后便起了身，独留下九娘子又单独毕恭毕敬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脆生生地说道：“孙女拜见外公。” 姚穹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自从上次自己的女儿带回了这个庶女，他便对这件事情心里有数了，如今只不过是早已料到的事情实际发生了而已。说实话，他对这个九娘子的印象不算很好，他在陈家的眼线早就将九娘子的一言一行都报告给了他知道，在他看来，九娘子小小年纪却心机深沉，不是个好拿捏的，他怕大夫人会吃亏。 但大夫人辩解的话他也听进去了。这九娘子不过是个小小 的庶女罢了，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要嫁给什么人都得要大大人做主，单这一项就不怕她有什么古怪。至于嫁了人之后，莫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单说她想要在婆家过得好，就必须仰仗娘家的支持，她又怎敢得罪自己的嫡母？ 因此，这会儿见九娘子磕头，他倒也没有怎么刁难，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虽然不是你母亲亲生的，但之后却也是她的嫡女了，就应该恪守孝道、孝敬母亲，一切以母亲为要，这才是为女之道。另外，既然做了我姚家的外孙女，便要懂得礼仪规矩，时时刻刻警醒，千万莫要丢了我姚家的脸！” 九娘子安安静静跪着听着，听他说完了，这才再次深深磕下头去，恭声说道：“外公请放心，佳容必定以母亲和姐姐为典范，时刻警醒自身，循规蹈矩，绝不掉以轻心。” 姚穹点了点头，道：“起来吧。” 九娘子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来。 如此轻松就在姚穹这里过了关，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她记得上一世虽然也同样成为了姚家的外孙女，但却没少受姚家人的刁难，看来这一次自己服低做小谨慎行事，到底没有白费。 她又依序见过了大夫人的几位兄嫂，也就是自己的便宜舅舅、舅妈们。他们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见姚穹都已经认下了这个外孙女，自然不会再给她什么难堪。随后她又收到了来自刚认的亲戚们的礼物，姚家人送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凡品，于是她又小小地发了一笔财。 这些规矩都走完以后，姚穹便对她和五娘子说道：“好了，你们两个，跟你们舅母们先出去吧，我和你们母亲还有话说。九姐儿刚认下亲，你们带她在家里到处走走，多多熟悉一下家里人。” 几个儿媳和五娘子、九娘子姐妹应了下来，便鱼贯走处了客厅。 出到门外，三房的刘氏便抢先一步，拉住了九娘子的手道：“如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九姐儿千万莫要拘束，舅妈这就带你到处去看看，自个儿家里总得要认识一番的不是？” 九娘子眼角微斜，从其他几房媳妇的脸上一扫而过，看见她们或是不屑、或是冷淡、或是厌恶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轻声细语地说道：“多谢三舅母。” 大房的李氏走到五娘子身边，笑着说道：“三弟妹带着九姐儿去逛逛吧，我这里倒是有事儿要跟五姐儿说说，就不奉陪了。九姐儿随便走、随便看，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若是看上了什么只管跟我说，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姚穹的夫人早已去世，如今姚府就是她在当家，自然说起话来便又多了几分气势。 不过这种说法，便是把九娘子比成了前来家里打秋风的穷亲戚，可见在这些少奶奶的眼里，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外甥女还真是看不上眼啊！ 九娘子低着头，嘴角含着冷笑，声音却依旧甜甜的，似乎并未发觉李氏口中的讥讽，只是中规中矩说道：“多谢大舅母的关心。有了大舅母的这句话，佳容可就放心多了。” 李氏见九娘子无动于衷的样子，自个儿的话没起到半分作用，不由也自觉有些无趣，便不再多说，拉着五娘子走人了。 五娘子低着头，肚子里笑得快要抽筋。她自然知道这是九娘子故意的，但平日这几位舅母也常常有些盛气凌人的姿态，对于不能生出儿子的大夫人多有轻慢，她对她们并无多少好感，自然也就懒得去提醒她们。 刘氏撇了撇嘴，看着李氏的背影消失，便转头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呢？跟我们去走走还是先回去？”剩下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自然是一起去了。公公可是让我们带着九姐儿到处走走呢！” 是啊，这是公爹的吩咐，也就只有李氏那个蠢女人会公然违抗了。 她自以为是长媳，是姚家当家的人，便时常做出高人一头的姿势来，也不想想她终究不过是个儿媳，这个家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九娘子一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对姚家的内斗她不感兴趣，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陈家已经够她烦心的了，姚家充其量只能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后援，相信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才不会在意她的死活。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和心血在他们身上了。 (142)亲戚(下)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会儿有四个女人围绕在十娘子身边，可想而知她现在有多热闹。 刘氏和其他三位舅母带着九娘子从姚府这头穿到那头，一路上亭台楼同、假山怪石，秋huā秋草，美不胜收。姚家的几位少爷都在朝廷上身居要职，更不用提姚穹本人的举足轻重，连前朝王爷的府邸都能被他弄到手送给女儿鼻婿，自己家中的布置更是毫不逊色。 鼻非九娘子前世便已经见过了，这会儿八成也会被惊得目瞪口呆吧？ 即便她已经见识过了姚家的豪华府邸，却还是装出了一副神授魂与的样子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庶女应该有的样子，不至于惹人注目。 姚家的妯娌们彼此说说笑笑，看上去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在莺声燕语中却处处夹杂着心机和交锋，可见姚家平日也不是多么团结的一伙。不过像这种世家大族，九娘子前世也曾见过，不论自己内斗多么厉害，但当牵涉到家族利益的时候，却绝对是拧成了一股绳一致对外的，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凝聚性，人人都以家族为第一要务，深悉皮之不存、毛将附焉的道理。 这种凝聚性，陈家怕是要再传承个两三百年才能磨练出来的，如果到时候还有陈家的话。 九娘子微微笑着，静静听着耳边舅母们的机锋，一言不发。刘氏等人并不很了解九娘子的厉害，初时只把她当作了有那么点心机的小 女孩，言谈之间夹杂着不着痕迹的挑拨，想要挑起九娘子的性子来当炮灰，却都被九娘子简单的嗯嗯啊啊敷衍了过去，竟是一点都不上当。 这下她们才开始正视起这个小女孩来，看着她的眼神不免戴上了几分诡异。 果然，能够从重重内斗中脱颖而出的人，个个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啊！ 九娘子却是淡定从容，似于根本就不明白她们的眼神似的，只是笑得开心、笑得单纯。 已经说完了话的李氏和五娘子站在远处，静静眺望着九娘子和刘氏等人，李氏略微有些诧异地说道：“这女孩子果然有些特别！相公早就跟我说过，这小九的心机和耐性不容小觑，我原本还不信，今儿个看这架势，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五娘子微微瞟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道：“我有六个姐妹、五个兄弟，可只有她一个人能够脱颖而出，被认在娘亲名下，若没有点儿能耐，怎么做到？” 她当陈家的人都是傻瓜吗？ 李氏便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五姐儿，我看这个小 九心思很大啊！你可要小心些，别在阴沟里翻了船才好。” 五娘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她，说道：“多谢大舅母的提醒，我省得。” 李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于是笑笑转变了话题，道：“大舅舅和大舅母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还喜欢？候府里面可不安定，你要多多保重自个儿，别重蹈大姐儿的覆辙才好啊！若是还有什么缺少的、 想要的，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只管派人来说，只要我们能找到的，必定为你办到就是。” 听了这话，五娘子的语气终于有些松软下来。所谓拿人的手短， 他们送了她那么贵重的礼物，不管本意如何，这心思也是难得的了。 偏偏那些东西正是她所需要的，还推辞不得，不能不领这个情了！ 带着几分真意，她微微福了福身，说道：“多谢大舅舅和大舅母思虑周到，小五没什么想要的了，让大舅舅和大舅母破费，小五真是过意不奔。” 李氏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拉着她的手道：“五姐儿何必这么客气？你是小妹唯一的女儿，我们不疼你疼谁？你也别忙着下结论，如今离你出嫁还有些日子，若是以后又想着什么想要的，再来告诉我们不迟。” 五娘子嘴里应下了，却知道绝不能再来欠他们的人情，否则以后就难还了！ 这时九娘子她们却已经渐行渐远，慢慢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李氏不经意间瞟到她们离去的方向，不禁轻“噫”了一声，神色稍有变化。 “大舅母，怎么了？”五娘子自是看到了，赶紧问道。 “呃不，没什么。”李氏的眼中浮起看好戏的神情，笑着说道“只是她们去的方向有点奇怪，再过去就到客房了。表孙少爷他们现在可正住在那儿呢！” 五娘子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李氏嘴里所谓的表孙少爷，就是姚穹的夫人、五娘子的外婆王氏的娘家人，跟她们也算是沾亲带故的，都是自家亲戚。不过算算辈分和年纪，这会儿都所谓的表孙少爷应该跟她们差不多大吧？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已经需要避讳了。 九娘子也已经十二岁了，该有男女之防了。万一在这里尊出点什么事来，九娘子丢脸事小，怕是整个陈家都要被人诟病。别以为这是在自己家里就可以放松警惕，有时候自家人比外人还要更加可怕！ 她看了幸灾乐祸的李氏一眼，暗地里撇了撇嘴，面上却淡淡地说道：“不知那是表哥还是表弟呢？我也没见过呢，都是自家亲戚，总得见见才是啊！” 自顾自说着，她便也提脚向着九娘子她们的方向走去。 李氏冷冷一笑，却也不阻止，急忙跟了上去，絮絮叨叨说起来：“那是婆婆娘家兄弟的孙儿，不过只是庶出，这回上京却是来准备科考的。听说他虽然现在只有十八岁，学问却是极好的，就连公公都颇为赞赏呢，说怕是咱们家又要出状元了！” 五娘子一边听一边走着，心中不由一动。 若是姚穹说好，那必定便是好的了。外婆的娘家王家虽然也是世家大族，但根基却在山东，〖中〗央朝廷中的力量并不很强。 世家大族的子弟大多是靠荫封来获得官位，少有人走正经的科考路子。但一旦走了，那必定是有真才实学，能够有大出息的！ 看来这位表哥可不简单呐！ 那么刘氏她们将九娘子引过去，究竟是她们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的呢？ 她们在这边追着，九娘子等人却已经来到了客房的院子外面。 九娘子自是知道这地方的，见状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们把自己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客房的院子门口没上锁，可见这院子现在有人住着。若是女眷的话一般会安排到后院中去，随便在哪个院子挤一下也不会放任她们独自住在客舍，所以这里住的一般都是男客，或是合家来访的人。 刘氏见她愣愣地看着院子，还以为她在猜测这是什么地方，便捂着嘴笑道：“九姐儿，这里是咱们家招待外客的地方，除了咱们的亲戚，一般人是住不进来的。若是你自个儿回来，自然可以住在后面跟姐妹们在一起，但若是将来你跟姑爷一块儿回来，可就只能住在这里了！”说到“姑爷”两个字，几个女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九娘子却笑不出来，只得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们问道：“那么，三舅母，这会儿有没有人住在这儿啊？哎呀，若有的话岂不是打搅道他们了？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便欲转头向着来路行去。 刘氏却一把拉住了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哎呀，九姐儿，走错子！该走这边！”她笑着指了指另一条路。 九娘子心中“咯噔”一声，看她指的那条路，若换了个不知情的人，走过去怕是就要到外院了！ 她顿时更加肯定刘氏她们绝对有古怪！不论是把自己引到这里，还是煽动着自己走上那条路，都不是用“偶然”两个字能够解释的。 但她却有些不理解。她跟她们究竟有什么仇恨？她们竟然要这么整她？！ 她又不是笨蛋，自然不愿明知是坑还傻傻地往下跳，正在急速转动脑子该如何摆脱这种困境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说到：“侄儿见过几位婶婶。几位婶婶为何在这儿？应该让小双通知我一声才是，我也好早些赶回来。” 九娘子顿时身子一僵，立刻明白了刘氏她们究竟想干什么，不由暗暗生恨。只是如今事已至此，想要完全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了，她脑子一转，迅速便做下了决定。 “三舅母，这位哥哥是”她拉着刘氏的衣服，摆出一副真正的小女孩儿的姿态，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刘氏正在欢欣鼓舞着目的终于达成，听到九娘子这么问他，不由暗笑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不懂得掩饰和避讳，于是欣然笑着说道：“这位是你的王仪表哥，刚刚从山东过来，准备在咱们家备考的。”王家的人？ 九娘子低下头，皱了皱眉头，旋又抬起来，迷惘地说道：“我记得，………，外婆也是姓王吧？” 刘氏笑道：“可不是么？这位就是来自你外婆娘家的表哥啊！” (143)表哥 真是要命！ 九娘子心中暗自叫糟，这情苹怎么如此熟悉？可不就是那三流言情小说里的书生与小姐的狗血桥段？ 她咬了咬下唇，万分不甘，却又不得不带着笑容转过头来，故作天真地看向那位一表三千里，事实上跟她一点儿关系没有的所谓表哥。 只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身玉立，气度倒是不凡，既不像京城里的纨绔少爷们那般盛气凌人，也没有乡下人见不得世面的猥琐怯懦。一张清秀的脸庞，算不上漂亮，却也勉强能跟英俊扯上关系，整个面上表情柔和，给人一种束缚的感觉，而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眸，那么澄澈，那么明亮，丝毫没有名利权势等等俗事的渲染，让见惯了心机深沉的九娘子忍不住惊叹一声一世上怎会有如此清明的人？！ 王仪也有几分迷惑。 几位婶婶他是见过的，而且是家中长辈，自然不必避嫌。可这位小姑娘是谁？从未见过不说，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他一个大男人如此贸然跟她想见怕是有些不妥。 心里想着，他的眼光却只敢向九娘子身上瞄了一眼，随即便目不斜视，再也不敢乱看。 “几位婶婶请屋里坐，小侄给各位奉茶。”他说道，声音谦和平静，将这本是伺候人的事情说得光风雾月，丝毫不给人卑微的感觉。 九娘子不禁又是在心中一赞。 刘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九娘子，有趣地笑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会儿我们却没空呢！这位是你表姑姑的女儿，陈家九姑娘，我们要带她在家里到处走走看看”她指着九娘子说道，忽又神色一动，拍掌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仪哥儿你是九姐儿的表哥，又年纪相近不如就由你带她到处看看吧。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总比她跟着我们这老太婆闷着强。 “这万万使不得！”王仪大吃一惊，急忙摆手道。 他虽然闷头读书，但却不乏人情世故。在家的时候，因为庶出的关系，他在家中一向过得很是尴尬，若没有几分人情练达又怎能活到现在？ 他很清楚，别说自己跟她们其实一表三千里，并没有多少实在的亲戚关系就是有，让一男一女单独相处也是极为不妥的。他不信这几位出身高贵的婶婶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她们会说出这么荒谬的建议究竟是冲着谁来的？他还是那位表妹？ 刘氏却笑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你们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啊！ 而且又是表亲，走得近点儿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你自从来了家里，成天闭门苦读，怕是人都要读傻了。今儿个天气正好你也趁机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仔细用功过了度，过犹不及啊！”这点他又何尝不知？所以才会一个人出去转了转，没想到回来却会碰到这种事情。 九娘子倒是放下了心。看来这王仪也是个有心思、识时务的人， 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此倒也不怕他会做出些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眼见着刘氏等人还要游说王仪，让他带着自己去姚府闲逛，九娘子心中发急，正要说话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几位舅母、九妹妹，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刘氏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但却很快就恢复了原状，笑着转头说道：“大嫂、五姐儿，你们也来了啊！”李氏笑道：“说完了话可不就来了吗？公公可是让我们一起陪着九姐儿的啊，我又哪儿敢不听？”刘氏的嘴角扯了扯说道：“我还以为大嫂忘了呢。其实有我们几个就行了，大嫂没必要耗费时间跟我们在一起的。” 李氏笑了笑说：“无妨。九姐儿难得回来一次，再忙也得挤出时间来不是？”不等刘氏继续找茬，便岔开了话题问道“你们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刘氏不禁又是脸色一变。 这件事情她们几个媳妇都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想要把她自己一个人摘出去吗？ 想到这里刘氏不禁又是一愣，随即便笑道：“这不，走累了，正好碰见仪哥儿，就停下来说几句话。”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累了，就进去坐下，喝杯茶再走嘛！反正仪哥儿也不是外人，对么？” 她的眼光看向了站在一旁左右不是的王仪。 别说现在是在别人家寄人篱下了，就算是在老家自个儿家中，他也不是能够在这种场合插上嘴的。不说她们都是身份高贵的世家嫡妇，就说她们都是他的女性长辈，他就不敢有半点逾矩。 听了李氏的话，他也只能苦笑了一下，拱手道：“是，大婶婶说得对，小侄却是疏忽了。几位婶婶。五妹妹、九妹妹，这会儿日头正猛，请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吧。”分明方才他已经请过她们一次了，只是刘氏等人拒绝了而己，但这会儿他却一言不发，直接将责任拉到了自己身上，也给了刘氏等人下来的台阶。这种举止间便可八面玲珑的情形，九娘子看在眼里，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她现在却没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她算是看明白了，不论李氏还是刘氏，都一定要想把她跟王仪拉在一起呢！不过，相对于刘氏等人那么赤，裸，裸的算计，李氏的方法却要曲折温和得多了。如果只能从中二选一的话，那她自然宁愿跟王仪、五娘子等人坐在一起喝茶，也好过单独跟王仪出去惹人闲话。 刘氏看了王仪一眼，又看了看李氏，眼神微沉，嘴上却笑得愈发地甜了，道：“大嫂说的是，你瞧瞧我们，都走昏了头了，居然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又转头对王仪说道“听说你从家乡带来了一些极品龙井，却只有公公和相公他们才有得喝，我早就眼谗着了。这次进去喝茶，可说说了，一定要喝那个！”王仪急忙道：“应当的，应当的，三婶婶请放心。” 他故意将哪来的精品只给子姚家的男人们，就是为了留一手将来万一要对付女眷的时候用。没想到这招还真就用上了！ 李氏和刘氏等人携手走了进去，五娘子看了九娘子一眼，眼神微冷，但却也没说什么，提步跟在后面。九娘子松了口气，却突然发现旁边的王仪也是同样动作，不由一愣，两人面面相觑，突然又“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 “给九妹妹添麻烦了。”王仪收起了笑容，深深地行了一礼道。 “不，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九娘子吓了一跳，赶紧阻止道。 其实，就算他们两个想要给彼此添麻烦，也要有那个身份和地位，还要有机会才行啊！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两人从未见过面，更加不曾有过什么交集，又为什么要给对方添麻烦呢？ 九娘子心中微微一沉，低声叹了口气，便向王仪福了一福，然后赶紧追着五娘子的脚步去了。 王仪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九娘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大夫人和姚穹及几位兄长的谈话也接近了尾声。 “什么？父亲您想让九娘子嫁到王家去？”她听到姚穹对九娘子的处置，不由惊讶地叫出声来。 姚穹点了点头，道：“九娘子这个小孩儿，实在太厉害了，不适合留在你身边。但却也不能放她走，这种人若是不能收归己用，那也就只能斩草除根了。所以，我想让她嫁到亲家去，这样多少可以将她看管起来，免得将来惹出麻烦。” 大夫人心中有些乱，她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啊！对九娘子，她自然也知道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给她机会独立起来，但却总觉得她现在还小，考虑婚嫁之类的事情还太早。再加上不用将她嫁到侯府去，就更加没必要现在就来费心将来的事情，所以便也放下了没想到父亲却已经替她想了那么多，她低下头，思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王家确实不错，但却是天高皇帝远。爹爹，您把九姐儿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若是王家没人能制住她，岂不是给他们家添乱么？” 姚穹捋着胡子说道：“这倒未必。那王仪你以前也是听说过的， 是王家最有希望科举出仕的人，如果他真的考中了，那以后多半会留在京中，到时九娘子不还是在我们跟前儿么？而且，王家如今在京中的势力不大，那王仪万一考上了，要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不还是我们说了算么？到时候再看九娘子的表现，或是到地方、或是留在京里，都好办。”大夫人又沉思了一阵，才抬起头来说道：“爹爹，您的心思女儿明白，也很是赞同您的想法。只是女儿也有女儿自己的打算，所以九姐儿这事，还是先放一放吧。既然您说那王仪八成能考上，那就等他考上了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您看如何？” 姚穹哪里还不明白他这小女儿的心思？她能够赞同自己的主意便已经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了，看来这些年里她原本固执孤傲的个性倒是磨平了不少。既然她不想那么快定下来，就先等一等吧。 “也好，等王仪大登科之后，再来个小登科，双喜临门也是不错。”他笑着说道。 大夫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躬身说道：“女儿多谢爹爹。， (144)掌握 李氏等人和五娘子、九娘子一起坐在客房里，嘴里品着主仪贡献出来的顶级好茶，一边跟他天奄地北聊起天来。 不得不说，王仪此人还是很有些本事的，虽然被李氏她们么为聊天、实则考核一般东拉西扯问了一通问题，却是一点都没被难住。在九娘子看来，那些问题，就算是她怕也难以回答，她可是活了三辈子的人了啊！ 难怪听她们说王仪是进京来参加科举的，以他的水平，金榜题名应该不是件难事。 不过他厉害是他的事，为了避免被人抓住把柄、断章取义，她自从进门之后就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充当雕塑，一言不发。只是，这样固然可以避免被人抓住她说话中的破绽来借题发挥，却也显得她这个人很是沉闷，性格孤僻。但九娘子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讨谁的喜欢的，因此这点小瑕疵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李氏的眼光从九娘子身上缓缓掠迂，嘴角微微动了动，便对王仪说道：“好了，仪哥儿，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九妹妹她们也要早些回家，可耽搁不得。” 王仪不由暗地里松了口气。 化自是希望她们越快走越好。不说跟这些女子共处一室对他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压迫，单说她们那心血来潮的问答游戏，他虽然一一回答了，可其中的辛苦又有谁知道？那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怕是科举也就差不多难度了。 听了李氏的话，他连挽留的话都没说一句，直接便道：“如此，侄儿恭送几位婶婶、五妹妹、九妹妹。” 刘氏忍不住掩嘴笑道：“听仪哥儿这口气，竟是巴不得我们走得越快越好呢。是不是怕了我们的刁难啊？“王仪的表情顿时一僵，脸色五颜六色很是精彩，半晌，才讷讷地说道：“三婶误会了，侄儿并没有……” “好了三弟妹，你也别说了，仪哥儿脸皮薄，可经不起你这般捉弄。”李氏出声为他解围，他心口一松，忍不住便感激地看了李氏一眼。 刘氏见李氏出面做好人，踩着自己的面子给王仪卖好，不由气得差点吐血。但在这儿可没法跟她计较，只得强压了怒火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道：“大嫂这才是真的捉弄呢！我又怎会为难仪哥儿？”旋又转头看向王仪道“仪哥儿，我方才不过与你开玩笑罢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王仪虽然不知道这些后院女人们心中有多少弯弯绕绕，但却很敏感地发觉到这会儿气氛中的诡异，当下急忙恭声道：“三婶言重了。侄儿知道诸位婶婶都很关心侄儿并且时时警醒侄儿，侄儿感激都来不及呢。” 九娘子和五娘子站在一旁，看着姚家两个媳妇的明争暗斗，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无奈，对视了一眼。 她们倒是很想快些离开这里。虽说这会儿有长辈们陪伴，她们两个云英未嫁的女孩跟王仪同处一室也并不是不可以，但九娘子仍旧有些不放心，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是早走早好。然而李氏和刘氏却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在这儿就针锋相对上了，哪里还记得要走？ 无奈之下，五娘子只得仗着自己是大夫人亲生的便利上前一步说道：“几位舅母，我们还是快走吧，母亲说不定已经等急了呢！” 李氏和刘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两个小辈面前就斗上了，多少感到有一丝尴尬，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领着两个小姑娘便匆匆走了出去。 这两人不愧是姚家冒尖儿的媳妇，情绪收发自如，等她们回到客厅的时候，便已经恢复了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哪里还看得出来曾经存在过半点龌龊？ 五娘子和九娘子默默走进客厅只见大夫人和姚穹等人果然已经谈完了，正等着她们回来呢。 见了她们，姚穹便笑着说道：“五姐儿，你母亲已经将你的婚事告诉我了。很好，我姚穹的外孙女儿就应当有这样的气魄！姚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无论是谁做了什么都必须付出代价！你只管照你心中想的去做，有任何麻烦需要外公帮忙的，尽管出声便是。 那安西侯府虽然不是个清静之地，不过以你的本事应该也不难应付，要记住，你不做则已，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到底，做得完美无缺，让安西侯府那些人看看你的厉害，将来她们自然不敢再对你有什么不利的心思。” 他这番话可谓说得直白露骨，因为此时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便也没有刻意加以掩饰。倒是九娘子略微有些意外，想不到姚穹还真的就敢把自己真的当成了自家人来看，不由便对他有了一丝钦佩。不过他这番话说出来，明着是为五娘子撑腰，暗着却又何尝不是在警醒自己？若是自己安心本分做姚家的外孙女，姚家自然会站在自己身后撑腰，但若是不知好歹、心有二意的话，姚穹也要让她知道，姚家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将话里话外之意都分析得透彻，心平暗自冷笑，面上却更加恭谨地站在一旁，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姚穹见了，心中便也有了一分满意。 大文人带着五娘子、九娘子从姚府告辞出来，便坐上马车直接向着陈家驶去。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打破了沉寂问道：“方才你们都到了什么地方去？” 五娘子和九娘子都是一愣。五娘子是知道姚家的打算的，因此还算镇定，但九娘子却在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今天这场所谓的“偶遇”看来果然是内有玄机的啊！ 五娘子眼角扫过九娘子脸上，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去哪里，就是在后院儿里走了走……不过倒是在客房遇到了那位王仪表哥，还跟舅母她们进去喝了杯茶。” 大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看向五娘子。她是知道父亲的打算的，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让两个小的见面了，难道是想要培养他们“互相倾心”然后成就好事么？ 她虽然有着别的主意，并不怎么想将九娘子嫁给王仪，但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九娘子除了嫁给王仪以外，还有什么出路吗？ 这九娘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三娘子的事情还是她给出的主意呢，怎么这会儿自己却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大夫人想到这里，不禁便有些不满地看了九娘子一眼。 九娘子只能暗自叫苦，低垂着头，做一副忤悔状。 “你们怎会跟他碰上的？五姐儿，九姐儿对姚家不熟悉，不知道还情有可源，可是你却不该犯如此错误，明知客院已经到了前后院交界的地方，经常会有男客出入，还放任你妹妹走过去。”大夫人冷声说道，明着是责怪五娘子，但谁都听得出来，她是在责怪九娘子不该到处乱走。 五娘子无辜被当了回枪使，却也无可奈何，谁叫她是自己的母亲呢？不过有些事情却也是需要好好说清楚的，她便开口说道：“母亲，不是女儿放任九妹妹，实在是女儿也没想到三舅母她们会带着九妹妹去那里啊！等女儿发现的时候，她们都走到客院门口了，女儿这才匆匆赶了过去。” “哦？”大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原来此中还有这个缘故吗？ 父亲究竟是什么打算？ 思忖了一会儿，她微微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既然是舅母带你们去的，那便也无妨了，想必她们自有分寸。” 九娘子松了口气，急忙说道：“多谢娘亲宽宏大量，请娘亲放心，女儿不论如何都不会给您丢脸的。”大夫人这才彻底缓和了脸色。 五娘子看了看她们，突然便笑着说道：“娘亲，您可曾见过那位王仪表哥了？今儿个听舅母们跟他聊天，难得他年纪轻轻却有那般学识，如此人才，以前却为何从来不曾听过？”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原不想说，但再看到一旁的九娘子，心付怕是以后迟早都要让她知道，便也开了。，将王仪的出身和来历一一跟她们说子。 九娘子静静地听着，心中愈发肯定在姚府必定发生了些什么，否则大夫人又何必费功夫将王仪的事情都仔仔细细全部说了一遍？若王仪只是个没多大关系的路人，她们根本就不必知道他的底细，而如今五娘子的婚事已定，其他无论如何都跟男人扯不上关系，排除种种可能的选择之后，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一这个王仪，怕是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大夫人这些话，也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吧？ 她的心中顿时便升起了警惕。 现在虽然看上去王仪很好，但她却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见到俊秀的公子哥儿就会升起所谓才子佳人的美好梦想，对王仪，她离动心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再说，自从重生以后，她就发誓一定要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将来的婚事也是一样。就算她跟王仪有缘分，那也必须是她自己的意愿要跟他在一起，而不是像这样被人安排着跟他凑在一块儿。 (145)献忠 大夫人最终还是没有跟九娘子说起关于婚约的事情。 九娘子大大松了口气。只要大夫人现在不说，也就意味着她还没正式下定决心要将九娘子和王仪凑在一起。且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但至少给了九娘子充分的时间来进行准备，从容布置组织这门婚事的发生。 王仪就算有千般好，但他毕竟是王家人，若以后能够科举得中，在他地位提高的同时各种麻烦也会接踵而来，没有什么比一个庶子出身，但却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更糟糕的事情了！ 大夫人不说，她便也乐得装作不知，回到陈家以后就径直回了自个儿的院子。一来是故意避嫌让大夫人和五娘子说说话，二来也是趁机逃避大夫人可能说出口的婚事的问题，三来她也确实很累了。 在姚家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她却觉得像打了一场仗一样辛苦。 董妈妈等人看着她的神情，想问问她在姚家的情形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只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一定不是非常顺利，不由暗自担心。 青黛本是跟着她去的，但别家的丫鬟却是进不了姚家的后院的，因此青黛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是一头雾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第二天，九娘子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后便准备去正院请安。 她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不妥刚转过头来，却看见身后的青黛和紫芝一脸的诡异，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她不由问道。 青黛和紫芝急忙摇了摇头，紫芝性急地问道：“姑娘，您昨儿个出去究竟怎么样了？看您的脸色不大好，昨天奴婢也没敢问，今儿个您的心情还不错吧？能不能跟奴婢说说？”九娘子不由哑然失笑，却也有一丝感动。 紫芝从来就是个急躁的性子，却也能够因为怕自己烦心而把自身的渴望放下可见在她心里，是真真把自己当成了亲人。 她抿嘴一笑，伸出手戳了戳紫芝的额头，说道：“没什么事，外公和舅舅、舅母们对我都很好，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昨儿个回来的时候我确实很累了，所以才没个好脸色的。” 紫芝揉了揉被她戳到的地方，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道：“那就好了。昨儿个奴婢们担心了半宿没谁呢！”九娘子又是一阵闷笑。这紫芝明明比她大几岁可现如今给人的感觉怎么都是她是姐姐、紫芝是妹妹。 站起身来，她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一会儿误了给娘亲请安可就遭了。 青黛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听到九娘子说没事她很是开心。 主仆俩出了屋子，走过天井，看门的小丫鬟急忙打开紧闭了一夜的房门。九娘子一脚踏出去猛不丁从前方“飘”来一盏灯，她顿时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谁？！”她厉声问道，用怒气来掩盖自己的心娄和恐惧。 “九姑娘，奴婢是苏叶。”那灯后面传来脆生生的人声，原来是个丫鬟手里提着灯笼，然而黑灯瞎火的，九娘子没仔细看，便以为那灯是自己“飘”过来的。 听她自称是苏叶，九娘子借着微弱的灯笼光看了看果然是二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不由长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 青黛跟在九娘子身后，自然没被灯笼吓着，却让九娘子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时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两步问道：“原来是苏叶姐姐，不知这么早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苏叶虽然在二姨娘面前得宠，但毕竟还是个奴才，让九娘子亲自去应付她便过于抬举她了也与理不合。因此，青黛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妥当的丫鬟对丫鬟，便不存在什么面子问题。 九娘子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青黛这些年的规矩和行事也不是白学的。 苏叶原本最是个仗势欺人的人，但随着二姨娘的地位下滑，她在陈府那种颐气指使的气势便也一去不复返了，不得不学着低头，夹着尾巴做人。 这位九小姐可是现在陈家最当红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小庶女。她自然不敢得罪，听了青黛的话，便急忙说道：“九姑娘，是我家姨奶奶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的。” 二姨娘？九娘子不由一愕。 她找自己干什么？ 虽然她不一定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在幕后主使阴了她，但单就自己跟大夫人走得那么近便已经足够让她憎恨诅咒了，能跟自己有什么话说？ 九娘子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二姨娘在耍诈。 所以她的心脏一缩，脸上笑得愈发单纯，说道：“不知二姨娘找我有什么事？这会儿已经快到请安的时候了可不能误了时辰，不如我直接过去，二姨娘有什么话的语一会儿见面了再说吧。” 说完，转尊就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苏叶一见，顿时着了急，急忙叫道：“九姑娘，姨奶奶是真心想邀请您的，您还是去看看吧。”被她这么一叫，怕是临近左右的人都听到了，二姨娘想要见她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满院子飞了吧？以大夫人多疑的个性还不知会联想出什么来。 九娘子不由苦笑，她千防万防，却没想终究还是让二姨娘给饶了进来。 不愧是在后院主宰了好几年的人，举手投足都是心计，自己可千万莫要因为一时的胜利而就小看了她啊！ 九娘子暗自警醒着，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为何二姨娘一定要现在见我？明明一会儿就能见到了不是么？”苏叶顿时一滞，说不出话来了。 九娘子冷冷一笑，转身径自走了，留下苏叶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她愣了一会儿，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迟疑了一下，便毅然下定了决心，朝着九娘子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九姑娘，等等！”她跑了几步又见到九娘子，急忙叫道。 九娘子皱了皱眉头，停了下来。 这二姨娘是怎么回事？这么死缠烂打的，难道以为自己还是多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可以被人随意呼来换去的小孩子吗？ 苏叶急急忙忙跑到她跟前，由于跑得太快而有些气喘嘘嘘，先喘了两口大气，这才抬起头说道：“九姑娘，奴婢虽然不知姨奶奶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从她的言行举止上猜来，当是与旧日的一桩秘闻有关。”九娘子一愣，没想到会从她这里听到这些话。 苏叶显然也有些惧怕，并不等她回话，便又急急说道：“九姑娘，奴婢冒昧了，奴婢告退。 不过，奴婢会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告诉姨奶奶，按照姨奶奶的个性，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九姑娘还要多小心了！” 九姑娘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虽然我并不以为自己能够被谁击倒，但还是很感谢你能有这份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去吧。” 苏叶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都欢喜了几分，毕恭毕敬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青黛在一旁看着，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主子，忍不住问道：“姑娘，她刚才那番话……、，九娘子冷冷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行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这是在对我表忠心吧。、， “表忠心？”青黛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可她是二姨奶奶身边的人啊！平日里威风八面、狐假虎威，又怎会来向您表忠心？”“风水轮流转，而今到我家。如果二姨娘垮掉的话，她也会跟着倒霉，作为一个见风转舵、一心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她自然要另选高枝攀爬了。”九娘子讥讽地说道。 不愧是二姨娘调教出来的丫鬟，就连这点恶毒的心思都跟她一模一样。 青黛恍然大悟，随即却又更加担心地道：“可是，姑娘，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呢？您可千万不能接受这种人的讨好奉承啊！她今儿个能够背叛而姨奶奶，明儿个就能背叛您去对别人献殷勤。” 九娘子笑了笑，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懂。不过，她倒不是完全不能用的。” 青黛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她却轻轻咬住了下唇，笑得像只狐狸似的。 终究是没跟青黛解释什么叫做“完全不能用”她加快了脚步走进正院里，果然，多年来保持的第一个抵达正房的人的头衔仍旧稳稳地带在她头上。 正院的人早已跟她熟得不能再熟了，一般人都多少有了些感情，更何况她这些年日渐得宠，那些下人们就自然更加不敢对她摆脸色。 小丫鬟们急忙打开了门让她进去，随即便有二等丫鬟半夏和白英迎上前来，将她请进了一旁的偏厅中坐着等候。 这是大夫人正在梳头，便听到小丫鬟进来禀报，九娘子已经来了，不由略微吃惊。 没想到那九娘子如今已经写到了自己名下，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却还是这么谦卑谨慎，似乎丝毫不因为自己地位的变化而有任何态度上的变化。 宋妈妈就在一旁笑道：“奶奶，看来那九姐儿也是个懂规矩的， 并不因为自个儿的得宠而有丝毫怠慢，对奶奶还是这么恭敬。”大夫人淡淡一笑，打量了一下头上的珠钗，满意地笑了笑后才站了起来，由丁香扶着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日久见人心啊！” (146)香囊 当所有人都到了之后，二姨娘才姗姗而来。 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了。在以前二姨娘还当权的时候，她每天准时必到，从不缺席，倒是在她被大夫人夺权之后，便一天一天变化，经常托词生病不来，或是迟到，很是令人有些费解。 但九娘子却多少有些才得到她的心情。 既然权力已经被大夫人抢走了，那么她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更是向大夫人发起的挑衅、 即使如今我落魄了，却还是有挑战你的勇气，你虽当权，却仍然不被我放在眼里！ 这不过是二姨娘不甘失败的小小反抗罢了。 而大夫人则恰恰相反。当初二姨娘掌权的时候，即使她天天准时到场，大夫人也对她万般为难，鸡蛋里面挑骨头。而如今大夫人掌权了，却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二姨娘多有宽容，即使她经常迟到、缺席也从不责备。 她们一个要表现出自己的“风骨”一个要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倒是相得益彰，九娘子在一旁看戏看得很乐。 今天二姨娘又迟到了，所以当她走进来的时候，立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缓缓走来，丝毫没有来迟了的心虚和觉悟。慢慢走到大夫人面前，这才微微躬了躬身，很没有诚意地说道：“妾身见过姐姐。今儿个早上起来似乎又有些不适，因此来迟了，还望姐姐海涵。”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拆穿她一脸的红润哪里有什么“不适”之像，平静地说道：“既然妹妹病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妹妹的病，可曾找大夫来看过了？” 二姨娘掩嘴假笑着说道：“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用不着次次都麻烦大夫自个儿休息一下，吃两副药就好。”大夫人心中突然有股冲动，想要找个大夫来当面给她诊断诊断，然后当众拆穿她的谎言。不过毕竟她是三姐儿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便也就忍痛放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有时候，有些病虽然看来相似，其实却大相径庭。若是自个儿乱吃药吃坏了可怎么办？”她嘴上说着，不咸不淡讥讽了两句倒也未曾再提起大夫的事情。 二姨娘回到自个儿的座位上坐下，眼光不经意间飘过九娘子这边。 这会儿九娘子已经被养到了大夫人名下因此就坐在原先五娘子的位置，距离二姨娘并不遥远，自然感觉得到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今天早上她拍苏叶来请自己，自己却婉言谢绝了。以她的性格， 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警惕。 说了一会儿话，大夫人就让众人都散了。 二姨娘走过九娘子身边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径直走了出去。 九娘子松了口气，夹杂在姐妹们中间出了门。由于五娘子的婚事已经定下，她便也开始关在闺房里一步不出，成天就端坐着勤勤恳恳绣她的嫁妆，或是由宫里派来的老嬷嬷教授皇家礼仪。 九娘子快步走回青岚轩，早饭早已经准备好了。她匆匆吃了两口便带着青黛，拿着紫芝准备好的用具出了门，向着学堂快步走去。 穿过huā园的时候，假山后面突然跳出个人来，吓了九娘子主仆一跳。她俩定了定神，仔细一看竟然又是苏叶！ 九娘子不由一愣这二姨娘还真是执着啊！ 苏叶笑看着她们，说道：“好巧，居然能在这儿遇到九姑娘。正好，我们姨奶奶也在园子里散心呢九姑娘，既然碰到了何不过去见见我们姨奶奶？” 九娘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么一大早的，到园子里散心？二姨娘究竟得有多郁闷才办得到啊！况且苏叶这种举动，分明就是事先在假山里躲好的，还是在这条自己上学的必经之路上，鬼才会相信她们真的是“偶遇”。 不过，既然二姨娘那么执着，她也只好去见见了，不然还不知会弄出多少事情来。若是被大夫人知道她跟二姨娘私下见过，怕是又要起疑心了吧？ 她既然做了决定，行动自然就爽快多了，当下微微笑道：“苏叶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见见二姨娘。她不是找我有事么？方才在娘亲那里我就忘了问，她难道也忘了不成？”苏叶只是笑，在前方领路，对九娘子的问题一言不发。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比树荫下，那甲原就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正是给人们休息纳凉用的。这会儿正当早上，温度甚低，一般根本用不着到这儿来。二姨娘选择了这里，可见必然是别有用意的。 “二姨娘好。”九娘子走上前，规规矩矩福了一福，说道。 二姨娘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九姐儿，你的架子还真不小啊！我三催四请你才肯来。” 九娘子神色如常地说道：“二姨娘见谅。早上的时候是因为怕误了给娘亲请安的时辰，所以才匆匆而去，本想着等见了面再细问二姨娘有什么事。只是后来却忘记了。” 二姨娘早知她的精明，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孝顺你的娘亲。不过，却不知你这番孝顺究竟值不值得？你也是个傻孩子，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了，却不知私下里被人害了多少次。 九娘子闻言一愣，问道：“二姨娘，这话怎么说？” 二姨娘抿嘴一笑，得意的眼神被枝叶的阴影挡住，说话的语调却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味道，叹息着说：“我找你本就是为了告诉你真相。天天看着你为他人作嫁衣裳，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还是个孩子，她却这样利用你，着实狠心啊！” 九娘子隐隐约约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脸上却越来越迷茫，问道：“二姨娘，你说的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什么利用？什么狠心？” 二姨娘笑着，给赤芍使了个眼色，赤芍便走上前来，将一个香囊呈到她面前。 “这是？”九娘子并不接，只是疑惑地看了二姨娘一眼。 二姨娘放缓了声调，带着三分柔和、三分诱惑，轻声说道：“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就自己拿去看吧。若是你不想知道，情愿就这么被人蒙蔽一辈子，现在就可以走了。” 激将法吗？九娘子有些鄙夷地想到。 不过她既然那么热切地想要自己收下这个香囊，可见里面定有蹊跷。这倒是把自己的好奇心给引出来了！ 九娘子为难地看了看二姨娘，又看了看那香囊，流露出想要而又不敢要的矛盾挣扎。二姨娘在旁看着，只是冷笑，一点都不着急。 九娘子那么聪明的人，怎能忍受自己被别人蒙在鼓里？她才不担心九娘子会不受诱惑。 果然，九娘子犹豫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收下了香囊。但她却正色说道：“二姨娘，我并不该收下这东西，毕竟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是不会相信的。你若是有真凭实据也就罢了，若没有，那我把它交给娘亲你也别怪我。” 二姨娘莞尔一笑，道：“你是个聪明人，里面写的究竟是不是真的，相信你自会去查明。我所说的绝对千真万确，倒是没什么好心虚了。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东西要是给她看见了，倒霉的怕不止是我一个，所以你最好看过就将它烧了，以免留下祸患，将来引火烧身。” 九娘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只是又福了一福，说道：“多谢二姨娘赐教。我上学的时间就快到了，告辞。” 二姨娘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并不挽留，笑道：“慢娄。” 九娘子便带着青黛快步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隐蔽的地方，转到了上学的大道上，青黛瞧瞧左右无人，忍不住便轻声问道：“姑娘，二姨娘说的都是真的么？大奶奶真的曾经害过你么？” 九娘子神色冷峻，缓缓说道：“她并不笨，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她既然敢把这些告诉我，说明这些事情早已经查证过了，确实属实，她才会那么自信。” 青黛不由脸色一变，有些焦急地问道：“那可怎么办？姑娘，既然大奶奶曾经害过你，你还是不要在她面前多待了吧！” 九娘子莞尔一笑，道：“怎么办？能怎么办？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追究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如今娘亲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只要我稍微露出一点儿异样，用不着什么借口，她就能把我给毁了，所以千万不能节外生枝。这个东西，只能让我们提高警惕，不要被娘亲表面上的慈祥所迷惑，除此之外，再无用处！” 青黛不由眼眶微红，心疼地看着九娘子。 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明知对方对自己心存不轨，却还是不得不冒险待在那人身边，九娘子也太委屈了！ (147)镇定 九娘子一回头，便看见了自家丫鬟那含泪的眼，不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说道：“青黛，不要紧的。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记挂在心里，鼻然，也不是说就这么算了。不是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我不是君子，只是个小女子，所以“小女子报仇，五十年不晚” 说完，她还俏皮地向青黛眨了眨眼睛。 责黛不由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是那笑容中却仍旧带着深深的怜惜和心痛。 报仇那都是后话了。就算以后可以报仇，但在此之前，却仍旧要受到种种不公的待遇，那种滋味儿并不是好受的。 九娘子缓缓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二姨娘的曰的，不过是为了挑拨我和娘亲不合罢了。若是我跟娘亲翻脸，娘亲固然只能把到手的权力拱手让出，我也会丧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她这是一箭双雕的计策。”青黛跟在她身后，皱了皱眉头，小声道：“但是，姑娘，这么浅显的计策，她怎么敢明目张胆拿出来？难道她以为您看不出来么？”九娘子冷冷一笑，道：“我想，她肯定是觉得那个香囊里的东西，足够让我丧失理智，明知这是个陷阱还乖乖往下跳。”青黛吓了一跳，实在无法想象会是什么东西能够令自家姑娘丧失理智。 其实九娘子也不知道不由对那香囊里的东西生出了一股好奇之心。 但她并不以为自己的本事就是天下无敌，也不以为以现在的修养就能做到沉着稳重，二姨娘会如此自信必定有其原因，因此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她并不打算打开那个香囊。 一上午的学习很快就过去了。如今陈家的女儿死的死、嫁的嫁，还有一个在备嫁，因此只剩下六娘子、八娘子和九娘子三人还在继续上学，再加上本也就没有人对她们究竟能学到些什么有任何期待，因此这课上得也就愈发松散了。鉴于此大夫人便停了她们下午的课，趁着这次教育五娘子的机会多请了两位婆子来，给其他三个女儿也传授些为人妻、为人母必须掌握的知识和技巧。 这一点上看来，大夫人倒也不是个完全斤斤计较的主儿。 下了学之后，九娘子就赶紧去大夫人房里，帮这个一家的主母管理家中的事务。 走到大夫人房里她才发现，原本应该坐在外间处理事务的大夫人竟然在里屋的炕上躺着，木莲走过来小声对她说道：“姑娘来了。奶奶有些不适，这会儿正歇着呢您来得正好，这些事情少不得要劳您做主了。”九娘子点了点头却是先挑帘进了内室。 “娘亲身子觉得如何了？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她看着倒卧在炕上的大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了这话，大夫人不由心情好了些，拉着九娘子的手说道：“不必担心，我不过是不小心沾染了风寒而已没什么大事。方才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些药，服了就没事了。只是家里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了，还好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帮衬着，就暂时代我看着吧。” 九娘子松了口气，并没有推辞，笑着说道：“身为娘亲的孩子，孩儿自是要时时刻刻都为您担心着的。母亲请安心休息，家中事务女儿自会一力承担，断不会让您再为此而伤神。”大夫人点了点头本就精神不济，跟她说了这会儿话便也就真的累了，于是闭上眼休息，将一切事情都交给了九娘子来处理。 九娘子上一世本就是做惯了这些的，这一世平日也多有帮助大夫人管理这些事情，这会儿做起来倒也有条不紊并没出什么纰漏。 处理好一些日常事务，便见她拿着一卷名册，微微有些出神。 按照陈家的规矩，每年都会有一批到了年纪的丫鬟要从主子身边调开。若没有签死契的按照她们各自的意愿放出去自寻出路或留在家中配给家丁小厮，若签了死契的则直接指配给家丁成为家里的管事婆子，但终归一句话，是不能再留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了。 今年又到了丫鬟发配的时候，专管此事的婆子早已将该放出去或配人的丫鬟名字列在了册子上，呈交给大夫人定断。九娘子既然帮着大夫人管家，自然也就看到了这卷名册。 她一个一个仔细看着上面的名字、身份、都是哪个主子的手下，眼中眸光深邃，幽暗莫测，手指无意识地从其中几个名字上划过。 想了想，她的心中已有定计。，便拿起了名册，向着大夫人的卧室走去。 “娘亲，这是今年打算放出去或著配人的丫鬟名录，您要不要看看？”她将名册交给炕上的大夫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大夫人拿在手上，随意翻了翻，发现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或是修改，可见九娘子并未在上面做什么手脚，不由略微放心，微微弯起了嘴角道：“这都是每年做惯的事情，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让她们比照着往年的去做就是。只是这些刁奴怕是会私相授受，你最好派人盯牢一些，别让他们捅出大篓子才是。” 书娘子忙低头受教道：“女儿明白了。” “不过，也别把人逼急了。但凡是人，没有不贪小便宜的，若是无伤大雅，便让她们去吧。九姐儿你要记住，松弛有度才能管好下人，太过严厉或是太过放纵，都不是持家之道。”大夫人又道。 九娘子急忙说道：“娘亲教诲，女儿记住了。” 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好了，你去吧。下午还要跟嬷嬷学规矩，趁还有时间多休息一下也好。” 九娘子这才恭恭敬敬退了下去，然后派人将管事的婆子叫来，将名册发还给她，又说了大夫人的嘱咐，这才让她办事去了。 她起身往着青岚轩走去，心中不停琢磨着。那份名册对她来说没什么作用，没有动手脚的必要。然而既然有丫鬟放出去，就必然需要有新人补充进来，那么她的机会就来了！ 她仔细考虑着，回到青岚轩，便将董妈妈叫进了屋子，连青黛和紫芝都给赶到了屋外守着，在董妈妈耳边吩咐了一番。董妈妈神情严谨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院子。 九娘子的生活依然有条不紊，平静地过着。 然而她很淡定，有人却很不淡定了。 二姨娘觉得很是有些焦躁。 从她将大夫人所做的事情的把柄交给九娘子开始，就一直等着九娘子向大夫人发难，如果她们母女俩能够斗起来，她就有了可乘之机。 然而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竟然一点事情都没发生，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是九娘子根本没看那里面的东西，还是她看了之后却不敢动手？ 她自付那些证据个个都货真价实，大夫人所做的那些事，别说是九娘子了，就算旁的没什么关系的人也不一定忍受得了，九娘子不看便罢了，若是看了，断没有不向大夫人追讨的道理！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咬着唇，焦虑地在房里转来转去，倏地，她停下脚步，俏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不管九娘子有没有看，不管她有没有那个胆量去招惹大夫人，从她收下那个香囊开始，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不出手，那就让自己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二姨娘打定主意的隔天，便有人向大夫人密报了九娘子与二姨娘在huā园隐蔽处见面的事情，并且九娘子还从二姨娘手里拿了一样东西。 大夫人素是个多疑小性的性子，当下便有些心中嘀咕，虽不说立刻就对九娘子产生怀疑，但原本的信任还是打了个折扛。 她便将九娘子找了来，开门见山地问道：“九姐儿，有人告诉我你跟二姨娘单独见面了？都说了些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九娘子的神情，没提那个东西的事情。若是九娘子主动说了便罢了，若她刻意隐藏此事九娘子神色依然镇定，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 二姨娘不是盏省油的灯，不会坐视自己的计划失败。就算她不动，二姨娘也一定会逼她动，这本就没什么好怀疑的。 她微微一笑，说道：“娘亲，确有此事。二姨娘找了女儿好多次，说有话要跟女儿说，女儿只说跟她无话可谈，便都推拒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在huā园堵着女儿，女儿没办法，便只能勉为其难跟她聊了一下。至于说的内容”她犹豫了一下，看了大夫人一眼，才道“实在有些惊世骇俗，女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隐瞒了没有跟娘亲说起。” 大夫人眼皮一跳，说道：“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无妨，你直说便是，我自会分辨是非曲直。” 九娘子应了一声，便将二姨娘跟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末了摸出那个香囊，双手呈给大夫人，道：“这便是二姨娘给女儿的证据。” (148)互斗 大夫人只气得浑身发抖。 二姨娘从进门开始就跟自己作对，到现在还要来妨碍自己！ 再说那些事情她都是怎么知道的？大夫人一向以为自己的手脚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居然被二姨娘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且言之凿凿、证据确然。 看着鼻张纸上蝇头小楷所写的密密麻麻的内容，从三姨娘开始到九娘子住进正院儿为止，其间大夫人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一列了出来，匪糜巨细，直看得大夫人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双手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张纸居然被交到了九娘子手上…… 她略微有些心虚地看了九娘子一眼，却看见她一脸的平静，默默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乍一看就像座雕塑。 清了清嗓子，她试探地问道：“九姐儿，你可曾看过这上面的内容？” 九娘子摇了摇头，道：“女儿不曾看过。 大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奇怪，追问道：“这是为何啊？你不好奇么？” 九娘子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女儿好奇，但却不想因此破坏了娘亲在女儿心目中的印象。况且这是从二姨娘手里拿来的东西，她一向跟娘亲不合，自然不会为娘亲说什么好话，捏造诬陷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女儿看了，也无法判断上面的内容是真是假，看了也无用。”大夫人这才真的放松下来露出了笑脸说道：“你说的是。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九姐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年纪小，容易被人蒙蔽。”九娘子在内心鄙视着，面上却毕恭毕敬地说道：“娘亲说的是，女儿也是这么想，所以一直都没打开来看过。” 大夫人又问了她许多话，确定她是从未相信过二姨娘并且偷看过香囊的内容的，这才恢复了镇静对她说道：“你能这么懂事，娘亲甚感安慰。不管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如今我们却是嫡亲的母女不假，只有彼此都能信任，才不会中了奸人的诡计，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这看似劝诫的话中那隐隐的警告之意，九娘子如何听不出来？心中冷笑连连，她却仍旧面带笑容，平静地说道：“娘亲说的是女儿一定牢牢记在心里。” 大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又坐在炕上，愣愣出神起来。 过了许久。 她蓦地将手中那个香囊和汗巾紧紧捏住，揉成一团，火气倏地升高，怒叫一声道：“把宋嬷嬷给我找来！”当即便有人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宋嬷嬷来到她的跟前。 “奶奶，您找奴婢有事儿？”宋嬷嬷福了福身道。 大夫人抬起头来，原本就因为风寒而身体虚弱的她此时更是面无血色。 “你自己看吧。”大夫人懒得说话，直接将手里的纸递给她，然后忍不住又是一阵气闷，呛咳起来。 “奶奶！”宋嬷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轻轻给她捶着背，担忧地看着她道“您可要千万保重身子啊！”大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看向那张纸，然后恨恨地说道：“那个贱人！我一定要让她好看！”宋嬷嬷看着手里的东西，顿时也是背后发凉，冷汗涔涔而出，惊道：“这……这究竟是怎么漏出去的？！”大夫人阴霾的眼神看向她，冷冷说道：“这不应该问问你吗？”就在大夫人盘查宋嬷嬷的时候九娘子却已经来到了外间处理家务的地方。 她自然能够猜到现在大夫人房里都发生了什么，远远看着宋嬷嬷匆匆走了进去，她便心里有数了。一想到那两人狼狈为奸已久，如今却在里面生了嫌隙她的心中便不禁一阵快意。 那张纸其实并不是二姨娘写的。二姨娘给她的纸正被她贴身放着呢，虽然确实没看却也没打算就这么白白交出去。那些事情都是上一世她有了权力以后慢慢查出来的，原本只想找到可以牵制大夫人的手段，却没料顺藤摸瓜就摸出了一串，当时她也是气得不行。 不过时过境迁，如今她已然走上了跟上一世不同的路，所以从她进入正院儿的那天开始，上一世所发生过的事情就再也做不得数了，因此她能够写的内容也到此为止。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大夫人和宋嬷嬷提心吊胆、相互生疑了。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在大夫人和二姨娘本就水火不容的关系上再添一把火，就让大夫人去跟二姨娘斗吧！最好是两人斗得两败俱伤，也能够省了她不少事，就算不能两败俱伤，总可以借现在手中有权的大夫人将势力衰弱的二姨娘彻底打败吧？ 她可没打算放过大夫人。不说其他的，就凭上一世她下毒害死了自己，她们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因此，不看那张纸并不是她胸怀大度，而是没有必要。而如今的蛰伏也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够亲自报仇，妈跟大夫人之间是不可化解的仇恨。 想了一会儿，她便也放下了这件事，开始专心打理起家务来。大夫人的这场病是个契机，她可以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再加上原先已经布置好的一些人，距离她在陈家呼风唤雨的时候想来已经不远了！ 管事的婆子们一个个上前拜见，并且说出需要她拿主意的事情。 她一一作了指示，那些婆子们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了。如今在陈家，除了大夫人以外就是她最大，就连二姨娘和五姨娘都比不上她，这些婆子们自然不敢随意糊弄。 剩下最后一个管事婆子，她走上前来，谄笑着说道：“九姑娘，那些打发出来的丫鬟们都已经安置完了，奴婢也让人伢子带了些家世清白、手脚干净的小丫头们过来，您是不是亲自去看看？” 九娘子对此事很是重视，想了想道：“要进府做事的人不比其他，人品、相貌、能力都不能马虎，就算是我也未必就能做主这样吧，你让她们到前院儿等着，我一会儿先过去看看，初步挑选一下再带去给娘亲看看。” 管事婆子哪敢反对？急忙笑着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看着管事婆子匆匆走出去，九娘子略一沉吟，便让青黛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青黛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但却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了出去。 九娘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不一会儿，青黛又匆匆走了回来，额头上微微见汗，附耳在九娘子耳边说了几句。 九娘子点点头，站起身来，道：“去看看那些丫头们吧。”两人出了中门，正院前一进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十号人，都是些小姑娘，许是人伢子早就调教过了，俱都低眉敛目，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因此，尽管院子里有不少人，却一样静悄悄的。 那管事婆子正擦着汗，踮着脚尖眺望，看见九娘子来了，急忙殷勤地迎上前来，道：“九姑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她们都带来了。”九娘子点了点头，看见在她们前面的台阶上已经摆好了一张小几、 一把椅子，便知道这是那管事婆子刻意孝敬，不由莞尔一笑，走了过去。 在椅子上坐定，她扫了一眼下面的女孩子，却都不过才十一二岁，有的甚至才八九岁，穿着结结巴巴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一个个都身形瘦小，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 她不由暗地叹了口气。若是能够吃饱穿暖，谁又会卖身到大户人家来给人当奴才？ 想想自己虽然穿越又重生，可都是在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里，虽然被人刻意怠慢过，却也不至于到吃不上饭而饿死的境地。相比起她们，自己可谓是幸运多了！ 那管事婆子见她看着女孩子们愣愣出神，还以为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不知该从何下手，自付献殷勤的时候到了，便走上前问道：“姑娘，是不是让她们先一个个报上自己的姓名、家底再说？” 九娘子一下惊醒过来，哭笑不得地看了管事婆子一眼，也懒得跟她计较，点了点头。 于是那些小姑娘们就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姓名和底细都说了出来。 她们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好机会。从人伢子带着她们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被这个家的富丽堂皇晃huā了眼，若是能留在这样的人家， 就算是做奴才想必也比其他的地方好很多吧？ 再看那个原本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昂的婆子，面对着这个小女孩的时候却那么恭敬谦卑，可见这个小女孩一定是家里说得上话的主子。 为了不给未来的主人留下坏印象，她们一个个都心情紧张，暗中咬牙一定要做到最好。 只是毕竟小姑娘们经历得少，没什么经验，越是紧张就越要出错，结结巴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自相矛盾的，不知凡几。 等她们一个个都自述完了，九娘子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一时间，静谧的气氛回荡在院子上空，四五十份紧张下意识中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张力，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149)哑谜 选 仆这种事情，九娘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上辈子却早已驾轻就熟。并且，对于选仆的条件，她有着自己的一套眼光。 除了相貌、能力上面必须有的基础条件外，有四种人是不能选的：呆傻蠢笨的人不选，眼神不正的人不选，油嘴滑舌的人不选，胆小怯懦的人不选。 找仆人是要娄来服侍自己的，若是找来的人呆傻蠢笨，怎能胜任？此其一。做仆人的，要想主人之所想、急主人之所急，还要有随时为了主人献出一切乃至生命的胆量和觉悟，这让那些胆小怯懦的人怎么可能做到？此其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就算可以将自己的外貌和气质都发生变化，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眼神，眼神不正的人，绝对不是安心省事之主，留下来那是害人害己。此其三。有些人虽然聪明，但却恣意妄为，后院儿是女眷的世界，若是女子闺房之事泄露出去，不需太多，哪怕就那么一点点就有可能掀起轩然大波，油嘴滑舌的人多口舌是非，最好还是不要请。 方才女孩们自报家门的时候，看似百无聊赖的九娘子实际上却已经将她们各自的优缺点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便直接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余人都让人伢子给带了回去。 看着剩下十来个欢欣雀跃的女孩子，她微微一笑，对她们说道：“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不过是这个家里的九姑娘，家中还有正室奶奶做主。我不过事先来看看，圈选出个范围罢了，一会儿带你们去见了奶奶，她说可以留了，你们才算是在这个府里站住了脚。” 那些个女孩们闻言一凛，再不敢放松嬉笑，急忙收拾心神，重又恢复了低眉敛目、规规矩矩的状态。 九娘子心中暗自赞赏又将几人反复研究了又研究，心里有了主意，便站起身来道：“好了，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奶奶。”她当先而去，其他人则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虽然面露惶惑，却也个个都咬牙苦撑着，说什么也不肯放弃这天赐的大好良机！ 一行人穿过一道回廊抬头便看见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九娘子又是一马当先走了过去走过那道门后，便来到了后院。 她示意女孩们就在天井里等着，自己则去找大夫人先禀明情况再说。 听她把话说完，大夫人不由笑道：“你这孩子，这种事情你自个儿做主就行了何必还来问我？” 九娘子却无比认真地说道：“娘亲对女儿信任有加，女儿感激不尽。只是女儿毕竟年轻，经验尚缺，家中仆役之事非同小可，女儿不敢造次，还要请娘亲亲自把把关才是。” 大夫人听了，自是非常满意，便也不再假意推辞，身出兰huā手轻轻点了点九娘子的额头，笑斥道：“你呀总是谦卑过了头。须知这世上本没有人是生而知之的，都要亲自去学过经历过才会明白。你只要找平日那样用心对待，此事便也不难。罢了罢了，我且再做一回，你好生看着，今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九娘子吐了吐舌头拉着大夫人的手道：“娘集最好了！” 自己却已经肉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扶着大夫人走到堂屋里，虽然天气仍然有些寒凉，但堂屋里还烧着烫烫的火盆，很是温暖大夫人还未痊愈的身子在里面也不虞会有再次着凉的风险。 小心翼翼扶着大夫人坐下，九娘子便命人将那十几个女孩子带上来。好在这会儿她已经将原有的人数淘汰了一半又多这件宽敝的堂屋也勉强够用了。 大夫人打起精神，一个个问了她们的话。她们早从九娘子那儿得知这就是自己能不能进入陈家的最后一道考验了，自然不敢怠慢，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不得不说，九娘子留下的这些人还个个都挺不错，虽然心中紧张，却并不因此就乱了分寸，回答起来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语气毕恭毕敬、谦恭柔顺。 大夫人一一问完了，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九娘子，问道：“她们的来历、家世，用了多少卖身钱，要签什么样的契约，都弄清楚了吧？”九娘子点点头道：“这次女儿是比照着娘亲去年的做法来做的，请来的也是去年负责帮咱们家办这事儿的人伢子，应当还是信得过的。至于签什么契约，一早来的时候就已经敲定了，若是能留下，就签死契。”“死契”这两个字在寂静的堂屋中盘旋，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明的意味。 大夫人却没有将它放在心上，站起身来说道：“你办事，我一向都是放心的。好吧，她们都挺不错，就都留下吧。” 那些个小女孩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听大夫人金口玉律愿意把她们都留下了，顿时欣喜非常，齐齐“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给大夫人和九娘子磕着头道谢。 对她们来说，在陈家哪怕是当下人也比在家里饿得难受强。 九娘子却是忍不住慨叹。 眼睁睁看着这些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们，当了别人家的奴才还要感恩戴德，可见这个世道已经扭曲到了一个什么程度！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说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对她们好一些罢了。 大夫人却似乎对这种情形司宇见惯，看也不看她们，只是对九娘子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该怎么安排她们，你自己做主就好。”九娘子这回没有推辞，恭声说道：“女儿知道，娘亲就放心吧。 娘亲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早些恢复健康女儿就十分高兴了。”说着话，她又将大夫人扶回了里间去，上炕躺着，盖上了被子。 大夫人说了这会子话，确实也是有些受不得了，便径自闭上了眼沉入梦乡。一直等到她睡着了，九娘子才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身子，往外走去。 带着那些女孩儿们又回到了前院，她便对那管事的婆子说道：“娘亲的意思，是将她们全都留下。你且带她们下去先学学规矩，一个月后根据她们各自的表现再来确定如何分配，那些空缺的丫鬟位置，先从现有的人手里挑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才考虑让新人上。”她仔细思付了一阵，觉得没啥遗漏了，这才又道“好了，先就这样吧，你去吧。”管事婆子不敢怠慢，急忙带着十几个买来的小丫头快步离去。 九娘子松了口气，看着她们背影消失的方向，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郁难明。 她见已经处理完了今天的事情，便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再去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还在睡着，便也没有打扰，静悄悄便出了正院，向着青岚轩走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董妈妈和紫芝都迎了上来，服侍着她吸收擦脸，脱下外面的棉袍，斜歪在炕上取暖。 她想了想，低声问道：“董妈妈，上次让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董妈妈急忙说道：“姑娘放心，都办好了，断不会出什么纰漏的。”九娘子点了点头，道：“办好了自然好，但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如今人已经进来了，你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步骤了。”董妈妈神情微凛，但却也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青黛和紫芝面面相觑，却也不敢问她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到了那些女孩子重新分配的时候，根据她们这一个月来的表现，还有自身原本的资质与条件，首先按照各个院子里缺少的人数进行了分配。另外由于这次大夫人的慈悲，买进来的人数比实际需要的人数为多，则由管事婆子禀报九娘子后，将多出来的人分到一些人手短缺的地方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看样子是个二等丫鬟，领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匆匆向四哥儿住的涑玉阁走去。 进了院子，便见石蜜迎上前来，笑道：“天冬姐姐，您怎么来了？ 有什么事儿吗？” 天冬笑道：“石蜜妹妹，可不是有事儿么！这是今年新进来的两个小丫头，名叫通草和海芋的，今儿个开始就在你这儿服侍四少爷了。” 石蜜不由一愣，道：“天冬姐姐，莫不是弄错了吧？这次我们只有陆英姐姐一个人走了啊，怎么却拨过来两个？” 天冬道：“没错。这次因为进的人多，九姑娘就让把多出来的人放到人手不够的院子里去。你们这儿不老早就缺个人吗？妈妈说，索性就给你们补齐了得了。” 石蜜这才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天冬身后那两个小姑娘，只见她们眉清目秀的，模样看得出来长得好，是美人坯子。 看得出来是经过调教的，举止大方、规规矩矩，眼睛也不会乱瞄乱看，看上去倒是两个老实人。 (150)成双 古蜜没有多说什么，从天冬手里领过了两个丫鬟，带着她们去见了四哥儿的养娘蔡妈妈。 当四哥儿从五姨娘的院子里搬出来以后，五姨娘不可能天天守着儿子，蔡妈妈就成了这涑玉阁的实际当家人。她一手把持着四哥儿身边的人事和财物，另外一个管事婆子杜妈妈则几乎被她架空了，杜妈妈虽然不满，但无奈蔡妈妈是将四哥儿奶大的人，跟四哥儿的感情非同一般，她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石蜜将两个小丫头带到蔡妈妈面前，将天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便站在一旁，不再多话。 蔡妈妈为人心胸狭小，明明自己也是个奴才，却仗着奶过四哥儿的身份把自己看得与众不同，对丫鬟们，尤其是那些粗使丫鬟，动辄打骂，还常常想方设法克扣她们的月傣，属于人憎鬼厌的人物。石蜜可不想平白无故遭她的埋汰，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蔡妈妈看了那两个小丫头一眼，并没有太多反应。上回有个粗使丫鬟犯了她的忌讳，被她想办法赶了出去，所以才上报说缺少人手，希望能增添一个。因此，这次被送了两个人过来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她并没有放在心里。 只是这两个小丫头长得实在有些标志过了头，她心里就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惊疑，但具体她在怕些什么却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想了想1 她便对石蜜说道：“你且带她们下去，都先在粗使丫鬟做着，若是以后做得好了，有机会了，再给她们安排其他的位置。” 石蜜应了一声，便带这两个小丫头又走了出去。本来这新丫鬟到来，都是要从最底层的丫鬟做起的，除非身后有特别坚实的背景，才可以一步升天。蔡妈妈对她们的安排并没有超出规定，石蜜自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多管闲事。 陈家每年都会有年纪大的丫鬟离开，也会有年纪小的丫鬟补上，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因此谁也没把这两个新来的小丫头放在心上。 转眼间云起云落，时光匆匆流逝，很快又转过了一年。 过完年，九娘子便虚岁十三了，还没有定亲，这在大粱朝的上层社会中也算是比较少见的。 这一年，陈家预计着会有几件大事发生，其中跟九娘子直接相关的，就是五娘子和六娘子的婚事。 自从大娘子死后，已经过了一年了。按理说粱绍阳还需要再守两年才可续娶，但在男性为尊的大粱朝，这样的规定原本就是名存实亡，再加上五娘子年纪也已大了，在大粱朝的人们心目中，再拖下去不好，因此两家便议定了时间，准备到了良辰吉日，就让粱绍阳与她成亲。 而六娘子也到了该出嫁的时候。她的未婚夫，马尚书府的三少爷，今年下场科考，马家的意思是在放榜后便安排两人的婚事，若是此次那三少爷考得好，这就是个奖励，若是考得不好，也可以把它当成是冲喜，去去霉气，顺便帮那三少爷调整一下心情，以便下次再战。 这种明显带着功利性质的婚礼，六娘子本人倒是不大在意。 马尚书府能够如此在意一个庶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个婚礼迟早都要办，迟办不如早办，以免节外生枝，这也是好的。 因为是庶子庶女的婚事，两家人的准备显然没有嫡子嫡女那么看重，六娘子就没有像五娘子那样提前一年得到消息，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嫁妆。不过好在要等三少爷科考然后放榜，至少要在半年以后了，而六娘子的婚事别人不在意，九娘子却是一直在暗中留意着的，六娘子更是私下里悄悄做着绣工，因此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慌乱。 一年要准备两场婚礼，也就是说要准备两套嫁妆，换到别家怕是就要忙得手忙脚乱了。不过陈家女儿众多，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早有心理准备。五娘子的嫁妆是大夫人一早就开始准备起的，虽然后来因为大娘子的婚事而动用了一些，但之后也慢慢补齐了。至于那些被粱家送回来的大娘子的陪嫁，为了避免冲撞和不干净，是断断不可能再用在五娘子身上的。 至于六娘子的嫁妆，大夫人可没心情管，就直接扔给了九娘子来处理。殊不知九娘子早就想到六娘子的生母已逝，怕是没人会给她准备什么嫁妆，因此从她的婚事定了以后就在默默收集准备着了，这会儿拿了出来，虽不说多么精致华美，却也很是贵重大气，就算一般官宦人家的嫡出姑娘出嫁，也就不过如此了！ 但九娘子很有分寸。这些嫁妆虽然价值不菲，但却贵在骨子里，表面上看起来跟五娘子的豪华嫁妆根本没法比。这样的安排不会抢了嫡女的风头，又有了实质上的好处，六娘子看过清单之后。当即便润湿了眼眶，情难自已地一把抱住了九娘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九娘子倒是很是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自己慢慢冷静情绪。 这一刻，还真让人说不清楚，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半晌，六娘子终于恢复了清醒，放开了九娘子，擦着眼泪，羞赧地说道：“抱……抱歉，九妹妹，我失礼了。”九娘子笑了笑道：“六姐姐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乃是姐妹，有什么情绪自然都可以在彼此面前发泄出来的。”八娘子从方才开始就有些迷迷糊糊，此时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六姐姐、九妹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六姐姐，你方才为何那么激动啊？” 六娘子和九娘子相视一笑，六娘子便拉住了她的手道：“八妹妹，这种事情你也应该要清楚才对。我们女儿家出嫁，最重要的不是丈夫，而是随身的嫁妆。在夫家，女人能否抬起头来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娘家的势力和陪嫁的丰厚程度，所以母亲和二姨娘才会拼命给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多的嫁妆。九妹妹给我准备的这一份东西分量十足，虽然看着并不算名贵，然而折合算下来也有足足一万两银子，这对于庶女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我原以为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不像你们都有哥哥或者弟弟，应该没有人会把我的婚事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九妹妹居然帮我想得如此周到，准备如此充分，叫我如何能不激动呢？”说着说着，她不禁又流下泪来。 八娘子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九娘子的眼神便充满了崇拜和感激，看得九娘子一阵哭笑不得。 她笑着说道：“六姐姐，你这话是越说越见外了。我们不是姐妹吗？姐妹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今儿个是你遇上了难题，所以我帮了你，赶明儿个若是我有麻烦呢？难道六姐姐就不会出手帮我吗？若是自家姐妹还要谢来谢去的，那也未免太无趣、太伤感情了。”八娘子听得连连点头，于是也劝六娘子道：“正是这样。六姐姐，咱们姐妹互相帮助，你若是觉得九妹妹帮了你的话，回头有机会也帮她做点儿什么，也就报答回来了。” 六娘子感激地笑笑，累然不再把感谢的话挂在嘴边。有些事情只要去做了就好了，嘴上实在不必说得太多的。 大夫人很忙，忙得脚不沾地。五娘子乃是续弦，嫁妆多了少了都不好，既要让五娘子嫁过去以后能够震得住人，又不能让她在王府中太过显眼，其中的尺度不好把握，大夫人不得不求助于娘家，整天介地往娘家跑。 因此对于九娘子交给她的六娘子的嫁妆单子，她只是略略扫了一遍便就罢了，挥挥手直接让九娘子拿走，压根就没发现这一副明显超过了一般庶女水准的嫁妆。 或许是由于九娘子也要帮大夫人处理家务、准备嫁妆的原因，也或许是有什么其他的因由，大夫人回娘家的时候总爱带上九娘子一起。 五娘子要赶紧把绣工做出来，眼看着婚期临近，便也越来越忙起来，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跟着她们东奔西跑的。 九娘子虽然面上不说，心中却是暗自警惕。到了姚家之后，等闲不得跟大夫人分开，就算没跟大夫人在一起，也务必要跟姚家的几位少奶奶待在一起，绝不肯自己一个人行动。 她并不知道是不是大夫人她们真有什么算盘，要将她算计进去，但凡事加倍小心总是没有错的如今她跟姚家人是越来越熟，再加上她看准了姚家中人的性格和弱点，抓住重点下手，姚家人对她渐渐也亲近了起来，不像刚开始那般做作虚伪了。 看在她勉强算是姚家孙女儿的份上，若是她执意要缠着姚家媳妇儿们，她们倒也不好强制将她推开，而且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找到理由让她们不得不“收留”她，便是想要拒绝也难以找到借口，这不禁令几个儿媳妇们大为感叹，算是初次领教了九娘子的厉害。 h十件今天开学了，超乎想象的忙，从早上第一节课上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小舞实在是没有时间码字 ……， 估计错误了！小舞食言了！真是羞愧，掩面泪奔m～～ 还差亲们两章，小舞一定会补回来的，向党保证！ 再次掩面～～ (151)猫儿 “没想到我算是看走了眼！这九娘子年纪不大，心眼儿却是不小，看她那样便知道不是个甘心被我们摆布的，难怪这些日子了咱们都徒劳无功。”李氏趁着九娘子走开去更衣的时候，靠在贵妃榻上，懒懒地说道。 刘氏也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大嫂，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公爹让我们制造九娘子与表少爷独处的机会，可现下这种情形，怕是难以达到他老人家的要求了。” 李氏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道：“这九娘子也不知道是学了谁，如此精明可怕的心思，怕是轻易不会上当的。咱们也只有尽人事而已了。” 她知道刘氏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借自己的口把对付九娘子的方法说出来，然后但凡流出去那么一点半点，她这心思不正、陷害亲妹的罪名就跑不掉了，这样一来可以达到目的让九娘子就范，二来还能够给自己制造麻烦，趁机打击自己的势力。 她们当她是傻子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她这番话实际说子等于没说，刘氏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李氏得意地微微翘起了嘴角，垂下眼帘，遮去了里面的精光一闪。 却说九娘子从茅房里出来，解决了问题之后顿时便觉得一身的轻松。然而她眼光一扫，却没看到任何服侍的下人时，不禁却又无奈地苦笑起来她们果然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啊！ 虽然她已经尽量跟姚家的媳妇们搅在一起，但毕竟人有三急，总不能连那个都忍着，一边躲避不必要的麻烦，一边却又将自己弄残吧？ 如果怕被人设计就畏畏缩缩，强忍着不适也不敢让自己轻松的话，她这重生一回可就全都白搭了！ 一边想着，她开始一边自力更生，寻求回家的路。 姚家的阔气不输给陈家，因此虽然九娘子认准了一个方向前进，试图找到一个人问路，但还是在三绕两绕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现下的她，只能闷着脑袋顺着回廊往前走，见弯就拐，见门就穿，偏生今儿个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走了半天了却还没遇到一个下人，难道今天姚家的下人们都集体放假了？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勉强压抑着心头的郁燥难安，耐着性子又转过了一道拱门。 一脚跨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突然她就跟前面一个不明物体迎面撞上。那物体又高又硬，她撞上去就象撞到了一个树桩，顿时被反作用力往后重重一弹，惊叫了一声就仰面倒了下去。 “小心！”那“物体”突然说起话来，并且迅若闪电地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提，她便免于了坐倒在地的窘境。 一撞一拉，九娘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惊魂未定之际，却又听到那“物体”惊咦了一声，道：“是你？！” 她深深吸了口气，拍着胸口让自己吐出一口浊气来，这才感觉心神稍定。然而随着吸气，一阵淡淡的香气从对面飘过来，很是清新淡雅，给人以高贵雍容的感觉，她发现这是第一次自己会觉得在衣服上熏香原来也是种雅事。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是一副坚实的胸膛，那“物体”一也就是撞到她的人，身材怕是颇高，她只能够及到他的胸口。高贵舒适面料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九娘子知道，那是宫里面都很稀少的心缎，据说是一位妙龄少女在一边思念情郎一边织布的过程中无意间弄出来的，不仅材料非常精致，而且会制作的人也不多，便导致了这种心缎从来就是直供皇家，民间从不曾见过，就算对皇帝十分忠心的父亲也不过就能得到点儿心缎的边角料罢了，想要更多却是不可能的子。 此人既然能够以心缎为衣，可见身份既富且贵，再加上那高雅精致的熏香，九娘子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是谁？为何仿佛认得她的模样？ 她硬着头皮往上看去，只一眼便沦落进了一双如银河般深邃、星辰般闪亮的眼眸中，仿佛宇宙中的黑洞，乌压压带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直要将人的灵魂都吸纳进去。 她的呼吸不由一滞，顿时便带着仓惶赶紧挪开了眼神，再看下去，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够全身而退。 而撇开眼睛不谈，这人无论从五官、轮廓还是身形上，都是绝对的出类拔萃，若是放到现代，那些所谓的偶像明星跟他比起来那就是个渣！ “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你。陈佳容。 那人笑着说，声音里自有一种风流潇洒，仿佛猫爪一般在人心上轻轻挠了一记，让人忍不住心痒痒的同时，却又无法捉摸，真真便是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九娘子在心中腹诽着，嘴上却不得不露出了一丝笑容，恭敬但却疏冷地说道：“原来是粱七少爷，佳容有礼了。”她纤势行礼，轻轻转动着手腕，想要藉此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然而也不知那粱绍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加用力了些。 九娘子不由满心的无奈，抬起头来看他。既然他都不怕丢脸，她又何必去故做好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直言不讳了！ 张了张嘴，她正要直接呵斥粱绍和，让他放开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先下手为强，抢先问道：“你却是为何在此？”九娘子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嘴边，她抽了抽悄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粱七少爷这话问得奇怪，这儿是我外公家，我却为何不能在此？ 倒是粱七少爷，您身为安西侯府的少爷，怎会出现在这里？” 粱绍和挑了挑眉，非但不怪责她的无礼，反而有种惊喜的感觉在心头。 多年不见，他其实从未忘记过她。只是在他印象中的她，还是那个有些倔强、有些精明、有些明哲保身的小小人儿，她那种特殊的气质引起了他的注意，从小就记挂在心上。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长大了，她是否还能保持着以前那种模样？或者她已经被时间和现实磨去了所有特性，泯然于大众之中？ 所以他近些年已经很少去找她了。因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突然十分害怕发现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如果真是那样，倒真是相见不如怀念了！ 不过，他却忘了，她一向是善于给她惊喜的啊！ 今日不经意间的相见，他发现她竟然一如以往……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好玩儿了，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深不见底，那张俏丽的脸上分明带着笑容，他却似乎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怒火中烧。 看惯了那些要不就矫揉造作、要不就木讷呆滞的千金小姐们，这样的九娘子就像是一片灰色中那鲜红娇艳的一点，独一无二、引人注目。 他的心情顿时变得万里无云，笑着说道：“你忘了，这儿也是我二哥的岳家啊！我陪着二哥来又有什么不对？”九娘子一滞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难道大夫人近日频频回娘家，难道就是为子这个吗？ 这事大夫人从未对她提起过，她便不由油然而生三分警惕。原本大夫人但凡有些什么事都会跟她商量的，可这回五娘子的婚事她却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当然，她忙于家务的打点，以及准备六娘子的嫁妆，忙不过来也是真的，但大夫人至少应该知会她一声吧。 粱绍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将自己无视得如此彻底的女人。 他一向知道自己在女人们心目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别的不说，单就他这一副结实优美的身躯而言，就不知收了多少深闺少妇、纯情少女的芳心，再加上他出身高贵、家世雄厚，又是家中百般宠溺的宝贝，嫁给了他便等于一步登天，是多少人发自内心的渴望？ 但他却知道，就算他能够迷尽天下人，怕是也不会对九娘子构成任何威胁的九娘子看着他的眼神，自始自终都仿佛把他比成了一棵大白菜，但凡是人，就没有必要对着一棵大白菜诉衷肠的！ 原来他在她心底的位置，就跟大白菜一样，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九娘子一直没有停下手腕的挣扎，可她越是挣扎他就握得越紧，就像两个铁箍一样紧紧包围着她的肌肤，她甚至感到了一丝疼痛。 粱绍和微笑着注视着她，看着她为了挣脱开他的手而在那里想方设法，仿佛被逼急了的小猫一样渐渐收起外在的谦和谨慎，就要露出狡猾机敏的小性子来。他见了，不由就有了十二万分的期待。 九娘子一抬头，正好看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算计，不由冷冷一笑，心念电转，立刻便皱起了小脸儿，开始泫然欲泣起来。 “放放开我！”她可怜兮兮地说道，眼眶里含着泪水，散发出无辜的光芒，惹人怜惜。 (152)暧昧 粱绍和一愣，顿时便有此哭笑不得起来。 看她为了摆脱他的控制，竟然故意露出这种小儿鼻姿态来，倒是给人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而更加奇怪的是，分明知道她不过是在故弄玄虚，可他为什么却偏要觉得心头一阵揪疼？ 突然之间他便有种冲动，就连天上的太阳都想要摘下来，只要能换得她的开心一笑。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有了这样危险的念头，心弦重重震颤着，下意识手上一松。 像他们这样的皇室子弟，将来如无意外必定会在朝廷身兼重职。 这样的他可以有很多女人，几乎全天下只要他想要的女人都能够弄到自己身边。 可有一条他却万万不能疏忽，那就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 越美丽的女人越可怕，不需要自身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只要能掌握男人的心，也就等于掌握了这个天下！皇室粱家的祖先对此看得很清楚，并立下了遗愿，又专门留下了家训，想尽一切办法让子孙们记住一女人可以宠，却不能爱，更加不能百依百顺！ 所以，当粱绍和发现自己居然有摘下天上星辰换她一笑的冲动时，才会如此大惊失色，受打击大到几乎是立刻便下意识放开了九娘子。 九娘子才不管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放开了自己。 一旦手腕得回了〖自〗由，她便立刻后退了三大步，通红的眼眶没有丝毫变化，脸上却在泫然欲泣之余又多了几丝娇羞，低头说道：“小女子不敢耽搁七少爷的时间，小女子的家人还在等待着，就此告辞了。”说完，也不等他答话，便转身就走。 粱绍和又是一愣，手臂再次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一把就将她抓了回来。 可怜九娘子长得娇小可爱，虽然聪明绝顶，却无法改变生理上注定的差距，她辛辛苦苦逃开两步，他却已经一个大步就追了上来，动作之快，令人乍舌。 九娘子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同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便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体的热力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到她心底，她突然有点慌了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粱绍和究竟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在这种地方就跟她胡搅蛮缠起来？就算不为她的名节着想，也该为他们安西侯府的名声想想啊！ “放开！放开”她拼命挣扎着，无奈那副小身板儿跟粱绍和比起来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上，她的推拒对他来说就像是隔靴搔痒，根本无动于衷。 他只是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九娘子。方才那番心动还在心湖里荡漾着余波，而此刻抱着她，又有与众不同的滋味传来。柔若无骨的娇躯上，却隐隐散发着无尽的生机和魔力，跟那孱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照。 抱着她，仿佛终于找回了灵魂中失散的对象，这一刻的他无比满足，只想就这么相依相偎下去，永远再不分离！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并没有听到或是注意到九娘子的说话和动作。 九娘子深悉明哲保身的道理，也很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因此在强推了几下却推不开粱绍和后，便开始动起了嘴皮功夫，毫不掩饰地逢迎拍马起来，想方设法要哄着他放开自己。 粱绍和好笑地看着突然变得很是狗腿的九娘子，私觉得她如此娇媚柔婉的声音，听了只会令男人更加疯狂而已。若是被她发现了这个事实，她会怎么办？ 看着粱绍和丝毫不为所动，软硬不吃，一双晶亮的眼神精神奕奕地注视着自己，九娘子不禁便觉得一阵恼怒，心潮翻滚起来。 无暇分析自己如今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她只知道不能让粱绍和这么继续抱下去了。姚家下人们多如牛毛，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嘴碎的，将这事露出哪怕那么一丁点儿的风声，她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是一股怒火中烧，眼看着好话歹话说尽，手上事情做完，却还是无法摆脱的粱绍和的怀抱，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后“嘣”的一声，心弦却已经断开来，那压抑许久的本性也在突然间苏醒了过来，她暗自一咬牙，狠狠一脚就跺在了粱绍和的脚上。 这点力道对粱绍和来说就是小意思。然而他却下意识稍稍退开了一点，两人之间便不再那么紧密，露出了一点缝隙。 说时迟、那时快，九娘子狠狠屈膝，用力一撞！ 粱绍和顿时脸上血色全无，再也抱不住九娘子，捂着要害就弯了下去，痛苦得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 九娘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决定不去同情那自作自受的梁绍阳，赶紧拎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粱绍和虽然剧痛，眼光却丝毫没有放过九娘子，这时见她要跑，顾不得许多就要追上去，然而这会儿他身体未复，却又如何追得上自以为得计，正在激动欢欣，比平日还更高涨了几分精力的九娘子？ 九娘子冲出了一截距离，眼看着就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却没想迎面又撞上两个人，再次被“撞”了回来。 她顿时满心的沮丧，暗中哀嚎着也不知今日是不是自己的受难日，或许该在出门前翻翻黄历看看是不是不宜出行才对。 来的两个人九娘子却也都认识，一个是原本的大姐夫、未来的五姐夫，一个则是姚家上上下下心心念念着要给自己配对的表少爷。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三人互相打了个照面儿，粱绍阳和王仪不由都是一愣，九娘子却已经整了整衣衫，无可挑剔地行了一个完美的礼仪，恭声说道：“小女子见过粱二少爷，表哥好。”粱绍阳眼中奇怪的计色…闪而逝，温言说道：“九妹不必多礼，自家人用不着那么客气。” 是啊，毕竟他是她的姐夫啊！九娘子心中嘀咕着，却对粱绍阳又警惕了几分。 而王仪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了。他显得很是有些无措，眼神飘忽不定，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平日的聪明和风度翩翩不见一分，反倒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九……九妹妹好……”九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怀疑他是否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某些人想要将他们凑成对之类的？ 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粱绍阳。他的眼神从两人身上滑过，若有所思，然后便看见了一旁弯着腰的弟弟，不由更加惊奇了，问道：“七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弯着腰？”粱绍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怎么说得出自己是痛得直不了身？ 然而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意会一下便也猜得出几分来。 于是，粱绍阳和王仪两人不禁便用十分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突然，粱绍阳心中一动。 照方才的情形看来，在这儿的人必定是粱绍和和九娘子没错了。 可他们两人躲在这里干什么？而又是为什么九娘子要对粱绍和下那么狠毒的手？同为男人，粱绍阳自然知道要害处受到攻击会有多么痛苦，而以粱绍和的反应来看，这一下必定挨得不清。 为什么？！ 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是绝对做不出这种猥亵的事情来的，粱绍阳难以遏制心中的惊讶，又看了九娘子一眼。只见她规规矩矩、一声不吭，看似老实巴交地站在一边，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这份镇定功夫，若不是真的问心无愧，就是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这个九娘子，究竟属于哪一个？ 而逼得一个女子要对男人使出那种手段，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心中一震，猛地看向弟弟，露出满脸的难以置信。 粱绍和正好也看过来，兄弟俩眼神接触，粱绍和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哥哥心中所想，不禁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然而却没有出言否定他的猜测。不知为何，粱绍和本能地不想让九娘子受到任何责难。 在一旁看着两兄弟上演哑剧的九娘子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便耐着性子说道：“两位少爷，我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也许是因为人多了起来，冲淡了那种执着的气氛，连粱绍和也不再进行阻挠，粱绍阳笑了笑说道：“既如此，九妹请自便吧。” 正好，他也需要好好问问自个儿弟弟，究竟是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副模样？希望不是他猜测的那个原因吧！ 他几乎就想要叹息了。 九娘子如逢特赦，赶紧转身离开，仿佛有恶狗在追一般，一口气跑出了很远，不时回头看看没有人追来，然后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大大松了口气，她觉得今儿个实在是受到惊讶太多了。自从被姚家的丫鬟扔下之后，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发生的一切都有定数。若不是后面粱绍阳和王仪的出现，事情会变得怎样？ 她心神微凝，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无意中跑来的地方，居然却是回到了刘氏的院子旁。 她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隐蔽处，深深地注视着来来往往进出的丫鬟们，脑子里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计算和分析。 良久，她长长吐了口气，这才迈开步子，沉稳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153)冷淡 “呀，九妹妹，你这是跑到哪儿去了？我们四处派人导你都寻不着，可把我们给急坏了呢！“回到李氏、刘氏等人面前的九娘子，被她们团团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若是不知道她们的居心，单看她们焦急的表情，还真就会以为她们当真有多么担心忧虑呢！ 九娘子恰到好处地笑着，带着淡淡的歉疚，缓缓说道：“真是抱歉，几位嫂嫂，我出来的时候没瞧见带路的丫鬟，便想着自己也能找着路回来。没想到走啊走的竟然就迷了路，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李氏等人面面相觑，想起方才接获的消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本打算设法让九娘子跟王仪单独相处，然后造成既成事实将两人送作堆的，却没想突然冒出来粱绍阳和粱绍和兄弟，搅了局不说，似乎还引起了这两兄弟某些不好的联想…… 刘氏不动声色地便偷偷瞟了九娘子一眼，看她这般乖巧宁静的模样，却没想到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儿。粱家兄弟对她似乎都有些不明不白的感觉，这以后五娘子要是嫁过去了…… 她便不禁在嘴边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原来竟是那些个没规矩的下人在惹祸！”李氏俏脸冰寒，冷哼了一声，旋又对九娘子说道“九妹妹放心，这事儿我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 九娘子忙笑道：“嫂嫂太言过了。此事也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下人们一时疏忽，而我又有些自大了而已，又没有带来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我看还是算了吧。没得去兴师动众地扰了大家的和气。” 李氏瞥了她一眼，叹笑道：“九妹妹倒是个心善的。不过这些下人们可不能纵容，有了错处必定要按规矩重罚才是，否则何以服众？这会儿做错了不要紧，那下回万一再犯呢？罚还是不罚？若是这次开了恩以后就不好再约束他们了，这样的头可不能开。” 九娘子低眉敛目地在一旁听着，并未做出任何反驳。一来这毕竟是姚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养女实在没有说话的余地，二来这李氏话中有话，也不知究竟是在教训下人还是教训她？她若回了嘴，岂不是给了某人某些机会？ 所以她便假装木讷，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只静静站在一旁。 李氏虽然有心借题发挥可别人不捧场，她也无从施展。 刘氏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闷笑得几乎要闭过气去。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她适时开口说道：“好了好了，大嫂，九妹妹平安回来也就是了，没得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你说可是这个理儿？九妹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名声尤为重要，虽说是在自己家里，可这种事情传出去了终究是不大好听的，为了九妹妹着想，咱们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吧！” 李氏被她的话一噎，顿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闷闷地应了下来。 这时，有丫鬟进来说道：“禀几位少奶奶，大姑奶奶就要回去了差人来叫九姑娘一起走呢。” 九娘子忙借机从这团混乱中抽身出来，微微一福道：“几位嫂嫂，今儿个多亏了几位对小妹的多番照顾，只是这会儿小妹不得不回去了，过几曰再来向嫂嫂们当面道谢。” 李氏忙换上了笑容，道：“九妹妹哪儿的话？这不是自家亲戚该做的么？你且尽管放心回去我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过两日再请你过来了结此事。” 九娘子见她执着不休，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再三道了谢这才跟着丫鬟走了出去。 大夫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她了，见她姗姗来迟不由皱了皱眉头道：“怎的这么晚？跟你几位嫂嫂都在说些什刨” 九娘子心念电转，也不知今天这些事情大夫人是否知情。不过不论她是否知情，倒是可以借机试探一番的，对她的态度，九娘子有些吃不透，自然也就无法找到合适的方法来解决。 于是她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只是省去了粱绍阳的那一段，只说表哥王仪跟有人一块儿出现，便一笔带过。 大夫人显得很是有些吃惊，听完了她的叙述之后，久久没有出声。 九娘子于是心里便有些底了。 又过了一阵，大夫人抬头说道：“此事除了你那几位嫂嫂，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九娘子摇了摇头，道：“不曾。女儿在跟嫂嫂们讨论此事的时候，便是连丫鬟婆子们也都是被赶了出去的，想来应该没有其他人听到了才是。 大夫人不禁火大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便好。一个女孩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你看你三姐姐就知道了。这事儿好在是发生在自个儿家里，处理得好的话便不会外传，想来应该是无碍的。不过……”她的口风突然一转，显得有些凌厉地道“你毕竟还是大意了，如果真没有下人在侧，就算是自己家也不该随意乱走才是，否则万一要真的发生点儿什么，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九娘子唯唯诺诺，低着头在一旁，规规矩矩地不敢反驳。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大夫人是不愿让自己跟那位表哥扯在一块儿的。李氏她们的作为应该是自作主张，既然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听大夫人训斥了一通，然后又道：“如今既然出了这种事，我看以后你也别到处跑了，就在家里待着跟你五姐姐做伴吧。” 九娘子求之不得，赶紧恭顺地说道：“女儿知道了，谨尊母亲的吩咐。” 大夫人见她如此听话，终于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不用再跟着大夫人东奔西走，九娘子大大松了口气。 她现在甚至有些感谢李氏、刘氏那一伙人了，若不是因为她们，她又怎么可能得以空闲下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现在二姨娘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整个陈家的大权重又回到了大夫人手里，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二姨娘的心机仍在，而且只要陈启郡还在忌惮大夫人一天，二姨娘就不可能真正的失势！ 还有五姨娘，虽然她看上去一直都那么老实低调，可真正老实低调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陈家活得下去？而且她的低调不过是在陈家女人们的争斗上相对而言的，她从不参加正室和姨娘们之间的争宠和争权而已。 但在陈家儿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上，她可从来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九娘子面对的威胁，如今已不是来自大夫人。自从成为了大夫人的养女，她就几乎已经掌握了所有大夫人手下的人脉，除了大夫人和宋妈妈以外，就连五娘子都不如她掌握的权力之大。她的威胁来自别的地方，例如二姨娘，例如五姨娘。 五娘子的婚期渐渐逼近，大夫人也渐渐停止了频繁外出的活动，改为在家中仔细教导五娘子，教她为人妻、为人母的处世之道。不过在九娘子看来，就算没有大夫人的教导，五娘子也未必就不能够做得很好，毕竟在大夫人这一脉中，若论心机，大夫人和大娘子都比不上这位五娘子。 她出嫁的准备已经全部做好了，婚礼头一天，定西侯府便派人来将压床的东西都抬了过去，作为夫家内眷的代表的二房秦氏很是热情地跟大夫人寒暄了一番，又拉过九娘子在一旁赞个不休，从她的容貌夸到人品，说得她似乎只应天上有，到了人间那便是仙女谪尘，任谁娶到了这样的媳妇儿简直就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云云。 九娘子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不再是生母已逝的庶女，而是正室认养的嫡女，对于秦氏这样的见风转舵，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怕。 倒是大夫人频频用诡异的眼光看着她们。原先两家就有心思要让九娘子嫁到侯府去给粱绍和当妾，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件事就给搁置起来了。没想到这会儿九娘子认养到大夫人名下，侯府似乎又有了别的主意？ 只是此时已经不同以往，大夫人对于九娘子有了更高的期待和想法，区区一个侯府的小妾似乎已经不再符合她的需要。况且这些年来，九娘子渐渐锋芒毕露，对这么一个厉害的庶女，放到本就受尽宠爱的侯府小少爷身边去，会带来怎样的风波谁也不可预料。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女儿，可不想连小女儿都无法保住！ 因此，对于秦氏明里暗里各种暗示，大夫人只是装懵扮傻，只做听不懂。而九娘子本也就对给人做妾没兴趣，自然也不肯接秦氏的话，结果秦氏忙活了半天，竟是徒劳无功。 末了，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大夫人两母女的态度，面上的神色于是渐渐冷淡下来，再没有了心思去说些有的没的。她可是侯府高高在上的二房大奶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淡？当下便有几分恼怒。 大夫人本也是个受尽娇宠的人物，自然不会将秦氏的不满放在心里。而九娘子自觉是个局外人，她们之间闹成什么模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于是便只当看戏，在一旁一言不发，也不曾说过一个提醒的字来。 (154)逼问 五娘子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丝毫看不出是娶继室的情形。仍然是一百二十台的嫁妆，绕着半个京城吹吹打打走了半天，赚够了人们的眼球之余，也为京城的人们再次提供了热闹无比的谈资，侯府和陈家再次成为了人们注目的焦点。 而有过大娘子的婚礼那一次经验，这次陈家从容多了。再加上少了大夫人和二姨娘之间的暗中争斗，五娘子嫁得很是平静，并未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来考验人们的心脏强度。 九娘子不知道五娘子是用什么心态来面对那个她曾经要叫做“姐夫”的男人，但当婚后五娘子和粱绍阳初次回门的时候，至少她并未在五娘子眼中见到任何的勉强和委屈，五娘子的神色是那么的平静和自然，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新嫁娘的羞涩与幸福。 她不禁暗中摇头，觉着就算自己已经活了三辈子，也及不上古人那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五娘子自然是由大夫人和姐妹们陪着的，二姨娘与五姨娘按照规矩并没有在此时出现的权力，她们不来，正好也省了大夫人的心，免得见到那两个狐狸精又要坏了跟女儿团聚的好心情。 因着有了大娘子的例子在前头，五娘子这次的回门并没有引起多么大的骚动，她毕竟是去做继室，很多事情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夫人忙着跟女儿聊天谈心家中的各项布置和安排自然落到了九娘子身上。她陪着五娘子说了几句话，便借故告辞了出来，前往厨房检查膳食的准备情况。 走出了正院儿的门，她只带了紫芝，缓缓走在去厨房的路上。今儿个陈家很热闹，五娘子和姑爷回门来，陈启郡和少爷们都去了陪伴粱绍阳，大夫人和姑娘们都陪着五娘子，二姨娘和五姨娘不得随便出门一切事物就都压在了九娘子身上。她只得将身边的人都一一派了出去，董妈妈和青黛都有自己的职司在，唯有紫芝因为比较单纯，难以独当一面，所以被她留在身边伺候。 春暖huā开的季节，满庭芬芳，姹紫嫣红开遍，即使不是在huā园里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春意和生机，一年之中这是最美丽的时刻！ 九娘子正沉浸在美好的时光里突然，前方走出来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一愣，定睛一看，原来却是粱绍和。 他来干什么？！ 她不由大为惊讶，没听说过姑爷陪着妻子回门还要让小叔陪同的。 她也没听说这位七少爷也有份前来啊！ “九妹妹，好久不见了。”没等她说话粱绍和就抢先出声说道。 九娘子顿时一头的黑线一谁是他的九妹妹来着？这个称呼也是他能用的吗？ 她淡淡的看着他，毕恭毕敬但却显然很是生分地行礼道：“见过七少爷。”粱绍和的眼光一闪，虚抬了抬手，道：“九妹妹不必多礼。自从上次一别，又是好些日子不见了，如今见九妹妹一切康泰，娄心中也甚为欣慰啊！”九娘子心中暗自警醒，他特意提到上次的事情做什么？她可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反复回味和探讨的。 她于是笑了笑，客套地说道：“多谢七少爷的关心。能够得见七少爷一切康健，小女子也是十分高兴。” 粱绍和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今儿个天色明媚，正是踏春游玩的好时候。只可惜我要陪二哥来这里，九妹妹也是家规森严，轻易出不得去，为了不辜负这大好春光，不如九妹妹就陪我在这院子里走走如再？”九娘子微滞有心拒绝，却又顾虑到自己毕竟是陈家的主人，招呼客人也是应尽之责，就算陈启郡或是大夫人知道了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么一想，她便也只有勉强地笑笑说道：“既然七少爷有这番心思，小女子自当奉陪。” 粱绍和这才满意地一笑，便转头跟九娘子并行着，看着四周的景色，感慨地说道：“人都说陈侍郎家中美轮美奂，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这种地方住着，便是不能出门也能感受到春意浓浓，如此美景，九妹妹果然是好福气！”九娘子这会儿倒也沉下心来。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去纠结后悔也是无用，倒不如放开心胸来应付，才能够面面俱到，立于不败之地。 她笑了笑说道：“是啊，也多亏了这宅子里本就春光烂漫，否则像我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平日里闷也都闷死了。”粱绍和有趣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未出阁的姑娘们大都是如此的 。不过等你将来嫁了人就好了，我朝对于已婚妇人的约束并不像前朝那般冷硬，到时你若是想要出去走走玩玩也不是不可以的。” 九娘子不由一愣，他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听起来有种保证和井诺的味道？ 她不禁有些沉默。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这样的话她可不知该怎么接才好。 见她不说话，粱绍和也不再多说，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着，各自都想着心事，一时之间倒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 蓦地，粱绍和站定，看着九娘子道：“上次在姚家，你匆匆而去，我却听说他们有意要将你许配给那王仪，可是真的？”九娘子愕然，看着化道：“七少爷，婚嫁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说此事小女子不知道，就算知道，小女子又如何敢妄加口舌？”粱绍和的眼中便不由升起一股愤怒和懊恼，重重一拳捶向一旁的树干，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吓了九娘子一大跳。 他恨恨地说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儿！以你的性子和聪明，又怎会将人生大事交到别人手上？此事你若不知，世上可没什么人知道了，你却为何不肯跟我说？还是说你本也打算嫁给那个一文不名的穷小 子？！”九娘子无言以对，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对自己那么熟悉。她抿了抿嘴，低下头道：“七少爷，小女子不知你要我说什么。这种事情确实不是我自己能够做主的，就算我有任何想法，在父母之命的面前也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七少爷若是今儿个存心要来揭我的伤疤，还请您大发慈悲、高抬贵手放过我吧！”说着，便露出了一脸悲伤的表情。 粱绍和一滞，看着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心疼和怜惜。 微微一叹，是啊，她能够做什么呢？就算被认在了大夫人名下成为正室嫡女，毕竟也还不是正经的血缘出生。在面对自己婚事的时候，大夫人和陈启郡完全可以全权做主，她的意见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自己这又是何苦来对她苦苦相逼？ 只是自己一听说姚家的人想要对她所做的安排，一颗心顿时便再也无法平静。这些日子日日夜夜都想的是她的事情，想着她就要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顿时心中就有熊熊的怒火燃烧。 从小到大，他都认定了她是他的人，如今只等着她到了年纪，便让母亲派人上门求亲，却没想到横里有人插出这么一杠来，他怎能不万分气愤？ 不过更多的怕还是恐惧吧？恐惧她真的就答应了姚家人的安排，毕竟王仪能够给她的是正室娘子，而她就算嫁进了侯府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正妻。 他不是没想过要给她正室的名分，可此事非同小可，她毕竟真正的出身乃是庶女，而且家中已经有了一位陈家出身的正室娘子，想要让她也得到正室的地位谈何容易！ 但只要她肯点头，肯答应嫁给他，那么再大的困难他也会去克服的！他会想尽办法让她成为自己的妻而不是妾，至少也要是个平妻，绝不会委屈了她。但那样做的条件是她愿意那么做，否则只有一个人的斗争他怕势单力薄，难以为继。 他们可以共同奋斗的啊！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不顾一切跟着二哥来到了陈家，就为了见她一面，跟她说清楚，问她要一个保证，一个足以支撑自己在家里努力争取的保证，让他对两人的未来能够有些信心。 他静静地凝视着九娘子，眼中说不出的深邃与深情，九娘子微微一愣，突然觉得心中似乎有千钧重担狠狠压下，竟然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有些仓皇地垂下头来。 他一惊，随即在自己发觉之前，手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分说抬起了她的下颌，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转移视线。 “七少爷”九娘子有些慌了，急忙挣扎着。 他却用力止住了她的挣扎，一只手仍然定住她的下颌，一只手却从她的腰间穿了过去，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佳容，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所以才会逃避的，对不对？”他急切地询问着，想要逼出她心里的话，让她承认自己对他也有着不一般的感觉。 九娘子大骇，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桎梏他们这副样子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她怕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155)说开 是，她确实知道他对她的心意，但那又如何？ 他的身份、她的地位，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达到她心目中所渴望的那种程度，她已经努力了那么久，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摆脱如今这种身不由己的命运，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 她努力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粱绍和，声音虽低，却很坚定。 “七少率，您这又是何苦？佳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还是庶女出身，配不上您的高贵，您又何必对佳容念念不忘？相信只要七少爷愿意，多的是女人心甘情愿投怀送抱，还有与您门当户对的佳人任君选择，您就不要再执着了！“住口住口住。！”粱绍和发怒了，只觉得九娘子的话是那么的刺耳，令他陡然间有种发狂的冲动。他紧紧捏着九娘子的下颌，双眼怒睁着，危险如火山喷发般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冷冷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以我的身份多的是女人投怀送抱，那为何你却不肯？只要你肯跟我，我必定会给你最好的，都与其他人不同！” 九娘半忍不住苦笑起来。 跟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 她深深叹了口气，干脆决定来记狠的，直截了当地说道：“七少爷，明说了吧，佳容对未来夫婿的要求，其实并不很高。不要求他光耀门楣，不要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平凡一生也是平凡的幸福。敢问七少爷，您能做到吗？” 粱绍和一愣，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说什么？她竟然在要求未来的丈夫要为她守身如玉么？ 这也太荒谬了！自古以来，哪个有能力的男人不是妻妾成群？如果一个男人一辈子只有一个棋子，那只能说明那男人太过无用，养不起这诸多的妻妾，那可是最最悲哀不过的一件事了！ 这九娘子竟然想要找那样的男人？！ 听到这种跟他从小到大的教育截然不同的要求，他只觉得自己自幼便开始形成的观念被整个儿推翻了，顿时便有些撩乱起来。 他知道她很特别但却从未想到竟然特别到如此程度！她的这种想法………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九娘子看到他的愣怔，知道他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由松了。大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失望。 面对这么一个对自己执著不休的男人，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吧？也不是不曾做过白日梦，希望他能够为了自己而做出改变，那样的话即使让她嫁进比陈家复杂百倍的侯府她也认了！然而此刻，看到粱绍和的表情和动作，她却不得不彻底打消了心中那残存的一点点的侥幸。 果然什么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毕竟只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桥段在〖真〗实的社会中，再伟大崇高的爱情也敌不过世俗的规矩和教条，敌不过各种利益与权衡。 暗地里自嘲地一笑，她活了三辈子，早该彻底认清了这点才对然而却还是有着那么不切实际的梦想，于是，所有的伤心和失望都只能是咎由自取！ 不过，还好，她还陷得不深，对粱绍和的感情也远远达不到生死相许的地步。 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轻轻从粱绍和怀中挣脱出来，脸色平静、声音平稳地说道：“七少爷，您与佳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一定要牵扯在一起呢？七少爷的厚爱，佳容感激不尽并且铭记在心，只可惜无以为报，只求来世能够回报七少爷的一片真心了！” 她十分狡猾地将慷慨激昂的赌咒发誓给变了个模样，毕竟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复生，若论前世今生的话这已经是第三辈子了。自从发生了这么逆天的事情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嘴硬地否认却确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存在如此一来，她又岂敢随随便便赌咒发誓？ 粱绍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显然还未能从她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中清醒过来。九娘子也不见怪，只微微一笑便径自转身而去。 粱绍和无比矛盾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却什么都没说。他从未想到在她的心中竟然有着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然而不知怎的，当他仔细回味之时，却又觉得自己的心脏竟然也随着这两句话而激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想哭又想笑的感觉油然而生，最最奇妙的是，那种隐隐约约间的幸福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娘子自然不知道粱绍和被她的几句话愈发牵动了心神。她很快便甩开了那一丝淡淡的失望，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粱绍和的纠缠而庆幸不已。 就没见过那么执着的男人！从小时候起就在琢磨着要让自己做他的小老婆，一真到现在竟然都没有变过，这种对别人而言幸运无比的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倒霉透顶！ 不过现在好了，她已经彻底斩断了他的念想，想必这种闻所未闻的思想足够让那位人生一帆风顺的娇贵少爷凌乱一番了吧？然后彻底打消对她的执着，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打此以后九娘子便再也没有跟粱绍和有任何意外的接触，就连他跟粱绍阳一起来给大夫人请安的时候，也是目不斜视，似乎根本就忘记了有九娘子这么个人。 既然如此，九娘子便只当两人的缘分尽了，再也不曾说起或想起他的事情来。 因为大娘子的关系，看得出来侯府上下都对五娘子很是友好，至少表面如此。而在大户人家，表面能够做到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因此大夫人很是欣慰。 至于五娘子之后在侯府中是如此生存的，是否如她自己所说的，信誓旦旦要为大娘子讨回公道，那就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了，九娘子也完全没有牵涉进去的打算。 其实不论大娘子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归根结底不过是宅斗失败罢了。 所谓成王败寇，这四个字其实在后院之中也同样是人生的至理。 愿赌服输，大娘子自己斗输了，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要承担为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在九娘子看来，与其去为大娘子报仇什么的，还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她们之间的命运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所以大娘子的教训就是前车之鉴，为了能够好好生存下去，只能放下以前的一切，以必死的心态勇敢前闯，否则一旦分心，稍有差池，谁又敢说不会有第二个大娘子产生？ 这番想法自然不会在大夫人面前提起。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到了科考的时候。 原本这种事情对陈家的女儿们而言，根本提不起关心的兴趣。六娘子孤身一人，八娘子的哥哥三哥儿今年还不用下场，九娘子的弟弟六哥儿更是才总角，对她们来说，科考不过就是个书上的名词，两个汉字的结合而已，根本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有些不同，科考还没开始呢，六娘子便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越到后来，这种情形便越是严重，当科考开始之后，更是进入了一种更加疯狂的状态。 所谓的坐卧不宁、茶饭不思，也就不过如此了！ 八娘子和九娘子看得好笑，两个小姑娘经常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笑着，打趣着六娘子。不过她们还算有良心，知道六娘子的心情不好，不曾在她面前直接说出什么打趣的话来，而六娘子正在心烦意乱中，竟是从未发觉这两个妹妹在自己面前的种种异常。 科考结束之后，这令人心急的等待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看着六娘子通红的双眼、憔悴的神色，九娘子发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她便向六娘子建议道：“六姐姐，如今天气正好，不如咱们也出去走走。我记得我们许久没去灵山寺上香了，不如就借这个理娄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如今礼教森严，对女子单独抛头露面世人多有诟病，因此能够拿得出手的出门借口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如今九娘子想要带六娘子出去走走，使用的当然是其中最常用的一个。 六娘子怦然心动，眼睛顿时一亮。然而随即却又黯淡下来，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突然说去就去，母亲也不知会不会答应？”九娘子便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且不必担心。” 说完便去找了大夫人，禀告想要出门的事情。 如今的陈家，九娘子说的话虽然还比不上大夫人那么有权威，但对于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人而言，却也足够有分量了。对于这样的人，她若是想要出去走走，其实并不算困难。 大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只是嘱咐道：“你要千万小心，切莫让上次三姐儿的事情再次发生，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了！”九娘子忙躬身应道：“女儿知道了，娘亲你就放心吧。” 大夫人点了点头，再没有说些什么。 件件肀终于忙完了开学初最繁忙混乱的时候，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欠大家的章节小舞也会尽量给大家补回来的。 多谢亲们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支持，小舞爱你们～～！！ (156)因果 九娘子安排了一下，便跟六娘子和八娘子一同坐上马车，向着城外灵山寺驶去。 正如六娘子所说，这会儿又不是逢年过节，并没有太多人在寺内出现，更不可能出现那种人潮涌涌的情形，对此，九娘子等人是正中下怀。 她们本就是来陪六娘子散心的，人多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过来到灵山寺后，六娘子却是一改初衷，虔心拜起佛来。看她那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的模样，显然是真心诚意在求着天上佛祖，八娘子和九娘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六娘子平日看似平和沉着的一个人，但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当遇到事关终生的大事时，终究是做不来气定神闲在自己姐妹面前似乎也用不着强装镇定。 等她拜完，九娘子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来，笑道：“六姐姐，以前也没看出来，你对六姐夫那么关心啊！你放心吧，六姐夫一定会高中，然后风风光光来娶你过门的！” 六娘子一听，立刻便羞红的双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跺着脚娇羞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呢！我又哪里是为了他担心了？” 看她嘴硬不肯承认，九娘子和八娘子正要再出声调侃，却听到一旁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几位女施主，既然来到佛前，便是有缘人。 何不求个签运，请佛祖指点一下迷津呢？”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站在身后，看上去慈眉善目，一双苍老的眼睛中有着看破红尘的清澈和顿悟。 六娘子便心中一动，颇为有意的样子。九娘子和八娘子却都不大感兴趣，她们本也就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况且一个太过单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佛祖指点迷津的东西，一个却太过复杂从来就不认为佛祖之类的真的就能解决人世间的一切问题，连信奉都成问题，自然不会去喜欢什么求签问卦的。 那老和尚也是个眼尖的人，只略略扫了一眼便看出了三人各自的想法，于是也颇为识相地不再打扰八娘子和九娘子，只对六娘子说道：“女施主，佛渡有缘人，你既然来到此处，便是与佛祖有缘，若有什么烦心事，征求一下佛祖的意见也是好的。”六娘子被他说得心动，反正这会儿九娘子当家，她和八娘子手头上都比过去宽裕了不少，自然也不会吝啬于这点小钱，于是点了点头道：“也好，请大师为小女子主持。” 那和尚点了点头，合十道：“女施主请随老衲来。” 看见六娘子跟着老和尚走到一边，八娘子和九娘子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对于六娘子现在这种状态，如果求支签能够帮她安定一下心神的话，倒也不错。但怕就怕这老和尚不会察言观色，说出些什么不吉利的话来，这就弄巧成拙了！ 于是九娘子不着痕迹给那老和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往好了说，自然，这事后的报酬也少不了他的。在她看来，这老和尚自动自发贴上来要给她们求签，左右不过是为了个“钱”字罢了。 她的眼神切切实实落到了老和尚眼底，却见那老和尚只是一贯慈眉善目地笑着，神情一点儿不变，也不知是否理会了九娘子的意思。九娘子在他眼底，看到有一闪即逝的精明，那眼神看着她，似乎她身上一切的秘密，包括穿越又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无所逍形似的。 她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只觉得心脏缩成了一团。 然而再一细看的时候，那双老眼却仍然一如既往平和清澈，哪里还有半丝的精明和通透？九娘子不由一阵茫然，不知是自己看错了，还是…… 这个老和尚有些玄妙！察知这一点的九娘子再也不敢对他小觑，不动声色又后退了半步，将原先那份不屑和轻视收起来，心中升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那老和尚却似乎根本就不注意她这边的情形，只一心一意让六娘子抽了签，然后双手接过，细细阅读起上面的签文。 九娘子垂下头，颇有些不以为然。不再小瞧老和尚并不代表就认同这种求签的做法，她曾在前世的现代看到过，这些所谓的签文不过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句子，主动权还是把握在这解签的人手里。因为模棱两可，所以既可以往好了说，也可以往坏了说，端看当事人有着怎样的心情和要求，以及能够付出多少代价了。 那老和尚拿着签文，摇头晃脑地说了一番话，不外乎就是六娘子定能够心想事成之类，九娘子听得心中好笑，果然那老和尚是看明白了自己的眼神的，所以才会配合得那么好。 六娘子这会儿早已经神思恍惚，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九娘子的安排，只是听到自己想听的冉容时，笑容满面。 就当是huā钱买个放心了。九娘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琢磨着这老和尚会收多少钱。 然而却忽然听到，那老和尚又说：“这位女施主，老衲有几句话想送给女施主，女施主意下如何？” 九娘子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那老和尚的眼神看着自己，再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他并没有看向其他人，这才不甘不愿地说道：“这位大师，若有指教，但请直说无碍。” 老和尚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老衲与你还有段渊源，忍不住便想要多嘴一番。”九娘子心中一震，她怎会跟这老和尚有过渊源？难道嘴上不置一词，但九娘子心中却不禁对这老和尚又忌惮了几分。 只听那老和尚接着说道：“女施主的身世太过复杂，老衲不便多说，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定数。女施主虽然经历了比别人更多的曲折， 却也得到了比别人更多的利益，一得一失都有天定，女施主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执着才好。须知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时候，并不是勇往直前就能解决问题，放平了心态以平常心对待反而会是条出路。” 九娘子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 听老和尚的语气，难道真的将自己的经历全都看透了？！难道这个老和尚跟自己这穿越又重生的荒唐事情有任何关系不成？ 一瞬间，她的眼色变了，变得三分激动、三分猜疑、三分戒惧，还有一分阴冷。 “大师，话说起来容易，但当被人欺侮算计之后，难道要我把什么都忘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混下去吗？”她收敛了笑容，冷冷地问道。 老和尚神情不变，也看不出来有多么热心跟她辩论，就连这劝说的话也懒得多说几句，倒不像是主动要来劝告，倒像是受到什么约束不得不出面说这些似的。 “女施主，因果报应，循环不休，你今日与人为善，但若他真是为非作歹，就算你今日放过了他，日后他也自有报应，倒不必一定要让女施主自己动手。”他说道。 九娘子撇了撇嘴，没有说出的是，她对于欺负过自己的人一向执意以牙还牙，报仇若是假手他人又怎能算是报仇呢？ 老和尚一看她的表情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不由叹息着摇了摇头，最后无奈说道：“女施主，老衲方才说过了，凡事皆有因果，你今日种下的因，便是他日可能结出的果，为了避免将来的悲剧，现在不妨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九娘子心底一沉。 因果之说自古有之，她并不能骗自己说就一定不存在。如今这话又从老和尚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她却有种确实会变成现实的感觉。 今日之因、明日之果，若真是这样，她应该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么？ 她陷入了矛盾和沉思之丰。 看着她跟老和尚字字珠玑，六娘子和八娘子不禁面面相觑，弄不懂他们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于是，六娘子带着暂时得以平抚的心，九娘子带着被一句激起千层浪的疑惑，几人匆匆结束了这次的礼佛行动，回到了陈家。 或许真的是佛祖显灵，就在姐妹三个拜佛之后的第三天，科考放榜了！ 作为马家三少爷未来的岳家，陈启郡对这次放榜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马家本身，早早就派了人到礼部外面张贴榜单的地方守着。而六娘子则是从前一晚起就坐卧不宁，几乎一夜没合眼，到了第二天早上，便开始绞着手绢儿坐在屋里，却又哪里坐得住？！ 八娘子和九娘子都向先生请了假，专门来到六娘子房里，陪她一起等着。虽说马三少考不考得上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婚事，但作为双喜临门举行的婚礼，和为了“冲喜”而举行的婚礼，完全就是两码事，六娘子自然不希望会是后者。 到了中午时分，六娘子眼见都已经等得上了火，眼神呆滞、口干舌燥，也没了走来走去、绯徊不宁的精神，整个人就差没萎顿在地了。 九娘子见了，不由就有八分的担心，劝道：“六姐姐，你还是休息一下吧。看你这样子，怕是等传讯的人还没回来，你自个儿倒是要先倒下了。” (157)风光 六娘子勉强笑了笑，努力想要装出放松的样子，却失败了。 九娘子不由暗地里叹息。再怎么聪明洒脱的人，当面临攸关一生的大事时，也不免乱了分寸。这本是人之常情，倒也无法劝解。 八娘芋也是看着着急，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六娘子瞎扯着，希望能够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八娘子本就不是个善于玩弄这种手段的人，临时仓促上阵，便弄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九娘子见了，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又过了一会儿，从前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六娘子一愣，随即猛地站了起来，再也无法遏制地冲到了窗口，眺望出去，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还有几分畏惧与怯懦。 一个人影匆匆跑来，却是九娘子的养娘董妈妈。九娘子深知六娘子的焦虑与期待，但探听消息是陈启郡派人做的，她们这些内宅的姑娘是不能随意派人出去的，因此就算有了消息，要传回后院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便索性派了董妈妈出去，找到她的娘家人，以便在第一时间能够得到切实的消息。 如今随着九娘子的掌权，无论是董妈妈还是她的娘家人，在陈家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再也没人敢轻视。因此对于董妈妈明显出自九娘子授意的刺探行为，别人就算有所异议也不敢表示出来，反而要上赶着去巴结董妈妈他们。因为这样，当陈启郡派出去的人一回来，紧接着这位当家的大老爷之后，最先接到消息的反而是九娘子的下人。 这会儿董妈妈匆匆走进了屋子，一进门便觉得一屋子人的眼睛都凝注在了自己身上，那眼光仿佛有着实质一般投射在自己身上，竟给人一种灼热刺痛的感觉，不禁心中一跳，不敢耽搁，向三人行礼道：“奴婢见过姑娘、六姑娘、八姑娘。” 六娘子张了张嘴，虽然心急如焚，但却知道这位董妈妈乃是九娘子最为倚重的人之一，终究没敢追问什么。 但八娘子心思单纯，倒没想那么多，张口便道：“别行礼了，董妈妈，你可听到消息了？六姐夫考得如何？”六娘子还没跟马家三少成亲呢，因此听到这声“六姐夫”便不禁羞红了脸。但此刻她更关心他科考的结果，根本无心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急忙竖起了耳朵，专心期待董妈妈的回答。 董妈妈为人本分，从不恃宠而骄，因此对八娘子的盘问并无任何不满，倒是看到两个姑娘家期待而又紧张的神情，忍俊不禁道：“请两位姑娘宽心，是好消息！方才看榜的人带回消息来说，六姑爷高中了！”高中了？！ 期待之中的好消息如愿来到，六娘子反倒有些如在梦中，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倒是八娘子〖兴〗奋雀跃，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跳了起来，不住地笑道：“太好了，六姐姐！六姐夫高中了，你也可以风风光光出嫁了！” 她这才惊醒了过来，眼光从八娘子、董妈妈、九娘子等人身上一一扫过，一时间心绪百转，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九娘子理解地伸出手去，拉住她的另一只手，笑着说道：“恭喜你了，六姐姐，总算是心想事成了啊！” 一句话仿佛打开了六娘子心中那紧闭的锁，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突然朦胧一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不经意间便垂落了脸颊。 “是啊心想事成了…”她喃喃地说着，双手紧紧握住了八娘子和九娘子，哽咽不能成言。 生为陈家的庶女，生母一早去世，有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她在陈家的孩子们中间一直都是最惶恐的一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来，殚精竭虑去讨好别人、保全自己，费尽心机为自己谋取到这门亲事，提心吊胆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也不知吃过了多少苦、流过了多少泪，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啊！ 回想这孤孤单单的十几年，她不禁泪如泉涌，百般滋味在心头。 八娘子和九娘子自是能够体会她此刻的心情，不由对视了一眼，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她哭着。 九娘子轻轻挥了挥手，董妈妈等人便会意地退了下去。不一时的功夫，屋里就只剩下了这姐妹三人，更是无需忌惮什么。 六娘子哭了半晌，好不容易收了眼泪，八娘子便取出手绢，笑着递给她道：“六姐姐，这种大喜的日子你却哭得如此凄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愿嫁给六姐夫呢，多不好啊！快别哭了。” 六娘子不由讪讪，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 九娘子道六姐姐，你今儿个哭过也就算了，今后可要尽情地笑，才不枉费尽心思得来的这一门好亲事啊！”六娘子心平一暖，看着眼前这两个妹妹。 她在练家虽然举步维艰，却何其幸运能够有八娘子这样的好姐妹能够真心相交！更何况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便是跟九娘子交好，若非如此，她定难得到嫁给马家三少的机会。如今眼看着未来的丈夫有了出息，将来自己铁定会是一位官夫人，就算庶子庶女又如何？前景总是一片光明的。 她不禁由衷地看着她们，郑重地说道：“八妹妹、九妹妹，谢谢你们！”八娘子便嗔道：“六姐姐何必跟我们客气？我们是姐妹不是么？” 九娘子亦道：“是啊，六姐姐，我们都是姐妹，互相扶持乃是应当做的，当不得这个“谢，字。” 六娘子心领神会，点点头道：“正是，九妹妹说得对，倒是我着意了。既然是姐妹，就该相互扶持，不管在哪里，自家姐妹总是最可依靠的。”姐妹俩不由相视一笑。 既然马三少的科举结果已经出来，六娘子和他的婚事便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马三少的科举之路走得很是畅顺，本身身为马尚书宠爱的儿子，自身又确实有着真才实学，因此这次的科举他便中了个探huā，倒是很有些出乎九娘子她们的意料。但也正因如此，马尚书乐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对这个儿子的婚礼也多了几分关心，亲自过问的结果，便是比原计划… 的还要更加隆重了几分。 马家这边一隆重不要紧，连累着陈家也不得不跟着重视起来。陈启郡原本就很关心这门能够跟顶头上司打好关系的婚事，如今更是投注了十分的在意。原本大夫人打算一般办一办，庶女的出嫁应付过去就好了，现在却不敢再有类似的想法。 不情不愿地扩大了婚礼的规模，结果六娘子的婚礼虽然比不上五娘子婚礼的热闹，却也差不了多少了。之前大夫人因为操劳五娘子的婚事，并未对六娘子的婚礼多加关注，因此这样突然的扩大规模很是让她紧张了一番。但好在九娘子操持得当，婚礼一应准备都很是齐全，就算如今要追加许多东西，也并未构成太大的压力，再加上陈启郡的一力支持，倒也及时准备齐全，使得整个婚礼进行得有条不紊。 这些其实并算不上最大的同题。 大夫人最为担心的，其实还是六娘子的嫁妆。原本按照庶女的规格，她给六娘子准备的嫁妆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她为了自己“贤良”的名声，倒也不好克扣了庶女的嫁妆，给人小气的感觉。 但这会儿既然婚礼的规格提高了，原来看上去还不错的嫁妆就变得有些寒碜了，若是就这么拿出去，怕还是会遭人垢病，说她苛待庶女，心胸狭窄。 无奈的她不得不让人拿来了六娘子的嫁妆单子，原想再增添一点儿东西让这嫁妆更好看一些，没想到仔细一研究，这才发现这嫁妆本就比她预估的超出了不少，竟是比想象中更加贵委。 在她看来，一个庶女出嫁，能够有个三十二台的嫁妆就不错了，没想到九娘子整整置办出了六十四台，即使已经有了觉悟要超出庶女应有的待遇，还是看得她很是肉痛。她不由满心的不快，命人将九娘子叫来，细细询问端倪。 九娘子很是无辜地看着她，用比她更加惊讶的表情说道：“母亲，这是父亲的吩咐啊！他说马尚书的公子毕竟不同常人，需特别小 心、加倍精细才是，因此女儿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些东西出来。娘亲，这嫁妆单子您不是也看过了，觉得没问题么？” 大夫人于是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难道要她说自己只一心扑在五娘子的婚事上，对六娘子的婚礼毫不在意吗？这样的话第一个对她不满的人就是陈启郡了吧？ 且不说大夫人有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陈启郡和马家却是对这场婚礼满意不已。女方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正彰显了陈家对马家的重视和恭敬，马尚书本就对这三儿子青眼有加，如今见陈家这么识趣，便对陈启郡这个下属兼亲家又高看了几分。如此一来，至少陈启郡想借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目的是完全达到了！ 就在除了大夫人之外都皆大欢喜的情形下，六娘子终于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成为了马家的三少奶奶，未来前途一片光明的新科官太太。 (158)放出 一口气送走了五娘子和六娘子，陈家似乎一下子空了许多。原先主子还多的时候，各个主子跟前都要配备足够多的丫鬟婆子随身伺候，但如今渐渐一个个都离开了家，这家里的丫鼻婆子们也就显得有些过多了。 大夫人的两个亲生女儿，一个死了，一个嫁人了，都离开了她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个被认养在跟前的九娘子，大夫人终究无法从她身上找到自己亲生女儿的那种感觉，因此成天都显得仄仄的，心里空落落地似乎缺少了很多东西。 看着人来人往的院子里，尽是看似忙碌的下人们。她们都是些没了主子的下人，原本侍奉的主子还在的时候，她们自然要比那些没主子的下人们高上一头。可如今她们的主子死的死、病的病、嫁的嫁，都一个个离开了，她们也便被遣出了原先所住的院子，重新回到了那种没主子的状态，成天不是打水扫地，就是洗衣做饭，粗使的活路让这些已经习惯了安逸的人们无所适从。 因此她们便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方设法在大夫人眼前晃悠着，就希望能够得到大夫人的看重，重新回到那一个高级仆役的阶层中去。 然而她们没想到的是，大夫人正在为了女儿们都离自己而去伤心着呢，她们这般在她眼前乱晃，只会无时无刻提醒她以前曾经有过的幸福热闹时光，更加衬托出如今的冷清与寂寥心中更是难过。 一怒之下，她便吩咐九娘子，将家中的下人们好好整理一番，该放出去的放出去，尤其是那些心术不正、只想偷奸耍滑的人们，绝对不能留在府中。 秀巧成拙的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然而大夫人心意已决，她们已经无力回天。 对九娘子来说，这样的决定却是正中下怀。 一来陈家现在确实存在着人手过剩的情形，本就要不了那么多奴仆，却要支出那么多月例，实在是有些浪费。二来，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可以来个大换血，将自己的人进一步安插到家里的各个要害环节，更好地掌控这个家。 她身为女子，将来始终是娶嫁出去的。若不趁现在安插好自己的人将来等她一走，则整个陈家说不得又要回到大夫人手上她这些年的辛劳便都成了徒劳，白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因此，她需要有足够的人手留在必要的地方，这样即使将来自己不在家中，也可以遥控控制住家里的各项要害以保证六哥儿未来的生活无忧。 带着这样的目的，她无比认真地投入到了下人的清理工作中。 而在这些人里面，又有几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例如大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丁香、马莲、木莲、丹砂等人，早已过了放出去嫁人的年纪。 但她们一直都侍奉着大夫人，主仆之间早已相处得宜，再加上调教一个懂事能干的大丫鬟殊为不易，大夫人自是舍不得让她们这么快就离开自己。然而再怎么想方设法拖延，几人的年纪终究是一天天大了再不嫁人的话这辈子怕是就嫁不出去了。大夫人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忍痛决定将几个丫鬟分批放走。 她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木莲。 虽然四人都是大丫鬟，但各自的心性脾气不同，跟她的关系却也有细微的亲疏差别。丁香和马莲跟她最为贴心，是她最不舍得放走的人，而木莲和丹砂则要差一些虽也能信任，却无法将最机密的事情交付。如此一来，到了不得不将丫鬟们放走的时候，她第一个考虑的除了年纪之外，自然还有这细微的亲疏差别的因素。 而木莲自身也是求之不得。 她服侍大夫人多年自是对大夫人的性子了如指掌。大夫人对人好的时候能够让人感到亲人般的温暖，然而一旦她对人生出了嫌隙，则不彻底斩草除根是不会罢休的，丝毫不看以前都有过什么样的情分。 跟着这样的主子，她成天都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一言一行无不需要三思而后行，这样的日子实在很是令人难过。 她早就期望着能够离开大夫人，去过相对〖自〗由的日子。她虽没有了父母，卖身在陈家，但只要嫁了人，以她是从大夫人身边出去的这个背景，想来将来也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差事，总比在大夫人身边成天提心吊胆来得强。 因此自从大夫人动了放几个丫鬟离开的念头之后，她面上看起来依依不舍、熬眉苦脸……心中却无比欢欣雀跃，只望老天开眼。让大夫人放自己出去。只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一共四个，谁也说不清楚她究竟会让谁离开，还没有确定自己得到这个资格之前，她都一直悬着一颗心，暗中焦虑不已。 好在早先她的眼光不错，一早看中了九娘子的潜能，从她来到正院儿开始就刻意交好，这么些年下来，她跟九娘子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也暗中为九娘子传递了不少消息，两人是一种隐藏的合作关系。 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大夫人又正好将此事交给了九娘子去办，她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这位“合作者”并且设法找上门来。 九娘子这些年跟木莲接触得多了，也渐渐了解了这位大夫人身边说得上话的丫鬟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对木莲，她的评价在丁香等四人当中是最高的。能够不为眼前的权势名利所惑，一针见血点破隐藏在荣华富贵中致命的陷阱，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她能够急流勇退，干净洒脱地从那富贵人生中脱身出来，如此大意志更是成大事者所不可或缺的因素。因此，九娘子对于木莲的请托，一口答应下来。 她也拿不准大夫人将要放谁出来，便索性来到了正院，当面向她问个清楚。 这本也是正常的事。九娘子毕竟不能替大夫人做主，对于这几个名义上是丫鬟，事实上怕是比六娘子、八娘子这些庶女还要风光的女孩，再怎么郑重都是不为过的。 大夫人便道：“这几个丫头，自小就跟着我，我可从没把她们当成下人看待。如今她们年纪大了，不嫁不行了，我若是强留着她们，怕是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也不想去做这个恶人。只是我身边实在离不了她们，若是一次都放走了，今后还不知该怎么过日子呢，只能一个一个来，也好让宋妈妈有时间调教她们的接班人，免得院子里弄得手忙脚乱的。不过这放谁不放谁可都是麻烦，我想，干脆就按照她们的年龄来好了。她们几个里头，木莲的年纪最大，今年就先把她放出去吧， 至于究竟配给谁，我还要琢磨琢磨，你且不用操心，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终究主仆一场，我也希望她将来能够过得好。” 大夫人这番话并未避讳她们，当着几人的面儿就说出来了，木莲听了，顿时便有些悲喜交加。 喜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离开大夫人身边，但若是大夫人亲自出马给自己安排去路，怕是仍旧终究难逃大夫人的掌握。她一时间心乱如麻，下意识就向着九娘子看去。 她很清楚，自己再怎么得宠都好，终究不过是个奴婢。 九娘子如今已经是陈家后院的第二号实权人物，这件事情她自己是无论如何无法插手的，只能指望九娘子了！ 九娘子却是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被打乱了计划的迹象，笑着说道：“娘亲果然是天下最好心的人，丁香姐姐她们能够跟着您，也是她们三生修来的福气了！照我看，说不得她们还不想离开您呢！” 这话一出，即使是一心想要走的木莲，也不得不违心地附和起来，做出一副难分难舍的姿态。 大夫人见状大是欣慰，嘴上却说道：“你们这都是说什么胡话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乃是人的本分。我能够多留你们这些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们还年轻，这会儿说着不愿离开，可等你们年纪大了，就要埋怨我这老太婆不近人情了！闲话少说，放是一定会放你们出去的，我也会给你们仔细寻个好人家，断不会误了你们的幸福就是子。” 丁香等人立刻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是否出自真心就很有些值得商榷了。 从大夫人院里出来，九娘子缓缓走着，果然不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子，看见木莲匆匆赶来。 “九姑娘，奶奶让奴婢来说一声，这次其他院里放出去的人的名单要给她看过以后方才可以执行，请九姑娘仔细些。”木莲恭声说道。 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特意派人来说一遍么？九娘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木莲姐姐，我都记下了。请帮我回了娘亲，我一定会小心从事，不会有所错漏的。“ (159)去路 木莲笑笑，说道！”九姑娘虽然年轻，办事却颇为老练。奶奶这话过也就是给您提个醒儿罢了，就算奶奶不说，姑娘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九娘子笑道：“木莲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许多事情仍是需要娘亲和姐姐们提点的。，… 再个各有心思的人客套了几句，九娘子气定神闲，木莲却有些焦急起来。 如今乃是她有求于人，自然不好太过拿乔，于是便笑了笑，一转话题说道：“九姑娘，方才奶奶所说的事情，关于奴婢的将来还要请九姑娘多多关照才是。”九娘子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了惊讶的表情，道：“木莲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终身大事，娘亲不是说由她亲自解决么？” 木莲终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看着九娘子道：“九姑娘，您就别戏耍奴婢了。 相信您不是不知道，奴婢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九娘子见她不在回避，自然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整了整脸色，正色说道：“木莲姐姐，你的心思，我多少可以猜到一些。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帮了我许多，我都一一记在心里，如今既然你有求于我，我自当尽力去做。只是，虽然我能猜到一些，却终究仅限于个人的猜测，做不得数的，姐姐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不妨对我明说，也免得我自作聪明猜错了姐姐的心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木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明了。九娘子的意思，是要她亲口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免得将来万一出事，她可以用自己毫不知情的借口来推脱。 九娘子要的是一个口实、一个把柄。 这本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陈家这种地方，更是自保必不可少的一种手段。她又何尝不是为了自保，所以私心里并不想留下这样的把柄来？ 但如今看来不给九娘子一点保证是不行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就算有，也绝不会存在于九娘子和她之间。对她们来说，这种互相留有把柄的相处方式反倒最为自然，也最为令人放心，足以成为两人合作的基础。 于是她便不再犹豫，笑了笑，低声说道：“九姑娘，其实您所猜测的正是奴婢所想要的那就是彻底脱离奶奶的掌控。奴婢不求将来有多么荣华富贵，只求能够平平淡淡、安安静静过一辈子与愿足矣。”九娘子看了看她，心中不由对这个聪慧的丫鬟又一次刮目相看。 她自己便是这样的人，因此对于木莲更加有着感同身受的同情，不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木莲姐姐你放心，就凭你以前对我的照顾如今你既然找上了我，我自当尽力为你办到才是。只是这事娘亲既然已经开了。，想要亲自为你操办，我便也不好插手，这本是母亲的恩典，我也没有什么好借口可以将差事强夺过来。因此，能不能办成尚属未知，你最好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才好。”木莲不由微愣，看了看她真诚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流流过。 她是认真听了自己的要求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啊！ 空口白牙的许诺实在太过容易漂亮话谁都会说，若不是真心相待，九娘子大可不必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若是她够精明，就该把话说得圆满，然后让自己为她做牛做马，压榨够了以后事情能不能办成就要看她的心情和手段了。然而她却没这么做，并没用huā言巧语骗取自己的信任，反而一开口就说到了事情的关键，让自己从一开始就有个清醒地认识。 这样的做法并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对自己的负责。 木莲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湿润了，轻轻点了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此时不成，那是老天爷不愿让奴婢完成心愿，与九姑娘并无关系。奴婢在此先谢过九姑娘的仗义出手，无论此事最后结果如何，奴婢都对九姑娘感恩戴德、没齿难忘。”说完，她便深深地拜了下去。 九娘子急忙扶起她，迭声说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木莲姐姐，快快请起。”她扶着木莲，真挚地说道“自从我进入正院以来，姐姐已经帮过我不少忙，这次不过是我小小的回馈罢了，姐姐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此事能不能成还是两说，若是真的成了，姐姐再来谢我不迟。” 木莲没有多说，只将感激之情深深埋在了心底，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行报答。她了解九娘子的为人，平素做事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做不到会直接说做不到并且拒绝。因此此时虽然九娘子并未将话说死，故意说的模棱两可，但她却反而有信心，这事一定能够成功。 送走了木莲，九娘子不由一阵感慨，继续向青娄轩走去。 “这练家虽然看似富贵荣华，却是处处机关、步步陷阱，人与人之间互不信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凡心中还有些良善的人，在这里都是待不下去的。”她缓缓走着，喃喃说道。 所以，六娘子、八娘子、自己还有木莲等人，心心念念的都是跳出这个囚笼，寻找另外的〖自〗由和幸福。 青黛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心中却也颇有感慨。 虽说大户人家中往往争斗得厉害，后院从来不比外面的世界来得平静，可在陈家，这种女人间的战争似乎又更发展到了极致。这都是大夫人太过无能所致。 正室嫡妻不能好好行使自个儿的职权，再加上陈启郡有意识地在一定程度上宠妾灭妻，陈家的后院已经乱到了一定的境界。若不是跟着九娘子这个聪明绝顶的主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现在。 不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自己的主子已经走出了一条光明大道，今后的事情也用不着她瞎操心，只要紧紧跟着姑娘，她相信自己的未来一定会是一片坦途！ 相比起方才的木莲，她再一次深深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虽然答应了木莲的求助，但九娘子并没有轻举妄动。大夫人一向心眼儿小，如果自己冒冒然出面求情，说不得反倒会引起大夫人的猜忌，怀疑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跟她私下勾结，徒生事端。因此她仍然有条不紊地只专心于自己份内的职司，一个一个认真处理着其他的那些丫鬟们，一一给她们安排出路。 且不论这些丫鬟们以前是谁的人，都做过些什么，终究不过是个听命于人的可怜人罢了，如今被发配出去，便是决定今后一生命运的大事，同为女人，她自然不会落井下石。尽力为她们寻找到合适的出路，并不是为了向谁施恩，不过只求心中的坦荡罢了。 过了几日，她翻出下一个丫鬟的名册，上面的名字立刻引起了她的主意。 麋香，四哥儿房里的大丫鬟，怎么这次的名单上竟然会有她的名字？ 她想了想，嘴角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叫了门外的小丫鬟进来，吩咐道：“去吧四少爷身边的麝香叫来。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只见那人一身碧绿色的苏绸荷huā长裙，外面套着白底青绣背心，头上戴着珍珠珠huā，柳眉秀目、樱唇瑶鼻，若只论这身表象，谁又看得出来不过是个服侍别人的奴婢？说她是个小家碧玉也是说得过去的！ 九娘子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心中也有着略微的惊讶，下意识瞟了一眼桌上那份名册。 麝香在四哥儿身边自然是说话说一不二的大丫鬟，但却也深知九娘子的厉害。如今见是这位陈家大权在握的主子要见自己，心中早已忐忑不安。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九娘子行了个礼，然后便退到一旁，低眉敛目，打定了主意一言不发，只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似乎要从哪里看出一朵huā来。 九娘子微微抿起嘴角，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水，慢条斯理地说道：“麝香，你进府来已经很久了吧？服侍四哥哥多少年了？” 麝香仍旧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回九姑娘的话，奴婢乃是家生子，一生下来便是陈家的奴仆，至今已经有十九年了。自从六年前被分到四少爷跟前，便一直跟着他。” 九娘子点了点头，笑道：“果然，你在陈家的年份比我的年纪还大啊！这六年来，你跟着四哥哥，尽心尽力服侍，实在是劳苦功高，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麝香听到九娘子赞不绝口，非但没有一丝高兴，反倒有些胆颤心惊的感觉，忙不迭说道：“不敢当，这本就是奴婢份内当做的事情。 奴婢乃是服侍主子的人，主子服侍得好了，那是奴婢做到了份内的事情，主子若是不满意，则是奴婢没能完成自己的本分，那便当罚了。”不愧是在陈家待了十多年的人，说起话来完全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一丝毛病。 (160)恳求 九娘子脸上的笑容加深，深深地看着她说道！’，你太谦虚了。麝香。你这些年可是将四少爷服侍得好，就连娘亲也知道你的事情，还曾特意在我面前夸过你呢！、，麝香悚然一惊她是什么时候被大夫人给惦记上了？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过？！ 不等她仔细思考，却听到九娘子又道：“这些年你服侍四少爷有功，这次发落年纪大的丫鬟们，我特意向娘亲讨了个恩典，可以让你〖自〗由选择自己的去向。只不知你是否有什么想法？” 麝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九娘子，眼中露出的恐惧和悲伤清晰可见，九娘子看在眼里，心中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为了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明知很多事情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对不属于自己关心的人不愿付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善意，却没想到还是在此刻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她不由暗自苦笑了一声一…自己果然就不是做恶人的料啊！ 对大夫人、对二姨娘，那是有着刻骨仇恨的人，而且那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她自然可以下狠手而不必心中愧疚。然而对麝香这种并未多做接触，也不曾有过什么深仇大恨的人，仅仅只因为她挡了自己的路就要下手除去，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然而，虽然心中有着不忍，她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放弃的念头，冷冷地注视着麝香，等待她说出自己想要她说的话，然后实行下一步的计划。 在这一刻，她似乎已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心底存有善念，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心生不忍，另一个却是冷血无情，高高在上有一种世人皆在掌握的高傲和冷酷。 麝香此时心神大乱，哪里还有精力去观察九娘子的神色？自然也不会清楚此刻她心中的挣扎。她已经全身心都投入了那深深的悲哀和愤恨中去，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眼中神色变化莫测，最后终于咬了咬牙“噗通”一声就跪到了九娘子面前。 九娘子神色一变，惊讶地问道：“麝香，你这是做什么？”麝香泣不成声道：“九姑娘，您对奴婢的好奴婢铭记心中，只是奴婢惭愧，不敢冒功，不过是做了份内的事情罢了，当不得九姑娘和大奶奶的称赞与夸奖。奴婢自幼在陈家长大，懂事起便在家中伺候，尤其是服侍四少爷后，四少爷从未将奴婢当成外人，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如今奴婢年纪还小，并不急手寻求出路，求九姑娘开恩，让奴婢再服侍四少爷几年吧！” 九娘子皱起了眉头，道：“麝香，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四哥哥是主，你是仆，主仆之间应有的尊卑规矩我就不多说了，你身为四哥哥的贴身丫鬟，更该恪尽职守、勇为表率才对，又怎可有这种糊涂念头？ 再说了，且不论你年纪如何，既然上了这个册子的名单，那就是一定要放出去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违逆娘亲的命令。” 麝香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耷拉着头，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坚决。只听她道：“九姑娘，您也说过奴婢服侍四少爷尽心尽力，从无半点差错，那为何此次发落丫鬟们会有奴婢的名字？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陷害，难道九姑娘和大奶奶就愿意如此被人蒙蔽么？您二位都是大智慧的人，想必不会让那妄图浑水摸鱼的人得逞才是。再说，奴婢此生早已不求嫁人，奴婢……奴婢……”她羞红了脸，后面的话似乎怎么也说不出来似的，九娘子见状，不由暗叹了口气。 “麝香，你”她也没有为难她，打断了她的话，面有难色地说道“难道你……跟我四哥 ……” 麝香眼中闪过一丝坚决，脸上羞意未退，却坚定地说道：“九姑娘，奴婢这辈子生是四少爷的人，死是四少爷的鬼，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了！”九娘子微微一愣，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居然有些被她那坚决而圣洁的表情所震慑了。然而她毕竟是三生为人的人，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面色坚毅、眼神坚定的麝香，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同情。 她面上却装出震惊的神色来，又有一丝羞涩的潮红，结结巴巴地说道：“麝……麝 香，你可别乱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到……” 麝香抬起头来，直直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九姑娘，兹事体大，奴婢又怎敢信口雌黄？此事确是千真万确，九姑娘若是不信，向四少爷一问便知。” 九娘子装不下去了，渐渐恢复了冷静，定定地看着她道：“赢香，你是个聪明人，人自小在陈家长大，应该清楚这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你可要想好了，真的要把此事说出来吗？若是你不说，我便也当没听到，你还是能够出去，今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但若你执意要将此事曝光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管不了子，可不一定就会发生你理想中的结局。” 麝香一愣，眼中一瞬间有着短暂的迷茫。然而这榫迷茫很快便消失了，她咬了咬牙，仍旧坚定地说道：“多谢九姑娘的好心，只是奴婢心意已决，绝不想离开四少爷的身边的。”九娘子不由再次默叹了一声，不再劝说什么。其实此事她正需要麝香闹出来，她能如此坚决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终究心有不忍，所以咬牙再给了她一次机会，若她肯放弃眼前的这一切，脑子清醒一些，她也不会赶尽杀绝，硬要用别人的不幸来成就自己的胜利。 可是麝香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她的心中也就稍微有些安乐了。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但有总好过没有，能够减轻一点儿心理上的负担对她来说都是好的。 于是她叹息着说道：“刚才夸过你是个聪明人，没想这么快便让我收回这乌话。陈家的事情你也见得多了，对于你这样的会有什么结果，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但既然你自己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做那棒打鸳鸯的人，你的事情我自会跟娘亲说明，至于她是否能够法外开恩给你恩典，却不是我能够做主的了。” 麝香听了后面的话，眼中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彩，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看着九娘子迭声道：“奴婢知道，奴婢明白！九姑娘肯替奴婢说话，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不敢奢求太多。不管此事最终如何，九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铭记心中，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九姑娘的恩情！”九娘子不由露出了怪异的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毕竟还是个怀春的huā季少女啊！也只有如此单纯的人才会将这无谓的感情看得那么重，能够将情情爱爱当作一生的支撑，不惜付出一切也要追求那所谓的天长地久。 再回头看看自己，虽然还是萝li的身子，内在却原来已经那么苍老了啊！再不想所谓的一生一世，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一点绮丽的梦想都没有的样子…… 忍不住黯然一叹，她挥退了麟香。看着廪香那副劫后余生、紧张中带着三分憧憬的表情，心情突然一阵烦躁。 但不论心情如何，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底。她起身出了屋子，看见紫芝守在门外，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道：“我们去正院儿一趟吧。”紫芝虽然没太多心机，但却也绝对不笨，见状也不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跟在九娘子身后往外走去。 主仆俩很快便来到了正院儿，大夫人正在屋里歇着，听说九娘子来了，急忙从榻上起来。 “女儿给娘亲请安。”九娘子走进门来，脆生责说道。 “免了，坐吧。怎么这会儿跑到我这儿来了？”大夫人问道。 九娘子显出为难的神色，吞吞吐吐说道：“娘亲，实在是…在发放丫鬟们的事情上，出了一点意外”说着，便将赢香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夫人不禁愣住了。 说实话她对四哥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的原因，她对于陈家的少爷们尤其优待，怕是唯恐将来老了以后他们不肯奉养她吧？因此，说她为了某种原因而特意要整四哥儿，就目前看来并不可能。 自然，听到麝香的事情，她实在大出意料。 愣了半晌，她突然油然而生一股怒火，狠狠一掌拍在茶几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怒道：“好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竟然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还有脸来求主子们宽容，她可还懂得“规矩，两字怎生书写？！”九娘子吓了一跳，心中却一阵窃喜，大夫人的反应正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略显有些惊慌地走上前去，凑到大夫人身边轻声说道：“娘亲，切莫大声，别让其他人听去可就不好了！这事儿虽然有些出格，但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哥哥们长大了，这种事情总会不断发生的，您生气也是没用。当务之急，倒是要想想该如何处置才是。” (161)出手 ，如何处置？ 大夫人惊讶地看着她，道，’，这还用说吗。些等不分尊卑、毫无廉耻之人，自然是不能继续留在府里，以免败坏了家风！”家风？陈家还有这东西吗？九娘子不禁暗自冷笑了一声。 但在面上，她却笑着说道：“娘亲说的固然有礼，然而女儿却有别的想法，想请娘亲一起参详参详。” “哦？什么想法？”大夫人愕然中又带些期待地问道。 她本是个眼高手低的人，既想将别人都踩在脚底，自身又确实没这个本事，因此一直以来都不得不屈居下风。直到后来有了九娘子之后，九娘子的聪慧令她如虎添翼，能够有今天的风光可以说全是靠了九娘子。 九娘子就是她的军师、智囊，因此听说九娘子有别的想法，她自然便充满了期待照以前的规律看来，九娘子会这样说的，便意味着她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可以一石二鸟甚至三鸟、四鸟。 九娘子果然也不负期望，压低了声音道：“娘亲，赢香那小蹄子既然已经跟四哥发生了关系，说明四哥现在是真正长大了。而人一旦长大，能够接触的事情也就多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一门心思只专注在学业上，这对娘亲您来说，岂不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大夫人不由一愣，脱口道：“四哥儿的好歹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去管他的死活？！” 九娘子忍不住就要叹息了。 大夫人本就心机不够用，如今又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都看不到，实在是给她一种朽木不可雕的感觉。 她耐着性子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娘亲。你可要知道，四哥是谁生的孩子？如今父亲的儿子们中，四哥是最为受宠的一个。再加上娘亲您自个儿没有儿子，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猜测将来会是四哥继承这份家业呢！如果这是真的，您觉着将来他会对自己的生母更好一些，还是对您这位嫡母更好一些？、，她的话说得有些重，就像一把千斤大锤狠狠地砸在大夫人心上。 大夫人一直没能生出儿子，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因此在面对陈启郡的儿子们时，她下意识中并没有太多的防备和敌视，一来是自己没有儿子所以对别人的儿子有种移情作用，二来也是知道他们之中不知哪个人将来会继承陈家，到时对待自己这个嫡母的态度就要看他的心情和打算了，因此也不想将他们得罪得太狠了。 然而她却忽略了，若是现在已有生母的人，不论如何做他们都会始终对自己的生母更好一些，大夫人就算百般退让、疼爱都是无用。因此这会儿九娘子的话无疑给子她当头一棒，她不由有些愣怔。 九娘子见自己的话开始见效了，便再接再厉接着说道：“娘亲您想想，五姨娘虽然平日不显山不显水，可又哪里是盏省油的灯了？现在她虽然看上去老老实实，可万一真的四哥被确认为父亲的继承人，这个家里还有谁会比她更得意的？到时别说是女儿，就连娘亲怕也要看她的脸色行事了！” 大夫人早已被二姨娘压怕了，心底最大的恐惧就是再次被人骑在头上耀武扬威。九娘子这句话无疑说到了她的痛处，顿时她的脸色一白，眼中乍然露出狠辣的光芒。 “绝不可能！我怎能允许那个贱人爬到我头上来！”她狠狠地说道。 九娘子微微一弯唇，说道：“正是如此。娘亲，为了杜绝后患，您必须将五姨娘彻底打垮，不能让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五姨娘平日谨慎小心，一点都让人拿不住错处，咱们虽是有心却也无力。如今好不容易老天开眼，给咱们送上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若是不紧紧抓住岂不可惜了？” 大夫人终于被说动了，倏地站起身来，果断地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去办。不过”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咱们的目的只是五姨娘，四哥儿毕竟是老爷的爱子、你的亲兄长，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出格的好。”九娘子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娘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大夫人点了点头，看着九娘子告辞走出了房门，然后脸色便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阴冷、几分迷茫。 宋妈妈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方才九姑娘说的句句在理，确实这是个对付五姨娘的好机会，您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大夫人转过头看着她，怔然半晌。才幽幽说道！’“妈妈，我不是在迟疑五姨娘的事情。只是方才的话令我大有感触，你说，我…怎么就责不出儿子来呢？”宋妈妈见状，心中不由一痛，看着大夫人说道：“奶奶，这生儿生女都是命中注定，您也不要太过执着了。或许您这辈子就是没有儿子缘呢？”矢夫人凄然一笑，心中一片死灰。 命中注定？怎么可能！成亲前几年无法生出儿子，或许还可以这么说，毕竟当其时夫妻感情尚好，陈启郡常常留宿在她这里，所以才有了大娘子、五娘子的出生。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夫妻间的感情越来越淡薄，陈家的妾室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从那时起，陈启郡就很少歇在她的房里了。就算偶尔来了，也只是纯粹的睡觉而已，少有动情的时候，这种情形下，让她如何才能生出儿子来？！ 眼看着一年一年磋砣，今年她已经迈入了三丰的年头，生育儿子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因此九娘子的一句话才会引得她失神，也不知是为了自己的婚姻悲哀，还是为了自己的子嗣绝望。 宋妈妈跟随她多年，虽然没有说话，却也能够将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此时见到她脸上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迟疑了一下，一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想法再次浮上了水面，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对大夫人说道：“奶奶，其实这事儿倒也并不完全只有绝望的份儿。您既然已经认养了一个对您有用的九姑娘，难道就不可以认养一个儿子到自己名下吗？”大夫人倏地一惊，立刻反应过来。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想法了，宋妈妈很早以前就曾经跟她提过。不过那时她还年轻，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想着自己还能生，不愿白白便宜了那些狐狸精的儿子们。 但现在时移世易，她的念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此时年岁已大，自己生儿子的希望渐渐渺茫，因此宋妈妈再一次提出来的时候，她便不禁上了心，开始认真考虑起此事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宋妈妈本也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以大夫人以前的反应看来，她对于这个方法似乎有些本能的抗拒，因此并不热衷。但却没想到这次她的反应大大不同，竟然有了心动的迹象，而且貌似还在认真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能，不由喜上眉梢。 她于是更加鼓起了三寸不烂之舌，拼命游说着大夫人接受这个提议。她倒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儿，恰恰相反，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自己膝下有个儿子更重要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大夫人必须有个自己的儿子，就算今后老天开眼她能自己再生一个，现在认养这个也是很好打发的，不拘送走还是压制都是极简单的事情，根本无需担心。 九娘子也没想到自己本是劝说大夫人留下麟香的一句话，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连锁反应。她此刻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了对计四哥儿的计划… 中去。 虽然大夫人口头上说着不要对四哥儿太过火，但她们都很清楚，只要四哥儿还在、还受到陈启郡的宠爱，五姨娘就不可能真正被打垮。 而且对于九娘子而言，她还有别的目的。 现在陈家的儿子们当中，四哥儿无疑是最受宠的，大哥儿已经废了，五哥儿本来就平平，如今随着二姨娘的失势也境况大不如前，三哥儿一直以来都很低调，而且很知道自己的斤两，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应该不会对六哥儿造成威胁。数来数去，当前必须要解决的，也就只有四哥儿了！ 四哥儿对六哥儿构成了太大威胁，更别提九娘子本来的打算就是要让六哥儿来继承陈家。为此，四哥儿和五哥儿是必须要打倒的对象！ 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如今好不容易成绩开始显现出来。 麟香为什么会被揪出来，她心中有数。 如今只要将麝香放回去，好戏就该上场了，她长久以来的布置也会渐渐给她带来丰厚的回报。 不要怪她狠心，她只不过想要让自己和弟弟过得更好而已。为此，哪怕要她付出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心里转动着不为人知的念头，她快步走回了青岚轩，正焦急等在厅中的麋香听到脚步声，蓦地转过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162)开始 加加减减向麝香说明了大夫人的决定，麝香正是彷徨无依之时， 一听到大夫人允许自己留下，其他的变什么都忘了，对于九娘子并不算完美的说辞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喜极而泣。 “多谢九姑娘，多谢大奶奶！奴婢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二位的恩情！”她跪在地上，磕着头含泪说道。 九娘子多少有些心虚，于是也不多说，只笑笑说道：“你也别说那么多了，如今只要你能够好好服侍四哥，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了。”麝香忙道：“奴婢知道，请九姑娘和大奶奶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四少爷，不敢有丝毫懈怠。”九娘子将她搀扶起来，笑道：“你也是家中的老人了，你办事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安抚了麝香一会儿，她便急匆匆告辞了。九娘子知道她急于回到四哥儿那儿处理这次的事情，便也没有挽留，命紫芝将她送出青岚轩。 麝香一路疾行回到自个儿屋子里，直到关上门，才大大松了口气，顿时只觉得双脚发软，差点站立不住，只能软软靠在门后，眼前一阵发黑。 这次实在是太险了！尽管她早有防备，却没想那两个小贱人竟然能够买通上头的妈妈将自己列入了这次将要打发的丫鬟名单中，若不是九娘子将她叫去问话，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名单，就要被随便指派给别人，驱离四哥儿身边。 她怎能甘心？！服侍四哥儿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一等丫鬟的位置，又成功献身给四哥儿，将来若是能有身孕，怎么着也能混个姨娘的位子坐坐。若是这次就这么被人陷害了去，莫名其妙离开四哥儿身边，她也不要活了！ 想都不用想定是那两个骚蹄子干的好事！不但迷惑了四哥儿的心，还对自己痛下狠手，既然她们不仁，也就别怪她不义了！也不想想她们才来多久，而她又已经在这儿经营了多久，就凭四哥儿那若有若无的宠爱就想跟自己斗？ 做梦去吧！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令人心动。她倚在门边，突然冷冷一笑。 真想看看，当她们发现她竟然毫发无缺地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带着三分狠辣、三分期待、三分讥嘲和一分恶作剧的心思，她蓦地打开房门，大大方方走了出去，看着眼前那被她突然出现惊愣住的人们，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廪香的事情本就是九娘子搞的鬼，本不该出现在这名单上的人赫然出现，因此处理起来也是静默无声，还没有被人察觉便已经悄然结束。 而其他的丫鬟们却是真正需要处置的，因此九娘子也没多少心思放在麟香身上，只一门心思处理着其他丫鬟们的事情。 反正赢香那里不会很快结束，暂时还不用盯那么紧。九娘子默默想到。 然而大夫人那边却出现了一些颇为怪异的情形，九娘子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有些紧张。她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大夫人究竟想干什么，这也是她努力多年奋力想要达到的结果，但事到眼前却又免不了在心中有些七上八下，想做又不想做，矛盾的心情令她很是郁闷，连处理起事情来都少了几分专注，连连出错。 董妈妈最是明白她的心情，然而此情此景，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劝解她，只能在一旁陪着她，连声叹息。 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掀开帘子钻进了屋里，说道：“姑娘，方才西厢房传来消息，大奶奶又将六少爷叫了过去。” 九娘子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道：“知道了，下去吧。等六少爷回来了再跟我说。” 小丫鬟退了下去，九娘子凝注着眼前的白纸，半晌却是一个字都没写。 她心中烦乱至极，索性便放下了笔，缓缓走到窗前，眼光放在眼前明媚的春光，心神却不知已经飞向了何方。 “姑娘，六少爷毕竟是家里的少爷，大奶奶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您就别担心了。”紫芝走上前来，轻声劝道。 九娘子转头看着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我不是在担心这个，紫芝。” “那您在担心什么？”紫芝好奇地追问道。 九娘子一愣，喃喃地说道：“担心么？倒也并不完全或许我这并不是担心啊……” 她自己的心情自己尚未理清，又如何去对别人诉说？ 紫芝见她又陷入了沉思，尽管还没得到〖答〗案，却也不敢打搅，悄悄地退到了一旁，继续研起墨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紫芝磨的墨已经满得快要装不下的时候，才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杂。一叠声的行礼之声响起，人们纷纷说道：“见过六少爷。” 九娘子也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她一直在这窗边愣愣地站着，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随着脚步声渐渐接近，门帘被掀了起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大步走进来，粉雕玉琢般的脸上有着超出十岁小孩的沉稳与聪慧，一双黑墨似的眼眸似乎有着独特的魔力，让人看了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 然而这浑然天成的老练和沉稳在看到九娘子的一霎那立刻土崩瓦解，男孩的脸上露出毋庸置疑的欣喜笑容，带着小孩子天生的纯真与活泼，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到九娘子跟前，大声叫道：“姐姐！” 九娘子脸上也洋溢着欣喜的光芒，伸手将男孩抱进自己怀里，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弟弟。” 六哥儿在姐姐怀里，脸上顿时露出羞红的神色，挣扎着挣脱九娘子的拥抱，讪讪地说道：“姐姐，我……我是大人了！” 九娘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看着一个十岁的小正太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大人，实在很有些喜感。 不过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敏感的时候，急于成为大人、 拥有足够的力量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渴望，因此便也没有批评他这小小 的夸口，反而顺着说道：“是啊，咱们的六哥儿是大人了，以后六哥儿可要多多照顾姐姐才是啊！、，六哥儿毕竟年纪小，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戏谑，反而挺了挺稚嫩的小 胸膛，很是严肃认真地说道：“姐姐放心，以后姐姐就由我来保护了！”九娘子心中一暖，看着努力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弟弟，眼眶微微湿润了。 岔开了话题，她拉着六哥儿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才问道：“听说方才娘亲又把你叫去了？都说了些什么？” 说起大夫人，六哥儿脸上自然而然露出肃穆的神色，这是他们姐弟这些年来养成的近乎于条件反射般的反应。他回忆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问了下我最近的学业，学堂上的情况，还有以前的一些事情。 ”他的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低声说道“可是以前的事情我大多都已经记不得了，所以……”九娘子微微一叹。当年三姨娘出事的时候六哥儿不过才三四岁，又怎么可能记得太多东西？于是便柔声开解道：“弟弟不必伤心，你那时候年纪还小，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六哥儿抬起了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充满了期待地问道：“姐姐，我虽不记得，可你应该能想得起来吧？我们的生母宪竟是个怎样的人？”九娘子不由哑然。 她不过是个鸠占鸠巢的异世灵魂，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姨娘的面，而真正九娘子的记忆又不曾被她继承，哪里会知道三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由有些闪躲，没有回答问题，岔开了话题说道：“娘亲只问了你这些吗？没有说其他的山”六哥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非常肯定地点头道：“是的，就只有这些。可是姐姐，好奇怪啊！母亲她平白无故怎的突然对我关心起来？”可不是平白无故啊！九娘子在心里说道，大夫人这是动了要认养六哥儿的念头呢！ 不过这话却是不好跟六哥儿说起的，九娘子便笑了笑，说道：“怎会是平白无故呢？不论是谁，做事情总会有个目的，咱们现在只是看不出来罢了。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别被人趁机钻了空子，吃了亏！” 六哥儿的眼神晶亮，露出满满的信心，斩钉截铁道：“放心吧，姐姐，我知道分寸的。母亲一向都不是个平凡的人，她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打算，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九娘子放心地笑了笑，这个弟弟虽然涉世不深，但在陈家这个大染缸里，又怎么可能会是那种真正天真单蠢的人？再加上自己自幼对他的教育，他是不会轻易被别人的糖衣炮弹攻破的，想要算计他，还得问问她这个姐姐答不答应！ 她对六哥儿柔声说道：“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好。娘亲不管做什么，你只要坚持住本心就好了，有什么问题只管来找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六哥儿从来就不曾怀疑姐姐对他的关心，闻言便又露出了那纯真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163)内斗 九娘子看着弟弟，忍不住欣慰。 这么多年的悉心呵护、相互集持，现在曙光就在眼前，若非姐弟俩相亲相爱，断没有如今这番胜利的景象。 眼看着鼻弟一天天成熟，心计也渐渐成熟，给她强有力的支持，不再有那种独木难撑的痛苦感觉，也令她省心不少。而且令人欣慰的是，虽然弟弟渐渐多了心机，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还是那种天真和烂漫，自己熟悉的那个弟弟并没有消失，并且越来越能够跟自己并肩前行，而不是单纯只作为被保护者的存在。 她轻声说道：“弟弟，娘亲之所以找你，八成是已经动了认养你的念头。这可是咱们的大机会，若有可能，你不妨仔细琢磨琢磨，如何才能让这事成为现实。” 六哥儿悚然一惊，脱口道：“她想要认养我？”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这次四哥儿八成会出事，她年纪又大了，难免会想到将来的出路。她自个儿不能生儿子，所以只能认养别的孩子，在你的兄弟们当中，也只有你比较符合她的条件，所以她会把脑筋动到你的头上也并不奇怪。” 六哥儿的脸色有些怪异，看了看她，抿了抿嘴，并不说话。 九娘子微微一愣，看着他，忽然心中一动，不由暗自一叹。 “弟弟，你可是有什么顾虑？”她柔声问道。 六哥儿有些郁郁地说道：“姐姐，我们是有娘亲的。” 九娘子不由略感诧异，没想到原本以为他对三姨娘没什么感情的，如今看来却并不是全然的漠然和冷淡。这么想来，上次自己接受大夫人的安排，成为她认养的嫡女，当时的六哥儿也是不大赞成的吧？难为他却从来不曾说过什么，以至于自己直到现在才稍稍窥视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心中不由一阵暖流流过，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所以他才会保持沉默的吧？她微微一笑，摸了摸弟弟的头，柔声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就算被认养，也并不代表就此改变了咱们姐弟的出身，我们还是亲姐弟，我们的生母依然是三姨娘，并没有任何不同。这不过是一种手段，改变的只是我们的身份，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唯有身份才是保障我们活下去的最佳保障。我们出身低微，所以只有被人欺负、欺压的份，以前咱们的生活如此悲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姐姐这些年来，费尽心机，目的不过就是改变我们的地位，只有让我们成为嫡出的子女，才能摆脱以前那种身不由己的境况。”六哥儿静静地听着，并未多说什么，但脸色明显却已经改善了不少。尽管还没有明确表示出接受的态度，却也不像之前那般排斥和不悦了。 九娘子也不再多说，留下时间和空间去让他自己慢慢想通。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维和主见，她虽然是他姐姐，却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的身上。 她希望弟弟能够跟自己一样想法，姐弟俩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但若是他真的无法接受，她也不会强求什么。条条大路通罗马，此路不通的话，换一条就是了。尽管这样做可能会耗费更多的时间、面临更大的困难，但只要能够姐弟俩同心同德，相信一切都是能够克服的！ 送走了六哥儿，九娘子叹了口气。青黛轻轻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四少爷身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您看” 九娘子微微一叹，道：“你看着办吧。这会儿我也没心情理会这些，左右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展，你就处理了吧。 青黛理解地点了点头，看着九娘子沉重的神色，忍不住劝道：“姑娘，您也别太担心了。六少爷不过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而已，想来慢慢就会理解您的想法的。他自幼就最听您的话，以前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九娘子看了她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事情会是一成不变的。弟弟长大了，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也并不希望他成为一个只会附和我的没有脑子的人。 若是他真的不能接受这种做法，那我换一种就是了。改变的方法多的是，区别只在于难易程度而已，别的方法虽然会比较困难，却也不是没有，端看你肯不肯去做罢了。” 青黛静静地听着，看着九娘子忍不住路出崇拜的神色。在她看来，站在九娘子的立场和背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不是件容另的事。然而这种在她眼里似乎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在九娘子看来却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达成，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却说大夫人自从动了收养的心思，便开始仔细观察六哥儿，这个自己一直忽视的“儿子”。而越是观察，便越是觉得满意，只觉得六哥儿虽然年岁小，但为人处事都有独到之处，更难得的是学业上也丝毫不落人后，虽然由于进学的时间还短，比不上四哥儿那般出挑，但若照此发展下去，相信今后也不会比四哥儿差到哪儿去。这对于一心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业的大夫人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考虑因素。 正院尼的动静一向都是其他姨娘们最为关注的事情，她这般举动自然瞒不过二姨娘和五姨娘。二姨娘幸灾乐祸，只在一旁看热闹，心中还有着忍不住的庆幸若是单凭儿子们的本事，五哥儿确实比不上四哥儿，长此下去，四哥儿继承家业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二姨娘对此也有着深深的忌惮。 然而现在大夫人横里杀出来，这简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且不论六哥儿自身的本事如何，一旦成为大夫人的“嫡子”便有了跟四哥儿一较长短的资格，如此一来五姨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大夫人和五姨娘相斗，二姨娘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若能将事情搅浑，说不定还可以一箭双雕，将四哥儿和六哥儿一起拉下马来，这样五哥儿就有了机会。 自从大哥儿出事以后，二姨娘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高兴。 然而五姨娘心里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本来好好儿的四哥儿在陈家几个儿子中独占鳌头，被陈启郡看重，最有希望将来继承陈家的香火。没想到大夫人居然会动了认养的念头，一旦被她得逞，将来四哥儿未必就能成为陈家的家主，那她这些年来的隐忍和委屈又算是什么？ 好不容易才盼到四哥儿长大，她绝不会就此放弃，哪怕要动用某些极端的手段，她也一定要为四哥儿扫清一切障碍，把自己的儿子扶上家主之位！ 她正坐在屋里咬牙切齿，并且一心打算着该怎样阻止大夫人的“好事”却突然听到门外药芹的声音说道：“奶奶，四哥儿房里的麝香来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让她进来吧。” 药芹挑起帘子，麝香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五奶奶。”五姨娘看着她，有些无力地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又是那两个人……………”麝香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低垂着脑袋，哽咽道：“五奶奶，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那两个贱蹄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成天就知道迷惑四少爷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还对奴婢冷嘲热讽，奴婢就是想劝劝四少爷也无从下手，四少爷根本就不听奴婢的话啊！” 五姨娘不由心中一怒，对赢香也有了几分失望。麝香这丫头她观察了几年，确认并不是其他任何人派来的眼线，这才有了将她收归己用的念头。四哥儿渐渐长大，对男女之事也开始有了懵懵懂懂的好奇，并且男人终归是要成家的，与其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引坏了儿子，倒不如让自己亲自给他找一个乖巧懂事的女人。在这样的思想下，一直服侍着四哥儿长大的麝香便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在她的授意下，四哥儿收用了麝香，有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 之后的一切都跟她的设想一样。儿子初次接触男女之事，难免有些食髓知味，但由于麝香跟他情分非同一般，人也极懂得分寸，因此在她的规劝下，四哥儿并未沉迷于此，令五姨娘很是感到欣慰。 但这种情形却在不久之后就被打破了。 每年府里都会有丫鬟年纪大了放出去，然后招收新人进来。去年四哥儿房里便被派来了两个新入府的小丫鬟，这些都是极为平常的事情，本没有人放在心上。 那两个新来的小丫鬟本不过是粗使丫鬟，但两人聪明伶俐，而且颇有几分姿色，进府之后不久就跟蔡妈妈搭上了线。蔡妈妈在四哥儿跟前极有脸面，讨好了蔡妈妈就等於找到了一条体面的晋升之路，因此那两个小丫鬟不久就被升为了二等丫鬟，有了在四哥儿跟前走动的资格。 (164)认同 对五姨娘来说，她以前前从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低贱的丫们会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自从那两个小丫鬟在四哥儿面前露脸以后，这位在陈家颇有体面的四少爷便有些变化了。也不知那两个小丫鬟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迷得四哥儿神魂颠倒，不久之后，四哥儿房里最受宠的丫鬟就又多了两个人，就连他未曾收房的一等丫鬟乌茜都要略逊一筹，简直就要跟赢香分庭抗礼了。 毕竟不是住在一起，因此五姨娘对此一直一无所知。直到有一天再跟那两个丫鬟争宠过程中失利的廪香哭上门来，才惊觉了四哥儿屋里的变化，并由此深感忧虑。 麝香是她放在四哥儿身边的眼线，所以吃了亏才会哭上门来请求她出面撑腰。但那两个丫鬟却不知是个什么来路，一来就在四哥儿房里兴风作浪，显见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这样两个人放在四哥儿身边，她自然是不放心的。但她毕竟只是四哥儿的“姨娘”做不得四哥儿屋里的主，若是将此事告知大夫人，恐怕大夫人想的不是如何为四哥儿扫清身边的闲杂人等，而是想方设法将更多的狐媚子送到四哥儿面前，唯恐他堕落得不够快。 所以，对于麝香的请求，她也只能暗中进行干涉，无法正大光明作出任何改娈。她是个在后宅住了十几年的人，对于后宅中争风吃醋、邀宠献媚的手段知之甚详，因此就算不能亲自出手，在她的指点下，麝香也渐渐在一步步挽回颓势，与那两个小丫鬟打成平手。她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怎的这会儿这麝香就又来哭诉了？ 麝香这丫头，也太有些烂泥扶不上墙了吧？ 麝香却不知道五姨娘心中的念头，只自顾自将这些日子的情形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五姨娘听了也不禁吓了一跳，那两个小丫鬟竟然有能力将麝香不知不觉放到即将放出的丫鬟名单中去？怎么可能！这令她对那两个小丫鬟的来历更加生出了怀疑。 然而怀疑归怀疑，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之前，她也无法作出任何有效的举动。耐心安抚了麝香，她柔声说道：“这事原是四哥儿的不对，你就放心吧，姨奶奶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麝香哭诉了半天，原指望五姨娘能够出手为自己撑腰，至少要好好申斥一番那两个狐媚子，若是能将她们赶离四哥儿身边是最好不过了。 没想到这半晌的功夫却只等来这句话，不由有些失望。 她倒也不是不知道五姨娘的为难，但作为五哥儿的生母，她却总以为五姨娘能有点儿办法。况且这一直以来五姨娘给她的印象都是颇为睿智的，虽然并不张扬，却能够内敛沉稳，在大夫人和二姨娘的夹缝中生活得悠然自在。但这次五姨娘的反应却改变了她的看法，尤其是相比起九娘子那说做就做，并且能够做成的精明干练，更是显出了五姨娘弱势和缺点。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内心的变化，廪香不知不觉中便已经悄悄改变了心中的偏向，她低下头，淡淡地说道：“奴婢知道了。五姨奶奶，是奴婢太放肆了，多谢五姨奶奶不怪之恩，奴婢相信，您一定会公正严明，为奴婢做主的。”这番话说得很是规矩，乍一听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然而听在五姨娘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刺耳，不由黑沉下一张脸，冷冷道：“你知道就好。服侍四少爷是你的本分，若是有任何人想要做出任何对四少爷不轨的事情，你自当小心应付、用心服侍，别让四少爷中了小人阴谋才是。”麝香听得暗中切齿，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然后便告辞而去。 这一次主仆二人的不欢而散，对五姨娘来说只不过是一次令人郁闷的会面罢了，虽然气愤麝香的逾礼，却也不曾想到有什么别的影响。 五姨娘与麝香的龌龊，自然没有逃过九娘子的眼睛。但她听了却也是微微一笑，并未有更多的表示，倒是让受命监视五姨娘和四哥儿身边人动静的青黛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九娘子究竟有何打算。 第二日，正当九娘子从家学里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六哥儿站在huā园前等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喜。 “弟弟。”她笑着走过去，问道“是特意在这儿等我的吗？”六哥儿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低着头，讷讷地叫了一声：“姐姐。” 九娘子理解地笑笑，走过去跟以前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这几日姐姐忙。没去找你，你的学业如何了？可有认真学习？光先称赞你了吗？” 听见这一如以往的家常闲话，六哥儿的眼眶不禁红了。他看着这个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姐姐，这番若无其事，对之前自己的赌气一个字都不提，分明是自己赌气不去见她，却说得似乎是她的错，她忙于家事而疏忽了自己似的，如此维护，叫他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羞愧？ 不由又想起了这几日徐妈妈规劝自己的话：“九姑娘已经很不容易了。当初三姨奶奶出事的时候，家里谁都以为你们姐弟完了，谁又能想到你们能有如今这样的体面？九姑娘可没少huā心机！况且九姑娘说得对，不过是表面上的身份罢了。就算你做了大奶奶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你是三姨奶奶亲生的事实，你并没有背叛任何人。而有了大夫人的“嫡子，这个身份，许多事情就好办很多了。不说别的，这个家将来的继承权，你就有了争夺的资格，若是能得到老爷的成人成为继承人，便是帮了九姑娘的大忙，而且将来九姑娘嫁人之后，也才能让陈家成为她的坚强后盾，让她能够在夫家抬头挺胸、扬眉吐气。” 能否成为陈启郡的继承人，对六哥儿来说并没有太大吸引力。但能够为出嫁的九娘子提供支持，这一点却令他颇为心动。这些年来，虽然他年幼，并不曾了解姐姐在努力些什么，但却并不妨碍他体会到姐姐的辛苦。即使是在姐弟俩最困难的时候，姐姐也将他保护得好，不曾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对他来说，姐姐既是他的姐姐，也是他的母亲，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他本意便是长大之后要能够报答姐姐、保护姐姐，若是成为大夫人的“嫡子”能够做到这一点，他愿意去尝试！ 就这样，经过几日的反复考虑，他终于做出了接受的决定，然后便急匆匆来找姐姐了。其实这些日子他都不曾见到姐姐，心中早已思念不已，能够坚持这么几天也已经是极限了！ 他于是红着眼睛，看着九娘子道：“姐姐，是我不好，我没能体会你的良苦用心，只顾着自己，实在是自私自利至极。只望姐姐你别怪我，今后弟弟一定听你的话，不会再跟你顶撞了。” 九娘子也是眼圈一红，却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说道：“傻弟弟，你有什么错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姐姐不会强迫你接受姐姐的安排。若是你不愿意，咱们另想办法就是了，又何谈什么顶撞不顶撞的？更谈不上什么自私自利，弟弟你将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六哥儿却执着地摇了摇叉，道：“姐姐一向都比我聪明，这些年来也一直都是姐姐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你若是觉得好的事情，那必然便是好的，我不如姐姐，自然应该听姐姐的话。” 九娘子不禁笑道：“谁说你不如姐姐的？你那么聪明，将来一定会是有大出息的人，如今你还小，保护你是姐姐应当做的事情，等你日后长大了，姐姐可就要靠你来保护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六哥儿却当了真，肃容说道：“姐姐放心，以后等我长大了，你就由我来保护！”看着小小身板的六哥儿一脸严肃地说着要保护自己，九娘子不禁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拉着六哥儿的手一起向前走去。 姐弟俩已经很久没这么并肩一起走过，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品味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青岚轩的门口，六哥儿一言不发跟着九娘子走了进去。九娘子看了他一眼，便将屋里的下人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姐弟俩和青黛、紫芝这两个心腹，然后低声说起话来。 “姐姐，上次说的事情，我该做些什么？”六哥儿问道。 九娘子确实是有些诧异的。看六哥儿这么些日子了都没什么反应，她还以为他真的就对被大夫人认养这件事情有极大抵触，都已经在考虑另想办法了，却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并问起此事。 不过她不会去问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六哥儿的变化，只是说道：“弟弟不必太过紧张。此事既然是娘亲主动提起，自然由她来全权做主，你只要保持好自己，尽量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就是了。” (165)消长 六哥儿知道，九娘子的意思是让自已尽量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让大夫人对认养自己这件事情感到确有必要，并且未来可期，这才会尽力去促成此事。反倒是若只管在大夫人跟前献媚的话，难免会让别人对他的品性产生怀疑，说不得便会因此而印象大坏，弄巧成拙。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这点我知道，姐姐，你就放心吧。” 九娘子欣慰道：“很好，以你的聪明，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 再加上我在一旁协助，想来不久之后咱们就能达到目的的。” 六哥儿淡淡一笑，说道：“姐姐，我不在乎是否能成为陈家的继承人，但若这么做能够在未来为你带来便利的话，我愿意去做。” 九娘子鼻子一酸，忍不住将他抱进怀中，哽咽道：“弟弟，这辈子能跟你做姐弟，姐姐知足了！” 六哥儿也有些动情，紧紧回抱住九娘子，同样带着哽咽说道：“我也是。这辈子能有姐姐陪在我身边，便是最幸福的事情！” 两姐弟虽然自幼便失去了生母，生父更是对他们不闻不问，但因为有着彼此，所以才能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着走到今天。如今回头想想，千般滋味在心头，虽然辛苦，却也能带着微笑。 自从六哥儿想通了之后，便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才艺文章无不出彩，令学堂的先生大为惊讶的同时也令陈启郡惊喜非常。 他一共六个儿子，却早天一个、痴傻一个，剩下四个除了四哥儿以外便似乎再没有出挑之人，这对于雄心勃勃的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个遗憾。无奈自从六哥儿出生之后，家里的妻妾们便再也没有为他增添一男半女，他虽然怀疑是某人在从中搞鬼，但苦于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也只能忍气吞声。 没想到这个最小的儿子却能够给自己带来意外的惊喜。以前他便曾经见过小儿子聪明伶俐的地方，但随着年岁的增加六哥儿的表现却越来越平淡，越来越流于凡俗。他不禁便有些失望，对六哥儿的注目和关心自然就少了。然而现在，那个聪明出彩的小儿子似乎又回来了，这本不寻常，他却也懒得去追究其中的奥妙，只要儿子有出息、 有能力，他便已经知足了！ 五姨娘很是紧张，相较于已经发力的六哥儿四哥儿却显得有些不着力了。现在的他，已经渐渐沉迷于女色的深渊成天只知跟他房里的丫鬟们厮混，对学业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执著和认真。此消彼长之下，更是衬托出了六哥儿的优秀，渐渐地，家里流言四起。 五姨娘又气又恨但无奈自己管不了四哥儿房里的事，唯有凭着自己是四哥儿生母的身份进行一些规劝。但四哥儿年纪渐渐大了，心也渐渐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五姨娘苦口婆心，可四哥儿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渐渐地说得多了，他还在枕边人的煽风点火下，对处处“刁难”自己的五姨娘心生不满。 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儿子就这么被狐狸精带上了歧路，五姨娘忍不住心中的苦闷，然而她不可能指望大夫人会为四哥儿扫清身边小人只有拼命催促、责骂赢香，若不是这小蹄子管不住自己的男人，也理不清四哥儿房里的人事，至于会有今天这番灾祸么？！ 可怜麝香在四哥儿面前人单力孤，仅凭着自己从小服侍四哥儿到大，以及是四哥儿第一个女人的身份尚能在四哥儿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平常仅仅是堪堪自保罢了，又怎敢有什么多余的话说？她的苦处无人知晓，还要被五姨娘迁怒责骂心中悲苦异常，日日以泪洗面渐渐地，人便消瘦了下奔。 陈启郡自然也发现了四哥儿的异样，却并不以为四哥儿贪恋女色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男人或多或少都是好色的，只要能把握得住，就并不会成为致命的弱点。四哥儿不过是年纪太小，还无法抵抗诱惑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能够严加管束，慢慢自然能够导回正途，仍旧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所以，他亲自出面，严令已经无故缺席了许久的四哥儿前去上学。 四哥儿虽然可以将五姨娘的话当成耳旁风，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得悻悻然走出与丫鬟们厮混许久的屋子，带着麝香上学去了。 青黛正好也陪着九娘子去上学，兄妹俩在路上相遇，四哥儿自然不会对九娘子“纡尊降贵”有什么好脸色，不过略一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然后趾高气昂向前走去。 九娘子早就习惯了这些哥哥姐姐们的态度，倒也不以为忤，只是看着四哥儿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些脸色苍白、元气大伤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麋香也从她们主仆面前走过，却不敢怠慢，毕恭毕敬行礼道：“见过九姑娘。” 书娘子看着她，眼神一闪，笑了笑道：“起来吧。麝香，看你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很好，出了什么事了么？” 麝香不由得眼圈一红。 这么久的时间，她的自怜自苦没有人看到，现在四哥儿房里的丫鼻们早已经没有了规矩，只知道浓妆艳抹在四哥儿面前邀宠，希望能够得到四哥儿的青睐然后一步登天，谁还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因此，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别人在意自己的脸色、自己的心情。 “九姑娘……”她泫然欲泣，有一种倾诉的冲动。上次九娘子在她被别人设计之后帮了她，早已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对九娘子不知不觉中便有了几分亲近，此时更是像见到了亲人一样。 “麝香！你在蘑菇什么？！”前面的四哥儿不耐烦地叫道。 麝香不由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主子还在前面等着，此时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强忍着泪水，拜别了九娘子，匆匆向着四哥儿的身影追去。 九娘子微微一叹，转头对青黛说道：“她在四哥哥那边也很是难过了，你若有空，便多跟她接触接触吧。” 青黛默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似乎有些动摇。 但不过那么一瞬的功夫，便又恢复了正常，跟着九娘子向前走去。 如今的家学里，就只剩下了八娘子和九娘子两个人。她们年龄相近，八娘子又从来都少心机，因此这会儿的家学里对九娘子来说便像是乐园一般，无需考虑什么利益得失，只要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学东西，跟八娘子嬉笑玩耍便是。 不过今天，八娘子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师傅的到来，见到九娘子后，便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贴在她耳边问道：“你今儿个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九娘子不由心中一跳，问道：“为何我不会来？今儿个家里又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八娘子脸上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说道：“没有么？可是我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往日来国家里的张媒婆，听说她是为了九妹妹你的婚事前来的，怎么你不知道么？”九娘子心中一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有这回事么？我倒是听都没有听过呢！不过八姐姐你一定是听错了，你的年纪比我大，就算有人提亲，对象也只会是你而不是娄。” 八娘子不由脸色一红，娇嗔地捏了一把九娘子嫩滑的脸颊，羞道：“你这丫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年纪哪里大了？距离嫁人还远着呢！” 九娘子嬉笑着躲过了她的手，说道：“还小？都十四了呢！其他的姐姐们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经订了亲了呢！想必娘亲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才会找了张媒婆来，好好问问你的未来夫婿的情形。” 八娘子顿时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不依不饶地就要追打“信口雌黄”的九娘子。九娘子嘻嘻哈哈躲避着，看似跟八娘子玩得很是开心，却在眼底深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粱绍和的话言犹在耳，她不知是否他又有了什么动作。她是决计不肯嫁过去给别人做妾的，但若是大夫人已经应允了粱家人的提亲，则一切都将变得不可挽回。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大夫人还没点头之前进行阻止，因此听到说张媒婆来到家里，顿时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淡定了，一整个上午都有些神思恍惚，也不知张媒婆究竟是为何而来，大夫人又会做出何种表态？ 一下学，她便迫不及待地向着正院儿走去。虽然已经分院出来单住许久，但大夫人习惯了与女儿一起吃饭，五娘子出嫁之后更是只剩下九娘子有这个资格，因此便特意命九娘子每天都到正院儿里去陪她吃饭。 九娘子一走进大门，便立刻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氛，不由微微一愣。她往里走着，迎面而来的丫鬟婆子们个个脸色沉凝，虽然礼数周到，却还是给人怪异的感觉，她本就心中有事，此时更是觉得七上八下，直到见到了木莲，才稍微定了定神。 (166)有孕 姑娘来了？快请进吧，奶奶已经等了许久了。”木莲笑着说道，为九娘子打起了帘子。 上次木莲在九娘子跟前讨了承诺，九娘子果然就帮她寻了一家普通人家，做的是小买卖，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足以养家糊口了。木莲虽然嫁过去便要跟着男人一起挣钱养家，但夫妻俩只要同心同德，过上好日子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木莲对此非常满意，对九娘子自然更是千恩万谢，现在只一门心思等着到时间便可以出府嫁人，开心不已。 九娘子走过她身边时，悄声问道：“今儿个是怎么回事？”木莲低垂着头，看了看周围。此时除了她以外，其他的丫鬟婆子们都离得颇远，因此便放开了胆子，也是悄声答道：“方才王府派人来说，三姑奶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九娘子不由一愣。 三娘子嫁到康亲王府已经两年有多，一直都未曾传出怀孕的消息。王府不比得其他地方，三娘子的身份又不过是个小妾，因此长久的时间都不曾跟家里有过联络，二姨娘尽管担心女儿的安危，却也无可奈何。 九娘子参照着三娘子之前的性子，猜测三娘子在王府必定不会过得很好，王府的后宅之复杂残酷更胜陈家，三娘子一向骄纵任性惯了，能够在那群女人们中间保住性命已是难得，更遑论可以出人头地。 可是没想到三娘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竟突然爆出怀孕的消息！ 她不但没有在王府的斗争中吃亏，反而占得了一席之地吗？ 不论如何，若是三娘子能够成功生产，并且生下男孩的话，她至少就已经在王府站稳了脚跟，将来只要孩子在，她就有了个坚强的后台，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而有了个在王府有实际地位的女儿、姐姐二姨娘和五哥儿在陈家便也就水涨船高，就连陈启郡都要对他们忌惮三分了。陈启郡本就对二姨娘有很深的感情，这会儿再加上利益的驱使，大夫人辛辛苦苦才换来的大好局面说不得就要就此打回原状，甚至比以前还要不如。 这栏的事情怎能不令大夫人气怒交加呢？正院儿是完全以大夫人的心情为依归的，她的心情不好，正院儿里的气氛自然也就变得诡异紧张。 九娘子轻轻吁了口气，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懊丧，显然在这种情形下不论张媒婆是来做什么的，现在大夫人都已经没心情去理会她了。 然而得知三娘子怀孕的消息九娘子的心里也无法轻松起来。大夫人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可以说是她殚精竭虑的结果，但三娘子一怀孕，便可以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二姨娘又要在家里得势了，以她的心机能力不知又要多huā多少力气才能重新获得现在这种优势。 带着复杂的心情，她走进屋子，迎面便看见脸色黑沉堪比包公的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双眼似乎都冒出火焰来，无自一个人生着闷气。 “娘亲。”她轻轻叫了一声，缓缓走了过去。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来得正好，咱们的麻烦来了！”“怎么回事？”她故作不知地问道。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看了宋妈妈一眼。宋妈妈会意，急忙开口说道：“九姑娘你有所不知，方才康亲王府派人来说，三姑娘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九娘子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消息了，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沉，脱口说道：“真的么？这个消息可准确？三姐姐真的有了？” 大夫人瞪了她一眼，怒道：“这种事情有玩笑的必要么？！你还是快些想想该如何才能解决这件事情，三娘子若是给世子生下男丁，可就难对付了！若是不想让二姨娘他们再次翻身，三娘子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留！” 九娘子不禁一阵头疼看着大夫人有些无语。她以为王府是陈家吗？能够由得她们为所欲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自己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到堂堂王府当中去啊！ 大夫人却一时半刻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倒不是狂妄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够对王府家里的事情指手画脚，只是一时之间被三娘子的事情气到了，有些慌不择言，而她下意识中又有着九娘子“无所不能”的印象，任何棘手的事情似乎仍给九娘子就可以了，乍然间转不过弯来，便直接给九娘子下达了如此离谱的命令。 好在九娘子思维清醒，看着她柔声说道：“娘亲。您也别太着急了。 说句不好听的，三姐姐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咱们可以出手的范围，三姐姐如今怀的可是皇孙，万一有什么好歹那可是抄家灭族的事情，咱们不但不能对她出手，而且还要想方设法保全她们母子才是，否则万一被父亲发现我们的打算，将来可就有大麻烦了！” 大夫人一凛，这才想到自己那个功名利禄放在第一位的丈夫。对她而言，三娘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心腹大患，可对陈启郡而言，她们却是他往上升迁的捷径，万不可有任何意外的！若是王府内部的内斗也就罢了，万一大夫人她们出手却被发现的话，不必等王府的人上门讨债，陈启郡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们！ 大夫人不禁心头一凉，脸色由黑沉变得铁青，咬着牙说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二姨娘母子阴谋得逞，她们再次在家里耀武扬威么？” 九娘子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咬牙想了想，劝慰道：“娘亲，您且稍安勿燥，三姐姐怀孕才不过三个多月，距离十月产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中间会有任何意外发生都不奇怪。咱们不妨静观其变，等等看王府其他人的反应再作打算。” 不知怎的，她总是觉得王府的那些女人们不会是那么简单的。若是三娘子这样的人都能在王府里混得风生水起，那王府的女人们也未免太无用了些！她总觉得这事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将来还会有许多事情发生，三娘子想要平安生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夫人听了，虽然心中着急，但毕竟还知道分寸，倒也没有再说些其他的话。但那一颗仿佛放在油锅里煎熬的心却很是难受，心急火燎地似乎要将一颗心都挖出来才能安逸似的。 相较于正院中的紧张和焦虑，二姨娘的凝脂阁中却是一片春风，到处欢声笑语。 陈启郡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来到了二姨娘〖房〗中，此时更是跟下学的五哥儿坐在一起，为三娘子的好消息欢欣鼓舞，随便地聊着三娘子小时候的事情，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二姨娘双手合什对天祷告道：“老天爷保估，三姐儿终于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陈启郡听了，不由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王府就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三姐儿虽是庶出，但终究是我陈启郡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府的人也不会如何狠心对付她才是。只是如今她有了身孕，便更能得到夫家的欢心，倒也是极好的！” 陈启郡……应该说所有的男人，对女人总是认识不足的。他们只看得到女人想要他们看到的那一面，而对于女人的阴暗面一无所知，不知道女人狠起来了比男人要厉害得多，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二姨娘无从反驳，更不可能让他明白后宅中的残酷，只得将这份气给咽了下去，唯唯诺诺应了。 五哥儿虽然也不是很了解姐姐现在的处境，但自小在陈家这种地方长大，反倒比他的父亲更加清楚女人的厉害，于是对母亲劝慰道：“姨娘，如今三姐苦尽甘来，您该愈发高兴才是，怎的如此扫兴呢？如今要紧的是该如何帮姐姐保住肚子里的胎儿，等她生出儿子以后，才是我们母子真正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 二姨娘听了这番话，终于露出开心而期待的笑容，连声说道：“是啊，你说的没错。该想想要如何帮助你姐姐才是！只是她如今待在王府，我们轻易不得见面，该如何是好？”陈启郡想了想。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女人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但却很明白上下尊卑之别。三娘子毕竟是庶出，又是个小妾，王府里这样的女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必指望他们能够多么细心体贴来照顾三娘子，因此，让生产过两儿一女、颇有经验的二姨娘帮帮忙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想到这里，他便对二姨娘说道：“这你不必担心。回头我就去跟王爷商量，让你能够在这段时间顺利出入王府就是了。现在三娘子和她腹中的孩子乃是重中之重，不论如何你一定要照顾好，以免发生祸端。”二姨娘不由一愣，万万没想到一直都很是淡漠的陈启郡居然会如此积极插手女儿的事情，不禁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167)转变 有了陈启郡的承诺，二姨娘仿佛吃了颗宏心丸，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不一般的气势来。自从她失去了管家的权到，一来自身底气不够，不敢大肆张扬，二来陈家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小人，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再加上二姨娘本也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平日行事太多张扬，得罪的人不少，一时之间，人气便一落千丈，连原本人人羡幕向往的凝芝阁也仿佛变成了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但现在，借着三娘子的东风，二姨娘总算又扬眉吐气起来，虽然还不至于趾高气扬，但却也抬头挺胸，原本低垂的眼眸高高抬起，高傲的眼神再次出现在眼眸中，面对大夫人的时候也不再是一味的伏低做小，眉眼之间都带着说不出的睥睨气势。 矢夫人只看得银牙紧咬，胸中气闷至极，眼中不住地放出凶狠的光芒。 “我不管！不论用什么方式，我一定要除掉二姨娘那个贱人！如今她女儿还没生呢，就敢这样对我横眉竖眼的，将来若是三娘子真的生了个儿子，我这个正室的位子岂不是要换人坐坐了？！”她怒气冲天，冲着九娘子和宋妈妈狠狠地说道。 九娘子和宋妈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想要除掉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但关键在于下手之后会不会暴露自己？二姨娘正是得势的时候，又是已经怀了皇孙的三娘子的生母万一她在此刻出了什么事，大夫人必定逃不脱被追查的命运。万一被人查出她们跟这事有丝毫关系，她们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九娘子沉吟了一下，对大夫人说道：“娘亲，您且先莫要着急。三姐姐虽然怀孕了，但具体情形我们并不知道，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二姨娘虽然现在看来风光无限，但三姐姐是否能顺利将孩子生下来还是未知之数，就先让她风光一下又有何妨？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娘亲实在不必太过担心，不到最后一刻，胜负实难揭晓。” 大夫人很是不满意她们这种敷衍的态度。在她看来，自己才是千金贵胄，只有别人忍耐自己的份，自己何需委屈自己去迁就别人？！如今二姨娘对自己斜眼相看，再加上以前的恩恩怨怨，她们之间已经是个无法开解的死结，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在没有协调的余地。因此最好是能够先下手为强，除掉了二姨娘她才能彻底放心。 然而显然九娘子和宋妈妈都不赞成这么做原因为何她倒也不是不知道。但理智上能够接受她们的劝解，感情上却着实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不由阴沉着脸，也不说话，倏地站起身来扬声说道：“备车！ 我要回娘家！” 九娘子和宋妈妈又是相视苦笑，大夫人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有时候的表现却比九娘子还像个小孩子。 大夫人气冲冲回了娘家，九娘子并没有跟去。三娘子的事情始终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眼看就要达到目标，又怎能允许如此的半途而废？！她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办法，心中却终究是有些想法的，只是这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一旦泄露，便结局难料。 回到青岚轩，她叫来了董妈妈，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董妈妈会意，转身便出了院子。 因着她妇人的身份出入内院要比青黛她们方便得多：再加上她的家人就在门口当差，进出陈家颇为〖自〗由，因此九娘子常常让她去做一些需要出府办事的事情，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子。 董妈妈走出去之后不久木莲便来到了九娘子房里，向她行了个礼笑道：“九姑娘，宫里贵妃娘娘产下皇子，皇上大喜重赏群臣，老爷和奶奶也有赏赐。不过这会儿奶奶不在，宋妈妈就让奴婢来向您禀报，请您给拿个主意，该怎么处置才好？”九娘子笑道：“这种事情，宋妈妈不是比我更有经验么？让她拿主意就好了。我毕竟年轻，经验也少，这种事情还是别让我来做的好，免得出了纰漏，连累了全家人。” 木莲笑笑，倒也没有勉强，只是笑道：“九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而且心思稳重，难得您有了如今的地位却还如此谨小慎微，如此一来，倒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听她间接承认了自己的猜测，九娘子心中一沉，但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么些年了，活了三辈子，她经历过许许多多别人不曾经历的事情，自然能够沉稳坚毅，不轻易为外物所影响。 “木莲姐姐过谦了。我不过是胆小怕事罢了。不过木莲姐姐，眼看着你就要出府去过不同的人生了，虽然我也为你高兴，却总有些觉得依依不舍。也不知木莲姐姐走了以后，别的姐姐来了能否对我的种种失礼包含一二？” 木莲会意，笑着说道：“九姑娘过虑了。木莲能够有伞天，全靠九姑娘的顾念和成全。即使木莲走了，也会牢记着九姑娘的恩典，不管是谁来继任，木莲都会一如既往支持姑娘就是了！” 九娘子笑了。 她虽然现在在陈家后院很有权势，看似威风八面，但正院儿里的事情终究还是轮不到她来做主的。如今有了木莲的承诺，以她在正院儿那么多年的经营和布置，显然比自己冒然出手要稳妥得多，她所做下的布置，想必会是极为可靠的。 两人达成了近乎默契的协议，木莲便告辞而去。回到正院儿里，她找到宋妈妈，将九娘子的话一五一十转达了，然后在旁说道：“妈妈，我看那九姑娘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难怪奶奶会对她如此青睐。”宋妈妈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若不是知情识趣，还有可能活到现在吗？只可惜聪明得有些过了头，难免是要遭人忌讳的。” 说完，似乎极为讥讽地翘了翘嘴角。 木莲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道：“这话怎么说？” 宋妈妈却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看她，说道：“有些事情，该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可若是不该你知道的，也别去强求。知道得太多对你自己并无好处。”木莲心中一凛，不敢再说什么，唯恐令宋妈妈对自己生疑。 到了傍晚时分，大夫人才姗姗回到陈家。相对于出门时的铁青脸色，她现在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虽然在眼光流转间仍然会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狠辣，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气急败坏。 “恭迎奶奶回府！”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宋妈妈和木莲等人急忙迎上前去。丁香抢先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扶着小心翼翼的大夫人走在后头。 大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带着她们走进了陈府的后院。 “今儿个没什么大事发生吧？”她随口问道。 宋妈妈忙道：“回奶奶的话，一切都还好。只是之前说过的，宫里贵妃娘娘喜得贵子，皇上大赏群臣，老爷和奶奶的赏赐已经赏了下来，奴婢已经命人将东西收了起来，只等奶奶回来发落。”大夫人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道：“你为何不交给九姐儿去处理？”宋妈妈道：“奴婢派人去说了。只是九姑娘说，她年纪轻、经验少，怕是做错了惹下祸端，便推辞了此事。”大夫人脸上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微微一叹道：“她确实是个极聪明的人！”便也不再多说，闷头向前行去。 很快，一行人回到正院儿里，便有人将宋妈妈悄悄找了出去，交头接耳说了一番，随即宋妈妈一脸黑沉地走回了大夫人身边。 大夫人正在喝茶，见状不由一愣，问道：“你这是怎么啦？”宋妈妈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没有隐瞒，凑了过去，在大夫人耳边轻声说道：“奶奶，方才凝芝阁传来消息，老爷不知怎的帮二姨奶奶求来了恩典，可以容许她前去见三姑奶奶呢！”大夫人眉头一皱，却并没有宋妈妈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只是说道：“难得老爷如此有心，既然这样，就让二姨娘去享受享受吧。不过王府的规矩可不比的咱们家，若是稍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那可是致命的事情！” 宋妈妈会意，脸上不由绽出了笑容，道：“奶奶说的是，奴婢究竟还是眼光短浅了。既如此，二姨娘那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奶奶还是早些将宫里的赏赐处置一下吧。” 说完，她便向大夫人递上了赏赐品的单子。 大夫人一项一项仔细看着，不一会儿看完了，便说道：“这些东西，本不是我们家缺的，就让九姐儿先挑吧。” 宋妈妈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一个丫鬟，拿着单子就往九娘子的住处走去。 待小丫鬟走远了，宋妈妈这才俯下身子，恭声问道：“奶奶，这次去姚家，可还一切顺利？、，大夫人的脸色顿时有些怪异，看了看她道：“还不就是那些事儿？不过九娘子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拒绝的好。” (168)疏漏 宋妈妈不禁感到一丝怪异。 九娘子的事橡？姚家能有什么九娘子的事情？ 大夫人见她一脸的迷茫，只得进一步说明道：“就是九姐儿和王仪的事情。” 宋妈妈恍然大悟，随即却又奇怪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九姑娘跟王仪的事情有什么干系么？”大夫人看了看她，道：“倒不是有什么干系。不过九姐儿的心计能力都是顶尖，王仪是个书呆子，怕镇不住这个媳妇。” 宋妈妈不娄哑然，看着大夫人半晌无法反应。 九娘子近年来锋芒毕露，在成功为自己争取到更好的地位的同时，却也引起了大夫人等人深深的忌惮。大夫人要借助九娘子的头脑和心计，却又要防备着她，在大夫人看来，九娘子应该是决不能放任她离开的吧？最好是能够将她永远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才好，否则一旦让她翅膀硬了，飞走了之后便再也无法节制，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现在，连大夫人的娘家人都无法令她放心了吗？ 那该是对九娘子忌惮到什么程度啊？！ 宋妈妈略微感到有些心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看了看大夫人，便默默站到一旁。 九娘子自然不知道大夫人心里的变化，即使知道，她对于跟王仪的事情本就没多大兴趣，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三娘子怀孕之后二姨娘便经常出入于王府之中。这是王爷给陈启郡的面子，也是三娘子怀孕有功的奖赏，算是一种殊荣了。二姨娘因此而天天容光焕发，神采飘扬，看起人来都要高人一头，直恨得大夫人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九娘子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一直在行动着。几天之后，她所想要的消息终于来到了自己手中而其中的内容则并未超出她的预料。 冷冷一笑，她看着手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姑娘，您看，咱们需不需要做点儿什么？”负责为她取来这些消息的董妈妈在一旁悄声问道。 这个消息也就只有她们主仆俩知道，因为太过震撼，以至于自认已经见识过不少东西的董妈妈都觉得有些胆颤心惊。 九娘子笑了笑，道：“那倒不必了。这消息既然咱们能知道，别人就一定也能知道就算咱们不动，自然会有别人动也免得咱们自己动手闹出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董妈妈今日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毕竟咱们算是“外人”想要在王府动手脚风险太大倒不如让她们自个儿去斗去，咱们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是了。” 九娘子也点了点头，道：“此事并不算什么机密，应该会有不少人知道。不过至今仍然没什么动静，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压制，就是在等待着更有效的时机来做个大的爆发。若是后面一种，咱们也就省事了。但怕就怕是前面一种，对方意图不明，我们纯粹的等待就落了下风，难免会受制于人。董妈妈咱们也不能一味地坐等，还是要小心打探着才是。” 董妈妈应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已经让人盯着了。” 九娘子便满意地笑了笑。 除了二姨娘外，仗着三娘子的得势而趾高气昂的还有一个，就是三娘子的弟弟五哥儿。 五哥儿身为二姨娘的小儿子在二姨娘得势的时候可谓受尽了娇宠，虽不是嫡出，所收到的待遇也跟嫡出相差无几了。但随着大哥儿的疯魔，二姨娘的失势五哥儿在陈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不得不跟二姨娘一样夹紧了尾巴做人。 如今三娘子总算争气，在王府里占有了一席之地，五哥儿失去的荣光仿佛又回来了，整个人都似乎焕发出了新光彩，面对着兄弟们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底气，渐渐地就再也忍受不了以前那种受人忽视、看轻的状况。 二姨娘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之前孩子们都还小，还看不出来明显的差别，因此陈启郡对几个儿子都是差不多的态度，尤其是大哥儿、四哥儿和五哥儿，借着生母的光，受到陈启郡一视同仁的亲近照顾。然而随着年纪渐长，个人的天资和能力就渐渐显现出差别来，再加上后来大哥儿惹出了祸事，二姨娘也跟着失宠，大哥儿和五哥儿就慢慢落在了四哥儿身后。 此时二姨娘总算发觉了自己的疏失，没能在自己得势的时候就帮儿子们驱除潜在的威胁，以至于现在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四哥儿的如日中天而束手无策。但其时她已经失去了权柄，想要做什么已经是来不及了。 如今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她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想到五哥儿的前途，毕竟五哥儿未来的好坏也就直接决定着自己未来的情形，自然不敢怠慢。况且天公作美，四哥儿偏生在此时落入了美色的陷阱，沉迷于温柔乡中，疏忽了学业，引起了陈启郡的不满。如此天赐良机，若不好好抓住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很快，二姨娘的机会就来了！ 这天，陈家的下人们从一早上起来就忙碌开来。包括粱邵阳等与陈启郡有关的今年科考的新科进士们，约好了一起到陈家来拜见陈启郡，是后辈对前辈的拜见，也是对之前陈启郡给他们提供的科考上的帮助进行感谢。 这可不是件小事。这些新科进士们将来都是朝廷的栋粱，说不得十几二十年后就能入主中枢，跟他们打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更别提这些人本就跟陈启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是一张无形的关系网。陈启郡白衣出身，更是深刻了解官场上关系网的重要性，自然将此次会面看得郑重无比。 他甚至准备趁此机会将儿半们介绍给客人们认识，这样将来等儿子们科考的时候也可以多一条门路、多一道保障。 按照陈启郡的吩咐，下人们早在前一天便通知了几位小主子，让他们做好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然而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通知的下人们偏偏就“忘记”了告诉四哥儿。 茫然无知的四哥儿在前一天晚上跟丫鬟们嬉戏到半夜，又搂着赢香等人荒唐到了早晨，自然犯困瞌睡，便又一次“病休”了。 当陈启郡带着粱邵阳等人来到学堂的时候，看见的便只有三哥儿、 五哥儿和六哥儿三个，陈启郡最抱有希望的四哥儿却不见踪影。陈启郡当下便黑了脸。 “去！将那个孽子给我抓来！”气极了，陈启郡甚至用了“抓”这个字。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陈启郡强忍着怒气领着客人们按照预定计划评析了一番儿子们的文章，虽然四哥儿不在，但好在六哥儿还算争气，做出来的文章尽管仍显稚嫩，却已经有了不凡的预兆，看得粱邵阳等人赞不绝口。 粱邵阳便笑道：“岳父大人，六弟的学问是越来越好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前途可期啊！” 陈启郡很是满意地眯了眯眼，却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孩子还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贤婿谬赞了。”马家三少并不认识六哥儿，不由问道：“陈大人，这位少爷是……………”陈启郡忙道：“这是我的幼子陈克孝。” 六哥儿收到陈启郡的暗示，急忙走上前来，一一向客人们请安问好。他虽年纪小，记性却不差，方才陈启郡介绍的时候便将众人一一记住了，此时竟不需人提醒便可以将众人认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举止有礼、进退有据，看得众人啧啧称奇，对他的评价更高。 三哥儿倒还无所谓，但五哥儿却心中气闷不已。好不容易可以撇开四哥儿这个讨人嫌的兄弟，没想到又多出个六哥儿来抢自己的风头。 原本二姨娘设法摒除了四哥儿是为了让自己能在客人们面前好好露脸的，如今看来倒是便宜了六哥儿，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并不太好矣。 学堂里自然也有五姨娘的眼线。他们见陈启郡带着客人们前来， 而四哥儿却不见踪影的时候，便知道事情不妙了，当即派人将消息传递给了五姨娘。 五姨娘一愣，立刻心中一慌，察觉到目前他们所面临的糟糕局面。 因为这次粱邵阳等人都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带家眷，所以陈家后院的女人们并不是个个都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以五姨娘的小心谨慎又怎么可能让四哥儿出那么大的纰漏？ 一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五姨娘立刻便带着人直奔四哥儿的住处，到了之后才从吞吞吐吐、表情慌张的下人们口中得知四哥儿竟然还在睡，顿时便气得七窍生烟，命人生生将房门撞开来，然后冲了进去。 透过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床上的旖旎风光，五姨娘更是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倒在地上。 “你 ^ 你”她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刚刚被惊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四哥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169)盘问 四哥儿赤身裸体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这些冒然冲进来的人们，其中包括了自己的生母，不禁一头雾水。 “姨娘，你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闯进我的屋子里？若有什么事，你在外面说了便是，又何必撞门呢？”他看了看已经被撞烂的房门，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善地说道。 五姨娘气得两眼发黑，指着四哥儿巅抖着声音说道：“睡！你就知道睡！你可知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么？！” 四哥儿很是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姨娘就不要危言耸听了。不过是偷了一天的懒罢了，哪里就会有多大的祸事？” 他并未收到任何消息，所以还以为自己不过是像以往一样逃了半天的学罢了，并未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五姨娘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原来勤奋好学、乖巧懂事的儿子怎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纱帐内畏畏缩缩不敢露出头来的丫鬟，刻骨的恨意从心底深处冒出来，顾不得许多就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丫鬟的手就往外拖。 那丫鬟猝不及防，一下子竟被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白huāhuā的细皮嫩肉几乎要晃huā了人的眼。 好在这时〖房〗中除了四哥儿以外都是女人，否则这番春光外泄，足够让这丫鬟羞愤得一头撞死了。 但即使如此，突然受到袭击的丫鬟还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四哥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勃然大怒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发疯回你自个儿的院子里去，爱怎么疯就怎么疯，绝对没人管你。又何必在我这儿撤泼耍横？！”“你，这是你对生母应有的态度么？！”五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起来。 他的脸色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瑟缩。但随机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便又挺直了腰杆儿，理直气壮地说道：“姨娘，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虽然是你生的，母亲却是大奶奶，你怎么着也不过是个姨娘罢了，我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子！”五姨娘只听得心底发冷，没想到她们在引诱四哥儿堕落的同时，竟也在给他洗着脑，向他灌输嫡庶之分、妻妾之别，让他与自己彻底地生分起来！ 恨只恨她们的手段太过高超，而自己又太过自信，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四哥儿的动静，以至于被人蒙蔽了这么久，等发觉到的时候却已经积重难返。 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会儿她反倒冷静下来。自从成为陈家的小妾，她经历过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如今这样的情形虽然严峻，却还不至于到了她束手无策的境地。她直到此刻最忌讳的就是急躁冒进，若是心神不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更是会将儿子推得远远的，于是耐着性子说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总是不争的事实，从小到大，我可曾做过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 四哥儿一愣，顿时无话可说，心中也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愧疚。 五姨娘见状，松了口气，再接再厉接着说道：“好了，不扯这些远的，咱们先集中在今天这事儿上。你可知今天老爷有很重要的客人来，昨天就吩咐了你们务必要好生准备，今天在贵客面前好好露露脸，不得有任何疏失？！”四哥儿这回可是彻底地愣住了，讷讷地说道：“没没有。没有任何人来通知我啊！” 一想到自己违背了父亲的命令，令他在客人们面前出丑，巨大的危机感立刻出现在心头，仿佛已经看见了父亲那怒火中烧、暴跳如雷的表情，还有高高举起的家法。 “怎……怎么办？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他惶急地叫道，看着五姨娘，求救地问道“姨娘，现在可怎么办？！”五姨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刚才还在抱怨自己的行动太过粗野，现在知道生母的好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现在大祸已经酿成，唯一的办法就是查清事实真相，然后设法让你父亲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或许能够让你父亲不那么生气，让你逃过一劫。、， “对，对，我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敢耍我，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给我瞒着！若是被我查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四哥儿爬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 若是要查，第一有嫌疑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丫鬟们吧？五姨娘暗地里想着。 但那些丫鬟们都是四哥儿的心头空。若是她就这么说出来怕不又会引起四哥儿的怒气，母子俩再次陷入僵局，想要再打破可就不容易了。因此她只能等待，等四哥儿慢慢抽丝录茧，让事实来说话，不管四哥儿再怎么被人盅惑，面对铁证如山，总不至于还执迷不悟吧？ 四哥儿跳下了床，立刻便有丫鬟上来为他穿衣洗漱。妾姨娘虽然是他的生母，但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总不好再面对他的赤身露体，只好转身出了屋子，来到堂屋里坐着等四哥儿弄好了出来。 四哥尼显然已经被五姨娘带来的消息吓昏了头，平日里起床总要跟丫鬟们动手动脚、调笑一番的，今天却全然没了兴致。匆匆整理好，他便快步走了出来，看见五姨娘在堂屋坐着，便快步迎上前来。 “姨娘，我们该从哪里入手？”他一脸焦急地问道。 五姨娘看着他，不由有些后悔。这些年光盯着他的学业了，却完全忽略了心机方面的训练。错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迷惑，也不会再遇到大事的时候如此手足无措，乱了分寸。 但现在想这些已是无再。她定了定神，看着四哥儿说道：“你房里平日负责传递这些消息的人是谁？” 四哥儿丝毫没有发现她心思的变化，想了想道：“倒也没有固定的人选。若是父亲那里有什么吩咐传来，谁听到了谁就负责告诉我，以前也从未发生过任何差错。”五姨娘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们不知已经在四哥儿身边布置了多久，四哥儿身边的人都是跟了他许久的，原以为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如今想要查出究竟是谁在搞鬼又谈何容易？！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那就没办法了，让你的丫鬟们按地位高低排好顺序，然后一个一个盘问，也只有这个笨办法了。”四哥儿本就没什么主意，也体会不到这样做会有多大的困难，只是点了点头道：“这也没什么困难的，就这么办吧！” 于是四哥儿和五姨娘便分别开始盘问起四哥儿房里的丫鬟来。 当问到当日是谁在门口，可能收到了陈启郡派人送来的消息时，虽然众说纷纭，但最终还是归集到一个人身上一二等丫鬟白苏。不止一个人证实，当日正好看到白苏在院门口走来走去，徘徊了许久才回到院儿里。 他们立刻将白苏叫来，盘问口信的事儿。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得知事情真相的，没想到白苏却是一口承认了下来。 “回五姨奶奶、四少爷的话，奴婢确实听到了老爷派人传来的口信。”她淡定地说道。 五姨娘和四哥儿一愣，对视了一眼。五姨娘的眼神变了，刚要继续再问，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哐当”一声踢开来，陈启郡暴怒的声音响起，道：“把那个孽子给我交出来！”五姨娘急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躬身叫道：“妾身见过老爷。 陈启郡没料到她会在这里，愣了一下，便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冲着瑟缩在一旁的四哥儿高声怒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明明派人吩咐你们要养精蓄锐、好生准备，你倒好，索性连学堂都不去了，那你去干什么宾” 四哥儿对陈启郡有一种天性上的畏惧，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五姨娘急忙帮腔说道：“老爷息怒。四哥儿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最是听话乖巧的一个人，又怎会刻意违背您的意思呢？我们这会儿正在查，怕是有人故意没让四哥儿知道这件事，要设计陷害他呢！” 陈启郡却有些不信地说道：“你太多虑了吧？四哥儿才多大的人啊？哪里就会有人想要故意陷害他了？，… 嘴上说着，却始终不忍驳了小妾的好意，再加上对四哥儿始终还有一份期待，于是便坐到了一旁，等待五姨娘再把事情说清楚些。 五姨娘和四哥儿交换了一个眼色，母子俩便把眼神又转回到白苏身上。 有了皇帝在一旁看着，更加增添了无限的威压。白苏的一张小脸毫无半丝血色，看着陈启郡瑟瑟发抖。 五姨娘道：“白苏，你方才已经承认了曾经听过老爷派人前来报过的信息，可这条消息并未落到四哥儿的耳朵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在从中作梗，故意不让四哥儿知道吗？！” (170)惩罚 白苏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摇头道！’.不.奴婢不敢。奴婢怎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日老爷派人来说，奴婢已经很清楚地转告了乌茜姐姐，不信的话姨奶奶和老爷大可去问她！，，这又牵出了四哥儿身边的大丫环，五姨娘无奈地摇摇头，命人出去将乌娄叫了进来。 乌娄见到这个阵仗也是心惊胆颤，而且两个大丫环，廪香是已经被收了房的，就她还不曾被四哥儿得手。她有自己喜欢的人，因此对爬上主子的床并无多少兴致，也曾拒绝过四哥儿的引诱。 自己服侍的主子，脾性如何她自然心知肚明。若今儿个换了是赢香，四哥儿怕是不会舍得让她出事，有麻烦的话也会设法加以维护。 可现实却偏偏是她，万一真是她身上出了纰漏，怕是四哥儿不会理会她的死活。 五姨娘也不废话，便将方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乌茜听了，顿时喊起了撞天屈。 ““老爷，姨奶奶，奴婢冤枉啊！白鼻确实是将口信告诉了奴婢，奴婢也当是就将此事报告给了四少爷，并未有任何藏私啊！，.她泣道。 陈启郡立刻看向了四哥儿，怒目而视。 四哥儿顿时脑袋都大了，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看着乌茜怒目而视道：““胡说！你何曾告诉过我这件事了？自己做错了还要推到主子身上吗？，，乌茜早已州到他会这么说。若是换了别的事，自己认了也就认了，谁叫自己是奴而他是主呢？若是得罪了他，今后怕是会在这个家里无立锥之地。 但这件事情却不一般。如累不能撇清自己，以陈启郡暴怒的气势，自己怕是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认了这事一定会是死路一条，不认的话却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她自然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也要说下去：““少爷，那日奴婢同您说的时候，您正在跟麝香姐姐听了奴婢的话，您很不耐烦地说您知道了，奴婢想要再提醒一下您还嫌奴婢罗嗦呢！难道您都忘了么？，. 四哥儿一听，顿时一愣，一个差点忘记的记忆浮上心头，立刻说不出话来了。 他终究还是年轻，最多就是有些沉迷女色罢了，还未学会那些颠倒黑白的本事，因此一旦想起了此事，便不知该如何推诿了。 见他这副模样，陈启郡如何还不知道事情确实如丫鬟所说？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四哥儿自己的问题。当日丫鬟通知他的时候他正忙着颠鸾倒凤，怕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转头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五姨娘也是一脸的震惊，原本笃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没想到却是自己的儿子这里出了问题。她不由得大急，看着陈启郡铁青中泛着黑的脸色大惊失色。 陈启郡这算是对四哥儿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彻底死了心。 原来在知道他沉迷女色的时候，他还想着孩子还小，终究是可以纠正过来的，因此花了不少心思。可没想到过了这半天，不仅四哥儿沉迷女色的情形没有任何改变，而且还变本加厉，连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特意派人来通知的事情都置若罔同！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了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这父亲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令他觉得自己为父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藐视。 五姨娘盯着他的脸色，见他似乎就要爆发的样子，心中一急，赶紧转过头来，岔开了话题说道：““乌茜，你们这些奴婢究竟是怎么服侍四少爷的？就算他自己没有记住，难道你们就不知在事前再次提醒一声么？！你也是，麝香也是，都是屋里的老人了，怎么这点儿记性都没有？！，. 她一句话就将责任引到了丫鬟们的身上，仿佛四哥儿忘记此事全是她们的错似的，乌茜顿时心中心灰若死，明白这是五姨娘摆明了要把责任推诿给她们了。 自己从小在陈家长大，一直尽心尽力服侍着主子，除了身子以外，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给了陈家人，最终却只能落得个如此的下场吗？ 她灰败着脸色，垂着头喃喃地说道：““今儿个早上奴婢确实是想叫醒少爷的，可少爷正在房里歇息，奴婢怎么叫都叫不起，还差点儿差点儿，，自从四哥儿迷上女色以来，她就再不敢在四哥儿起床的时候凑到他面前，唯恐正在早上兴奋中的四哥儿将她拖上床去。但今儿个早上她感到府里的气氛有异，想起前几日那郑重其事的口信，顿时便感到有些不妙。当其时四哥儿还在床上跟丫鬟们胡搅蛮缠.她壮着胆子凑上前去提醒.没想到四哥儿果然趁机拉住了她的手要跟她行那男女之事。她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便再也没敢往里凑。 现在想想，若是当初她没有那么坚持，而是让四哥儿得手了的话，是否现在就会是另外一副景象？！ 但若是如此，自己的一辈子也就毁了，自己的心又该如何自处？ 陈启郡已经被气得没了话说，重重地一拂袖，他猛地站起身来，怒道：“罢了，称们也不必多说了！既然他不思进取，以后就不必再学什么东西了！从明日起，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吧，没有我的命令哪儿也不准去！还有那些坏事的奴才们，全都给我拉去卖了，这屋里也不必留什么人，一两个小厮让他使唤着也就行了！” 这分明就是将四哥儿软禁了起来，并且录夺了他上学的权利。他这才知道怕了，眼前一黑，脚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抱着陈启郡的大腿哭叫道：“爹！爹！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贪恋女色误了正事，您就原谅孩儿一次吧！孩儿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给您丢脸了！” 五姨娘也是彷如五雷轰顶，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不知该做如何反应。这会儿听到四哥儿的哭诉，立刻便回过神来，急忙也跪下了，哭着说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不该由着孩子的性子放纵他，以至到了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地步！老爷您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只是孩子还小，您就原谅他这一回吧！相信有了这次的教训，他是再也不敢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情来了！” 陈启郡见到这母子俩愧悔交加的神情，心中不由略有所动，对四哥儿的气也消了些。但他深悉自己这儿子的品性，从小就是被娇惯着长大的，这会儿虽然怕了所以满心的悔意，但若不好好实质性地惩罚一番，怕是没过多久又要故态复萌，最是放纵不得。 因此便也并不表露出消气的表情，仍旧是一拂袖，转身便不顾而去。 这个儿子才华横溢，他终究是舍不得放弃的。但惩罚必不可少，待关上他十天半个月的，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免得转头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今后再次做出令人失望的事情来。 然而五姨娘和四哥儿却不知他心中转动着的念头，还当他真的就是对四哥儿死了心，顿时仓皇不已，完全失了分寸。 五姨娘愣愣地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希望，曾经那么风光的儿子，如今却落得个被厌弃、软禁的结局，忽然间悲从中来，整个儿软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四哥儿也是浑浑噩噩的，半天回不过神来。等重新有了反应，却又看到生母萎顿在地、失声痛苦的情形，顿时也是羞愧交加，不知不觉中泪如雨下。 “姨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恋女色，我该死！我......”他使劲捶着自己的头，追悔不已，却为时已晚。 五姨娘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的自责与自残，终究还是母性占了上风，哭着拉住了他的手，抱住了他的头道：“不，孩子，别灰心！你还年轻，你父亲也是一时气愤才将你软禁起来，等他的气消了，你再好好表现，相信一定能让他回心转意的！你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你的聪明谁也比不上，你父亲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放心！” 四哥儿虽然头脑不错，但自幼在糖水里泡大，最是缺乏韧性和毅力的一个人，听了生母的安慰，心中不由也浮起了一丝希望，抬头看着五姨娘，喃喃地道：“真的么？真的能让父亲原谅我么？” 五姨娘努力绽开了一个宽慰的笑容，看着儿子说道：“那当然，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么？世上哪儿有不肯原谅儿子的父亲？” 四哥儿原本绝望的眼眸终于渐渐有了光彩，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又仿佛是在自己安慰自己，喃喃说道：“是啊！我是爹爹最爱的儿子，我能为他添光增彩，他不会就这么放弃我的。等他的气消了，一定会放我出去，然后一切又会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五姨娘急忙顺着他的话安慰道：“是啊，孩子，所以你一定要有信心！不过你也要注意了，万不可再出什么纰漏，以前那些陋习可千万不能再犯了，再犯的话就连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171)惊雷 四哥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急忙点头如捣蒜道！’，姨娘放心。我已经受过教训了，断不会再重蹈覆辙！况且父亲将所有人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两个小厮供我使唤，就算我想犯错误也没那机会了啊！” 五姨娘一愣，顿时也发现了。方才一时紧张没意识到这点，如今看来，倒像是刻意用这种方法来帮助四哥儿戒掉女色似的。 她不由信心大增。方才劝四哥儿的话本来只是她的杜撰，但这会儿回头想想，倒还真像是有这么回事啊！也许，陈启郡确实是对四哥儿还未完全死心也说不定呢！ 自古以来，奴才就是最身不由己的一群人。陈启郡的一声令下，四哥儿身边所有的女性便都被赶出了家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早已经被送到了别处，再也无缘踏进陈家的大门一步。 自从四哥儿识得男女之事以后，深陷其中，几乎将尊边有点儿姿色的丫鬟都收入了〖房〗中。那些丫鬟们要不就是贪慕虚荣，要不就是胆小 怕事，几乎没有人作出反抗，半推半就成就了“好事”如今却都个个后悔不迭。 一个破了身的女人，槽来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一时间，原本就是卖身进府的人也就罢了，那些本是家生子的丫鬟们家中却都将四哥儿恨之入骨，恨他坏了自家闺女的身子断了她们未来的出路，虽然面上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私底下却是怨声载道。 奴才们虽然卑微，却不容小觑。在他们刻意的散播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四哥儿做过的“好事”一些有根据、没根据的事情也被传得绘声绘色，便是原来没有的，现在也有了。顿时，四哥儿从小积累起来的好名声便被破坏殆尽几乎成了陈家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别说在陈启郡心中了，就是在旁人心中也都一落千丈，再成不了陈家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 九娘子看在眼中，乐在心中。 但她也不愿多造孽缘，虽然四哥儿的失宠是她一手炮制，但丫鬟们毕竟是无辜的，她自己身为女人，自然能够体会女人的不易太绝的事情她不忍心做，因此便命人将没有出路的丫鬟们悄悄都领了出去。 在这个世界里失贞的女人是不可能嫁到好人家去的，最好的结局不过是给人做妾，悲惨一些的甚至会被卖到妓院里。九娘子要对付四哥儿，自然早已将他〖房〗中的女人打听得清清楚楚，谁是贪慕虚荣的谁是身不由己的，谁家里有些门路可以为自家女儿寻个相对较好的出路，谁举目无亲没有任何独立生活的能力一待四哥儿的事情爆发，丫鬟们都被赶出来后，她便派人按照计划将丫鬟们各自领走。 且不说那些回到自己家中等候父母亲朋想办法的人，其他人见是不认识的人来领走自己，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卖了，不由哭声一片。 无奈自己的卖身契都在陈家人手中捏着，自身的命运丝毫不由自主，哭得要死又如何？不会有任何人为她们打抱不平也没有任何人会对她们伸出援手，一时间不禁万念俱灰。 然而随着领走自己的人一路兼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们才发觉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糟糕。在远方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去，虽然失身的事情再也无法挽回，她们却可以做回自己，凭自己的努力争取一个相对光明的前程。 在九娘子的安排下几乎所有的丫鬟都被安置了下来，别人只知那些丫鬟们被卖到了外地，却不知这都是九娘子一手布置的，她们在遥远的他乡或许会过上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只当陈家家规严厉，多少心存不轨的人都被吓得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捣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之间，陈家倒是一片难得的清明景象。 四哥儿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是为了那些被发配的丫鬟们感到惋惜不已。当然他并不是惋惜她们的悲惨命运，而是惋惜而是惋惜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了女人，男女之事自然更加谈不上了，将来怕是有一段日子只能清心寡欲了！ 四哥儿的事情告一段落，九娘子松了半口气。剩下那半口却是忧心四哥儿还有可能咸鱼翻身，毕竟五姨娘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有那么个厉害的生母，四哥儿想要彻底完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二姨娘了。 不久之前三娘子才给她挣了脸面，让她在陈家重新有了抬头挺胸的底气，如今四哥儿又出了事，剩下的儿子们里头。 最有可能出头的就是她的儿子五哥儿了。 五哥儿并不笨，但也不算绝顶聪明，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平日在四哥儿的光芒掩照下完全是个不起眼的存在，然而四哥儿一不在了，他便有了出头的机会。 上次六姑爷等人前来拜谢老丈人、恩师，三哥儿、五哥儿和六哥儿都与他们见了面。三哥儿是一贯的低调不声张，六哥儿年纪还小，于是五哥儿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他是三娘子的嫡亲弟弟，多少有些沾了他姐姐的光，也算是大大露了一回脸。 得意洋洋的二姨娘自然碍了正为了四哥儿心烦意乱的五姨娘的眼，五姨娘暗恨在心，又担心五哥儿排挤了四哥儿，取代了四哥儿原先的位置，暗中便留上了心。 九娘子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却悄然从这一团混乱中抽身而出。 设计陈家的儿子们可不是件小事。儿子才是陈启郡最重视的人，女儿怎么样都好，唯有儿车不能有任何差错，一旦被他知道她处心积虑要清除挡在六哥儿前面的障碍，让自己的弟弟继承陈家的家业，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她只是挑了个头，挑起了二姨娘和五姨娘的互斗之后便立即撤退了，以免惹火烧身，万一将来牵涉到她的身上，那么身为她亲弟的六哥儿也就算是完了！ 闲下来的她一边注意着二姨娘和五姨娘的动静，一边开始为自己打算。她也转眼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已经有风声说大夫人给她找了婆家，但她一直跟在大夫人身边，自然知道这些传闻不尽不实。只不过虽然是谣传，却也给她提了个醒儿，婚嫁之事一定要放在心上了，否则不知不觉被大夫人给卖了可就冤枉了。 再加上前世的她就是在这件事上出了纰漏，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今生就不由得更加小心谨慎，务求再不走前世的老路，为自己某一个光明的未来。 木莲被放出去的时候，投桃报李，在自己信得过的人中给九娘子寻了几个可以作为眼线的人。本来大夫人的正院儿被她经营得滴水不流，九娘子就算天大的能耐，几年时间里也不可能培养出自己的眼线来，可如今有了木莲的帮忙，她算是在大夫人身边扎下了钉子。 这天，她从家学里放学出来，八娘子与她手拉着手，两姐妹一路走一路窃窃私语着，说说笑笑，好不亲密。 忽然，董妈妈从前方快(书书屋最快更新)步走来，走到两人跟前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姑娘、八姑娘。” 九娘子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问道：“妈妈怎的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么？”董妈妈看了看八娘子，欲言又止。 八娘子虽然单纯，但却并不愚笨，见状如何不知董妈妈有私密的事情要跟九娘子说？她笑了笑，松开了九娘子的手，说道：“九妹妹，我回去了，今儿个这课上的，现在还头晕脑胀的，我得回去躺会儿，免得下午没精神了。 九娘子会意地笑笑，看着她道：“那八姐姐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鼻们下午见。”八娘子冲她挤了挤眼睛，娇笑着自去了。 九娘子便收了笑容，看向董妈妈道：“究竟有什么事？” 她的神情有些凝重，知道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董妈妈断不会连这点儿时间都等不了要在半路上来拦她。 董妈妈看了看四周，九娘子皱了皱眉头，也不说话，只是掉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董妈妈和紫芝跟着她，主仆三人来到假山后的亭子里。这里位置偏僻，少有人注意，也便于隐藏。 紫芝并没有跟进来，而是留在外面，状似无意地在附近走来走去，摆弄着huā草，实际上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凝神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到这里便可以放心了，妈妈请说。”九娘子道。 董妈妈神色沉凝，走到她身边，附耳轻声道：“王府那边有消息了。三姑奶奶身上果然有了麻烦……” 说着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全都告诉了九娘子。 九娘子听得脸色骤变，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董妈妈，似乎她方才说的是外星话一样，半晌回不过神来。 (172)相扶 红色的奔驰车速度可是比那的士的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越过的士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之中，这到是让李泣在心中自嘲自一句，自己也够臭屁的，那样的女人能跟他这种人产生什么交集？无论在哪方面，两人可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惜，李泣不知道的是，缘分这东西往往是最奇妙的，并不是说你认为没有交集就不会有交集了！ “两位先生，这是康乐酒店，算是咱们这最好的酒店之一了，不过因为入住率非常高，不提前预定的话，很多时候都没有房间，好在现在这时节应该要好点，应该不至于没有房间的。”车子在又在车流中前进了十多分钟后，司机终于是将两人带到了一座20多层高的巨大建筑面前。 李泣和向虎看起来虽然不像是有钱有人样子，不过既然说了要找好的酒店，司机自然是将两个给带这最好的酒店面前。 李泣和向虎到是没什么感觉，李泣是真的不怎么在乎钱，而向虎是看开了，他在桂西生活了一年，不也没要什么钱么？卡上放着那以多钱，不huā掉放在里面不是浪费么？ 付过车钱，拿着包袱，两人抬脚就朝不远处那酒店走了过去。不得不说这种上档次的酒店服务真有没话说。两人穿的不仅不是西装革领，看起来甚至还有些邋遢，特别是向虎，身上竟然还背着个用破衣服做成的包袱(书书屋最快更新)，可酒店中的服务员并没有给两人脸色看，一看到两人来到前台，顿时就有服务人员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两人的运气也确实不错，在没有预定的情况下，竟然还开到了一个套间，不过一夜数千的房费也着实让向虎咋舌不己。这还不是最好的房间，要是最好的那些房间得该有多贵呀！ 领了房卡后，顿时有服务员帮向虎拿着东西，带着东西乖电梯到了10楼，拐了几个弯后终于来到了两人所开的房间门前。 “等一下，这房间我突然不想要了，咱们重新再换一个好一点的吧！”一进入这楼层，李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看到那服务员要拿房卡去开门，顿时张口朝那服务员说道。 “额？怎么了泣哥儿？房咱们都还没看呢，说不定这房间也不错的。”向虎诧异的看了一李泣一眼，就算不满意这房间也该是打开看了里面的情况后再说吧？ “不用看了，住好点你还不乐意？麻烦你，我们下去重新换个房间！”李泣朝向虎翻了翻白眼，这楼层中有不干净的东西活动的迹像，李泣到是无所谓了，向虎就不行了，在这种地方住时间久了总归不好，而且两人本身有又些特殊，更是容易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所以还是让开的好！ 只要环境合适，这种东西可是很多的，李泣早就见怪不怪了，看不到也就罢了，既然看的到，何必去打扰别人，还让自己也不自在？ 李泣要升房，服务员当然是不会有问题，不过李泣连门都没进就要换房，却是让那服务员也投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过来。她在这酒店也干了好些年了，这样的情况也遇到过好多次了，而且那几次都有一个同样的情况，要求换房的大多都是了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而且都集中在这10、11和12楼三层楼上，而且还都是没有看房就要求换房了，要知道其它的楼层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呀！ 出现的次数多后，她们这些服务员无聊时也研究过这是什么原因，稍微查询了一下那些要求退房的人的资料后，竟然是让她们发现了一个有些渗人的现像，那些退房的人竟然大多都跟玄学和风水有关系，而这也让酒店内部很是流传了一阵关于那三层楼的话题，不过那三层楼很长时间了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让酒店的人也渐渐淡忘了这些，也只有偶尔遇到像李泣这样要求的人才会突然想起，虽然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们也还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为什么要坚持换房！ 乘着电梯又回到了酒店大厅，两人跟着服务员朝前台走去，准备要去重新换个房间，还没走到前台的位置呢，两人却是都同时愣住了。向虎甚至有些夸张的擦了擦眼睛，正在前台那里跟其中一种前台说话的可不就是飞机上跟李泣同座的美女么？这时那美女已经解开了脖子上的围脖，露出了那粉嫩的脖子，竟是凭空又给其增加了几分魅力！ “两位先生，请到这边来办理换房手续！”在两人停步无语时，那服务员已经来到了前始，就在那美女的旁边，朝一个前台说了几句后，又朝李泣和向虎招呼了起来。 看到李泣和向虎，王娴也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心里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了起来，从三人同坐一架飞机，再到在这里遇见是不是两人事先安排好的了，这到不是王娴疑神疑鬼，想要办到这一点太简单了，只要稍微对她关注的人，谁不知道现在这康乐是在由她打理？而且她也有那魅力，不过在听到身旁边那服务人员，关于两人要换房的要求后，王娴的眉毛一扬，疑虑就打消了大半。 说这酒店现在是她的也不为过了，对这酒店她自然是比谁都了解，在接过这家酒店时，老爷子就叮嘱过她一些事情，其中就有关于那三层楼的事情，老爷子说因为风水的原因，让那三层楼属性偏阴，所以会吸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存在于其中。可偏偏那里还不能有什么改变，不然将会影响整个大楼风水，不过好在只是偏阴而己，所以就算那里有什么东西活动也只是临时的而己，一般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王娴做为一个古老家族的一份子，自然是知道某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家里面老太爷那神鬼莫测的能力她可是亲眼见过的，所以知道三层楼的事后她就一直很关注，而那些在进入了那三层楼后要求退房的人，在王娴看来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王娴本身对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就好比桂西那边，这一年多来她可是都接连往那边跑了十多次了，无人区中她也进去看过，那有些吓人的交手场地她也亲眼去看过，而且她还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就好比刘家的刘禅之所以去那个地方，是因为之前刘家的人在那地方受到了严重的损失，十多个家族精锐折损在了那里，而这一切的源头好像都直指一个什么人。 因为是女孩子的原故，在她们这种有些重男轻女的家族中，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不是太清楚，就现在知道的这些，还都是从王娴的弟弟嘴里套来的只言片语，不过却是不妨碍王娴对这种事情的兴趣！ 所以一听到年纪轻轻的李泣和向虎两人竟然要求换10楼的房间时，王娴的眼睛便微微亮了亮，开始饶有兴趣的朝正走过来的李泣和向虎看了过去！ “两位，欢迎你们入住康乐，这是咱们第三次碰面了吧？”看到李泣只是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竟然就将头转到了一边，王娴心里又来气了，她还不至于那么没魅力吧？这要是让那些好姐妹知道今天的事情，她们不乐疯了才怪呢！ “呵呵，是挺巧的，你也住这里？”别人都招呼到头上来了，李泣总不能不理不睬吧？只好转头朝王娴问道！ “是很好巧哦，自我介绍一下，王娴，娴雅的娴，康乐的总经理。”王娴调皮的朝李泣眨了眨眼睛，自我介绍了一下后竟然还主动将手朝李泣伸了过去，一连串的动作下去，王娴脸也不由自主的红了红，心里更是大叫了起来，这样的她只有闺中的那些姐妹才能看的到呀，怎么在这陌生的男人面前就这么放的开呢？ “李泣，哭泣的泣！”看着王娴伸过来的手，李泣愣了下，伸手过去稍微握了下后，也自我介绍了一下。而身旁的向虎显然老毛病又犯了，竟然慢条斯在那办着手续，还不忘不时的朝李泣和王娴看上一眼，看到李泣和王娴说上话，向虎哪还记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呀！ “好奇怪的名字，呵呵。对了，能请问一下李先生为什么要换房么？如果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们也好及时改进！”奇怪了一下李泣的名字，王娴却是突然好奇的朝李泣问道！ “没什么，纯粹个人的喜好而己。额，手绪也办好了，就不打扰王小姐你工作了，告辞了！”向虎就算再拖，办个手绪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几句话过后，那前台就已经又递了张房卡过来！ 跟王娴道了下别后，李泣和向虎又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娴却并没有离开，在前台那等了一会，等到送李泣和向虎离开的那服务员回来后，王娴朝那服务员招了招手，将其给叫了过来。 “刚才你带那两个客人去十楼看房时他们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么？”开门见山的，王娴直接朝那服务员问道！ “经理，他们并没有看房，只是到了房门口，刚才跟经理说话的那年轻人就叫住了我，说是让换房，另外一位先生还劝了一下，不过那位先生却是坚持说要换个好点的！”虽然不知道王娴为什么要问这些，不过服务员还是连忙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听到那服务员的话，王娴轻轻朝那服务员挥了挥手，思考了一下，让前台拿过之前向虎登记的资料看了一下后，便饶有兴趣的离开了。在此更新，见谅。 (173)提亲 自从分院之后，各位姑娘小姐们便都有了各自的小厨房。也因为年纪大了，所以便不再到正院儿中去跟大夫人一块儿吃饭。只是九娘子情况特殊，本身乃是大夫人名下的嫡女，再加上大娘子和三娘子的相继离开，大夫人一时无法适应冷冷清清的生活，便特许了九娘子仍旧在正院儿里搭伙，也算是跟她做个伴儿。 这个别人眼中的“殊荣”对九娘子来说却是个不大不小的折磨，在大夫人面前不得不时时谨小慎微、提心吊胆，能吃得下多少东西？好在自小…便是如此，倒也习惯了，这才能捱下来，不至于患上吃饭方面的障碍。 而且趁着这个吃饭的机会，她还可以得到一些大夫人身边最新的消息，对她来说多少有些稗益，所以便装懵扮傻坚持了下来，到现在了仍然混在大夫人身边吃饭。 她跟六哥儿刚说完正事没多久，便听到丫鬟来说，大夫人让六哥儿跟九娘子一块儿过去吃饭。兄妹俩立刻交换了个眼色，大夫人这么做，显然跟六哥儿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这是好事，没有推辞的道理，于是简单收拾了下，九娘子便带着六哥儿来到了正院儿。 进了门，她正要往里走，忽然看到一旁一个穿红衣服的丫鬟悄悄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由吃了一惊。那是木莲留给自己的眼线之一，名叫白英的二等丫鬟，这会儿找她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她略一迟疑，便往旁边蹭了一下，衣服顿时被旁边的树枝划破了一条口，青黛立刻惊叫了起来。 “姑娘，这可怎么办？！”她焦急地叫道。 其实不过是袖子上划…了条口，并不影响整件衣服的穿着，但九娘子别有所图，自然配合地皱了皱眉头，道：“这样衣冠不整地进去，对娘亲十分不敬。我还是回去换件衣服再来吧。” 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马莲急忙拦住了她，笑道：“九姑娘何必这么麻烦呢？这院儿里还留着九姑娘以前穿过的衣服，这会儿换上就是了，等吃完了饭再回去换新的也不迟。奶奶已经在里边儿等着了，总不好让她多等不是？”九娘子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尴尬地说道：“马莲姐姐说的是，我差点儿就疏忽了。断没有让娘亲等女儿的道理，我就将就着换一件吧，麻烦马莲姐姐帮我找一件衣服。” 马莲笑了起来，说道：“九姑娘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奴婢应当做的。”说完，她便让木莲走后提拔上来顶替她的位子的丹参进屋去，找了一间九娘子以前放在这边的旧衣服，请了她到一旁的偏房里更衣。 白英自然也跟了进去，九娘子见了，便设法将其他人都支使了出去，单留下她一人，两人便悄悄说起了话。 “姑娘，今儿个那陈媒婆又来了，说是要给姑娘您提亲的。”白英小声说道。 九娘子不由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提亲？提华家的亲？”白英道：“听说是安西侯府的小公子，想要娶姑娘做妾呢！”九娘子不由一愣，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少年的影像。 他竟然真的找人来提亲山！ 白英续道：“奶奶说了，虽然是妾，但能够如此郑重其事派人上门来提亲，足见侯府小少爷对姑娘的重视，姑娘嫁过去怎么也是个良妾，也不算辱没了身份。看样子，奶奶还是有意答应这门亲事的。” 九娘子心中剧震，瞬间便把握到了大夫人的心思。 若是在以前，她未必会答应这样的事情，毕竟自己已经被认在了她的名下，也算是陈家的嫡女。嫡女做妾，她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三娘子的得势怕是早就刺激红了她的眼睛。二姨娘本来已经被压在了谷底，却只因为三娘子在王府受宠便有了翻身的机会，如今有个同样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如何能不心动呢？ 再说，五娘子嫁过去之后，一直都没有生育，在婆家直不起腰来，若是能有人从旁帮一把，说不定就会有转机，而在她身边，适合的人除了自己还有谁？ 另外，既然她已经有了打算要让六哥儿养在她的名下，那自己就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六哥儿乃是自己的亲弟弟，自幼感情就极好，若是养了六哥儿，则姐弟俩都放在了自己名下，接触的机会多了，将来六哥儿是听他的还是听自己的？ 为了永绝后患，把自己嫁出去就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在侯府那样的地方，没有娘家的撑腰简直就是寸步难行，自己想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仰仗陈家的力量，到那时，大夫人还愁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么？ 一箭三雕的事情，不答应的人是傻瓜！大夫人显然跟傻瓜搭不上边儿，会为此心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这件事却绝非自己心头所喜！她宁愿嫁个平常一点儿的人家，也不愿去那所谓的皇亲国戚家中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这辈子、 上辈子都过得太过艰辛，她十三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六十岁的心态，这样的日子若是过一辈子，她倒宁愿短命一些还比较好。 更何况，嫁到侯府里面是去作妾，低人一等的生活过一次就够了，明知地位低下还要送上门去，那就是犯贱！她虽然并没有什么高傲的性子，却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甘愿低声下气的人，让她去给别人做妾，哪怕那个人是如何的爱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肩上似乎也压着千斤重担。 一眨眼的功夫，被支出奔的丫鬟们陆续回来了，她们便停下了说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换好了衣服。 回到大夫人的跟前，九娘子只觉得往日虚伪的笑容今天做起来竟是万般困难，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思绪，她努力平静着心情，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女儿来迟，还望娘亲原谅！”大夫人道：“不打紧。这院子里的huā草树木早该整修了，都是那些好吃懒做的下人们偷懒，回头宋妈妈自然会教训她们。这又不是你的责任，就别放在心上了！” 她一时冲动的举止竟然连累了无辜的丫鬟，她心中略微有点歉疚。不过现在她自己的事情都乱成一团，实在没精力去管别人了。 她应了一声，默默地坐了下来，勉力应付着大夫人的问话，脑子里一面飞速转动着，考虑着该怎样应对。 想耍大夫人改变主意，拒绝这门亲事，关键还是在“利益”两个字。要让大夫人觉得这么做对她有害无益，才会如自己所愿地拒绝掉，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迅速打定了主意，九娘子强自镇定下来，原先不打算这么早就把三娘子的事情说出来的，现在看来却是等不得了！ 她的异样自然没有逃过大夫人和六哥儿的眼睛。六哥儿碍于大夫人不能直接问出来，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九娘子。而大夫人则没有这样的顾虑，直截了当地问道：“九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九娘子看了看她，勉强笑了笑，道：“没事。” 她的这番做作自然瞒不过任何人，只听大夫人说道：“怎会没事呢？看你的脸色那么差，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九娘子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看了六哥儿一眼，苦笑着说道：“是真的没事，娘亲就别担心了。”大夫人立刻会意，便不再追问下去。而六哥儿跟九娘子之间并无什么不可说的事情，见她这番姿态便知道她又在不知想着什么诡计了，当即也便收回了眼神，不再关注着她，默默地吃起饭来。 食不言、寝不语，陈家人都奉行着这个规范，大夫人他们自然也不例外。沉默地用完了膳，六哥儿便识趣地告退了，只留下大夫人和九娘子，由九娘子述说她在餐桌上失仪的原因。 之间九娘子凑到她耳边，神色端凝，仿佛在传达着什么天机似的，颤抖~~-更新首发~~的话音泄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大夫人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九娘子一向给人的感觉都是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如今却露出这种表情，大夫人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只听九娘子轻声说道：“娘亲，女儿听到一个传言，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却非常担心，还请娘亲做个判断，这事儿究竟是不是真的！”大夫人不由惊讶地说道：“什么事情让你那么担心？说来听听。” 九娘子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究竟该怎么说似的，半晌，见大夫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脸红羞涩地说道：“娘亲，这种事情本不是我这种姑娘家该管的，但既然听到了，又是这么要命的消息，女儿自然不敢怠慢。只希望娘亲不要责怪女儿，女儿并不是那种不知廉耻、不懂进退之人。”“放心吧，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么？”大夫人忍不住催促起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快说呀！” (174)怀疑 九娘子看了看四周，大夫人会意地将下人们都遣了下去然后便一脸郑重地看向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脑子里的言语，然后才走上前来，附耳轻轻说道：“娘亲，女儿听说，三姐姐在王府的时候，曾经跟世子的弟弟，也就是二公子走得很近，之后不久三姐姐就怀孕了......” 她没有说完，剩下的交给大夫人去猜。然而正是这样的欲说还休才是真正的厉害，无论大夫人做出怎样的猜测，若是对了，她可以附和，若是错了，那也是大夫人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而更重要的是，这样毫无范围、毫无边际的乱猜正好给了人莫大的想象空间，原本一分的事情就有可能成为十分，被放大了无数倍！ 果然，大夫人听后浑身一震，呆愣了好一阵子，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向九娘子，震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九娘子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说道：“娘亲，女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三姐姐在王府中一向听说都不是很受宠，怎会突然之间就传出了怀孕的消息呢？” 大夫人也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三娘子当初怀着满腹的憧憬嫁进了王府，但她这桩婚姻本质上说不过是种利益交换的产物罢了。康亲王与陈启郡为了化解彼此的恩怨，才有了三娘子的婚事，她嫁过去不过是做妾罢了。而且她的丈夫正是跟大哥儿结下不解之仇的人，会对这个仇人的妹妹好才怪了！因此很快她便尝到了美梦破碎的滋味世子根本就对她视若无睹，甚少到她的房里去，她在王府中的地位也因此落到了谷底。 这样的女人怎会在一夜之间便怀上了世子的骨肉？世上麻雀变凤凰的女人不少，但在王府这样的家里却很少会发生，因为那里的人们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没有几手功夫是不成的！而三娘子在九娘子看来，左看右看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她若是能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当初在陈家也就不会处处受制了！ 这个疑点本来不难发现，但众人都被三娘子怀孕的消息震昏了头，竟然没有一个发觉破绽。即使九娘子本能地觉得不对，却也没想到具体究竟会是什么问题。直到董妈妈带来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她才回过味来，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大夫人顿时坐不住了。 她“腾”的一声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踱了几圈，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灿灿发光，仿佛找到了金子一般兴奋激动。 “太好了！有了这个消息我倒要看看那贱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她仗着自己的女儿受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殊不知这个女儿怀的可不是什么好胎！若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不用我自己动手，王府就首先不会放过她！”她狠狠地说道，脸上挂着毒辣的笑容。 九娘子不禁摇了摇头。 大夫人的气量还是如此狭小，眼光也依然短浅，若这种人真的成了陈家的当家人，还不知会弄出什么祸事来呢！想来陈启郡扶植二姨娘来分她的权倒也并不一定就是宠妾灭妻。 她轻声劝道：“娘亲，话不是这么说。您想想看，若是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这事儿传了出去王爷和世子必定大发雷霆，三姐姐固然讨不了好，咱们家作为她的娘家又会被王爷他们怎么看？且不说万一事情败露，父亲和您的脸//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面往哪儿搁，就算这事儿只有咱们两家人知道，王府又会怎么看待我们？父亲的仕途前程会变成什么样子？您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啊！” 彷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大夫人顿时便呆住了。她一心只想着如何击败二姨娘，却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这会儿竟然要被九娘子提醒才想得起来，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绯红。 身为姚穹的女儿，本不该这样短视可她偏偏就犯了这样的错误，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她神色困窘地干咳了几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心虚，然后才缓缓说道：“是啊，你说得对，这件事情须得要小心处理才是。况且此事还未能证实，若是冒冒然捅了出去，万一不是那么回事，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在九娘子的刺激之下，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仔细分析起此事的利害得失。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女儿也不过就是听到传闻罢了，实情并不知晓，女儿年纪轻，也分不清楚这些情的真假，因此才来禀告娘亲，请娘亲定夺。” 大夫人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一眼，心中略微有些忌惮。虽然九娘子嘴上说得谦虚，但她却清楚这不过是故意放低的姿态罢了。在人人都为三娘子的事情震惊的时候，只有九娘子想到了派人出去调查，并且还真让她查到了这么不得了的消息，这份心机、这份急智，又岂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九娘子的厉害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显现出来，已经到了她也感到心惊的地步。这样一个人若是放到了五姐儿身边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三娘子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若是将那骄纵成性、头脑空空的三娘子换成了诡计多端的九娘子，还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然后功亏一篑吗？ 大夫人突然觉得，侯府的那门亲事，她还需要再仔细想想，仔细想想…... 九娘子观察着大夫人的表情和眼神，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她不得已在这么早的情况下就抖出三娘子这件事，实在也是迫不得已。如今看来，倒是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目标。不过这么一来或许还会有许多的“后遗症”，包括她自己、包括六哥儿，说不得都会有麻烦上身。不过凡事有先后，她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碰到麻烦还可以设法解决，可若是大夫人答应了侯府的亲事那可就再也无法挽回！ 在大夫人和九娘子的联手封锁下，这个足以毁掉三娘子的消息被严密封锁起来，大夫人并派出了信得过的人手去进一步进行调查。 而另一方面，她还要应付日益嚣张起来的二姨娘，这些事情都够她忙碌一阵子的了，九娘子非常识趣地放开了手，让大夫人狠狠过了一把“号令天下”的瘾，自己却只在一旁看热闹。大夫人还是忙一点比较好，也省得她成天没事就想着怎么把剩下的两个女儿嫁出去！ 二姨娘如今仗着三娘子的威势，紧锣密鼓地给五哥儿张罗着亲事。因为是庶出，又不是长子，五哥儿的婚事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对方身份太低的二姨娘瞧不上，身份太高的却又高攀不起，除非他是陈启郡承认的继承人，否则很难会有身份高贵一些的女子愿意嫁给他。 二姨娘忙碌着，而之前传闻的所谓王府世子帮忙说媒的事情，也不过是三娘子拿着世子的名头去“招摇撞骗”，说了几家人家而已。毕竟是怀了皇家血脉的女人，王府之人明知此事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三娘子给蒙蔽了过去。 挑挑拣拣之下，总算是圈定了几户看得上眼的人家，只是几家的女子各有千秋，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决断，二姨娘便决定还是先见见那些姑娘们再做决定。这么一来，需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二姨娘开始成天往外跑，今儿个跑到这个庙里拜拜佛，明儿个跑到那座山上踏踏青，目的不外乎都是去相看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儿。陈启郡对此心知肚明，本来这番行止不合规矩的，但一来毕竟五哥儿是自己的儿子，而且看在三娘子的面上，便也默许了二姨娘这种稍嫌出格的举大夫人也保持着沉默，她在等进一步调查的结果。这件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妇道人家的能力范围，因此她便一早向父亲姚穹说明了事情原委，由姚穹出面来办。身为几任帝师，姚穹的心机和手段毋庸置疑，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存在太大难度，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古以来最乱的就是皇家，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实在令他提不起惊讶的兴趣。 不过事关自己女儿的未来和女婿的前途，他自然也是小心翼翼的。派出最亲信的人去调查事情真相，他很快便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结果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 将消息传递到陈家，大夫人阴森森地笑了。她手里捏着足以令三娘子身败名裂的东西，仿佛猫戏老鼠一般在一旁冷冷看着二姨娘母女上蹿下跳，很是恶意地期待着当一切都曝光之时这对母女将会如何应对？现在的这番骄傲和嚣张又能持续到几时？ 二姨娘好不容易将几个预备的儿媳妇都见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便派人去王府知会了三娘子，准备明儿个就去王府，跟她好好儿合计合计。毕竟这些人都是扯着王府世子的大旗招过来的，若是定了下来，也需要由王府的人出面说和，才能玉成好事。 (175)为难 大夫人跟九娘子在屋里坐着，悠然自得品着茶，谁也没说话。 前者脸上微微露出自得的笑容，仿佛有说不出的得意，又像是在幸灾乐祸着，神态闲逸，丝毫没有紧张或是急迫之感。 九娘子就更加不会紧张了。此事成与不成都与她无关，她想要借此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夫人对定西侯府的婚约已经有了戒备之心，向来是不会轻易答应的了，这也就够了，她所要求的不过是个缓冲的时间，能够让她有机会布置、推脱而已。 过了一会儿，丁香匆匆走来，在大夫人身边轻声说道：“奶奶，二姨奶奶已经出了院子了。” 大夫人微微一笑，眼中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急切，泄漏了她真正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那么淡定。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走吧。” 九娘子急忙也站起身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再往后便是宋妈妈和丁香等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了屋子，走出了正院儿，在大夫人的带领下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她们眼前出现了另一批人，却是以二姨娘为首的。两队人马狭路相逢，各自走到面前后，一起停了下来。 二姨娘原本就是个好强的人，只不过之前一段时间被大夫人连消带打，一步步打落谷底，再也没了以前的气势，在大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已。但如今借着三娘子的东风，她又有了东山再起之势.若是三娘子能够生下儿子，她便可以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利，因此，再次遇到大夫人的时候，她的那分骄傲和气势仿佛又回来了，竟是跟大夫人面对面，毫不相让。 “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啊？”大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强自忍耐着罢了。 二姨娘弯了弯腰，便算是行过礼了，笑着说道：“姐姐今儿个这么好兴致，带着这么多人出来散步啊？妹妹我可羡慕死了，什么时候才能有您这样的清闲呢？这不，王府又来了消息，三姐儿害喜得厉害，让我赶紧过去看看呢！” 大夫人暗自冷笑着。 堂堂一个王府，连处理害喜的人都找不到一个么？非得让她这个外人赶过去。这分明就是二姨娘有意显摆，故意这么说来刺激大夫人的！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三娘子惹了多大的祸事她竟然一无所知.一会儿看她还怎么笑得出来！ 大夫人暗地里咬碎了银牙，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笑着说道：“妹妹，你使能者多劳啊！正好，我才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你去了以后千万提醒三姐儿，无论如何要先辟谣啊！不然传扬开来，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二姨娘一愣，脱口问道：“什么事情？” 大夫人暗藏着得意，尽量装出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看了看四周的人。九娘子等人会意，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让出了好长一段距离。二姨娘见了不由更是有些心情忐忑.也回头使了个眼色，苏叶等人便也像九娘子她们~~-更新首发~~那样退开来。 大夫人这才走上前，在二姨娘耳边轻声说道：“妹妹，我听说，三姐儿在怀孕之前，可是跟王府的小公子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啊！” 二姨娘的脸色“唰”的一声便变白了，眼前一阵发黑，掩不住惊惶地看向大夫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这是哪儿来的谣言？” 大夫人微微翘了翘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妹妹好生糊涂，传言若是能找到根子.那还能成为传言么？其实，我是看着三姐儿长大的.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可所谓无风不起浪，若是被别的有心人听到了，追查下去，或是借机陷害的话，三姐儿的处境可就......”她装作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妹妹你赶紧去看望三姐儿吧，别让她等得心焦。至于传言的事情，相信妹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她不再耽搁，从二姨娘身旁走过，丝毫没有在意已经浑身僵化、动弹不得的二姨娘。 如此盛气凌人的做法，完美衬托出了她此刻得意兴奋的心情，在这一刻，她是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 二姨娘直到她走出很远以后，才缓缓回过神来。苏叶等人小心翼翼走上前来，看着她颓败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姨奶奶，您还好吧？” 二姨娘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无力说话，只能摇了摇头。虽们都是自己的心腹，但这种事情却还是不能告诉她们，否则万一泄露半点儿风声，她和三娘子便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心情却跟方才已经是天壤之别。刚才的趾高气昂在这会儿看起来竟是那般的可笑，现在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又像是被什么堵着喘不过气来，闷闷的只想嚎啕大哭，或是放声大叫，才能宣泄心中的苦闷。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有着掩不住的惊慌和悲哀，苏叶等人都有些吓到了，忍不住问道：“姨奶奶，咱们......还走么？” 二姨娘深深吸了口气，道：“走！为什么不走？！快点儿，我们要尽快赶到王府！”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事情还没有问清楚之前，切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虽然她也清楚，大夫人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而且不论是否属实，大夫人都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变成“真的”，但只要能跟女儿好好沟通一下，只要这件事情确属谣传，那就一定有办法化解这个局，设法让大夫人无功而返，再也无法用这个借口来兴风作浪！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见到三娘子！ 她这么想着，立刻便心急如焚，忍不住连连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令跟她同车的苏叶惊诧不已，不知道为何一向沉稳淡定、胸有成竹的二姨娘突然间竟变得如此沉不住气。 就在二姨娘度日如年的等待中，马车终于驶到了王府，二姨娘不等马车停稳便一下子跳了下来，倒是将等候的下人们都吓了一跳。二姨娘来王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却从未有过这样的举止，一时之间，不由人人侧目。 但她却丝毫来不及理会别人的眼神，上赶着换上了小轿，迭声催促着轿夫赶紧走，就像是有鬼在背后追着似的，看得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心急火燎的二姨娘终于来到了三娘子的住处。本来她身为小妾，是不可能单独拥有一个院子的，但由于怀孕有功，再加上刚好有个院子空了出来，她便被安排到了那里，也是为了让她能够安心静养，安神保胎。 以前二姨娘看着这种超常待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以为真的是三娘子特别受宠的原因。然而今天听到那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再次见到这个情形的时候，她却有种说不出的隐忧在心头，恐怕这样逾矩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三娘子早就派了自己的陪嫁丫鬟菘蓝在门口候着，见二姨娘来了，急忙迎上前来，道：“姨奶奶可算来了，我们姨奶奶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二姨娘心中有事，顾不上理会她，径自匆匆向里走去。菘蓝愣了一下，不由回头看了看苏叶，露出个询问的表情。苏叶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子已经走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耽搁，急忙跟上前去。待进得屋子，二姨娘熟门熟路地自顾自走进了里屋，而她后面的人除了苏叶以外，都自觉地留在了屋外等候。 二姨娘掀开帘子走进里屋，一眼便看见三娘子躺在炕上，一个小丫鬟拿着美人锤，轻轻给她捶打着双腿。她的秀目微闭，脸上神色很是安详，并不见有多么特别的表情，就这么看上去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二姨娘的心情很是复杂，轻轻干咳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三娘子听到声音，立刻挣开了眼来，看见生母已经来到面前，急忙坐起身来，说道：“姨娘来了，怎么这么久？快请坐吧！” 二姨娘急忙扶住了她，顺势在她身边的炕上坐下，说道：“你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不要老是做这么不知轻重的动作，万一伤到了孩子可怎么办？” 三娘子吐了吐舌头，娇俏地说道：“是，姨娘，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不再犯！” 看着日益活泼、精神抖擞的女儿，二姨娘有些犹豫了。那样的事情毕竟太过惊世骇俗，若是直接问出来，不论是不是真的都必然会给女儿造成重大打击，看她现在这么开心的样子，又怎么忍心说呢？ 但若是不说，不把事情弄清楚，她们就只能永远处于被动，死了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究竟该怎么办？！ (176)毒计 犹豫不定的二姨娘只觉得坐如针毡，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白，整个人都异常的沉默。 三娘子很快便察觉了她的异常，不由问道：“姨娘，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大夫人又给你气受了？” 自从出嫁之后，她没了顾忌，又对大夫人积怨在心，因此在人后便再也不曾叫过一声“母亲”。 看到二姨娘心情不好，她第一反应就是大夫人又给生母找麻烦了，不由暗恨在心。她曾经亲眼看到了二姨娘得势时和失势后的鲜明对比，小时候的风光牢牢记在心底，因此对于长大后的忍气吞声尤其难以忘怀。以前是没办法，她们母女都要看大夫人的脸色过活，可如今不同了，她肚子里有了皇家血脉，就连王府中人都要对她避让三分，更何况大夫人？在她看来，现在大夫人应该早就知道厉害，生母也应该已经在陈家翻身了才对。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虽然欣喜于女儿贴心，但却难掩心中的不安和恐惧，缓缓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三娘子看得心焦，不由催促道：“姨娘，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有谁欺负你了，只管跟我说，我倒要看看现在谁还敢对我们母女不利！” 忧心地看着志得意满、气焰高涨的女儿，二姨娘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环视了四周一眼。 三娘子见状心领神会，便将周围的丫鬟们都遣了下去，并关上房门，屋子里就剩下母女两个，这才笑道：“好了，姨娘，这下您总该说了吧？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这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二姨娘咬了咬牙，下了狠心，拉着她的手附在她耳边悄声问道：“三姐儿，你老实跟姨娘说，这肚子里的孩子......果真是世子的么？” 三娘子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连四肢都变得僵硬无比，浑身的血也似乎一瞬间都冻结了，声音发起抖来：“姨......姨娘，你......你这是怎么说的？这孩子......这孩子不是世子的还能……还能是谁的？” 二姨娘自然感觉得到手心里那只柔荑的温度，瞬间变得冰凉，并且身边的女儿的身体如此僵硬，立刻便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当即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四肢发冷、头脑发昏。 “三姐儿啊，你......你怎能如此糊涂啊！”她的眼中不知不觉流下了泪来，又是焦虑又是恐惧，忍不住轻轻拍打着她的手，泣道“你再怎么着……再怎么着也不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实在是无颜说出口。 三娘子不知不觉间也是泪流满面，自知瞒不过自小看她长大的生母，她知道二姨娘已经猜到了真相，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姨娘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自打我进府以后，世子几乎对我就是不闻不问，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就像我是尊摆设似的，这样的日子，你不知道都有多难过！况且……况且这么一来，我就完全没有受孕的机会，而若是没有孩子，我在这府里又怎么可能站得稳脚跟？我……我也是没办法啊~~-更新首发~~！”她扑进二姨娘的怀里，说出了成亲以来就一直竭力隐瞒的事情真相。 二姨娘只觉得心都冷透了。 自从三娘子嫁人之后，从王府传回来的消息一向都说她过得极好世子也对她颇为眷顾，十分宠爱的样子。因三娘子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二姨娘便也就没有怀疑，却万万没想到那所谓的“宠爱”都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而已三娘子真正的生活竟像是在守活寡！ 她不由悲愤交加，明知女儿做了错事，在这种情况下却又如何忍心多加责备？再说这件事究竟应该怪谁？怪阳奉阴违的世子？还是利欲熏心的陈启郡？还是幸灾乐祸的大夫人？还是莽撞惹祸的大哥儿？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了主意。 三娘子似乎要把累积的辛酸全都哭出来似的，伏在生母的怀里悲泣不止。过了许久，似乎宣泄了些悲伤的情绪，这才直起身来，用那哭红的眼睛看着二姨娘，问道：“姨娘，现在怎么办？还有什么人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她突然想起来，二姨娘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这么隐秘的事情，王府中就没几个人知道，她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隐隐中，她感觉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从天而降，要将她套进网里，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这种恐怖的感觉令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更显惊惶，死死地盯住了二姨娘。 二姨娘苦笑着，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似的，叹息着说道：“这个世上，会不遗余力择手段打击我们的人，还会有谁？” 三娘子一哆嗦，颤声道：“是……是大夫人说的？” 二姨娘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娘子不由心底一凉。 若是别人发现的，她或许还可以设法应付，可偏偏是大夫人干的，她不由感到一阵无力和悲凉。 是了，也只有大夫人和她那庞大的娘家势力，能够将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挖出来。她一向都视自己和生母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抓住一点儿把柄就把她们往死里整！如今这么大个秘密掌握在她手里，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们呢？ 想到这里，三娘子脸上不禁一片灰败，双眼似乎也失去了神采，喃喃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回答“这可怎么办好？怎么办好……” 二姨娘也是一脸的颓丧，眼神剧烈变换着，蓦地，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断然说道：“为今之计，既然已经被她抓住了痛脚，就绝对不能再拖下去。这孩子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万万不能要了，必须打掉他！” “什么？！”三娘子惊呼一声，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几乎是尖叫道“不！不行！” 二姨娘急忙去捂她的嘴，惊慌地瞟了门外一眼，压低了声音斥道：“小声一点，你想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三娘子却顾不了这些了，一把拉下了二姨娘的手，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仓皇地说道：“不，不行，姨娘，这是我的孩子，怎能说打掉就打掉呢？” 二姨娘皱眉看着她，说道：“留下孩子？然后给大夫人最好的把柄，随时可以把你给毁掉？这孩子就是个祸害，留着他终究会有一天泄露了秘密，但只要他不在了，就是死无对证，到时候就算大夫人想要阄事，没有孩子谁还能相信她的话？” 三娘子整个人都呆住了，理智上知道生母说的话没错，但感情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由心中绞成一团，泪如雨下。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啊！况且如果没有了他，我就又会被打回原状，过那寡妇似的生活！我真的是受够了！若失去这次机会，我这辈子还不知有没有翻身的可能啊！”她哭着说道。 二姨娘也是心中酸涩，想着女儿的悲惨遭遇，不由悲从中来，也跟着流下泪来。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含泪安慰道：“三姐儿，你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大夫人没了可乘之机，否则她现在就把你给毁了，哪里还谈得上未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三娘子拼命摇着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生母的建议。她好不容易才借着这个孩子翻了身，怎么可以自己亲手打破这一切，亲手断送了这番大好前景？！ 二姨娘在她耳边反复劝说着，她却置若罔闻，只是摇头，任凭二姨娘说破了嘴也是无用。 二姨娘不由在心底暗则三娘子分不清轻重，嘴上却不好说得太过了。况且今日乍一听到事机败露的消息，三娘子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于是便只好说道：“三姐儿，姨娘知道你今儿个心情激动，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不要紧，你且好好考虑一下，过两天姨娘再来，咱们好好儿合计合计。大夫人既然将此事告诉了我，说明她短时间内并没有拆穿的打算，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也给了我们准备的时间。只要我们好好筹划一番，担保这件事情不会成为你我的阻碍，只要能迈过这个坎儿去，今后还有的是好日子等着你呢！” 三娘子很想说自己的主意绝对不会变，说什么都一定要留下这孩子，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没奈何，她只得默默点了点头，沉默地看着二姨娘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罕见地并没有起身相送。 二姨娘打开门，只见菘蓝等人都等在外面，见她开门出来了，急忙上前见礼。只是没看到三娘子送她出来，众人眼中都不由露出了一丝诧异。 二姨娘看着她们，眼珠子一转，道：“你们姨奶奶身子有些不适，你们就别管我了，快进去看看她吧！” 果然，众人一听，顿时慌了手脚，争先恐后地往着屋里跑去。三娘子如今怀着皇家子孙，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她们怕是也难逃罪责！ 二姨娘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不由微微得意一笑。这会儿就开始散播三娘子身子不好的消息，这样当真的打下了孩子之后，也可以顺理成章、掩人耳目。 (177)醒悟 二姨娘回到陈家之后没多久，王府就传来了三娘子不舒服的消息，陈启郡听了大为焦急，忙不迭冲进了凝芝阁去向二姨娘询问究竟。 而与此同时，分别待在自己房中的大夫人和九娘子也得到了风声。 九娘子放下临了一半的帖子，微微一笑，道：“看来二姨娘也是个狠人。难怪她能够跟母亲对立多年还稳占上风，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六哥儿正好今天跑来跟九娘子一起临帖，闻言不禁好奇地抬起头来，问道：“姐姐，此话怎讲啊？” 九娘子看了看弟弟，十岁的他看上去已经有了些未来翩翩贵公子的雏形，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嘴角两个若有若无的小酒窝，十分可爱。偏生经过多年的教育，他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的动作，读的书多自然又多了几分书卷气，这些气质都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一见就忘不了，对这个小小少年产生强烈的印象。 想了想，三娘子的事情是压垮二姨娘最后的稻草，有了这么个把柄在手里，她今后都跳不出自己和大夫人的手掌心了！这份优势也必将波及五哥儿，为六哥儿的未来扫清障碍，不让他知道是不现实的，于是便有了和盘托出的打算。 她笑着拿过紫芝手上的毛巾，细细替弟弟擦了手，然后拉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他吃起了茶几上的糕点和茶水这才缓缓说道：“这事儿本是个秘密，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分心，也怕你经验不够露了破绽，但这会儿想来是不要紧了，就是说与你知道也无妨。” 六哥儿见姐姐虽然笑着，眼中却是一片凝重，不知不觉间便也郑重起来，吃下了嘴里的糕点，拿手帕规规矩矩擦了手然后凝神倾听。 九娘子不由“噗嗤”一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这么紧张的。”她摸了摸弟弟的头，然后压低了声音把三娘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六哥儿原本还被姐姐笑得有些脸红红，但这会儿却已经顾不得了。虽然九娘子说不用紧张，但他又怎么可能放松得了？不禁有些焦急地说道：“姐姐，这怎么能不是大事呢？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非但三姐要完蛋，说不定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牵连…...康亲王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啊！” 九娘子欣慰地笑着，又摸了摸弟弟的头，说道：“你能想到这些姐姐很高兴，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不过你是真的不用担心，兹事体大，谁不清楚？没人敢轻易说出去的，谁都不是傻瓜！” 六哥儿不由又是脸一红，这才想到姐姐处理这些事情比自己在行多了，她说不要紧的八成就真的是不要紧，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他想了想，这才又问道：“姐姐，既然这样听你方才说话的语气，是否二姨娘已经做出了安排？” 九娘子点了点头，有心要让弟弟多接触一些这些阴暗面便循循善诱道：“你想啊，二姨娘才从王府回来，怎么不见她说起三姐不舒服的事情？而且三姐真的不好的话，她不是应该第一个着急的人吗？可你看凝芝阁里，至今尚未传出什么不同的风声，可见二姨娘早就知道此事，说不定还是她们娘儿俩一同策划的也不出奇啊！” 六哥儿恍然大悟，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九娘子又道：“其实二姨娘也知道这事没人敢说出去因为没人会蠢到引火烧身。但三姐肚里的孩子毕竟是个祸害，将来万一一个不小心泄露了真相一样对她、对我们都是灭顶之灾，留不得！这会儿就看出二姨娘的厉害来了！”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嘴存心要让六哥儿自己去想，多长些见识和心眼儿。 六哥儿果然动起了脑筋，苦苦思索，慢慢地说道：“一般而言，碰到这种事情，人们大多只会是两种选择。一是继续隐瞒下去，冒险博取荣华富贵;二是狠心一劳永逸，除掉祸患以免来日遭殃。师傅曾经说过，人大多都有些赌徒的性子，还有侥幸心理，而要对自己下手则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胆量。三姐既然传出不好的消息，显然二姨娘她们是选择了第二条路，想要打掉孩子以绝后患......”说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九娘子惊道，“姐姐，二姨娘果然心狠手辣啊！” 九娘子冷冷一笑，道：“她的心狠手辣又不是第一天了，只是之前都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的亲外孙都能下手罢了。还好这个人已经被我们压了下去，若是继续让在家里作威作福的话，我们的日子想必会更加艰难！” 六哥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虽然自小跟着九娘子一起长大，也知道这后院中的斗争可谓杀人不见血，但自小九娘子就对他保护有加，从未真正让他直接接触到这种血腥残酷的事情，以致他虽然心里明白，却始终未曾有直观的印象，这后院中的权力斗争都是怎样的残酷。而今天，借着三娘子的事情，九娘子打开了通往无尽深渊的一扇窗，让他瞟到了一眼窗外的冷酷与狠毒，这实在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沉默了。 九娘子并不催促，只默默地等他一个人静静想清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她的保护下生活，将来她始终是要嫁人的，否则就是跟这个社会、跟这个社会的规则较量，她毫无胜算。而他则是要继承陈启郡，成为陈家的当家人的，到时候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家宅里，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不会变少，他必须要学会适应、学会应付，她才能放心离开！ 姐弟俩默默地坐着，各自低头想着心事，谁也没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几乎落针可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莲芯挑帘走进来，刚要说话，却被屋子里凝重的气氛给吓了一跳，顿时一愣，再不敢出声。 紫芝皱了皱眉头，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这么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这些年，跟在九娘子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九娘子刻意培养，她的性子已经沉稳了许多，虽然天生性格使然并不擅长耍弄心机，但却也足够聪明去应付府中的各种明枪暗箭。尤其是在现在，青黛和董妈妈各有各的忙碌之时，留在九娘子身边的也就只有她了。 莲芯听到她的喝斥，不由缩了缩脑袋，嗫嗫地说道：“这...…紫芝姐姐，大奶奶派人来，要姑娘赶紧过去一趟呢！” 紫芝听说是大夫人的召唤，不由再次皱了皱眉头。而九娘子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立刻收起了思绪，站起身来。 “弟弟，母亲让我过去，我得走了。你就在这儿继续练字，练好了再走，不必着急。若是母亲那里没什么大事的话，一会儿等我回来一起吃饭也是可以的。”她柔声说道。 六哥儿知道姐姐的意思，是让自己在这里先把心情平静下来再出去，以免自己的情绪外露惹人怀疑。他也知道自己还是太过稚嫩，这种事情一定要尽快适应才行，不由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九娘子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紫芝立刻拿过一旁的貂皮斗篷给她披上，又拿来一个暖手炉塞进她的手里，仔细看看没什么地方疏漏，这才放了她出门去。 九娘子三分好笑、七分感动地看着她的动作，就算外面白雪皑皑，心中却也是温暖如春。 自小紫芝她们就无比细心周到地服侍着自己，即使在最最艰难的时刻也从未离弃，到如今，就连当初最为单纯莽撞的紫芝也变得如今这般细心体贴了，却还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不曾有一丝懈怠。她们成为了她不停向上爬的动力，她知道只有自己站到了高处，她们才会跟着过上好日子，这不，如今在陈家，除了大夫人身边的宋妈妈、丁香等人以外，谁看到她们三个不是恭恭敬敬，恍如半个主子？ 上一世，她最大的遗憾其实不是自己最后功亏一篑，而是没能保护好这个贴心的丫鬟，没能熬到风光体面的这一天，便最终含恨而终。这一辈子，她步步为营，处处抢占先机，终于没有重蹈覆辙。 这一次，她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最困难的路已经走过去了，前方的通天大道已经露出了轮廓，她能做到的！她能让她们都真正过上自由、随心所欲的好日子！ 她暗地里捏紧了拳头，默默给自己打着气。 领着紫芝，她沿着崎岖小道抄近路来到大夫人的正院。门口正扫雪的婆子看到了她，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过来见礼，那阵势，便是大夫人亲生的大娘子、五娘子在此，也不过如此了。 她却丝毫没有露出骄傲的神色，仍然如同往常一般一一跟她们问好，没有漏下一个。那些婆子们虽然多少带了些谄媚讨好的心思，但见到这样的礼遇还是怎么都有些感动的，行止之间便或多或少带上了几分真诚，不再像之前那样全是虚伪的笑容。 (178)后路 走进屋子，立刻便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立了好几炭盆，将整个屋子烘托得温暖如春。只是冬天里这屋子密闭得久了，自有一股浑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闷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九娘子深知炭盆燃烧所释放出来的气体有多么危险，因此从不在〖房〗中多烧炭盆，还经常打开窗户透透气，每每都被董妈妈等人念叨，说她多此一举，明明已经烘暖的屋子被她这么一弄，变得愈发的冷了！ 但她却是宁愿冻着也不愿在睡梦中不知不觉一命呜呼的！ 不过大夫人这儿的情形还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这个女人也不值得她为此多费心机，因此一到冬天，这屋里的空气对于九娘子来说便特别难以忍受。 虽然担心会一氧化碳中毒，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解下了披风之后，便躬身说道：“女儿给娘亲请安。”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来了啊，快坐吧。外边儿怪冷的，马莲，还不快给姑娘拿暖炉来！” 马莲应了一声，赶紧搬了个暖炉放在九娘子脚下。 九娘子忙谢过了她，转头对大夫人说道：“娘亲特意派人将女儿找来，究竟所谓何事啊？” 大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不过是想跟你聊聊罢了。不知你可听说了？你三姐姐身子怕是不好了呢！” 九娘子早就猜到大夫人找她是为的这件事，当下抿嘴一笑道：“方才在屋里，小丫鬟们说起过。” 大夫人也毫不奇怪她的回答，懒懒地靠在柔软舒适的靠背上，问道：“你怎么看？” 九娘子扫视了屋里一圈，发现闲杂人等都已经退了出去，只留下大夫人、自己和她的心腹而已，于是也放松了姿态，笑着说道：“娘亲，二姨娘一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您也不是不知道。她会这么做，可见已经知道了三姐姐的事情，并且已经做出了决定。” 大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也变得有些阴森，冷冷地说道：“那个女人，果然够狠！以前我会栽在她手里倒也并不奇怪。只是这种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和亲外孙都能下手的人，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留着她，终究是个祸害！” 九娘子一惊，看见大夫人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不由一阵心寒急忙说道：“娘亲，不可！” “为何？”大夫人露出了诧意，反问道。 她原以为九娘子一定会赞同的，毕竟斩草要除根，这是她这女儿一贯坚持的想法。 九娘子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娘亲，如今二姨娘已经是穷途末路，她和三姐姐的秘密已经在我们手里攥着，而且她越是心狠手辣，掌握在我们手上的把柄就越多这样下去，她除了乖乖听命以外没有别的路可走。对于如此一个可以得心应手去指使的工具，为什么我们要放弃呢？” 大夫人听着不由也有了一丝动摇。然而心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侵袭着，影响着她迟迟无法作出回应，只是迟疑地说道：“可是...…她毕竟是个威胁。若是给了机会，万一她以后东山再起......” 九娘子便笑道：“娘亲想得太多了！二姨娘之所以前一阵子能够那么嚣张，无非是托了三姐姐的福，以为三姐能够出人头地，她也有了撑腰的人。但如今她既然已经决定自毁前途，也就意味着能够给她撑腰的人或事将不复存在那么她又凭什么东山再起呢？就算她想也要看娘亲你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才是。经过三姐的事情，她已经完全落入了娘亲的掌握若说她是孙猴子，那娘亲您就是如来佛任她有多高的本事也别想翻出您的手掌心！” 一番话捧得大夫人飘飘然，一时间头脑发热，几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自从三娘子怀孕之后，她心存顾虑，而二姨娘气焰高涨，此消彼长之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感觉了。今日被九娘子这么一捧，顿时投其所好，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喝了一碗热热的姜汤，四肢百骸都伸张开来，打从心底里感觉到舒畅惬意。 她于是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二姨娘如今有大把把柄掌握在我手里，想来也足以牵制她了。也罢，这次就放过她，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在我跟前卑躬屈膝的模样，想来一定会令人很愉快的！” 说着，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二姨娘臣服于自己，任自己为所欲为的美好前景，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 ** 九娘子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一阵阵发寒。她阻止大夫人对二姨娘下狠手，倒并不是为了别的，只不过是要给大夫人保留一个对手罢了。以她对二姨娘的了解，那女人从来就不知“放弃”为何物，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一定会往上爬的！因此留着她，就等于给大夫人找了个不知停歇的对手，唯有这样才能吸引住大夫人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把心思动到自己身上，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如今看来，以大夫人如此的胸襟气度，她的这番未雨绸缪还真的是再正确不过了！若是没有了二姨娘这块挡箭牌，她会怎么处置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自己？ 从大夫人处出来，紫芝细心地给她披上披风。然而不管身上穿得多么厚实，面对着凛冽的寒风，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紫芝见了，忙问道：“姑娘，冷么？” 她看了紫芝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妨事，我们快走吧。早些进屋就不冷了。” 紫芝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但也没再说什么，急忙扶着她快步向前走去。 回到青岚轩，六哥儿还没走，仍旧在一笔一划认真地练着字。 她欣慰地笑笑，迈步走进屋里。 锦纹急忙迎上前来，笑着说道：“姑娘回来啦！今儿个大奶奶居然没留您吃饭？真是少有的事儿。” 听到声音的六哥儿也赶紧放下了笔，跳下炕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道：“那敢情好！姐姐可以跟我一块儿吃饭了！” 锦纹笑着称是，眼中却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九娘子明白她的心思，不外乎是怕自己在大夫人面前失了宠，将来再也说不上话的时候，六哥儿的未来会变得怎样？ 可自己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方才费尽心思阻止大夫人，不也是为了将来着想吗？她也不说破，只笑着任由六哥儿拉着做到炕上，说道：“娘亲因为三姐姐的事情，很是有些忙碌呢，又哪里有空留我吃饭？况且有你这么个小魔星在这儿，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捣乱！” 六哥儿不满地撅起了嘴，抗议道：“姐姐乱说，我什么时候捣乱过来着？！” 九娘子抿着嘴，将他从小到大调皮捣蛋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还没说完他便已经满脸通红，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不让她再说下去了。 其实一个正常的小孩，尤其是男孩，再怎么懂事也有调皮的时候，出糗在所难免。九娘子正巴不得他能够多点这种趣事，也就说明他的童年能够多一点快乐，又怎会真的笑话他？这会儿不过是姐弟俩的耍阄罢了。 抱着弟弟，她的心中感慨万千，默默祈祷着。 希望弟弟能够顺利成为陈启郡的继承人，这样她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这才能够安心地离开这个家啊！ 六哥儿丝毫不知道姐姐心中的烦忧，只满面通红害羞着，姐弟俩打打阄闹，别有一番温馨的滋味在蔓延。 这时，只听外面小丫鬟们说道：“八姑娘来了。” 六哥儿一愣，急忙从九娘子怀里爬起来，整了整衣冠坐好。而九娘子则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八姐姐，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来了？”她笑着问道。 八娘子呵着气，解下身上的披风，笑着说道：“这会儿学堂里放了假，整天待在屋里无聊得紧。还好我来了，要不就只你们姐弟俩在这儿开心，我一个人闷都该闷死了！” 听着她的抱怨，九娘子将她拉到炕上，跟自己并排坐着，笑道：“我倒是想去请你，可是又怕你这位女夫子张口闭口就是规矩，我可不想找个老太婆来把自个儿给管死了！” 八娘子渐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不知从何时起，她便学着家学里的师傅，一口一个规矩，俨然成了三从四德、女人教条的代言人，九娘子看在眼里，这会儿便拿出来说笑。 八娘子一愣，神情顿时一黯，但随即便又振作起来，揪着她的脸道：“你就知道拿借口来敷衍我！今儿个非要好好吃你一顿不可，不然怎可解我心头之气？！” 九娘子笑着告饶，道：“八姐姐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今儿个随你喜欢怎么吃，吃完之后可要高抬贵手啊！” 八娘子这才得意地收了手。 这时六哥儿说道：“八姐姐，姐姐，既然如此，不如把三哥哥也请来，大家在一块儿热闹热闹！说起来，咱们兄弟姐妹几个也有好些日子没好好聚过了吧？” (179)善良 九娘子听了，略一迟疑，八娘子却已经拍手叫好道：“个主意好！还是六弟厚道，不枉三哥哥平日那么照顾你，可不像你姐姐，转头就把我们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她这么说了，九娘子还能说什么呢？只得苦笑着点点头，道：“要请就请吧！八姐姐，这回你可不能埋汰我了！” 八娘子掩着嘴笑道：“你若真的应了，我自然没话说。不但如此，过两日我做东，回请你们，权作道歉怎么样？” 九娘子这下算是看出来了，八娘子这哪是真的想要吃什么来着？想来是真的给闷坏了，所以想方设法给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呢！ 她不由失笑，打发了人去请三哥儿过来，又命青黛去张罗酒席，然后笑着对八娘子说道：“八姐姐，这些天都不见你出门，在屋里干什么了？” 八娘子叹了口气，道：“还能干什么？左右不是写写画画、做做女红罢了，实在是无聊得不行。只是这几日家中似乎有些什么不对，虽然看似平静，我却总觉着有点诡异，因此也不敢乱走动，还是在屋里待着比较合适。” 九娘子不由微微一笑，对八娘子的敏感并不感到奇怪。 从小在这陈家长大的人，又怎会是那种蠢笨不知好歹的人？真正天真不知世事的人早已经消失了，能活下来的个个都不简单，区别只在于有没有故意害人之心罢了。八娘子心思单纯.却并不是笨蛋，她能够发现并且躲避家里的诡异气氛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于是说道：“八姐姐说的是。自从前些日子三姐姐怀孕的消息传来，二姨娘就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方才娘亲还将我叫去，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呢！” “什么事？”八娘子一愣，随即赶紧追问道。 并不是多么关心二姨娘与大夫人之间的争斗，只是她们的动静直接影响着她们这些边缘人的生活，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该是说亲的年纪了。女人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任何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影响她一生的大事.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九娘子也很是明白她的心情，于是也不卖关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八姐姐，我从娘亲那里听说，三姐姐似乎有些不好了。 “什么？！”八娘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娘子如今正怀着身孕，所谓“不好了”也就意味着胎儿八成是出事了，她不明所以，自然大吃一惊。 九娘子嘴角微翘，说道：“我也是听娘亲说的，似乎今儿个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派人去请太医，说是给三姐姐号脉的，具体怎么着了现在谁也不清楚。不过娘亲说，既然动用到了太医，必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就三姐姐如今的情形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腹中的胎儿出了问题。” 八娘子怔然半晌，这才有些神不守舍地说道：“这可怎么是好？孩子就是一个女人的命根子，三姐姐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个翻身的机会，若是胎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甚至……没了的话，她以后可怎么过啊九娘子不由一愣，看了看有些眼眶泛红的八娘子.突然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在陈家的这些子女当中，怕也只有这个八娘子是真的有那么几分兄弟姐妹之情的人了吧？在三娘子不得不自毁前程的时候，唯有她会为她的未来慨叹一声，也唯有她才会想到三娘子本人的心情和命运，这一点哪怕是三娘子的亲娘——二姨娘也无法做到的。 毕竟，在二姨娘的心中，唯有利益才是真正值得重视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九娘子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黯沉.想想这事.虽然是三娘子咎由自取，但自己绝对在里面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若是这次三娘子果然狠心落了胎.将来的困境也必将有一部分是自己间接造成的，这样的自己.跟八娘子比起来是那么的卑微、一文不值。 八娘子还沉浸在对三娘子的担忧和惋惜中，自然没有发觉九娘子的异样。但六哥儿正细心观察着两姐妹的神情变化，九娘子如此明显的情绪低落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呢？ 他不由脱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九娘子一下惊醒过来，急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打起笑脸道：“没事，只不过有点替三姐姐担心罢了，没事的。” 八娘子也惊醒过来，听了这话顿时便像找到了知音，忙拉着她的手说道：“你也这么觉得吗，九妹妹？不如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三姐姐吧。” 九娘是一愣，却又不好拒绝，只得笑说道：“八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咱们这些未出阁的女孩子，怎能随随便便出门呢？万一传了出去，不但对我们自个儿不好，就是三姐姐怕也要受些牵连，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别去给她添麻烦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八娘子顿时变蔫儿了气，放开了她的手，有气没力地说道：“那也是......只是我始终有些担心啊！” 九娘子见她这样，不由暗自后悔，不该跟她说起三娘子的事情，生生把欢乐的气氛都给搅没了。 三哥儿这时走了进来，看到这副情景，不由一愣，然后便打趣道：“怎么着，我还以为有人请我来是喝酒吃肉的，却原来是来看人唱戏的么？” 八娘子转头一看，听了这话，不禁起了小嘴，上前揪住他的衣袖，两支纤指直接向他的腰间招呼过去，恨恨地说道：“臭哥哥、坏哥哥，你才在唱戏呢！” 三哥儿急忙故作惊恐地逃开，八娘子和他一个追、一个逃，方才的凝重颓丧顿时消失殆尽，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九娘子松了。大气，跟六哥儿交换了个眼色，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找了三哥儿前来。 果然还是亲兄妹最能了解对方的心思，也只有三哥儿能够哄得八娘子在转眼间便开怀欢笑了！ 说话嬉戏间，宴席已经摆好，青黛过来请了几人入席，丫鬟们给各人斟上清酒，兄弟姐妹几个便开始吃喝起来，暂时将那些烦心、糟心的事情都放到了一旁。 吃吃喝喝，几人行起了酒令。八娘子心思最为单纯，又哪里是另外三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的对手？最后就连最小的六哥儿都比她强，她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喝了个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得，九娘子不得不让人在隔间铺了床，就让她歇在自个儿这里算了。 待八娘子让人给抬了下去之后，三哥儿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道：“方才我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一脸凝重的样子？” 九娘子叹了口气，看了看六哥儿，六哥儿急忙将三娘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八娘子闷闷不乐的原因解释了一番，三哥儿这才恍然。 他可不是八娘子那般单纯的人，顿时看了九娘子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这件事情，你怕是脱不了干系吧？” 他们早就是同盟关系，因此九娘子也不隐瞒，大方承认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她自己没有做错事情，又怎么可能有我插手的地方？” 三哥儿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从心底里说，他并不喜欢九娘子这般心计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在他看来，八娘子要比这九娘子好了十倍，所谓女人就应当像八娘子那般才是。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八娘子那样的女子是无法在陈家这样的大宅院中生存下去的。若是无人护航，她注定就是被牺牲的角色，怕是迟早有一天会尸骨无存。也唯有九娘子这样的人才能在这种地方出人头地，活得越来越舒服，她从一个人人嫌弃的庶女到一个无比风光体面的嫡女，这一步步都是他亲眼看着走过来的，感受尤其深刻。 正因如此，他才敢跟她合作，他帮她照看着六哥儿，她则帮他为八娘子保驾护航。两人各取所需，至今还未曾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想想今天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他也顾不上自个儿对九娘子的看法了。他们彼此都大了，要讲究男女之防，平日里越来越少有机会能够单独说话，因此今天这个机会更显得珍贵，他可不想浪费。 因此他便对九娘子说道：“九妹妹应该知道，女人的一生最终还是系在夫家身上的，如今你跟八妹都长大了，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你可曾有过什么准备没有？” 九娘子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微微一笑，道：“这个三哥哥大可不必担心。女人的幸福要从何而来，我和八姐姐都很清楚，不会随随便便、漫不经心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寻找合适的对象，我想，等这一段事情完结之后，娘亲就该考虑我们的婚事了。” 三哥儿再次皱了皱眉头，道：“你不会那么天真，把希望都放在母亲身上吧？就算她会真心为了你打算，可八妹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怕是很难让她在八妹的婚事上放什么心思。” (180)事发 九娘子淡淡一笑，道：“三哥哥你太看得起小妹了。娘除了大姐姐和五姐姐之外，又何曾真正关心过任何人的婚事？我们的婚事对她来说都只有一个意义，就是能给她带来利益的就是好的，在这一点上，我跟八姐姐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 三哥儿松了口气，道：“既然你知道，却为何又要等着她的反应？以你的聪明，不该想不到先下手为强这句话。” 九娘子微微叹了口气，道：“三哥哥，你是男人，怕是对我们女人的事情终究不够了解。我和八姐姐一样，都是未出阁的闺女，我们的婚事终究还是掌握在娘亲的手中，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很难找到机会自己做主。而且若真是那样，我们还不被人们说成是恬不知耻的女人，众人皆唾弃之么？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好的姻缘找上门来了。”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有些赧然的三哥儿，又接着说道，“如今的情形是，想要找到一个好姻缘，就必须要维持好名声，让别人没有乱嚼舌根子的机会。然而一旦这么做了，却又会在娘亲跟前吃亏，无法对自己的婚事有所帮助，就怕娘亲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我们推入火坑。” 三哥儿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叹道：“果然如你所说，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难怪这些日子总看到八妹闷闷不乐，我只道她是为了将来的婚事烦恼，却没深过究竟她都在烦恼些什么。只是不管怎么困难你总要搏一下不是？坐以待毙可不是你的性格。” 九娘子不由笑了，说道：“还是三哥哥了解我。不瞒三哥哥说，虽然婚事的决定权是掌握在娘亲手里，但从旁加以影响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三哥哥若是想要为八姐姐找个好姻缘，不妨自个儿注意观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会留意着娘亲那边的动静，若有机会的话，自会尽力替八姐姐张罗一下。” 三哥儿这才终于露出了笑容，诚心地拱了拱手道：“多谢你了九妹妹。” 九娘子笑道：“三哥哥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这本也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她故意顿了一下，看了看三哥儿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三哥哥，六哥儿还小，他的事情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三哥儿本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听了之后立刻便会意过来，急忙说道：“这点你放心九妹妹，我义不容辞！” 六哥儿的眼神不停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小脑袋瓜子急速转动着，思索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究竟都是什么意思。此刻听到两人说起自己的话题，不由撅了撅嘴道：“姐姐、三哥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一句话说得九娘子和三哥儿都笑了起来。 九娘子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好，好，六哥儿是大人了不需要姐姐为你操心了。” 她心中一动，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帮助八娘子找到了一门好姻缘她出嫁之后，自己跟三哥儿之间不就没有了平衡的条件？六哥儿还没长大，自己仍然有求于他，但他却已经对自己没有了任何顾虑，难保到时候他不会动什么歪脑筋。 八娘子出嫁之后，究竟该如何来牵制他？ 九娘子不由一阵头疼。 她毫不怀疑三哥儿的本事，能够在没有生母的情况下，不依附任何人而和妹妹一起平安长大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能够做到的。因此虽然表面上看来三哥儿平平无奇就连学业也不是他们中间最厉害的一个，但她却深深了解三哥儿必定还是有些手段的！ 如今四哥儿已经落到了底谷，五哥儿也风光不了几天了陈家的儿子们中间，就只剩下了他和弟弟。弟弟显然还不是他的对手，那么究竟应该怎样做才能在六哥儿长大之前保证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牵制三哥儿让他不至于有甚么非分之想呢？ 再没有心思聊天，她便略微做出了酒意上涌的样子。 三哥儿看了，急忙识趣地告辞离去，房间中再次只留下了九娘子姐弟俩。 六哥儿这才拉住了她的手，摇晃着说道：“姐姐，你要嫁人了吗？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九娘子心中一酸，反握住弟弟的手，柔声说道：“放心吧，六哥儿，姐姐一定会陪着你，直到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的！” 是啊，在弟弟成功成为陈启郡的继承人之前，在他能够独立地应付各种明枪暗箭之前，她又怎能安心离开呢？ 六哥儿听普着，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神情。 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八娘子宿醉未醒，九娘子便一个人去给大夫人请了安，顺道替八娘子讨了个情。大夫人早就知道几个人晚上一起喝酒的事情，此时见九娘子并不隐瞒，也就没往心里去。 九娘子从正院儿里回来，又做了一会儿女红，八娘子这才悠悠醒来。 带着宿醉后的头痛，她颇为嫉妒地看着一脸轻松的九娘子，恨恨地说道：“你真是太不厚道了！昨儿个晚上也不说帮帮我，害的我输得那么惨，这会儿难受死了！” 九娘子笑道：“认赌服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我帮了你，那还有什么乐趣？放心吧，我已经替你向娘亲说明过了，你就歇着吧，今儿个不用去请安了。” 八娘子听到大夫人的事情，脸色不由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又过了几日，果然从王府里传来消息，三娘子腹中的胎儿没了！ 不管是不是事先料到，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陈启郡自不必言，他一直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虽然也有隐约的感觉此事另有隐情，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什么用，只得暗自懊悔，同时也将二姨娘母子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不过是懊悔又少了一个往上爬的台阶儿，而二姨娘心中却很难说明是种什么感觉。她对那个孩子并没有太大兴趣，一个不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孽种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但此事对三娘子的伤害她却无法忽视，担忧着女儿状况的她一听说了消息就立刻奔向了王府。 大夫人自然在心中窃喜着，但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事实再次证明了二姨娘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这样的人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 然而九娘子当初的劝告言犹在耳，她不由又有些犹豫。这么些年来，九娘子已经渐渐成了她的智囊，纯粹就拿主意这件事情看来，就连宋妈妈都要退后两步，让位给九娘子。因此她说不可的事情，大夫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妄为。 唯一真心替三娘子感到难过的估计也就只有八娘子了。她眼圈红红地来找九娘子，劈头就问道：“真的没办法去看看三姐姐吗？她的孩子没了，一定很伤心，我有些担心啊！” 九娘子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八姐姐，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当初大姐姐流产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难过啊！” 八娘子脸上红了红，低下头说道：“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根本不清楚流产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终于懂了，却又让三姐姐碰上这种事情，我的心里确实很是难受，总想着要做点什么才好。” 九娘子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娘亲肯定是要去探望三姐姐的，到时我跟她求个情，让你也跟去如何？” 八娘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道：“好，好，就这么办！九妹妹，这回可全靠你了啊！” 九娘子叹息着摇头，道：“你放心，八姐姐，我一定尽力就是了。” 果然，当二姨娘从王府回来之后，大夫人便也要准备出发去探望了。毕竟是三娘子的嫡母，又是陈家的当家主母，出了这种事情，她不亲自去看一下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九娘子便趁机说起了八娘子也想去的事情，显然大夫人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不由露出了一抹别有所指的笑容，说道：“既然她也想去，那就让她去吧。只不过，三姐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听说这次她流产的事情，还牵连了另外一个世子的宠妾，也算是没白吃这顿苦头。你最好跟八姐儿说一声，让她先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弄得手忙脚乱的，反倒误了事儿。” 九娘子自然心知肚明她误会了什么，却也懒得说明，只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娘亲请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只是这次三姐姐究竟是怎么脱身的？听娘亲的意思，似乎她并未受到太大的牵连，那么这会儿在王府里，她应该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了？” 大夫人立刻便被这番话引开了注意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说起来，这三姐儿还真不是个普通人物！就跟她那娘一样，脑子里阴损的招数多了去了，拉一两个背黑锅的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181)谎言 九娘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道：“娘亲，那女儿这就去告诉八姐姐，让她准备准备。” 大夫人点点头道：“既然她要去，你便也一起去吧。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万一做出点儿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咱们的脸可就丢得更大了” 九娘子微微躬身，道：“好的，娘亲，女儿知道了。” 出了正院儿，她首先去了八娘子那里，对她说了大夫人的决定，八娘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道：“太好了，真是多谢你了，九妹妹。” “八姐姐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九娘子笑道，嘱咐着，“八姐姐，王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一举一动都是有规矩的，你可要千万小心了一会儿我帮你看看，什么穿得什么穿不得，什么戴得什么戴不得，都有讲究。还有，到了王府里，你可千万看我的眼色行事，否则万一惹出了麻烦，娘亲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八娘子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忙不迭点头道：“多谢九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一顿饭的工夫后，几人都收拾妥当，八娘子和九娘子携手来到后门，马车已经准备好，大夫人也已经上车了。原本出行的话都是九娘子跟大夫人共乘一辆马车，但如今多了个八娘子，大夫人自然不愿纡尊降贵跟一个卑微的庶女待在一块儿，于是便多套了一辆车，姐妹俩坐在一起。 八娘子早已习惯了大夫人的蔑视，到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有些愧疚地看着九娘子。道：“这次真是连累了你了，九妹妹。若不是因为我的任性，你也不至于这么委屈。” 九娘子便笑着安慰道：“这哪里是什么委屈娘亲也是一片好心，想让我们多相处一会儿，让我多给你说说王府的情形罢了，你不要多心。” 八娘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只是在宽自己的心。便顺着她的话题说道：“原来如此。九妹妹，那你赶紧跟我说说，都有些什么需要注意的” 就在姐妹俩的交谈中，马车很快便来到了王府的后门。 三娘子不过是个妾室。即使是良妾，她的亲族们也是没资格走前门的。大夫人一直引以为耻，所以并不常上王府来。也不愿对人说起自己有个在王府做妾的女儿。这会儿若不是为了看二姨娘的笑话，假装一下身为嫡母的胸怀，她说什么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在后门下了马车。又上了专门在这儿等着的青衣小轿，四个粗壮的婆子抬着轿子，走了好长一截，这才来到了三娘子住的地方。 九娘子下了轿，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三娘子果然是地位提高了，住的地方也比之前好了许多。隔壁不远的地方就是世子的正院儿，算得上是个比较受宠的位置了八娘子有些紧张。紧紧地拽着她的袖子，神情也有些怯怯的。九娘子发现了，不由轻声劝慰道：“八姐姐，不必紧张。这儿已经到了三姐姐的地盘，稍微放松一下没事的。” 八娘子稍微定了定神，却还是觉得有些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只点了点头，说不出半句话来。 九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她跟着大夫人的脚步走进了院子。早有落葵守在门口，看见她们来立刻便迎了上来，躬身行了礼，带着她们向里走去。 八娘子见她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头发也跟一般的丫鬟不同，神情间娇柔明媚，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股风流，不由轻声在九娘子耳边说道：“九妹妹，你看落葵这样子，是不是已经……” 九娘子撇了撇嘴，拿起食指竖在唇上，悄声道：“八姐姐，咱们可不管这些闲事，这跟咱们无关。” 八娘子会意地闭上了嘴，九娘子这才又看向前面的落葵。 其实何用八娘子提醒她早就看出来了，落葵八成已经被世子收了房。这在大户人家中早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再次提醒了她男人的薄性，女人永远都少一个，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将心中的鄙夷深埋在心底，她走进了三娘子的卧室，只见摆设装饰都非常朴素，或许是因为怕伤到孕妇而故意如此，也或许是专门为了那夭折的孩子而这样布置，不得而知。 三娘子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圈浮肿，精神很是萎靡，一副伤心的模样。九娘子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为了孩子而伤心着，但八娘子却在一瞬间红了眼睛，紧紧咬住了下唇。 三娘子挣扎着坐起身来，对大夫人说道：“母亲……难得母亲特意来看望女儿，可女儿实在虚弱，无法起身迎接，还望母亲多多见谅。” 大夫人心头冷笑，面上却赶紧安慰道：“可别这么说女人流产是最危险的事儿，你能保住自个儿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虚弱也是在所难免的。咱们母女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你别想太多，好生养病才是正理儿” 三娘子眼眶又是一红，泛起了泪光道：“多谢母亲体谅，女儿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我……” 她泣不成声，大夫人便也跟着在一旁长吁短叹。九娘子眼眶红红地上前劝道：“娘亲，三姐姐，你们也别太伤心了都说命中注定，或许是老天爷太喜欢咱们小哥儿，所以特意提前让他回去享福去了呢咱们要往好的方向想才是。” 这不过是将后世的说辞换了个说法而已，听在三娘子和大夫人的耳中却是新鲜不已，不由都停下了各自的作态，深深看了她一眼。 三娘子拉着她的手，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地说道：“果然还是自个儿的姐妹贴心九妹妹，这么些天来，也有不少人劝我，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说到我的心坎儿里。你说得对，要向好的方向想才对，或许这对于小哥儿来讲也是件好事呢。” 她的眼神一黯，这次才是真正的真情流露。 那早逝的孩子，即使生来下也难以保证一生的幸福，毕竟来历不正，随时随地都会有被拆穿的危险。如此一来，或许不被生下来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对他是，对自己也是。 大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三姐儿，听说你这次流产别有蹊跷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娘子不由竖起了耳朵。这件事虽然并不令人意外，但她的事情太多，竟没时间好好了解其中始末。虽然不可能从三娘子嘴里听到真相，但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考，让她分析形势、寻找原因。 三娘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叹息着说道：“母亲，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孩子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追究下去也不能令他死而复生，又何必呢” 大夫人不由在心中暗骂一声“虚伪”，面上却愤愤不平地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三姐儿，你虽是嫁进来做妾，可也是良妾，也关系到我们陈家的面子。如今你的孩子、我的外孙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怎么可能不追究下去要是传出去了，我们陈家连自己的后人都保不住，这面子往哪儿搁啊” 总之非得逼三娘子说出真相来就是了。三娘子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诡异，缓缓说道：“母亲，你又何必……罢了，女儿说就是了。” 仿佛很不情愿地，她将这次的事情的经过娓娓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她跟二姨娘商定，这孩子不能留着以后，便开始苦思该如何不动声色、不招人怀疑地打掉胎儿。随即她便想到，与其自残流产，白白让孩子牺牲，倒不如拉一个垫背的，趁机对付一下平日就跟自己不对付的人，少一个对手总是好的，也不枉孩子在这世间来走一遭。 决定了之后，她便开始设计，让自己最大的对手，世子的另一个宠妾以为有机可乘。大家都知道若是让她生下儿子意味着什么，想要除掉她和孩子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之前她防范严密，找不到机会罢了。如今见到她露出了破绽，哪里还有不抓紧的道理于是那宠妾便精心安排，自以为万无一失地令她流掉了孩子，却不知实际已经中了她的计，被人连人带赃抓个正着。 如此一来，三娘子如愿打掉了这个孽胎，同时也如愿除掉了那个宠妾。世子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害之后，大发雷霆，将那宠妾关进了冷宫，同时也并未给三娘子什么脸色看，反而对她加倍怜惜，让她更加地受宠了当然，从三娘子嘴里是不会说出自己设计那个宠妾的事情的，更不会承认那孩子来历不正的事实。大夫人和九娘子心知肚明，又如何不能猜出事情的真相两人不由冷笑在心，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 (182)差错 八娘子在一旁听着，却是信了个十成十，不由泪眼汪汪地看着三娘子，道：“三姐姐，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孩子没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可你还那么年轻，一定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将来一定还会有机会再次怀上的！” 三娘子早就看到了八娘子的到来，一时间竟对大夫人的打算有些猜疑起来。她自是知道八娘子天真单纯的性情，想来这种性子也不是轻易能改的过来的。只是大夫人为何要带着她一同前来？八娘子不是一直都不讨她的欢心吗？她们究竟在唱什么戏？ 心里犯着嘀咕，她面上却是一片忧伤，又带着几分感激，看着八娘子道：“八妹妹，谢谢你了。你放心，我绝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人击垮的，而且现在世子对我也极好，又有母亲和你们的关心，若是我还不满足，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我会努力振作起来的！” 两人说了几句，大夫人突然对九娘子使了个眼色。九娘子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笑着对八娘子道：“八姐姐，你方才在路上不是说有些内急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八娘子不由一愣——她什么时候内急过了？ 但她也不笨，看见九娘子使了个眼色过来，顿时恍然大悟，急忙顺着话头说道：“九妹妹说的是，方才一见到三姐姐，心里高兴，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儿被你一说又有了那个意思，三姐姐，我先出去一下，抱歉了。” 三娘子也是个通透人，如何不明白她们在唱什么双簧？当下便点了点头。道：“八妹妹自便，在这儿就跟在家里一样，可千万别拘束！” 九娘子笑道：“三姐姐，你且跟娘亲说说话，我也想跟八姐姐一起去一下呢。” 两人便走出了屋子，来到屋外。顿时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方才在屋里闷着的的那浓烈的药味和浑浊的空气一扫而空，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几分。 九娘子不由有些感叹，其实在这方面，她还是觉得西医的观点比较靠谱。 一个病人。本就身体不好了，还整天闷在那样的房间里，想要治好也难啊！中医以为吹了风就会寒气入体。却不知完全不流通的空气害处更大，所以九娘子至今也无法习惯病人的屋子里那种窒闷的感觉。 八娘子似乎也很是解脱，大口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然后长长吁了口气。 “九妹妹，母亲究竟要跟三姐姐说些什么？怎么把我们都要支开？”她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九娘子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知。不过既然娘亲不让我们听，我们最好也就不要追究太多了。” 八娘子点点头，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对，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九娘子便笑道：“既是以方便的名义出来，不去一下就太过着意了。八姐姐，走吧。” 八娘子点了点头，姐妹俩叫来了落葵，让她带着她们向着茅厕走去。 解决了问题回到客厅中，九娘子突然看见里面多了个人，不由心中一个“咯噔”，伸手拉了拉八娘子的衣服，停下了脚步。 八娘子也看到了那个人，更是一惊。她不比九娘子，是个从小受到正统的三从四德教育的女子，对男女之防看得比天还重，当下就有了种落荒而逃的冲动。好在还记得这里是王府，不是自个儿家中，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但却仍旧还是惴惴不安，不由自主便躲到了九娘子的身后，就差没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起来了。 九娘子定了定神，看见那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便也不好再躲，只得走上前去，躬身道：“民女见过世子殿下。” 八娘子吓了一跳——原来他就是自己的三姐夫吗？还好方才没有转身逃跑，不然就要在他面前失礼了！ 她急忙也上前两步，行了个礼。 世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长得很是英俊，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他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有着身为皇族子弟和人中龙凤的骄傲，神情颇有些傲慢。对他而言，像她们这种女子，别说只是小妾的姐妹了，就算是正室的姐妹，也不过就是身份低微的女子而已，用不着投注半点关心的吧？ 九娘子暗中皱了皱眉头，其实并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但现在既然碰上了，只能不可避免地打个招呼了。 她做出毕恭毕敬的神色，对他说道：“世子殿下，民女等还要进去看望三姐姐，就此告退了。” 说完拉着八娘子就想走。 世子皱了皱眉，说道：“且慢。” 九娘子一愣，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恭敬地问道：“世子殿下，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世子又皱了皱眉，发觉这女子虽然一举一动都无比恭顺，神态表情也很是规矩，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出来，但自己仍旧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并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尊敬他，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种感觉，不由令他感到万分不快，因此只是沉着脸，道：“你们三姐姐正在跟她母亲说话，连本世子都只能在这儿候着，你们难道就能例外吗？乖乖坐着等吧，一会儿你们母亲出来就可以走了。” 九娘子自然可以感觉到他那么明显的排斥和不快，不由有些诧异。但其实她跟这些皇亲贵族们也并未打过多少交道，因此也不是很明白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还以为皇族子弟本就是这么看人不起的，便没有多想，只是默叹了口气，听从他的命令，乖乖留了下来。 八娘子更是毫无主见，甚至连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只能跟着九娘子，她走就走、她留就留，像个娃娃似的，安静乖巧。 世子不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实在没办法不注意到她，因为她跟九娘子形成的反差太大了！跟明显很有主见、镇定自若的九娘子比起来，她无疑更符合时下一般女子的规范，循规蹈矩、羞怯胆小，具有身为女性的柔弱和楚楚可怜，让人一看便油然而生一股呵护之意。 他不禁又再看了她一眼。 八娘子感受到他的视线，不由更加深深地低下了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儿，又羞又急又气，心中焦虑不已。 男女授受不亲，他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做什么？身为王府世子，更应该懂规矩、知礼仪才是，怎能有这等放肆的行径呢？ 九娘子心中不禁暗叫糟糕。 她是活了三辈子的人，像世子这样毫无顾忌的眼神，她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含意。越是自大的男人就越喜欢那些娇柔可怜，像兔子一般温驯的女子，所以三娘子在进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得他的欢心，其中固然有两家的恩怨在里头，她自己的性格并不符合他的品味也是原因之一。 而八娘子则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再加上承袭了她母亲美丽的容貌，若不是出身低微，其实八娘子在她们姐妹们当中也算是出挑的了。 万万没想到今日来会碰见世子，早知如此的话，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八娘子来的！九娘子心中不由万分懊恼，同时大脑全速运转起来，苦思着如何才能解开这种局面，让世子打消心中现在蕴含着的念头，让八娘子能够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大夫人从里面出来了，猛不丁看见前面多了个男人，顿时也是一惊。待看清楚那多少算是自己的女婿，这才定了定神，上前见礼。 虽然就身份而言世子更加高贵，但面对大夫人，他还是不敢像面对九娘子她们那样高傲，急忙以女婿的身份回了个礼。他很清楚父亲为什么要为自己结这么一门亲事，对于父亲想要拉拢的人，他丝毫不敢怠慢，所以尽管不是很喜欢三娘子，却也不得不做出一副宠爱的模样。其实他喜欢的类型是…… 他忍不住又看了八娘子一眼，不由有些惋惜——为何当初嫁过来的，不是这个女人呢？ 大夫人对他的态度还是颇为满意的，和颜悦色地跟他说了几句，这才带着两个女儿告辞而去。九娘子巴不得她们赶紧离开，好不容易等到大夫人说要走，便赶紧拉着八娘子，低着头走出了三娘子的院子。 也不知世子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竟然亲自将她们送出了门口，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去。九娘子一直默默观察着，心越来越沉，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大夫人却并未发现这个异样，尽管也有些奇怪世子未免热情得有些过分了，却还是沉浸在被皇族看重的喜悦之中。这样的喜悦甚至蔓延到了自己以外的人身上，她看八娘子都觉得比平日顺眼得多了，破天荒地跟她说了好些话，三人在一片看似亲热的气氛中回到了陈家。(未完待续。 (183)着慌 回到家中，大夫人自回自个儿的正院儿，九娘子和八娘子则向着她的青岚轩走去。至于大夫人都跟三娘子说了些什么，她们不敢问，至少在现在，九娘子也不能明目张胆地问出来。 八娘子一路上都显得很是沉默，走了一段，眼看着就要走到群芳阁与青岚轩的分岔路，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九娘子问道：“九妹妹，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妙？” 九娘子一愣，不由反问道：“八姐姐为何这么说？” 八娘子苦涩一笑，说道：“难道不是么？世子殿下看着我的那种眼神……” 九娘子不由沉默了。 八娘子并不笨，正相反，她相当聪明，才会懂得如何明哲保身，才能在陈家活到现在。因此，她能够洞察世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并不奇怪。如果她真的表现得一无所觉的模样，就连九娘子都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了！ 因此她只能叹了口气，没有隐瞒的打算，实话实说道：“八姐姐，你既然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呢？” 八娘子心头一颤，眼泪都差点急出来了，慌张地问道：“九妹妹，那可怎么办好？” 早知如此，她就不要逞强一定要去看望三娘子了，如今真的是后悔莫及！ 九娘子深深地看着她，不答反问道：“八姐姐，你真的不想吗？那里毕竟是王府，世子殿下就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即使是做妾，若他将来成为王爷，你也未必就没有成为侧妃的机会。那可是能够上得了皇家玉牒的位置啊！” 八娘子一愣。顿时冷静下来，定定地回视着她，半晌，才幽幽说道：“九妹妹，我不瞒你，想要去探望三姐姐确实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手段罢了。但我不过是想加深自己单纯天真的印象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事到如今，即使以前曾经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看了大姐姐、三姐姐她们的下场之后，难道还不能觉悟吗？皇家固然尊荣华贵。但却不知比寻常人家多了多少龌龊和血腥，像我这样的女人进去，怕是不久之后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人……还是要有点儿自知之明才好的！” 九娘子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八姐姐能够明白这点就好，我还真怕你一时想不开。也想要跳进那火坑去拿命去拼一拼呢！” 八娘子松了口气，看着她有些赧然地道：“九妹妹，对不住……我骗了你，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九娘子不在意地笑笑，说道：“自家姐妹，何必在意那么多？只是如今这事却有些不好办了，既然世子已经看上了你。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而娘亲的个性你也是知道的，她若不清楚也就罢了。万一被她知道世子对你的野心，恐怕会亲自操刀将你送上门去。一个庶女算什么？只要能给她带来利益就好，她是不会顾虑那么多的！” 八娘子的脸色顿时又惨淡起来，泪水涌出了眼眶，焦急地道：“那怎么办，九妹妹？我不想嫁到王府去，步上大姐姐和三姐姐她们的后尘啊！” 九娘子也觉着有些棘手。若此事仅仅局限于陈家就好办了，她有自信可以顺利化解。然而事情却牵扯到了王府世子，那可是她鞭长莫及的地方、遥不可及的人物，凭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又怎么可能抗衡那种高高在上的人？ 她只能叹了口气，劝八娘子道：“八姐姐，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也难有解决之道，你还是别想太多了，今儿个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反正世子也不可能今天就找上门来要你，总有办法跟他周旋的，让我们慢慢想想。你且稍安勿躁，俗语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法子解决的，你要有信心。” 可她真的没信心啊！八娘子真的快急哭了。 在她看来，九娘子就是个厉害之极的人物了，自己跟她那是真的没法儿比！若是连她都找不到化解的办法，自己还能怎么做？ 但她也知道不能将九娘子逼得太紧了。毕竟她们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并不是一母同胞，她不能指望九娘子像对待六哥儿那样对待自己。而且以她在陈家的地位，能够依靠的唯一的人也只有九娘子，若是惹怒了九娘子，甩手不管的话，自己可就真的完了！ 因此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九娘子，半是乞求地说道：“九妹妹，你一向比我聪明，这次我弄巧成拙，你说什么也得帮帮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九娘子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八姐姐，你我从小交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只要能力所及，必定想办法让你摆脱世子的觊觎就是。” 有了这句话，八娘子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九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暗叹老天捉弄。 虽早就看穿了八娘子的真意，但她确实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也会惹出这么棘手的麻烦，否则也不会竭力促成此事了！可见天意难测，任何人想要自作聪明都难免会惹上一身腥。 八娘子担心她的隐瞒会惹恼了自己，令自己见死不救，但其实她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且不说她早就料到了八娘子这么做的真正意图，就算是为了跟三哥儿的协议，她也不能对八娘子坐视不理。毕竟陈家还有四个儿子，而六哥儿实在没有太多的优势，相比其三哥儿的老谋深算，若他背后下黑手的话，六哥儿怕是等不到自己去救便会出问题。 可是该如何去做呢？世子和大夫人，哪个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对付得了的，八娘子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啊！ 她不由头痛欲裂，回到房里之后，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混乱的头脑实在不适合作任何决定，不管用什么方法和手段，都首先要有个清醒的头脑才行。 于是她连饭都没吃，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有了充足的睡眠，整个人于是都恢复了精神和活力。她穿衣起床，方才拿起早餐，便听到一个小丫鬟在外面说道：“姑娘，大奶奶派人来，让您赶紧过去一趟呢！” 九娘子一愣，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急忙放下了还没入口的食物，定了定神道：“紫芝，拿我的披风过来。” 紫芝急忙照办，给她系上了披风，然后担忧地问道：“姑娘，大奶奶这么着急找您，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她心中也有些打鼓，叹了口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也不用在这儿胡乱猜测，去看看就知道了。” 紫芝也是无奈，只得陪着九娘子匆匆赶到了正院儿。 两人进门一看，不由愣住了。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摆放了一地的东西，几个穿着打扮跟陈家下人截然不同的奴仆站在门口，神情倨傲，而原本大夫人身边的丫鬟们则都有些缩头缩脑的，不见平日嚣张的气焰。 九娘子心头一震，难道自己估计错误，世子竟然如此急切，一点耐心都没有，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姑娘……”紫芝也是心中一紧，刚要说话，却被九娘子抬手制止了。 “别说话，咱们进去看看。”她压低了声音道。 两人继续往里走去，那几个奴仆在看到九娘子之后，才稍微收敛了一下，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九小姐。” “你们见过我？”九娘子惊讶地看着她们，问道，“你们是哪家的？为何会在这里？” 为首一个圆脸的老婆子急忙说道：“九小姐，奴婢们乃是服侍我家姨奶奶的下人，九小姐去探望我家姨奶奶的时候，我们也曾隔远见过您的，不过您身份高贵，不曾记得奴婢等就是了。今儿个我们乃是奉了世子殿下的命令，陪着姨奶奶回来散心的，姨奶奶这会儿正在屋里跟亲家奶奶说话儿，奴婢们自然就只能等在门外了。” 九娘子听她“我家姨奶奶”说了半天，却也没说那究竟是谁。不过她倒是多少可以猜出来，顿时便对世子的打算有了些许了然。 她还没说话，便见菘蓝掀帘走出来，一看见她，急忙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九姑娘。” 九娘子点了点头，欣喜地笑道：“菘蓝，你也来了？听说三姐姐回来了是么？” 菘蓝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是啊，九姑娘。世子殿下知道我们姨奶奶心情不好，便特意开恩让她回来家住段时间，调理一下身子，换换心情。” 九娘子眼神一闪，笑道：“那可太好了！我进去瞧瞧去，你要做什么就去忙吧。” 说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便匆匆向着屋里走去。 屋里三娘子正坐在大夫人的左边下首，两人都齐齐往着门口看来。见她挑帘进来，还没说话，就听大夫人笑斥道：“方才就听到你在门口咋咋呼呼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184)疏远 可是该如何去做呢？世子和大夫人，哪个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对付得了的，八娘子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啊！ 她不由头痛欲裂，回到房里之后，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了。 有了充足的睡眠，整个人于是都恢复了精神和活力。她穿衣起床，方才拿起早餐，便听到一个小丫鬟在外面说道：“姑娘，大奶奶派人来，让您赶紧过去一趟呢！” 九娘子一愣，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急忙放下了还没入口的食物，定了定神道：“紫芝，拿我的披风过来。” 紫芝急忙照办，给她系上了披风，然后担忧地问道：“姑娘，大奶奶这么着急找您，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她心中也有些打鼓，叹了口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也不用在这儿胡乱猜测，去看看就知道了。” 紫芝也是无奈，只得陪着九娘子匆匆赶到了正院儿。 两人进门一看，不由愣住了。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摆放了一地的东西，几个穿着打扮跟陈家下人截然不同的奴仆站在门口，神情倨傲，而原本大夫人身边的丫鬟们则都有些缩头缩脑的，不见平日嚣张的气焰。 九娘子心头一震，难道自己估计错误，世子竟然如此急切，一点耐心都没有，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姑娘……”紫芝也是心中一紧，刚要说话，却被九娘子抬手制止了。 “别说话，咱们进去看看。”她压低了声音道。 两人继续往里走去，那几个奴仆在看到九娘子之后。才稍微收敛了一下，微微躬身道：“奴婢见过九小姐。” “你们见过我？”九娘子惊讶地看着她们，问道“你们是哪家的？为何会在这里？” 为首一个圆脸的老婆子急忙说道：“九小姐，奴婢们乃是服侍我家姨奶奶的下人，九小姐去探望我家姨奶奶的时候。我们也曾隔远见过您的。不过您身份高贵，不曾记得奴婢等就是了。今儿个我们乃是奉了世子殿下的命令，陪着姨奶奶回来散心的，姨奶奶这会儿正在屋里跟亲家奶奶说话儿。奴婢们自然就只能等在门外了。” 九娘子听她“我家姨奶奶”说了半天，却也没说那究竟是谁。不过她倒是多少可以猜出来，顿时便对世子的打算有了些许了然。 她还没说话。便见菘蓝掀帘走出来，一看见她，急忙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九姑娘。” 九娘子点了点头。欣喜地笑道：“菘蓝，你也来了？听说三姐姐回来了是么？” 菘蓝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是啊，九姑娘。世子殿下知道我们姨奶奶心情不好，便特意开恩让她回来家住段时间，调理一下身子，换换心情。” 九娘子眼神一闪。笑道：“那可太好了！我进去瞧瞧去，你要做什么就去忙吧。” 说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便匆匆向着屋里走去。 屋里三娘子正坐在大夫人的左边下首，两人都齐齐往着门口看来。见她挑帘进来，还没说话，就听大夫人笑斥道：“方才就听到你在门口咋咋呼呼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三娘子便在一旁笑着说道：“母亲可别这么说，千万别拘了九妹妹。在我看来，像她这般率直纯真、毫不做作，才是真性情、真可爱。再说她年纪也不大，就该有个孩子的模样才是。” 九娘子暗中一愣，面上却笑着，扑到大夫人身边说道：“娘亲，女儿不是看到三姐姐太过高兴了么？今后一定不会的了！” 大夫人无奈地抚着额，叹息道：“你们两姊妹，互相说互相的好，倒像是我是那个唯一的坏人了！罢罢罢，我也懒得管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娘亲……” “母亲……” 三娘子和九娘子不约而同撒起娇来，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一时间，大夫人的卧室里暖意融融，和睦相处的气氛就像她们真的是多么亲密的母女、姐妹似的，谁又知道掩藏在那如huā笑颜之下龌龊肮脏的伎俩呢？ 说笑了一阵，九娘子便挨着三娘子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问道：“三姐姐，我听门外的嬷嬷说，世子殿下特许你回来住上几天，可是真的？” 三娘子眼中诡芒一闪，笑着说道：“可不是么！世子见我失去了孩子以后，整天无精打采、神不守舍，便开恩让我回来住上些时日，兴许在这熟悉的环境里，有母亲、有兄弟姐妹，能够恢复得快些。” 九娘子眼神一跳，欣喜道：“世子殿下真是个体贴的人，而且，他一定很宠爱你，才会允许你回到家里来的。” 三娘子扯了扯嘴角，笑道：“能够嫁给世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时，只听外面丫鬟说道：“八姑娘来了，仔细脚滑。” 三娘子顿时停下了嘴，变得若有所思。 看她这样，九娘子便猜测她早已知道了八娘子和世子的事情，也很清楚自己这会儿回来是做什么的。这样的情形下要说宇文佑对她有多宠爱，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难怪她的笑容会那么奇怪，也难怪她竟然会跟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 八娘子走了进来，脸色并不是很好，眼睛上有着明显的淤黑，显然昨晚上并没有睡好。她的精神也很是憔悴，双眼无神的模样，令人很是担心。 而她却依旧强撑着，走到大夫人身前行过了礼，这才转向三娘子，轻声说道：“三姐姐，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便赶紧赶过来。迟了一些，还望三姐姐不要介意。” 三娘子淡淡地笑道：“不碍事，自家姐妹，无须在意那么多。” 说完，便不再搭理八娘子，只是拉着九娘子和大夫人说话。 八娘子顿时感到无比尴尬，站在那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九娘子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正要出声进行劝解，却又听三娘子说道：“八妹妹，你的精神似乎很不好，是出了什么事么？” 八娘子立刻松了口气，急忙说道：“没事，只是昨晚上太过〖兴〗奋了，没怎么睡好而已。” 三娘子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道：“八妹妹，人活一世，有些事情值得在意，有些事情却根本不应该发生。你呀，就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太过在意的话，反倒害了自己。” 八娘子心头一惊，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三娘子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了吧？ 九娘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大夫人则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当是看戏来着。 几个女子热闹了半天，三娘子便起身说道：“娘亲，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下东西，就先告退了，等晚膳的时候再来给您请安。” 大夫人笑着点头道：“也好，你的身子还未恢复，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你去吧。” 三娘子退了出去，带着那些从王府带来的丫鬟婆子们前呼后拥地离开了。 宋妈妈便撇了撇嘴，道：“奶奶，您看看那三姐儿，不过就是回家小住两天而已，咱们这儿又不是缺下人，至于带那么多人过来么？” 大夫人微微一笑，看着九娘子道：“九姐儿，你觉着呢？” 九娘子便笑道：“娘亲，女儿倒是认为，那些人并不是就是冲着蛋糕来的啊！三姐姐在王府是否受宠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世子对放她独自一人回家并不是非常赞成的，或许有着各种考量，这些服侍的下人里头肯定会有来自王爷、世子等等的眼线，三姐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大夫人满意地笑笑，说道：“你说的没错。三姐儿带的人越多，她面临的状况就越差，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要怎么解决？” 九娘子也陪着笑，却说道：“娘亲，太多的眼线流入我们家的话，女儿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们都在您的身边，万一有谁有什么别样心思的的话……” 大夫人被一言提醒，立刻皱起了眉头，迟疑道：“那你的意思……” 九娘子便笑道：“其实依女儿看，只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就行了。三姐姐经常待在身边的人，显然是经过了很多的考验，依旧对她忠心耿耿，想要让他们彻底闭嘴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不能寄望于能够诱导她们，而是将她们放得远远的，只要不让她们接触什么关键的东西，一切就都不要紧，不是么？” 大夫人点点头，道：“有道理。三姐儿原本住的地方就够远了，让她跟二姨娘两个去吧，我这儿就不必她来了。” 马莲急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达命令去了。 大夫人又看着九娘子道：“无缘无故的，三姐儿就这么跑了回来，咱们上次去的时候不还什么消息都没听说吗？可见三娘子这事儿本就透着古怪。你要警醒着点儿，对她和二姨娘严加监视，绝不能让她们有机可乘，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185)执念 汗！还差一点点，正在努力中，各位亲稍安勿躁，请十分钟后再来订阅！抱歉抱歉！ ------------------------------------------ 八娘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叫道：“你的意思是世子殿下会借着来探望三姐姐的机会找我？”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这是个合理的假设。” 八娘子不由大急，惊慌失措地问道：“九妹妹，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九娘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八姐姐。方才我已经劝过娘亲了，她答应让三姐姐她们继续待在画熙阁中，轻易不让她们上正院儿来。如此一来，即使世子来了，我们大可以用同样的伎俩对付他，只要三姐姐不过来这边，他又有什么理由往我们这边跑呢？” 八娘子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方才九娘子对大夫人说的那番话其实便已经开始了为自己筹谋的过程，不由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道：“九妹妹……真的是……是太感谢你了！若是我能逃过此劫，今后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恩情。” 九娘子不由叹息，道：“八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再说，这种法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世子这次不成功，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该怎样才能彻底打消他的念头，这才是最重要的。” 八娘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她也知道这事的棘手，但却不得不牢牢抓住九娘子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否则的话。这世上再难找到一个有心、也有力的人可以帮得了她了！ 世子确实是冲着八娘子来的。 他本就是个贪欢好色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跟大哥儿起了冲突，最后弄得两家人差点反目成仇。对三娘子，他本无所谓喜不喜欢，但一来三娘子并不是他感兴趣的温柔可爱的类型，二来一想到这女人是跟他冲突过的男子的妹妹。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因此。三娘子在他心中几乎没什么地位，一年到头也难得到她房中去几次，只是碍着父亲的命令，还有陈家的面子。走走过场罢了。 实在没想到就这样也能中标，三娘子居然怀孕了！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既然怀上了。生下来便是，王府也不差这么一口人。因此，虽然并不是很喜欢三娘子。他还是在众人面前摆出了一副很宠爱她的样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样骄纵自傲、不会委婉奉承的三娘子，竟然会有一个美若天仙，且温柔可人的妹妹！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他怎就没早点儿碰到这个美人呢？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个人在，他就不娶三娘子了，直接将她妹妹娶进门来。岂不妙哉？反正都是陈家的女儿，都是庶出。想来父亲和陈启郡也不会怎么反对的。 不过现在也还不迟。自古以来姐妹同事一夫也是很常见的事情，相信只要他一开口，陈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他还想再确认一下，那小美女是否真的和自个儿的心意？毕竟只是见过一面，他受够了三娘子的教训，不得不谨慎一些。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安排居然失效了？！ 原本想要借着探望三娘子的时机，设法再跟小美女见上一面，但没想到那陈家的大夫人居然跟三娘子如此不对付，将她们所有人的行动都限制在了院子附近，让他没有理由四处走动，又怎么去“遇见”那位小美女？而他事先派来的那些下人们，受到陈家的约束，动弹不得，连小美女的基本情况都问不来，更别提可以安排他们见面了！ 这个发现不由令他懊恼之极，神色间自然也就表现出来，显得落落寡欢、没精打采。 三娘子在一旁看着，只是冷笑，并不上前劝解。 她本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在王府中又经历了种种争夺和陷阱，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世子的情绪变化，仔细推敲，却是从八娘子和九娘子来探望她那时开始的。她盘问过下人之后，确定世子当日曾经见过八娘子和九娘子，其中九娘子还小，又不漂亮，自然不符合世子的喜好，那么想来想去，能够令他如此记挂的人，就非八娘子莫属了！ 嫁给他这么久，她自然或多或少了解一些自己丈夫的兴趣，八娘子这样的女子正是世子喜欢的，因此当他主动提出要自己回娘家“休养”一段时间的时候，她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不禁怒从心起。 他不喜欢自己、冷落自己也就罢了，如今却还看上了自己的妹妹！要知道她从小就是在二姨娘的娇宠下长大，跟没有生母的八娘子简直是天壤之别，从小到大，八娘子在她眼中就跟一个下人差不多的地位，如今却竟然在世子眼里比自己更得欢心，这让她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但她也不敢明着反对世子的“提议”，尤其是在刚刚流产的情况下，还不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感谢”他的“恩赐”。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回到了陈家，她就知道世子一定会跟来的，也一定会去找八娘子的。 原本还打算设法破坏世子的“好事”，她却忘记了还有个九娘子在！九娘子的厉害她是心里有数的，若是她存心要保八娘子，不让世子得手的话，三娘子相信世子将很难找到机会收下八娘子，果然，如今他连八娘子的面都见不到，还说什么要娶人家？ 这下，她的心情舒畅起来，连被大夫人“禁足”的怨气都给忘了。只要能够不让世子称心如意，她受点儿委屈又怎么样呢？何况大夫人并未禁止自己跟生母相会，只是不能去正院儿而已，却随时可见到自己的生母二姨娘，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幸福的事情，她很是满足，几乎就要感谢起世子的别有居心和大夫人的小肚鸡肠起来！ 于是她假装看了看天色，然后对世子笑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您是打算今晚留在这儿吗？若是的话，妾身这就派人去告诉母亲，也好让她有个准备。” 世子叹了口气，本要拒绝，但突然却心中一动，竟然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自从上次你回门的时候算起，我也许久没到陈侍郎家中来过了，平日就颇为仰慕你父亲，今日留在这里，跟你父亲好好讨教一番也是好的。”他说得冠冕堂皇，无非就是要留下罢了。 三娘子不由愕然，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心头怒火中烧，面上却还是微笑着说道：“殿下这么说，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妾身这就去通知母亲，一会儿父亲回来了，再跟殿下细聊不迟。” 说完，她便叫了一个小丫鬟，前往大夫人的正院里送信。 大夫人也没想到世子居然想要留宿，顿时也是大吃一惊。时间已经不早，她们却没有任何准备，她不由有些焦急起来，一方面赶紧让宋妈妈她们去做准备，另一方面则派人火烧屁股似的将九娘子找了来。 九娘子奉命来到正院儿里，听大夫人说了世子的打算，不由愣住了。 她知道世子对八娘子的野心，但却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执着，见白天没机会见到八娘子，便将脑筋动到了晚上。 知道他要留宿，别人不说，陈启郡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可以想见一定会举行宴会来招待他。而他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要见一见“弟弟妹妹”们，想必陈启郡也不会拒绝，如此一来，八娘子怎么还跑得掉？ 不过好在他现在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洞察了他的心思，还一门心思盘算着跟八娘子的“偶遇”，只要抓住这一点，想要躲开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于是九娘子便笑道：“娘亲，这是好事啊，您又何须担心呢？世子肯在我们家留宿，表示他承认自个儿是我们陈家的女婿，也说明他是真的没把咱们当外人，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咱们只要将他服侍好了，将来就一定可以更进一步，拉近与王府之间的关系。” 大夫人也是这么想，但却仍旧有些怀疑，不禁说道：“话虽如此，可世子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而且事先也没半点儿风声，突然就说要留宿，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九娘子想了想道：“也许世子乃是临时起意也说不定。但不论如何，女儿方才说的总是有可能的，娘亲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了，琢磨一下如何才能让世子宾至如归才是正理！” 大夫人被转移了视线，急忙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我得去看看他们都准备得如何了，别出了什么岔子才是。九姐儿你派人去跟其他人说一声，今儿个晚上举行宴会，谁都不能缺席！” 九娘子心中一紧，忙笑着说道：“女儿知道了，这就去办。” (186)周旋 大夫人也没想到世子居然想要留宿，顿时也是大吃一惊。时间已经不早，她们却没有任何准备，她不由有些焦急起来，一方面赶紧让宋妈妈她们去做准备，另一方面则派人火烧屁股似的将九娘子找了来。 九娘子奉命来到正院儿里，听大夫人说了世子的打算，不由愣住了。 她知道世子对八娘子的野心，但却没料到他竟会如此执着，见白天没机会见到八娘子，便将脑筋动到了晚上。 知道他要留宿，别人不说，陈启郡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可以想见一定会举行宴会来招待他。而他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要见一见“弟弟妹妹”们，想必陈启郡也不会拒绝，如此一来，八娘子怎么还跑得掉？ 不过好在他现在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洞察了他的心思，还一门心思盘算着跟八娘子的“偶遇”只要抓住这一点，想要躲开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于是九娘子便笑道：“娘亲，这是好事啊，您又何须担心呢？世子肯在我们家留宿，表示他承认自个儿是我们陈家的女婿，也说明他是真的没把咱们当外人，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呢！咱们只要将他服侍好了，将来就一定可以更进一步，拉近与王府之间的关系。” 大夫人也是这么想，但却仍旧有些怀疑，不禁说道：“话虽如此，可世子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而且事先也没半点儿风声，突然就说要留宿，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九娘子想了想道：“也许世子乃是临时起意也说不定。但不论如何，女儿方才说的总是有可能的。娘亲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了，琢磨一下如何才能让世子宾至如归才是正理！” 大夫人被转移了视线，急忙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我得去看看他们都准备得如何了，别出了什么岔子才是。九姐儿你派人去跟其他人说一声，今儿个晚上举行宴会，谁都不能缺席！” 九娘子心中一紧。忙笑着说道：“女儿知道了。这就去办。” 她走出了正院儿，对紫芝说道：“你派人去通知三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和弟弟，叫他们今晚一起到父亲那儿去赴宴，客人是世子殿下。千万不可失礼！我要去一趟群芳阁，一会儿你到那儿去找我吧。” 紫芝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开去。而九娘子则向着群芳阁的方向匆匆走去。 来到八娘子的院子里，丫鬟们正在做事，玉竹一见她来。急忙迎上前来说道：“九姑娘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将她迎进了屋子里，八娘子已经闻声走了出来，看着她笑道：“怎么这会儿突然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莫不是想要在我这儿蹭饭吧？” 九娘子苦笑了一声，道：“大祸临头了，你还有闲心想吃饭？这顿饭你是说什么都吃不下去的了！” 八娘子不由一愣，问道：“怎么回事？” 九娘子看了看四周。八娘子会意，急忙说道：“进去说吧。”说着将她迎进了屋子里。 打发了玉竹和石燕在外头守着。八娘子一把拉住九娘子的手，急声问道：“好妹妹，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她已经变了脸色，在她看来，连九娘子都觉得大祸临头的事情，那是一定大事不妙了。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将世子要在府中留宿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说道：“父亲和母亲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母亲已经下了命令，让哥哥弟弟们都去赴宴，陪世子喝酒，回头若是世子提出要见见咱们，你觉得他们会拒绝吗？” 八娘子顿时脸色惨白，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颤声说道：“怎……怎么会这样？他……他怎么如此执着？九妹妹，这……如今我该怎么办？” 九娘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办法了！八姐姐，若是在平时，或许你还可以用装病的借口避过去，可如今娘亲已经下达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缺席，你若是不去，那就是违抗了她的意思，今后想要再在她心中留下什么好印象……难了！” 八娘子脸上的神色剧烈变换着，半晌没有出声。九娘子看了看她，叹息着说道：“八姐姐，你还是赶紧准备一下吧。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场祸事怕是无法避免，总要去面对的。我还得去忙宴席的事儿，一会儿你自个儿过去吧，也别太担心了，或许事情还会有所转机也说不定。”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八娘子突然叫住了她，紧紧咬着下唇，以一副壮士断腕般的姿态，看着她说道“九妹妹，还是劳烦你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晚上就不出席了。” 九娘子讶然看向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语重心长地问道：“八姐姐，你可是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八娘子的脸色惨白，嘴唇似乎都给咬出了血，却是无比坚定地说道：“就这么办吧，九妹妹。与其陷入到王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我倒情愿被母亲所厌弃，就算将来嫁个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也好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九娘子不由动容，看了她半晌，叹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八姐姐，你好生歇着吧，既然已经‘病了”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否则娘亲怕是会更加生气，迁怒于你也未可知。” 八娘子感激地冲她笑笑，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只是麻烦你了，要跟母亲撒谎，为我掩饰，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九娘子笑道：“这种事情我可是常做的，八姐姐就不必太担心了。你好生歇着，我迟些再来看你。” 回到大夫人处，九娘子便向她禀告了八娘子“生病”的消息。大夫人果然大怒，却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是冷笑着说了句“很好，早不病迟不病，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就生病了”便转身去忙其他的事情了。如此反常的表现，固然是她忙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也未尝没有什么其他的因素，九娘子见了，不由深深为八娘子担忧起来。 到了晚上宴席的时候，虽是男女分席，陈启郡等人在前院，而大夫人等人在后院，但因为三娘子的缘故，世子多少也可以算得上是陈家的女婿了，便也没有太多的顾虑。果然他在席间提出想要见见三娘子的母亲和姐妹们，陈启郡并未多加思考，便让他去了。只是他找遍了席间，却完全找不到八娘子的踪影，不由感到万分的失望，顿时一腔的期待成空，这顿宴席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好在他好歹是个王位的继承人，镇定的工夫多少还是有点儿的，才没有在席间表现出自己的失落和无聊来，吃完了饭后，他借口疲惫，推拒了陈启郡想要跟他长谈的邀请，回到三娘子的画熙阁，一头倒下去便睡了，也不曾跟三娘子多说一句话。 三娘子不由满腹的怨毒，更是将这男人的性子给看透了。她早已对他不具有希望，否则也不会跟小叔子弄出那样的事来，因此这会儿倒也并不勉强，默不作声在床的另一边躺下，自顾自睡了过去。 陈启郡则是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听说世子将要留宿的消息，确实是高兴了许久。尤其是听到世子那给自己找的留下的借口，一时之间信以为真，便做好了要跟“女婿”促膝长谈的准备。没想到世子突然没了兴趣，倒是将他晾在了一旁，不知所以。 仔细想想，他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回想起世子在席前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往凝芝阁走去的步伐突然一顿，他转身来到大夫人的房里。大夫人显得很是有些惊讶，也有些激动，按照陈启郡的性子，今晚世子留宿，为了给他一个好的印象，突显自己对二姨娘母女的宠爱，告诉世子他娶的这个小妾也是陈家受宠的女儿，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去敷衍的，陈启郡应该会在二姨娘〖房〗中过夜才对。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到自己房里，大夫人高兴之余，却又感到了几分奇怪。 “老爷，这么晚了您还过来，怎的不先派人来说一声，妾身也好有所准备。”大夫人迎上前去，一边为他脱下外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他的脸上不由一红，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转移了话题说道：“夫人，世子今儿个晚上在咱们家里留宿，所为何来，你可有所了解？” 大夫人一愣，不由说道：“不是他想向老爷您讨教学问吗？” 陈启郡不禁笑道：“夫人，这个借口，你难道也相信？” 大夫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捅破他自己原也接受了这个说法，笑了笑说道：“老爷真是慧眼如炬。世子的借口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妾身却也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原因致使他一定要留在咱们家里。难道老爷有所发现？” (187)麻烦 先传上来，一会儿会修改，亲们稍安勿躁，已经订阅的童鞋待会儿不会重复订阅的！^_^ 大夫人一愣，不由说道：“不是他想向老爷您讨教学问吗？” 陈启郡不禁笑道：“夫人，这个借口，你难道也相信？” 大夫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捅破他自己原也接受了这个说法，笑了笑说道：“老爷真是慧眼如炬。世子的借口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妾身却也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原因致使他一定要留在咱们家里。难道老爷有所发现？” 陈启郡颇有些自得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世子在宴席之前，曾与我交谈过一些时候，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意思，似乎是他对三姐儿的某个姐妹颇有些兴趣的样子。” 大夫人不由一愣，脱口问道：“世子看上了谁？” 陈启郡摇了摇头，道：“这个他并未说起。不过我琢磨着，咱们家里的女儿都是循规蹈矩的人，应当不可能私下与男子见面才是。而且家里未出阁的的也就只有八姐儿和九姐儿两个了，她们上次不是跟你一块儿去过王府吗？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可能是她们中的一个了！” 大夫人在心中冷笑着——陈家的女儿都循规蹈矩？那可未必！二姨娘那狐狸精养出的女儿不就做出了有违妇德的事情来么？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他后面的话却令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八娘子和九娘子？确实，那日世子曾经在王府中见过她俩，但就这么一面之缘，他竟然就看上了她们其中之一，还大费周折寻到家里来么？ 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这么一来。世子突然说要留宿这样的事情也确实就有了解释了。她想着，猛然间想起八娘子借口说身体不适而缺席宴席的事情，顿时若有所悟。 她抿了抿嘴，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世子看中的是八娘子，事情就有些不妙了。八娘子与她一向都不是很亲近，虽然看起来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可她才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天真烂漫的人。对八娘子。她从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想要临时来改善彼此之前的关系也有些迟了。 王府已经有了个跟自己不对付的三娘子，若是再多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八娘子，将来怕是会更加难以节制。况且八娘子跟三娘子不同。若真是被世子看中，那就是他自己挑选的人，而不像三娘子那样是背影塞过去的。八娘子受到宠爱，最后爬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不用想也知道很高。而万一她得势了，三哥儿是她的亲哥哥。又是现在事实上的陈家长子，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会不会借着八娘子的东风一举赢得陈启郡的承认成为陈家的继承人？这么一来，她将来岂不是要看三哥儿和八娘子的脸色过日子？ 这么一想，她顿时不寒而栗，当即便下定了决心—— 不管世子是不是看中了八娘子，她都决不能让那个女儿嫁到王府去。万一陈启郡一门心思要讨好世子，那…… 不是还有个女儿么？ 她正在思索着。突然听到陈启郡问道：“夫人，如何了？可曾想出来世子究竟可能看上谁了？” 大夫人心念电转。笑着说道：“老爷，您这么一问，妾身还真的就想起来了。当日在王府里，妾身跟三姐儿在房里说话，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世子跟她们姐妹都等在外面……说起来世子不愧是王府的继承人，知书达理、气度非凡，宁愿等在外面也不愿打扰妾身和三姐儿的谈话，三姐儿能嫁给他，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呢！”趁机奉承了一通，她这才又接着说道“话说远了。当时妾身见到，世子正与九姐儿说着话，而八姐儿那人您也知道，平日最是个腼腆害羞的，从不敢随意跟人说话，那会儿自然也是躲在九姐儿身后，一声都不敢吭。老爷，您想啊，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堂堂王府继承人，又怎会看上那么畏畏缩缩的八姐儿？依妾身看来，他当日与九姐儿聊得甚是开心，若不是有意于九姐儿又是什么？九姐儿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些，却从小就聪明伶俐、懂事乖巧，最是讨人欢心的，世子会看上她到也是说得过去的。” 陈启郡根本就不了解当日的情形，自然也不会知道事实上世子跟九娘子说话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再想想大夫人对两个女儿的评价，以及以世子身份为依据的推断，顿时便有些信以为真了。 九娘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因为大夫人的心术不正，这天大的麻烦竟然绕了个圈儿，最后落到了自个儿头上！ 她还在琢磨着该如何替八娘子转圜，将她跟大夫人之间的矛盾弥合一下，却听见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青黛姐姐，在么？” 青黛正在替九娘子研墨，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她眼皮一跳，没来由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却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道：“既是找你的，去吧。” 青黛行了个礼，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了紫芝，自个儿走了出去。因着九娘子正在练字，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以青黛和小丫鬟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她的耳中。 不一会儿，青黛回到了房里，神色却比方才凝重了许多，看了看九娘子，欲言又止。 九娘子皱了皱眉，放下了笔。如今她心神不宁，原就被八娘子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这会儿又有青黛一副出事了的表情扫兴，练也练不出个什么结果来，索性便都放下了。 “说吧，什么事？”她简洁扼要地问道。 青黛不敢耽搁，急忙将方才从正院儿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自从九娘子在陈家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便在各个院子里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更是利用现有的各个主子的亲信们，来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给自己传回第一手的最关键的信息和资料。 大夫人院子里虽然规矩森严，经验老道的宋妈妈将那里打理得几乎就是铁板一块，很难有插足的地方。但自从九娘子成功从木莲身上打开了缺口，在她的帮助下，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大夫人身边安插下了自己的眼线。如今这样做的好处越来越显现出来，例如这次陈启郡与大夫人之间看似平常的倾谈便在第一时间流传了出来，传到九娘子的耳中。 听青黛说完，九娘子的一双眉头早已皱成了麻huā。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这事儿转眼间就从八娘子的麻烦变成了自己的麻烦呢？ 紫芝也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看着九娘子说道：“姑娘，这可怎么办？世子那样的男人连八姑娘都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就会牵扯到了你身上呢？早知如此就不要去替八娘子出头了，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看着丫鬟为自己抱屈，九娘子不由得笑了，心中一片温暖。她缓缓说道：“紫芝，我知道你为我着急，不过别嚷嚷了，别弄得人尽皆知，到头来无法收拾才是。况且这件事与别人无关，八姐姐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娘亲的心思复杂难测，谁又能猜得准呢？” 青黛看她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焦急地说道：“姑娘，这可不是件小事，你要早作打算才行啊！万一大奶奶真的起意要将你嫁进王府，事情可就难办了！” 九娘子苦笑了一声，道：“你道我不想早作打算吗？只是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娘亲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并没有最终定论。若是以此为借口四处活动的话，反倒会被认为是有意以下犯上，惹恼了娘亲的话反而得不偿失。” 青黛顿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九娘子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喃喃地说道：“是非成败、因果轮回，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唯一的办法只能应对。” 既然大夫人什么都没说，九娘子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她有意将九娘子也送进王府给世子做妾的事情却有意无意在陈家蔓延开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怪异的眼神只顾在九娘子和三娘子的身上逡巡。 三娘子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世子和大夫人的“弃子”世子一门心思想着她的妹妹，大夫人则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心机，阻止八娘子进入王府成为另一个三娘子。 丫鬟们在其他院子的下人们口中问出了这样的消息，当即就将她气得两眼发昏，差点跳起来就要去找九娘子理论。 还好她这会儿正在二姨娘的〖房〗中，二姨娘急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生气了，不是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既如此，这会儿又何必为了他的想法和举动而大动肝火？” 三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流着泪道：“娘，这叫我怎能不气呢？若是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他的目标，个个都是我的妹妹，这不明摆着打我的脸吗？” (188)紧迫 九娘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因为大夫人的心术不正，这天大的麻烦竟然绕了个圈儿，最后落到了自个儿头上！ 她还在琢磨着该如何替八娘子转圜，将她跟大夫人之间的矛盾弥合一下，却听见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青黛姐姐，在么？” 青黛正在替九娘子研墨，闻言不由看了她一眼。她眼皮一跳，没来由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却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道：“既是找你的，去吧。” 青黛行了个礼，将手中的活计交给了紫芝，自个儿走了出去。因着九娘子正在练字，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以青黛和小丫鬟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她的耳中。 不一会儿，青黛回到了房里，神色却比方才凝重了许多，看了看九娘子，欲言又止。 九娘子皱了皱眉，放下了笔。如今她心神不宁，原就被八娘子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这会儿又有青黛一副出事了的表情扫兴，练也练不出个什么结果来，索性便都放下了。 “说吧，什么事？”她简洁扼要地问道。 青黛不敢耽搁，急忙将方才从正院儿传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自从九娘子在陈家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便在各个院子里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更是利用现有的各个主子的亲信们，来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们，给自己传回第一手的最关键的信息和资料。 大夫人院子里虽然规矩森严，经验老道的宋妈妈将那里打理得几乎就是铁板一块，很难有插足的地方。但自从九娘子成功从木莲身上打开了缺口，在她的帮助下。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大夫人身边安插下了自己的眼线。如今这样做的好处越来越显现出来，例如这次陈启郡与大夫人之间看似平常的倾谈便在第一时间流传了出来，传到九娘子的耳中。 听青黛说完，九娘子的一双眉头早已皱成了麻huā。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这事儿转眼间就从八娘子的麻烦变成了自己的麻烦呢？ 紫芝也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看着九娘子说道：“姑娘。这可怎么办？世子那样的男人连八姑娘都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就会牵扯到了你身上呢？早知如此就不要去替八娘子出头了，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看着丫鬟为自己抱屈，九娘子不由得笑了。心中一片温暖。她缓缓说道：“紫芝，我知道你为我着急，不过别嚷嚷了。别弄得人尽皆知，到头来无法收拾才是。况且这件事与别人无关，八姐姐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娘亲的心思复杂难测，谁又能猜得准呢？” 青黛看她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焦急地说道：“姑娘，这可不是件小事，你要早作打算才行啊！万一大奶奶真的起意要将你嫁进王府，事情可就难办了！” 九娘子苦笑了一声，道：“你道我不想早作打算吗？只是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娘亲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并没有最终定论。若是以此为借口四处活动的话。反倒会被认为是有意以下犯上，惹恼了娘亲的话反而得不偿失。” 青黛顿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九娘子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喃喃地说道：“是非成败、因果轮回，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唯一的办法只能应对。” 既然大夫人什么都没说，九娘子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她有意将九娘子也送进王府给世子做妾的事情却有意无意在陈家蔓延开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怪异的眼神只顾在九娘子和三娘子的身上逡巡。 三娘子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世子和大夫人的“弃子”世子一门心思想着她的妹妹，大夫人则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心机，阻止八娘子进入王府成为另一个三娘子。 丫鬟们在其他院子的下人们口中问出了这样的消息，当即就将她气得两眼发昏，差点跳起来就要去找九娘子理论。还好她这会儿正在二姨娘的〖房〗中，二姨娘急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生气了，不是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既如此，这会儿又何必为了他的想法和举动而大动肝火？” 三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流着泪道：“娘，这叫我怎能不气呢？若是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他的目标，个个都是我的妹妹，这不明摆着打我的脸吗？” 二姨娘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也别太早下结论。世子的目标最初不是八娘子吗？怎么这会儿却又变成了九娘子？其中怕是另有蹊跷。另外，你说八娘子和九娘子乃是同时见到的世子，然而世子之后却唯独对八娘子表现出了兴趣，证明九娘子并不曾被他放在眼中。一个人的喜好乃是固定的，不会今儿个喜欢这个，明儿个喜欢那个，况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想法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这事另有隐情，你且稍安勿躁，待事情查清楚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三娘子听了，果然依言渐渐稳定了情绪。但她仍旧有些耿耿于怀，当即便缠着二姨娘放出了命令，让隐藏在陈家的眼线们都活动起来。 渐渐地，事情的真相浮出了水面，陈启郡与大夫人的对话流传开来，不过是夫妻间一时的家务商量，却因为涉及了王储和九娘子而被传播出来。 三娘子不由便将大夫人恨了个咬牙切齿。 当初设计她瓜田李下，传出不贞的传闻，她不得不降低要求随便找个人嫁了，才会落到如今这种田地。而现在，眼见着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便想要另外安插一个人到王府去吗？这样做，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情何以堪啊！ 且不说三娘子和二姨娘在一旁生闷气，陈家其他的人也觉得很是诡异。尤其是八娘子，刚听到的时候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急转直下，自己的麻烦转嫁到了九娘子身上，她不由感到一阵心虚，面对九娘子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大夫人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丈夫那么私密的话竟然会流传出去，转眼间使得陈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实她并不很热衷于将九娘子送出去的主意，八娘子固然难以掌控，但比她更加聪明伶俐、杀伐果断的九娘子难道就好掌握了吗？ 相比起来，九娘子若是进了王府，对自己的威胁甚至比八娘子还要厉害得多。九娘子的心机众所周知，若是有心要做什么事情，十有**没有做不到的，八娘子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样心机的一个人，如果有了王府那样强有力的背景，会做出怎样的事来？至少，不必再看自己的脸色办事，对自己的要求也可以视若无睹，而将来六哥儿长大之后，究竟是亲自己多一些还是亲她多一些？ 这些都关系到大夫人未来的权柄和生活，当时侯府梁绍和对九娘子有意的时候她就已经迟疑不定过了，如今换了比侯府更加高级的王府，她又如何放心得了？ 当时会这么说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把陈启郡先糊弄过去再说，因此信口开河，说得头头是道，却并未考虑由此而可能产生的后果。原本这样的谎言只是在他们夫妻俩的床第之间徘徊，却没想竟然会被流传开来，而一旦人尽皆知之后，便成为了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是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心里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她大发雷霆，将自己身边的人来了个大清洗。幸运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给九娘子传递信息的人却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成功地逃过了一劫。 九娘子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现在担心却也无济于事。即使陈家的人们已经议论得沸沸扬扬了，大夫人却依旧稳如泰山，仿佛那个决定根本就不存在似的，这就很是值得思索了。只要大夫人一天没正式说出口，她就一天不能光明正大来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作出相应的对策。 大夫人的态度暧昧，这对她来说是一个福音。但一辈子的幸福不能寄托在别人的行为上面，九娘子还需要自己的应变措施。只是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转眼间时间便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三娘子一直留在陈家，好好地享受了一把未出阁前父亲、生母和自己之间其乐融融的相处，有些流连忘返起来。而世子也乐得让她留在娘家，他才好有借口去陈家看望那梦想中的佳人，并且设法将她真正变成自己的！ 只是他到陈家的次数越多，气氛就变得越是奇怪。到了后来，他自己都渐渐感觉出不对劲来，陈家人看他的眼光那般奇怪，应该是猜到了什么吧？既然如此，他们是否也应该因应作出回应，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189)偷换 她一听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大夫人又开始惦念起自己的婚事，派宋妈妈出去总归不是为了梁绍和的求亲，怕是去找她侄子了吧？ 依稀记得王仪已经考上了秀才，九娘子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外表还是内涵，王仪其实都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他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跟大夫人的关系。 他是大夫人的亲戚，无法改变自己的出生，嫁给他也就意味着被关进了大夫人的牢笼，这是她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所以，就算他有千般好，他们之间也注定了不可能。 不过，显然大夫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自己嫁出去，而且是嫁到与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庭中去，以达到永远控制自己的目的。 王仪自从考上了秀才，便留在京城准备更进一步的殿试。而他学业未成、事业未就，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去谈情说爱？因此当九娘子和大夫人分别派人上门调查的时候，便都发现他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这下大夫人可谓喜出望外，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恨不得立刻就把两人的喜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而这样也可以有足够的证据来掩盖自己的一时失言——并不是她不愿意履行承诺，而是事实上九娘子与别人早有婚约在前，总不能背信弃义，因为王府更加高贵就悔婚的吧？ 九娘子则是暗地里担心，王仪的单身给了大夫人太多的便利，想必现在大夫人更加坚定了要将自己嫁给他的念头吧？ 她暗自叹了口气，冥思苦想该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困境。忽然，一个念头跳进她的脑海。她找到了方法。 八娘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而大夫人显然不会将她的婚事放在心上，对“无用”之人，她一向连理都懒得理。 八娘子自己已经开始着急了，生怕自己未来成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最后怕是只能去皈依佛门了。 既然他们一个独身、一个未婚。为何不能生活在一起呢？王仪除了是大夫人远亲这个问题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缺陷，只要不在意一直受到大夫人的影响，这样英俊、勤奋、和蔼的男人会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想必八娘子也不会反对这样的设计才对。王仪已经中了秀才，并且听说名次颇为靠前。这样的人只要不走岔道，将来的成就是可以预期的，虽然未必就能位极人臣。但做做地方官员还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八娘子便真正算是熬出了头。 九娘子打定了主意。却并没有首先去找八娘子，而直接来找三哥儿。 八娘子毕竟见识有限，不能跟她这个活了好几辈子的人相提并论，但三哥儿身为男子，平日里接触到的世界就比八娘子要宽得多，自己的想法虽然有些大胆，但这样做确实是最好的方法。要让八娘子答应，除了自己以外。她亲哥哥的意见也尤为重要。 三哥儿一直尽心尽责履行着自己与九娘子的约定。其实这会儿与之前不同，他已经无需太紧张了——大哥儿傻了，五哥儿平庸，四哥儿又早已失去了陈启郡的欢心，这会儿能够表现得出类拔萃的人，也就只剩下了六哥儿。只要他能够克制好自己往上爬的野心，多给六哥儿展现自己的机会，六哥儿的美好前程就在眼前。 另外，现在五哥儿和四哥儿正忙着找回之前受宠时候的情形，捞回陈启郡的欢心，完全没机会理会他们，因此现在，他们的安全基本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这种情形下，原本为了跟他们避嫌而从不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九娘子突然找上门来，很是令三哥儿奇怪了一阵。他忙不迭地将九娘子让进了屋里。 两人在客厅中坐定。 九娘子打量着三哥儿的院子，笑道：“说来惭愧，三哥哥都搬过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却还是第一次来，想想真是不好意思。” 三哥儿笑道：“这又有什么？咱们虽是兄妹，却终究还是要避避嫌的。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之间也并不是经常互相来往，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九娘子笑道：“今儿个我可是特意来向三哥哥讨杯茶喝的。总听八姐姐说起，你这儿的茶比别处的都好，我一直想过来却都没时间，好不容易来了，三哥哥可一定要让我喝个过瘾才行！” 三哥儿便笑道：“我有没有好茶，你还不清楚吗？却只是听八妹胡扯。再说，再好的茶也要会喝才会好，若你真让你喝个过瘾，那便成了牛饮，平白糟蹋了好茶。” 九娘子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说道：“三哥哥一说起茶，整个人都变了呢，跟八姐姐说的一模一样！” 三哥儿这才知道被九娘子给涮了，不由哭笑不得，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说笑了一阵，九娘子忽然叹道：“如今这府里，人越来越少了。姐姐们都先后嫁了出去，可哥哥们却迟迟没有娶媳妇儿进来，三哥哥，难道你就没想过赶紧给自己取个妻子，给我们找个嫂子？” 三哥儿不由一愣，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九妹妹这是糊涂了，这种终生大事又岂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自己拿主意的？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和母亲至今没有给我们兄弟定下亲事，必然有他们的原因，我们不可妄自揣度。” 九娘子抿嘴笑道：“不是另有原因，我看是他们忘记了才是真的。说起来，母亲就从未忘记过我们姐妹的婚事，你说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三哥儿神色一紧，会意到她方才数次说到了“婚事”这两个字，略一思索，不禁脸色大变道：“难道母亲已经决定要给八妹定亲了？” 九娘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倒不是娘亲想要给八姐姐定亲事，而是如今有这么一个人正在苦思着八姐姐，以父亲和娘亲一贯以来的性子，八姐姐被许配出去的可能性很高啊！” 三哥儿不由讶然，脱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会有人突然对八妹感兴趣起来？” 九娘子便道：“三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康亲王世子梁思浩，也就是三姐夫这些日子经常到我们家来的事情么？” 三哥儿点了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世子每次来父亲都要我们作陪，他虽算不上博览群书，但到底是受过皇家熏陶的人，见识比我们都宽得多，跟他在一起，受益匪浅啊！” 九娘子才不管他有多么推崇世子，径自说道：“上次我和八姐姐去王府探望三姐姐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世子，自此似乎他就对八姐姐产生了兴趣，如今还追到家里来。你想，以父亲和娘亲的性子，他们会放过这么一个巴结王府的机会么？这事俨然已经摊开到了父亲的面前，便不是娘亲一个人能够做主的了。只要父亲一声令下，让八姐姐去给世子做妾，八姐姐不是就走上了三姐姐的老路了么？” 三哥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嘴里干涩地说道：“怎会这样的？八妹与那世子不过也就一面之缘吧？怎会……” 九娘子叹道：“世间中人，最难逃就是一个‘缘’字。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多少人成亲多年仍旧同床异梦，谁又能想到世子会对八姐姐一见钟情呢？这原本也是件良配，但世子已经娶妻，咱们家的地位又不够，八姐姐无法成为他的正妻，这是最可惜的事情。再加上三姐姐也在那里，到时候姐妹俩又能够聚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三哥儿抿了抿嘴，盯着她说道：“九妹妹，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儿个特意到我这儿来，难道真是因为觉得这是装好姻缘，所以来给我报信儿的吗？” 九娘子微微一笑，脸上戏谑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正色说道：“三哥哥应该很了解我，从来就不觉得嫁入皇家会有什么好处。八姐姐单纯善良，嫁到那种地方去无疑是自寻死路，更别提是比别人都低下的最小的妾室，会受到何种待遇实在无法预测。我与八姐姐从小就互相扶持，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进泥潭中去，最后难以自拔。” 三哥儿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道：“九妹妹，你特意来找我，是否已经找到了什么替代的方案？” 九娘子点点头，笑道：“替代的方案有，但确实特别的困难，也难以解决根本的问题。”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自己的言语，然后才继续说道：“不瞒三哥哥说，八姐姐的出身决定了她并没有多大选择，即使到了官宦富贾的家里，也顶多是个做妾的份。可以说，她嫁进豪门这本身便是个麻烦事。但若是不嫁豪门，又很难找到一个有前途的男人可以让她托付终生，以她的容貌和才情，去给人做妾未免太可惜了些，与公与私，相信三哥哥都跟我一样，并不想要接受这么个结果。” (190)新敌 三哥儿皱起了眉头道：“他既是如此功利的人，八妹跟了他的话岂不是未来堪忧？” 九娘子不由嗤笑道：“三哥哥，你不会到了现在还在寻求什么情投意合的有缘人吧？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没有功利心、也没有祖宗庇佑的男人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难道你觉得三姐姐嫁给一个乡野农夫会比较好？” 三哥儿不由哑然，沉默半晌，绝口不提方才的话，转而问道：“九妹妹如何肯定他就一定会娶八妹？据我所知，姚家的女儿们也不少吧？” 九娘子撇了撇嘴，道：“姚家的女儿们不少，但却一个个都养得眼高于顶，又如何看得上这个小小的书生？至少在他通过殿试之前是不会有任何想法的。我们要争取的就是这殿试前的时间，只要能抢着把人定下来，以我们家的身份家世，相信他以后会好好待八姐姐的。” 三哥儿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看得出来，你对那人十分之有信心。既然你这么看得起他，我不妨就信你一次，让你去跟母亲他们说和说和吧。” 九娘子便笑道：“三哥哥可别这么说。事关八姐姐的终生大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担待不起。你还是自个儿想办法去了解一下那王仪的性格脾气吧，若是觉得好了再与我说，我来想办法跟娘亲他们说。” 三哥儿听了这话，更无怀疑，便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这样终究只是我们自己的打算，传了出去难免落得个私相授受的罪名，该如何转圜还要九妹妹多多费心了。” 九娘子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道：“三哥哥放心，我省得。” 两人商定了八娘子的事情，却只瞒着她一个人。三哥儿自是利用自己的朋友们去调查王仪的身份背景、人品习性，而此时九娘子也开始忙起了过年的事情。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这一年陈家同样的精彩非凡。陈家的后院就如同一个大戏台，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戏台上打打闹闹。一忽儿上、一忽儿下。正应了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得势的、失势的、得意的、失意的，不一而足。 年终的时候。皇帝给了每个官员一个大大的惊喜，在陈启郡这里，就变成了大大的惊恐——对大夫人等人而言的。皇帝突然大发“慈悲”。上体天心、下体民意，将宫中年纪稍大些的宫女都放了出来。而其中一些姿色上佳、品性良好的宫女们更是得到了“优待”被赐给了各个得宠的大人们。成为他们本就纷乱的后宅中的一员。 能够得到宫中伺候过皇帝和娘娘们的宫女，对大臣们而言是一种极大的〖兴〗奋，而这些宫女乃是由皇帝亲自赐下的，更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得到赏赐的大臣们自是欢欣鼓舞，没有得到赏赐的则自觉低人一等，头都抬不起来。然而对于他们的妻妾们而言，这绝对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了！ 男人有了钱权在手。有几个不huā心的？本就已经庞大的后宅之中如今又多了一个如huā美眷，容貌、性情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她们的出身！不管其本人的家世如何，只要顶着“御赐”这顶天大的帽子，在后宅中就绝对属于能够横着走的角色。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否则就是对皇帝的不敬，若是那人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人也就罢了，能够摆正自己的位子，谦和待人，不与其他的妻妾们起冲突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若那人心厚一点、贪婪一点，跟其他的妻妾们争风吃醋的话，别说是小妾们了，就连正室都未必敢跟她一争长短，到时候这家里还不都全乱了套？！ 因此，这么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包括大夫人、二姨娘等在内的一众大臣妻妾们全都蔫儿了，整日里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过年？年都不过了，自然那些庶子庶女们的终身大事也就更加无暇理会。 九娘子无意之间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更是抓紧了时间来进行布置，务必要将大夫人的后路都堵死，让她再也无法将自己控制在手心才行。 同时，也因为大夫人的无心管事，她不得不将整个陈家的家事一力承担起来，独自打点着过年所需的点点滴滴，从指挥下人们大扫除，到布置年夜饭，以及年后给陈启郡的上下级们，给他们的家眷们的年节贺礼，都一丝不苟地准备了下来。 这些东西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上一世大权在握的时候就曾经独力准备过，这一世也早已在大夫人的指挥下做过多次，并且由于大夫人的能力有限，其中许多事情早就是她一个人做主的，因此这会儿做下来除了有些劳累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困难。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皇帝赐下的宫女也已经进了门。那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在九娘子现世的生活中正是青春美丽的年纪，在这个世界中却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原本应该在宫里孤老一生的，却因为皇帝的一时兴起而逃过了灾难，而又因为这样的年纪几乎已经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儿，所以能够被赐给大臣们为妾就已经是难得的“好出路”听说，宫里的宫女们为了争夺这个“出路”已经是斗得不可开交了。 这个名叫明嫣的女子能够从上千的宫女中脱颖而出，不但被放出宫来，而且还能成功嫁入大臣家中，可知定不是个一般人物。而她看上去明媚皓齿，眼角生媚，身材丰腴，娇嗔时带着说不出的风情魅力，严肃时举手投足又像个无懈可击的大家闺秀，不但将陈启郡迷得不知今夕何夕，就连下人们都难以抗拒她的魅力，传言中甚至将她比过了大夫人，说她有一种大妇的风范，非一般人可比。 大夫人听到了这番风言风语，自是气得七窍生烟，寻着由头狠狠惩戒了几个犯事的下人，倒是起了点儿震慑的作用。同时，她也像猎狗一样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明嫣，希望能找着她的错处，好敲山震虎一番。别人怕得罪那些宫女，她可不怕！身后有帝师姚穹撑腰，即使她把这明嫣打死了，皇帝那儿也自有人去说——当然，这么一来，会落得个狠毒的名声不说，跟自己丈夫之间会否产生什么不可弥合的裂痕，那就实在很难说了。 但那明嫣也确实厉害，不但没让大夫人找着她的把柄，反而挑拨离间了不少人与大夫人的关系，就连陈启郡也对大夫人更加的厌恶，本就不是很好的夫妻关系这会儿更差了。 就在这样不祥的气氛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的一大早，按照惯例九娘子等人和二姨娘、五姨娘，以及新来的这位七姨娘都要去向大夫人请安。 当九娘子来到正院的时候，陈启郡已经离开了。他虽然对新来的七姨娘无比宠爱，但到底还没让美色给迷昏了头，知道自己的重心所在，因此除夕晚上跟大家一起吃过年夜饭后，仍旧按照惯例去了大夫人的房里守岁，这也让大夫人这些日子一直拈酸吃醋的心稍微得到些纾解。 早上起来，陈启郡一大早便进宫去参拜皇帝去了，大夫人身为命妇，也需进宫去向皇后和皇太后请安，所以必须在此之前就处理完家中事务。 九娘子一贯是最早到的一个，几年如一日，这也是大夫人最欣赏她的地方。趁着其他人都没来，大夫人便笑着对她说道：“九姐儿今年该十四岁了吧？” 九娘子心中一个“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是的，娘亲，女儿已经虚岁十四了。” 大夫人笑得很是慈祥，拉着她的手道：“自从认养了你，如今也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你处处用心，照顾我，帮着照料这个家，小小年纪就担负着重任，实在是劳苦功高。如今你也到了及笄的年纪，该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我琢磨着，这次宫里边儿的宫宴，你便跟我一块儿去好了。” 九娘子不由一愣，心中倏地一紧，不知她这么说所为何来，只得勉强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惊喜交加”地说道：“真的么？娘亲真的愿意带女儿一起进宫去么？” 大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自然是真的，娘亲还用得着骗你么？你身为我的女儿，将来的夫婿一定会位列朝堂的，到时你也会成为朝廷命妇，这种宫宴的场合自然是越早熟悉越好，免得将来什么都不会，平白被人笑话。” 九娘子心中一沉，状似娇羞地低下了头去，羞涩不语。心中却在迅速盘算着大夫人的心理，如此这般明显的示好，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可不信在这种面临七姨娘如此强大的威胁的时候，大夫人还有心思去考虑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的未来！ (191)变局 大夫人跟九娘子说着话，不一会儿的功失，其他人也都陆续来了。 儿女们自不必说，纷纷向大夫人磕了头，大夫人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分发给他们，同时笑道：“又过了一年了，大家也都长大了一岁。昨儿个晚上你们父亲还在跟我说，该给你们都各自婚配了呢！本来这事儿去年就该办，无奈去年的时候事情太多，一茬儿接一茬儿的，竟是没能腾过手来。今年可不能再拖了，回头我会跟几位姨娘一块儿合计合计，早些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也好成家立业、传宗接代！” 听着这话，九娘子等人都默不吭声，算是默认了。只是四哥儿、 五哥儿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可就不得而知了，而他们的生母二姨娘、 五姨娘眼中却是异彩连连，明显有着别的打算。 七姨娘事不关己，只静静坐在一旁当看热闹。她自知进门的时间太短，就算现在马上生儿子也不可能得到陈家的家业了，除非陈家现在的儿子全都死完！因此她只求能够将来老了有个儿子可以依靠，其他的并没有太多追求。 而大夫人则偷偷瞥了七姨娘一眼，见她对自己的话没有太大重视，不由感到一阵无趣。陈启郡已经很久没在她房里过夜，本打算说些话来气气这位新任姨奶奶的，却不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huā上，不痛不痒，这便使得这么做的乐趣减少了许多，自个儿也没了兴致。 很快，儿女们拜过了大夫人后，便轮到了姨娘们。二姨娘和五姨娘都是做惯了这事儿的，自然驾轻就熟，而那位七姨娘本就是宫女出身，在宫中不懂规矩就等于找死，她的礼仪自然可谓无懈可击，让大夫人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出来，只能闷闷地接受了她的大礼拜见，同时还不得不在脸上装出一副喜悦的表情来。 “明妹妹初来乍到，这还是你在家里过的第一个年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跟我说，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也只管跟我说，总之千万别把自己当外人就是了。”大夫人笑着说道。 七姨娘微微一笑，道：“多谢姐姐。姐姐对我已经很好了，吃的用的都是最上乘的，还能有什么不满足么？我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如今却能得到如此的幸福，都是皇上隆恩、老爷怜爱、姐姐们疼惜的结果，小妹感激在心，日后定当感恩图报。” 她的嘴很甜，一开口便是讨人欢心，也难怪会得到陈启郡如此的喜爱。 二姨娘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说道：“这可不敢当了。妹妹乃是皇上御赐给老爷的，本该比我们更高贵一些才是，只有妹妹在家里过得踏宴了，我们才能安心不是？” 七姨娘抿嘴一笑，却是并不回答，似乎默认了这样的说法。到底她的身份来历确实与众不同，有时候太过卑躬屈膝未必就是好事，她在宫中浸淫多年，自是了解其中分寸，能够从众多宫女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偶然。 大夫人笑了笑，道：“钟妹妹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明妹妹虽然来历不凡，但终究还是新人，对府里的规矩并不是很清楚。当然，宫里的规矩要比咱们家严整许多，明妹妹连那些规矩都能通透了，咱们家的就更不在话下了。不过这也要有个过程的不是么？在明妹妹完全熟悉之前，还得要靠钟妹妹、冯妹妹你们多多提点才是。”说罢又看着七姨娘，道“咱们姐妹本就是一家人，说不上谁约束谁的，有事儿大家商量着办就是，家和万事兴嘛！” 二姨娘听了这话，不由嘴角一翘，略显得意地看向七姨娘。而七姨娘则眼神一紧，却立刻便低眉敛目地垂下了头，恭声说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受教了。” 九娘子在一旁看着，看来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大夫人和二姨娘暂时结成了一条统一战线，一同来对付七姨娘了。看五姨娘似乎闷不作声、木讷胆小的模样，但她可以肯定，这条统一战线中必然也包括了五姨娘在内，毕竟她们都是“老人”了，宠爱日竭，新来的七姨娘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中威胁，无疑便变成了她们的公敌。 不过七姨娘不愧是宫里打滚出来的人精，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心机够深沉。这样的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对付的，就不知大夫人她们这条统一战线能否压制得了七姨娘这个新贵？ 颇有些看热闹的心情，但她同时也不忘警惕。目前倒没必要急着站队，虽然一直以来她都是依靠大夫人来提升自已的地位，但这位新来的七姨娘也不是简单的，且利益不明，也不知是否会跟自己有所冲突。若是有了冲突，自然是必须对付的，但若并没有太大冲突，甚至利益一致怕话，倒不排除跟对方联手的可能。 说了一阵，大夫人便道：“今儿个命妇们都要进宫去给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我就不多留你们了。你们自去吧，晚上宫里头娘娘们赐宴，家里的事情就劳烦钟妹妹多多费心了。”二姨娘不由一愣，看向大夫人。 她们两人为了这掌家的权利勾心斗角，斗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大夫人才将自己打压下去，独揽大权，怎么这会儿却又要放权给自己去做了呢？就算是她要进宫赴宴无暇分身，不还有九娘子这个心腹在么？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却不知从哪儿来的那许多阴险狠毒的心思，丝毫不亚于她们这些大人，大夫人对她可信任着呢！ 突然之间来个这样的安排，莫不是大夫人的阴谋吧？她是想要借着自己临时管家的机会给自己下套吗？越想越觉得不妥，她张口就欲推辞。 大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于是笑着说道：“钟妹妹切莫推辞。 今儿个晚上九姐儿要跟我一同进宫去，家里着实无人照料，我想来想去，没有比钟妹妹更合适的人选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大吃了一惊。 且不说九娘子出身卑微，就算她现在已经被大夫人认做了养女，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庶女的根本，照理说是绝对没有资格进宫赴宴的。可大夫人却偏偏这么做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啊？！甚至很多嫡女都未必有这样的资格，九娘子到底给大夫人喂了什么迷药？！ 一时间，怀疑、嫉妒、羡慕、防备……各种各样的眼神纷纷投注在九娘子身上，她却一副含羞带怯的姿态，深深低下了头，对一切探求的眼光视若无睹。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明白大夫人的打算究竟为何，又怎么跟别人解释呢？况且这种事情越解释就越糟糕，左右脱不了投机取巧的嫌疑，索性不说还要好些。 就这样，新年的第一天早上就在无比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夫人要进宫去，还要梳妆打扮，紧张得很。二姨娘等人纷纷心事重重地走了出来，心中多少有些彷徨不安。这个新年不但多出了七姨娘这个变数，而且九娘子那边似乎也有什么变化，她们可不相信大夫人会无缘无故这么提拔九娘子这个庶女，以前认养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没有特殊鼻因的话，又怎会把一颗棋子提上更加显赫的地位？ 而其他的子女们却并没有她们这么深的心思，只是本能地对九娘子进一步的地位提升感到了忧虑。尤其是四哥儿和五哥儿，对他们来说，九娘子地位的提升就等于六哥儿地位的提升，现在他们自己的形势已经不乐观，若是六哥儿再更进一步的话，他们怕是就要被挤下去了吧？ 而八娘子则又羡又妒地挽住了九娘子的手，说道：“九妹妹，真羡慕你，可以跟母亲一块儿进宫去！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儿看看，宫里究竟是什么模样，有什么好玩儿的，回来好细细说给我听听！” 九娘子眉头微皱地看着她，叹道：“八姐姐，宫里头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戒备森严、规矩众多，一个不小心就是要被砍头的，你不会想见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八娘子却有些不很在意，笑着说道：“哪里就那么可怕了？九妹妹莫要自己吓自己。皇宫若是那么一个地方，又怎会有人拼命想要进去呢？况且你这么聪明，又有谁能抓住你的错处来着？你就放宽心去享受好了，回来仔细说给我听听。” 九娘子不由苦笑不得地看着她，真不知道她是不知者无畏呢，还是天真得可怕！ 不管怎么样，九娘子会随同大夫人一起进宫赴宴的事情是确实定了下来，而知道了这个消息，家中的奴仆们面对九娘子的时候更加变了态度，恭敬无比，几乎可以跟大夫人相比肩了！ 到了傍晚时分，九娘子盛装打扮，坐上了大夫人特意吩咐准备好的马车，在幕色重重中，踢踢踏踏向着京城的心脏皇宫走去。 (192)进退 九娘子坐在车上，忍不住心头忐忑，如雷般的心跳似乎就在耳边回响，四肢僵硬，额头也有密密的汗珠渗出一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候了！ 实在无法不紧张的。三辈子加起来，她所见过的最高级别怕人也不过就是王爷和世子之流，皇宫那是属于传说中的存在，从来都不曾见过，更别说进到里边儿去，当面朝见当今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几个人物。 况且，她在现世也看过不少宫廷题材的肥皂剧，里边儿描述的皇宫内的勾心斗角令人不寒而栗，那是比她两辈子在陈家所遇到的情形更加限额的形势，动不动就是抄家灭族，生死一线。像她这种从没进过皇宫的人，一个不小心走错了一步都有可能触犯了天威，到时候除了一个“死”字再无别的办法。 所以她才会严重怀疑大夫人将她带进宫去的目的，曾经还想过是不是大夫人想要借刀杀人，趁她在皇宫里出了差错然后借机杀掉她！但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万一出了问题，可不是她九娘子一个人的问题，会牵连到整个陈家的。大夫人就算再怎么恨自己，也不会蠢到将整个陈家都牵连进去的地步。何况她自认这些年将大夫人巴结得还是不错的，不至于让她突然之间想要对自己下此毒手的地步。 脑子里思来想去，反反复复折腾个不休，直到来到宫门外她还没想出任何可能的原因。 车夫在外面说道：“九姑娘，前边儿就是宫门了，〖自〗由宫里的公公前来带您进去，小的只能把车停在这儿，您得下车自个儿过去。”化是跟随大夫人进宫多次的老手了，自然对这些规矩驾轻就熟。九娘子从善如流，应了一声便从车上下来，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高高的宫墙，觉得似乎那是一只出匣的猛虎，正张开了血盆大口对自己猛扑过来。 闭了闭眼，她努力镇定下来，再次睁眼的时候，却已经有了不属于一个普通十四岁少女的坚毅，定了定神，她迈开脚步，缓缓向前行去。 宫门口的禁卫们戒备森严，锋利的眼神像尖刀一样仿佛要剖开她的外皮看进她的内心，威武凶猛的气势不是一般兵丁可比，在他们面前，稍微胆小一点的怕是连动都不敢动下。 好在九娘子不是普通人，也好在早有一个小太监守在了宫门前，见她行来，不由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然后斜睨着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问道：“你就是姚氏的女儿陈佳容？” 九娘子定了定神，并不为他的态度所动，不卑不亢地点头说道：“正是民女，有劳公公久等了。” 那小太监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态度，不由意外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态度上也稍微有了些变化，似乎放下了点身架，缓和了点语气，说道：“很好，随咱家来吧。”九娘子不敢怠慢，急忙毕恭毕敬、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太监身后，缓缓向着宫内行去。 两旁是高高的宫墙，红墙绿瓦，虽然气派，却似乎带着无法消散的浓浓阴郁之气，森森寒意直冲心底，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虽然没有什么人在旁监视和戒备，但九娘子却丝毫不敢懈怠，目不斜视，一丝不芶地走着，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那小太监倒是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看她，看见她表面上镇定自若的神态，不由心中啧啧称责。 他在宫里当差也有不少时候了，见过的人也有许多，很多第一次进宫的人，或是胆小瑟缩着抖得几乎走不动路，或是胆大包天一路东张西望充满了好奇，丝毫不了解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那些人中，有许多来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第二次，可见这皇宫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过关的。 不知怎的，他就是有种预感口这个女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一定不会是那些昙huā一现的人中的一个。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九娘子终于看到了前方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跟其他宫殿的森严冷清相比，那里人影憧憧，虽算不上人声鼎沸，却人气十足，远远就能闻见清香袅袅，似有若无的丝竹之声随风飘来，在威严肃杀的气氛中渗入了一缕优雅和放松。 到地方了！ 九娘子心里嘀咕着，却丝毫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松懈，反而更加地紧张了起来。 命妇们参加的宫宴，带着女儿去的也不是没有，但那一般都是非常受宠的嫡出地女儿才会有此球荣。 而她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庶女，跟大夫人更是说不上什么亲密，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罢了。大夫人那样的性子是唯有我负天下人，不能让天下人负我，最是不肯吃亏的一个，也极少会主动去提拔任何人，对她没有利益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那么，这次她一定要让自己参加这个宫宴，对她究竟有什么利益好处？ 小太监带着她走到宫殿台阶前，停下了脚步道：“你且在此等着，咱家这就去禀告主子，一会儿自有人来带你进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记住宫里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走的别乱走。”九娘子愣了一下，不禁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小太监。这番明显带着提点的话是怎么回事？他一路上不都对自己不理不睬么？怎么到了这会儿却突然示起好来？ 但不论如何，别人总是一番好意，她便感激地说道：“民女知道，多谢公公提点。”小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径自走开了。 化这种人，早已在宫中练成了火眼金睛，什么人不可结交、什么人潜力无穷，那一双利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对九娘子，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提前释放一点善意倒是无伤大雅。万一将来此人真的上位了，总有今天这一番机缘在，也好为将来的相处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若是此人并没有出人头地，那也不过是自己看走眼罢了，提点一句也不会伤筋动骨的。 九娘子一个人站在那里，周遭的宫女太监们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或是用好奇的眼光看她一眼，可见宫中规矩之森严，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违背。她不由更加暗自警惕起来。 等了一会儿，果然见一个宫女袅袅而来，对她微微一躬，说道：“可是陈家佳容姑娘？” 九娘子见她神态平和，毫无逼人的气势，不由心生好感，微微一笑说道：“正是。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那宫女见她举止恭谨、进退有矩，也是心中喜欢，笑了笑说道：“不敢当，姑娘叫奴婢铃儿便是。陈夫人已经在里边儿等候多时了，请姑娘随奴婢进去。” 九娘子忙道：“有劳铃儿姐姐了。，…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向着宫内走去。 九娘子从前殿旁边的回廊中走过，看见不少身穿盛装的命妇们坐在里面，彼此闲聊着，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从不时传过来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出来，她们所聊的不外是彼此攀比之词，不是这家的老爷又升了什么官，就是那家的少爷又受到了谁的赏识，娄是彼此的女儿们都嫁了个什么良人，如此这般。 她见铃儿带着自己，目不斜视地从前殿旁边走过，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不禁若有所悟。果然，她们直接进入了后殿之中，在那里，九娘子见到了大夫人，正跟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命妇坐在一起，而后殿的御阶之上，赫然坐着两位头戴凤冠、身着皇袍的女人。 其中一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了，鬓发灰白，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皱纹，一双柳叶眉、双颊瓜子脸，眼睛灿灿有神，看得出来年轻时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直至现在仍然风韵犹存。 而另外一人则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丰腴，凹凸有致。虽是圆脸，但那一双眼眸彷如秋天的湖水，盈盈欲滴，丰润的红唇给人性感的感觉，笑起来两个酒窝又给人俏皮可爱的印象，所有这些综合在一起，便是个令人挪不开眼神的绝代佳人。 九娘子心中略紧，立刻猜到这两人想必就是当今的皇太后和皇后了，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赶紧低下了头悄悄走到大夫人身边。 铃儿在前，对大夫人微微一躬道：“陈夫人，令嫒已经来了。” 九娘子便上前一步，恭谨地行了个礼，道：“娘亲，女儿来晚了，还请娘亲原谅。” 大夫人转头看见她，不由笑道：“来了就好，这时间刚刚好，不晚。”旁边有人便插嘴道：“堇莹，这就是你的九女儿吗？都长这么大了！”大夫人看了看她，抿嘴一笑道：“可不是么！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都老了。”遂又转头对九娘子说道“这位便是贤郡王的夫人，中书舍人郑大人的女儿，也是娘亲我从小的手帕交。” (193)殊荣 九娘子便走上前去，躬身说道：“佳容见过郡王夫人。” 郑氏便笑道：“好，好，起来吧。”遂又拉着九娘子的手，道“早就听你母亲说起过你，最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小小年纪却及是能干，诺大一个陈家竟也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如今一见，果然气质不凡，这通身的气派，就说你是堇莹的亲生女儿也是有人信的！来，初次见面，没准备什么礼物，这镯子就送给你了。” 说着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通体晶莹的白玉镯子，塞到九娘子手里。 九娘子不由一惊，忙不迭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并不敢立即收下。 这些贵妇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虽然大夫人口头上说郑氏是她的手帕交，但为何这么多年来都不曾见她在大夫人面前出现过？之前大夫人也不是没有宴请亲朋好友的时候，却都没包括这位郡王夫人，可见两人之间未必就多么亲密，也未必就真的是朋友。自己若是随便收了她的礼，回头大夫人追究起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大夫人似乎颇为满意九娘子的表现，抿嘴一笑，道：“既然郡王夫人给了你，就收下吧，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九娘子这才谢过了，收下了镯子。 郑氏便掩嘴笑道：“果然还是堇莹你会调教儿女，看看九姑娘这规矩，把我们的孩子们都给比下去了！” 听着这不知是贬是褒的话，九娘子只当自己是个泥巴人儿，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旁边有个女人插嘴进来，九娘子一看，却是自己认识的。吏部尚书孔笛的夫人，以前多次在各种场合相见，算是真的跟大夫人比较亲密的女人了。 只听她说道：“可不是么！就说前些日子，那些新姨娘们到了府上，哪家不是弄得手忙脚乱、人仰马翻的？可唯独就他们陈家，有这么精明个九姑娘在。愣是一点儿乱子没有。整个家里都弄得服服帖帖的，可省了陈夫人不少心血呢，我说的可是？” 她看着大夫人，大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便笑道：“确实，自从九姐儿能够帮忙以后，我可真是省了不少心。多亏了她。家里许多事情都用不着我亲自操心，可比你们都享福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之前皇帝赏赐宫女可不是一个两个，但凡在他面前有些地位、受到宠信的大臣们都各自得了一个。这也是为何当时许多人打破了头也想要得到一个宫女的原因——美人还是小事，最重要的，那可是你得不得皇帝欢心的问题啊！ 因此在场这些夫人们家里几乎都有新人进门，自然一个个都不得省心，要忙着巩固地位，还必须顾及自家老爷和皇帝的心意，再加上年关到了。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自然个个都忙得四脚朝天。还伴随着妒火攻心。 这种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怕说出来会被人笑话，因此大夫人这么说，她们也只是笑一笑也就罢了。唯有郑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着九娘子，若有所思。 这时，只听上面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我老太婆听听！” 众人一下子都没了声息，转过头去，毕恭毕敬地看着上座那位整个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女人。 皇后便在一旁笑道：“母后可不兴这么说您自个儿，您瞧瞧您，正是风华正茂，哪里老了？您若是老太婆，那我们可怎么办？岂不都成了老太婆了？！” 一席话说得皇太后眉开眼笑，佯怒地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轻斥道：“就你这张小嘴儿会说话！我都一把年纪了，又怎么不是老太婆了？我跟你们可没法儿比！” 九娘子一边戒备着，一边却好奇地看着这个连皇帝都要敬重几分的老妇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和慈祥，也不见以前在现世的电视里看见那些皇太后们，张口闭口“哀家”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身份似的。 当然，这也可能只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真正平和慈祥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那么激烈凶险的后宫斗争中生存下来？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众人已经将话题说到了她身上。郑氏抢着将方才她们的对话说了一遍，当说到各家各户的夫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皇太后和皇后不禁对视了一眼，会心地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情本就是她们主谋的，会有如此后果自然也在她们的预料之内。或者说，若不是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她们又何苦劳心劳力将后宫的宫女们都折腾了一遍？ 话题就此揭过，众大臣的夫人们也不是笨蛋，不会抓住这种事情唠叨个不休。于是便又说起了九娘子帮忙管家的事情。 九娘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事情竟然会在皇太后和皇后面前捅开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深知越是引人注目就越是危险的道理，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更遑论引起如此高层的人的注意。有人将这种事情视为一种荣耀，她却绝对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想要得到越多就必须付出越多，她就连想在陈家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都已经殚精竭虑了，实在没心情也没意愿奢望别的什么荣华富贵。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偏偏并不沿着她设计好的路发展。如今来到了这里，她已经是身不由己。只见皇太后听了郑氏等人的话，便对九娘子好奇起来，招了招手道：“世上原来真有这么精明又乖巧的女子，来，过来让我好生看看。” 九娘子心头一震，一万个不愿意，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去，却并不直接走到皇太后面前，而是在御阶下站住了身形，跪拜道：“民女陈佳容见过皇太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和皇后交换了个眼色，然后便笑了起来，说道：“别的且不说，果然是个懂规矩的女娃儿！好了，起来吧，过来让我瞧瞧。” 九娘子这才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头也不抬，十分的恭谨。 来到皇太后跟前，她就像是个和蔼的邻家老人一般，拉起了九娘子的手。九娘子只觉得从对方手上传来一丝微凉，细腻柔嫩的感觉丝毫不像是老人的手，甚至比自己的都还要滑嫩几分。 皇太后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道：“虽然算不上多么出众，但一张小脸儿倒也清秀。最重要的是这身气质，清澈通透，眼神儿也好，精灵有神，却又不是一味的调皮，进退举止都中规中矩，看得出来，家长教得好，孩子也学得好，是个好姑娘！” 一番话说出来，众位夫人们顿时又羡又妒。要知道皇太后终日身处宫中，难得见一次外人，这种能够得到她亲自评鉴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更不用说她身为全帝国女性的表率，能够得到她的肯定甚至是赞扬，那是多么荣幸的事情！ 不管九娘子是什么出身，之前是否有名气，可以肯定的是，经过今晚之后，所有达官贵人的家眷们都会知道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被皇太后称之为“好姑娘”的人。今后九娘子将会身价百倍，怕是会有数不清的男子、数不清的人家上门求亲，若是能娶到九娘子，将来在皇太后和皇后面前便也就有了体面，九娘子的人品、脾性且不说，至少旺夫这一项是足够了！ 然而大家也不由奇怪，为何皇太后会特意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如此费心？若说她的出身显赫也就罢了，但她们从未听说过她生母的事情，可见她生母绝不是一个特别的人，而陈启郡虽然也算是颇得圣心，却终究不过是个侍郎，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就连九娘子心中也是满腹的疑窦，甚至有些紧张、惶恐起来。但还没等她想出应对的方法，皇后却又将她拉了过去，笑看着她道：“母后果然有眼光！像这样才华出众、贤惠能干的女孩，也不知谁有这个福分娶回家里？”她遂又转头看着大夫人，问道“陈夫人，令嫒可许配了人家不曾？” 大夫人此时也有些心中发怵，听了问话，若有所悟，急忙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九姐儿今年才刚满十四，还不曾找过人家儿呢！” 皇后便啧啧赞道：“才十四岁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了，将来还不定会多么厉害呢！既然还没婚配的话……”她转眼看了看皇太后，抿嘴笑道“母后，既然您这么喜欢九姑娘，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帮她寻一个好夫家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同时却也给人极好地解了惑——原来皇太后她们绕了这么大个圈儿，目的却是为了要给九娘子指婚啊！ 只是不知她们是如何、从何处听来了九娘子的事情，又为何一定要亲自为她指婚呢？ (194)受宠 这样的疑问一直留存在众人的心中，九娘子自己也觉得放入身处迷雾之中，四周都朦朦胧胧不见一丝光亮，只有她一个人显得那么的茫然无助。 这样的感觉很是难受，自从再次重生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心头沉甸甸地回到大夫人身边，本想问问大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一见她同样迷茫的眼神，便知道不用问了，她一定也是莫名其妙的。 这皇家的人做事果然不按常理出牌，九娘子不由在心中哀叹着。之后皇太后和皇后再没有说起她的事情，但她被两位权力顶端的女性赞扬的事情却已经不翼而飞，不过盏茶的时光，便已经传遍了所有的命妇夫人们耳中。顿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有嫉妒的、有深思的、有探究的、有不屑的……不一而足。 到了开席的时候，九娘子和大夫人便成了所有人眼光的焦点，那些炽热的眼神似乎要将她们烧焦一般，即使是最喜欢这种风头的大夫人也感觉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一向奉行低调的原则，极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的九娘子，更是觉得食不下咽，难受至极。 而皇太后和皇后似乎还觉得不够折腾似的，宴席中又特意赏赐了一盘八珍玫瑰糕给她，这份别人没有的殊荣更加证实了她取得两位最高女性欢心的消息，顿时，向她和大夫人巴结献媚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不管心中是不是服气，至少在皇太后和太后面前，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总不能太后和皇后都喜欢的人，自己却明目张胆表现出不喜欢来吧？ 于是九娘子和大夫人便遭了秧。她们被敬了无数杯酒，还都是推脱不得的，尤其是一向认为喝酒误事的九娘子，酒力本就有限，宴席还不到一半的时候便已经支撑不住，喝醉了过去。 好在她的酒力虽然不好，酒品却没得说，喝醉了之后只是睡觉，倒也没惹出什么别的麻烦来。于是皇后命人将她抬了下去，安置到偏殿休息，宴会照常进行，却已经少有人继续向大夫人敬酒——皇太后发话了，已经灌倒了一个九娘子，可不能将她母亲再灌倒，否则酒醉的就娘子谁来照顾？ 这下更加显出皇太后对九娘子的喜爱来，众人莫不遵命，心中却又将九娘子抬高了一个台阶。 九娘子在偏殿中睡了许久，一觉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不由吓了一跳。 “铃儿姐姐，我怎么睡在这儿？我娘亲呢？”负责照顾她的正巧是有着一面之缘的宫女铃儿，于是九娘子便大着胆子问道。 铃儿笑道：“佳容姑娘这是睡糊涂了，难道不记得昨晚上您喝醉了，皇后娘娘特意开恩让您在宫里休息的事情？至于您的母亲，陈夫人昨晚上就已经回去了。” 九娘子张大了嘴巴，隐隐约约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然后随即便揪紧了心脏，一股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皇宫里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留宿的地方？之前只听说那些受宠的郡主、小姐们有那个机会和荣幸被留在宫里，可那都是长久以来被当权者们喜爱的人。她自己在昨天之前甚至连皇宫都没进过，更别提面见太后和皇后了，根本就是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事情。像她这样的情形看上去似乎是一步登天，可这一步也迈得太大了些，太突兀了些，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征兆，这样的待遇已经不是荣宠，而是一种惊吓了！ 她一向精明的脑子也不禁成了一团浆糊，并不是她太笨，而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令她很不适应，而且找不到任何因由，也令她感到极为不安，一时之间便有些无所适从。 铃儿在宫中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又怎会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思？于是便笑着安慰道：“佳容姑娘也不必担忧太多。皇后既然留下了您，就表示她十分的喜欢您，这终究是件好事，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您不要行差蹈错，就像平常那样谨言慎行的话，这宫里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好了，让奴婢服侍您梳洗打扮吧，皇后娘娘开恩让您留宿宫中，您最好还是去给她请个安、道个谢比较好的。” 听到她的安慰和提点，九娘子的心不由定了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不必想太多的！像她这样身份的女子，若是皇太后和皇后想要对她不利的话，根本就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一道懿旨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可见虽然这样的待遇十分少见，却也不会暗藏着什么要命的危机才对。 至于向皇后请安，感谢她的“收留”，那是必须要做的了。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的话，那这个人生基本上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于是她爬起身来，在铃儿的帮助下洗漱完毕，又换上了一身暂新的衣服，据说是宫里的女红们连夜赶制出来的。不得不说宫中女红的手艺确实比外面的好了一大截，不但料子柔软舒适，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到的，而且无论裁剪还是缝制都精巧绝伦，几乎可以跟她在现世见过的那些用机器缝制的衣服相媲美了。人手能够做到如机器一般的精致，这是什么概念？ 她不由惊奇地反复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得铃儿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佳容姑娘，您还是等回去以后再仔细研究这件衣服吧，这会儿咱们得走了，不能让皇后娘娘等太久时间。” 九娘子脸上一红，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道：“我年纪小，见识浅薄，倒是让铃儿姐姐笑话了。还请姐姐带路，我这就去拜见皇后娘娘。” 铃儿笑道：“佳容姑娘太谦虚了。像您这样年纪，却遇事还能够如此镇定的人，奴婢还真不曾多见，皇后娘娘和太后都极喜欢您这样的人，也难怪您能得到她们的欢心。” 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九娘子出了偏殿。 九娘子一边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跟铃儿说着话，从两人的交谈中吸取了许多之前所不知道的信息，例如皇后的喜好、太后的喜好、皇家的规矩和习惯，等等。之前还以为不过是单纯的赴个宴而已，再加上时间仓促，她并未对皇宫里的事情做太多了解和准备。如今形势大变，前景模糊不清，再不摸清楚这些，怕是就真的会有大祸降临了。 昨晚举行宴会的宫殿，九娘子现在知道了，名为羽禧宫，距离皇后的凤翎宫并不遥远，本就是太后、皇后等人用来接受命妇朝拜、设置宴席的地方。而皇后的凤翎宫位处在后宫的中心，正应了皇后乃后宫之主的地位和威势。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凤翎宫，铃儿进去通报了之后，便将九娘子带了进去。 皇后并没有在正殿接见她，而是让她直接去了寝殿。已经经受过种种破格待遇的她此刻终于镇定了下来，对继续而来的特殊荣宠已经有些处变不惊了。跪拜过皇后之后，她便被皇后招到了跟前，在皇后侧下方坐定。 皇后笑看着她，问起了昨晚和今早起床的情形，她真真假假地说了一些，自然不可能全说实话，却也不敢说太多谎言。这真与假的分寸着实有些难以把握，她不禁费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才能做得很好，顺利地应付了过去。 随即，皇后便又问起了她家中的情形，这不由令她再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没见过皇后会对一个大臣家里的情形起好奇心的，这是怎么回事？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句回答都要在心中斟酌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敢出口。然而问了一会儿，她便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皇后并不是对陈家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而是对后院里的情形，尤其是自己在后院中的作用、做过的事情感兴趣！ 稍微放下点心，但却还是一头雾水的她回答完了皇后的提问，便听皇后说道：“你这孩子也真不容易，小小年纪却要负担起这么多的重任，本宫也听说过陈夫人不是个善于理家的人，所以多年来都只能让个小妾当家作主，实在是有失体统。还好有你在，能够帮陈夫人解决许多问题，这样看来，陈夫人也是个有福之人了！” 九娘子不由心头一凛，看来皇后对于陈家所发生过的事情，可谓了如指掌。可这是为什么？一国之母为何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臣子家中发生的事情？而她又是透过什么途径得知的这些事情呢？ 心中疑惑着，她嘴上却谦虚道：“娘娘过奖了。民女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都是娘亲教育得好，民女才能做到这些。至于娘亲，乃是家里名符其实的当家主母，无论有没有民女，这点都是不会改变的。” 皇后便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道：“对了，你起来之后，可曾吃过什么东西没有？若是没有的话，让她们带你下去吃点东西再说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95)亲近 （195）亲近 九娘子立刻便听出了皇后的言外之意，于是羞赧地一笑，低下了头道：“回娘娘的话，民女一心想着早些来向娘娘请安道谢，却是忘了吃饭的事儿了！” 皇后便抿嘴笑道：“你这孩子，真是……让人怎么说你呢？好了，赶紧去吃点儿东西，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饿着。” 九娘子便站起身来，深深一躬道：“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点了点头，立刻便有一个宫女走上前来，将九娘子领了下去。 九娘子乖巧地跟着宫女走着，中规中矩、一步一个口令，该走便走、该坐便坐、该吃便吃、该喝便喝，丝毫没有忸怩，却也不曾恃宠生娇。 吃完了饭，宫女奉上了漱口水和手绢，清理过后，略微补了下妆，便又回到了皇后的寝宫。这会儿皇后却已经不在宫里了，铃儿站在门前等着九娘子，见她来了，便笑着迎上前来，说道：“佳容姑娘可曾吃好了？” 九娘子忙道：“好了。宫中膳食果然精美，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这显然是奉承了。虽然皇后不在，可谁知这里有多少皇后的眼线？若是因为皇后不在就放松了警惕，将来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铃儿抿嘴笑着，说道：“佳容姑娘，皇后娘娘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让姑娘也去慈安宫给太后请个安，答谢昨晚太后的照拂之情。” 九娘子心中微凛——怎么见了皇后还不够，还要去见太后么？这两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嘴上却笑着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还请铃儿姐姐带路吧。” 铃儿微微一笑，转身走在前面，九娘子又谢过了方才带她去吃饭，一路服侍着自己的宫女，倒是让那宫女有些受宠若惊，然后才跟上了铃儿的脚步。 铃儿看在眼里，不禁会心地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后所居的慈安宫。这里距离皇后的凤翎宫并不远，极有可能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好让皇后可以随时随地很方便地进出太后的宫殿。 两人走到宫门前，铃儿带着她转过照壁，然后停下了脚步道：“佳容姑娘请稍待，待奴婢前去禀报之后您再进去。” 九娘子忙点头道：“理应如此。铃儿姐姐请先进去吧。” 铃儿转身走了进去，扔下九娘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照壁前面。她也不动声色，完全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尊佛像，眼观鼻、鼻观心，除了会呼吸以外，几乎就是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沉厚重实，不像是女子的脚步声，也不像是脆弱的太监的脚步声。九娘子不由一愣，却强压着自己的好奇心，依旧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然而她不动并不意味着对方就会对她视而不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低着头，可以看见那双穿着锦缎镂金富贵纹男靴的大脚，腿上是橘黄色暗蟒纹苏锻的袍脚，不用看其他地方，就光是这脚部的细节便可看出来人必定身份高贵不凡。 “你是何人？为何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稳重中带着些许威严，低沉醇厚的男声问道。 九娘子不敢抬头，就着这副姿势行了个礼，道：“民女乃是刑部侍郎陈启郡的女儿陈佳容，昨夜蒙太后和皇后娘娘的洪恩，得以留宿宫廷，今日特意前来向太后请安道谢的。” 她的话简洁而流畅，短短几句便将自己的身份、在此的缘由全都说得一清二楚，而且态度不卑不亢，礼仪完美无缺，就一个大臣的女儿而言，确实是难能可贵了！ 那男子“哦”了一声，顿了顿道：“陈启郡的女儿？我记得他并没有嫡女，所有的女儿都是庶出，你能够以庶女的身份来到宫里，还得到皇额娘和皇嫂的赏识，可见必定有不凡之处了。” 九娘子一听便明白了，这人一定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皇太后的小儿子、安定王梁靖轩了！ 她凝神静气，轻声细语地说道：“不敢当王爷的赞誉。民女并无什么突出之处，只是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不忍见民女醉酒难受罢了。” 梁靖轩的声音淡淡的，说道：“人有自知之明固然好，可若是谦虚得过了分那就是虚伪了。你有你的优点，大方承认也未尝不可，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或是故作谦虚。好了，皇额娘这会儿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 九娘子并不为所动，只是有些惊讶这位安定王说话竟然如此直接，丝毫不带任何的掩饰。她低着头，道：“多谢王爷提醒。只是民女身份卑微，在未得允许之前，最好还是乖乖在这儿等着为上。” 梁靖轩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很少有女孩子在受到如此荣宠的待遇之后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自制，严守着规矩，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出格的。 他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就且在此等等吧。” 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九娘子忙躬身道：“民女恭送王爷！” 直到梁靖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耳边，她才大大松了口气。在这宫廷之中可真是一步都不能走错，到处都是陷阱和危机，自始至终，她的头都一点没有抬起来过，心中虽然对这位王爷的相貌好奇之极，却从头到尾都没看到那怕是他腰部以上的部分。 刚松完这口气，她便听到铃儿的声音，道：“让佳容姑娘久等了，请姑娘随奴婢来吧。” 九娘子暗中扯了扯嘴角，面上却毕恭毕敬地说道：“一点都不久，倒是劳烦铃儿姐姐了。” 说着，便跟着铃儿的脚步向着寝宫走去。 太后的寝宫跟皇后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摆设上略有区别，应该是跟宫里的品秩有关吧？这些却不是现在的九娘子能够分辨的，她对于宫中的规矩还并不熟悉。 晃眼中只看到两个女人坐在上首，她不敢细看，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敢冒充那两位，于是便毕恭毕敬跪下磕头道：“民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道：“免了免了，九丫头，昨晚睡得可好？” 九娘子不由一惊，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九丫头”这么个充满了亲昵感、听上去无比亲切熟络的称呼，怎会从皇太后这种人的嘴里说出来？貌似她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天吧？ 看她有些愣愣地出神，皇后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看着她道：“怎么了，九丫头，傻了不成？太后娘娘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九娘子一下子回过神来，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磕头道：“太后恕罪！民女只是没想到……民女不过是卑微之人，怎敢当两位娘娘如此亲密的称呼？民女受宠若惊，以至于失态了！” 太后便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果然跟皇后说的一样，谦虚谨慎是够了，却有些过了头。哀家自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跟你有缘，看着你，就像是看着自个儿的女儿似的，称呼上也就不知不觉变得亲密些。你莫要惊惶，哀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罢了。” 九娘子一头冷汗，只觉得心脏紧缩成一团。这样的“亲近”还真是给人压力，她感觉有些吃不消。 但却也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磕头道：“民女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太后和皇后娘娘如此厚爱！民女感激涕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这般“直言不讳”自然取得了两个女人的欢心，太后便笑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赶紧起来吧。在哀家面前，用不着那么多规矩，你且放松一些，就跟在自个儿家里一样就是了。” 九娘子不由在心内苦笑。 不过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太后和皇后因为不为人知的原因，刻意在拉近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虽然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毕竟已经发生了，逃避也逃避不了，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应对。若是能早一刻洞悉她们这么做的原因，她也就能早一刻做出对策，哪怕只是快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也好过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被套进了圈套。 于是她便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抬起头来柔顺一笑，道：“虽然民女不知自身是否有资格接受两位娘娘的好意，但既然两位娘娘不弃，民女自然求之不得。多谢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厚爱！” 说完，再次磕了个头，便依言站了起来，低眉敛目地站在一旁，静候两人的吩咐。 太后和皇后相视一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太后便再次问道：“九丫头，你还没回答哀家，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九娘子抬头看了看她，抿嘴笑道：“太后有所不知，民女自小便很少喝酒，更别说喝醉了，因此昨晚上睡得十分香沉。说来也巧，民女在梦里梦见自家门前冬日里却百花绽放、喜鹊欢叫，醒来之后可不是应了这个梦？民女竟然能够得到两位娘娘的赏识，到现在还仍然如在梦中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96)敬畏 修改重复章节中…… 下一章便是新章…… ++++++++++++++++ （196）敬畏 一席话说得太后和皇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太后便一边笑一边指着她，喘着气说道：“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是个鬼灵精怪的，一张小嘴儿甜得腻人，话说出来能让人从心底里透出舒爽来！” 皇后附和道：“可不是么，母后。这孩子又聪明、又能干，真可惜了为何不是咱们皇家的女儿，否则就能日日陪在您老人家身边，定能让您天天开怀的！” 太后笑着，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即使不是哀家亲生的女儿也不要紧，若是九丫头愿意的话，日后就常常进宫来陪陪哀家如何？也不让你做别的，只要能陪着哀家说说话、聊聊天，也就行了。” 九娘子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开了去，自然神态上也平静了许多，沉着稳重地说道：“能够蒙太后和皇后娘娘不弃，民女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又怎敢拒绝太后的好意？只是太后，民女见识浅薄、礼数不周，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太后可千万要多多包涵，别砍了民女的脑袋才是啊。” 皇后便掩嘴笑道：“瞧你这丫头说的，太后最是喜欢你不过，又怎会砍你的脑袋？一定是那些人胡说八道被你听到了，便信以为真。你放心吧，在这宫里，没人会动你一根汗毛的。” 九娘子便抿嘴一笑，道：“如此，民女就多谢太后和皇后娘娘的恩赐了！” 太后显然很是满意今早的成果，特意命人给九娘子看了座，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又说了许多话，内容不外乎仍然是她在陈家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现在她已经是绝对的处变不惊了。既然知道太后在陈家有眼线，她便也不敢掉以轻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做过的、经历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其实民女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按照娘亲的要求萧规曹随罢了，并当不得什么赞誉之词的。” 太后笑道：“哀家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份真诚，不像有些人，明明只有两分的功劳，却偏偏要自己夸成个八分，看了实在令人感到厌恶。” 九娘子不敢插嘴，这种说了明显会得罪人的话还是不要明说的好，太后说了或许无所谓，可若这话是出自于她，怕是就要被人给嫉恨上了！ 太后也并不介意她是否应和自己的话，径自又把话题转开了去。三人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了许久，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愈发的深厚，太后又将她留在宫里一起吃了午膳，这才放她离开，回家去了。 九娘子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身心俱疲。应付太后和皇后显然要比应付大夫人之流困难得多，不说别的，单就那份绝对的权威就足以给人带来无形的重压和死亡的威胁。三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谒见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之一，她竭尽全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应付了过去。 不一时，马车来到了陈家。因着这辆马车乃是太后特别恩赐的，专门送她回家，因此都是从皇家出来的车夫和马匹，虽然表面上看去跟一般的马车相差不大，但车内的布置和摆设则大不相同，不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小作坊能够生产的。 马车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多方的关注，她于是只得让车夫将马车驱到了陈家的后门，这才下了车来。 此时，早有好事的丫鬟婆子冲了进去，嚷嚷得全世界似乎都知道了她的回来，她忍不住便皱了皱眉头。 迈开脚步往里走去，头上太后赏赐的金步摇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微微晃动着，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此刻她身上还穿着皇后拿给她的那套新衣，更是衬托得她整个人高挑修长，气质出众，别有一番难以细述的感觉。 这真应了那句古话，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不过是一套衣服上的变化，却令她的整体气质似乎都发生了改变，似乎多了几分贵气，高雅而大方，整个人都高贵了几分。 路上见到她的下人们无不毕恭毕敬地让到了一旁，有些人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敢，低着头一直等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才用无比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中。 九娘子走回到正院，还没进门便看到马莲已经等在了外面，看见她急忙迎上前来，笑着说道：“九姑娘可算回来了！奶奶从昨晚上回来就开始念叨，不知您的情形如何了，偏生皇后娘娘又不许人去打扰您，所以一直担心到现在，觉也没睡好。您赶快进去看看她吧，也好让她安安心。” 九娘子点了点头，愧疚地说道：“都是我不好，让娘亲担心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只见大夫人全身穿戴整齐，正端坐在椅子上等着九娘子的到来。她虽然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衣裙，但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悦之色，反倒可以看到深深的忌惮和犹豫，定定地看着九娘子，半晌没有说话。 九娘子无法，只得主动走上前去，随意挑了一个由头，毕恭毕敬地跪拜道：“女儿回来晚了，劳娘亲担忧，还望娘亲多多海涵，以后必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大夫人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佯作轻松地说道：“好了，你这孩子，何必这么认真呢？能够得到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赏识，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虽然累点儿，但也值了。两位娘娘都说了些什么？你今早醒了之后，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 九娘子便毕恭毕敬地说道：“娘亲，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些女儿在家里的情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今天早上女儿醒了之后，本想赶紧回来，却又不得不先去给太后、皇后请安，道谢。去了之后，太后的兴致正高，一定要拉着女儿说话，一直说到中午，又留了女儿一起用膳，然后才真正舍得让女儿离开。因此这般，女儿便回来得迟了！” 大夫人静静地听着，脸色不住地随着她的叙述而剧烈变化着，当听到太后不但拉着九娘子说话，甚至还特意让她跟自己一起用膳的时候，大夫人的眼中便露出一丝嫉妒和埋怨，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九娘子两眼。 听九娘子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她便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这倒确实是你无法拒绝的事情了！不过也是好事，说明你深得两位娘娘的欢心，否则怎么可能留你在宫里待了那么久？”顿了一下，便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不过这么一来，今后你这婚事怕是就轮不到我这个做娘的来操心了，太后和皇后八成会为你做主，找个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选的好人家，今后这一辈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九娘子只得挤出了笑容说道：“娘亲说笑了，太后和皇后之所以对女儿好，还不是看在娘亲的份上？女儿终究是陈家的女儿，女儿的根在陈家，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大夫人听了这番话，眼神稍霁，有些满意地说道：“你能记住这点就好。好了，你刚回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再找你具体了解了解。” 九娘子确实已经疲累至极，闻言也不推辞，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方才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只得又回转过来，跟大夫人说两句话。 “娘亲，今儿个太后对女儿说，让女儿多些进宫去陪她聊天说笑。这本是件天大的荣誉，女儿却有些难以消受，不说别的，光是宫中的规矩就难倒女儿了，根本就不知什么样的情形下该做什么样的事。日后若是女儿真的要进宫去陪伴皇太后，规矩上差错那么一点点的话，就不是女儿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整个陈家的灾难，因此女儿斗胆，还请母亲想办法找人来给女儿们上上课，学学规矩，免得到时候万一女儿有个什么差错，惹得太后和皇后娘娘不快的话，女儿倒是无所谓，就怕牵连到陈家，牵连到娘和父亲。” 大夫人心中一跳，对九娘子的忌惮又深了几分，面上却丝毫不显，满口答应，笑道：“这又有何不可？我原本早就想到要为你们姐妹请来京城里最好的教养嬷嬷，让她给你们好生讲解一番，看看宫里的规矩究竟是怎样的，你如今既提出来了，那就将这件事情提前好了。” 九娘子听了，不由松了口大气，看了看她道：“多谢娘亲的体谅，如此一来，女儿也就放心了。那，女儿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再次告辞了大夫人，走出了正院。 回到自己的屋里，九娘子椅子还没坐热呢，便听见外面丫鬟说道：“八姑娘来了。” 八娘子的声音响起，道：“听说九妹妹回来了，这会儿可曾休息了？” 九娘子不由无奈一笑，不待丫鬟回答，便扬声说道：“八姐姐来了？快请进来坐。” 于是小丫鬟打起了帘子，八娘子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道：“我看我们的九妹妹难得进宫一趟，怎么就这么入了贵人们的眼呢？还被太后和皇后娘娘留宿宫中，啧啧，这份儿荣耀，可不是别人想有就能有的，我们家的九妹妹就要飞黄腾达了！” 九娘子被她一番挖苦，不由哭笑不得，伸手就去拧她的胳膊，一边笑道：“八姐姐就知道乱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没的让人听见了笑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96)敬畏 本章乃是新章…… 默…… +++++++++++++++++++++++++++++ （197）关注 八娘子一边躲一边笑着说：“这哪儿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这世上那么多人，又有几个能够入得了宫里头贵人们的眼的？九妹妹就莫要谦虚了！好了好了，快跟我说说宫里头究竟是什么样？太后和皇后娘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拉着九娘子坐下来，开口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九娘子无奈地笑着，让丫鬟给上了茶，然后才缓缓说道：“八姐姐也是聪明人，又怎会不明白这看似荣耀背后隐藏着的危险？咱们家虽然有些富贵，却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平日里父亲在朝堂之上虽有些地位，但素日里中规中矩，并不是那种出风头的人。如今平白无故的，我这小小的庶女居然也有那份荣幸得以面见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位女人，这却是什么道理？反常即为妖，你可莫要再说什么飞黄腾达的话，在我看来，只要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八娘子不由一愣，随即便沉默了。确实，天大的荣耀也要自身有那个能力承受才行，若是自身没能力承受，那不管多大的荣幸最后都只会变成不幸。这次九娘子看似风光无限，可谁知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太后和皇后都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以她们的身份和地位又何须对一个小小侍郎家的小小庶女故意表示亲近？正如九娘子所说，反常即为妖，谁知道这些宫里头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在谋划些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们随便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自己这些小小庶女能够违抗得了的，到时候，哪怕前方就是刀山火海，怕是也只能一脚踩下去了！ 想到这儿，原本的八分好奇和两分嫉妒便变成了两分好奇和八分同情，她看着九娘子，急忙岔开了话题道：“你还没告诉我，宫里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九娘子无奈，只得将眼睛所及的情景都细细给她说了一遍，直说得她两眼冒出了小星星，一脸的向往不已，憧憬道：“真好……怕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进去看上一眼呢！九妹妹，可别说什么灰心丧气的话，若是能让我亲眼进去看一看，便是让我跳火坑我也认了！” 九娘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分不清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在自己看来，为了看一眼皇宫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那可真是倒霉透顶的事情！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八娘子倒是没继续追问太后和皇后都跟九娘子说了些什么，或许是开头那段话让她没了兴趣吧。一会儿之后，她便站起了身来，笑看着九娘子道：“好了，你刚回来，还是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找你说话。” 九娘子点了点头，也没留人，让青黛送了八娘子出门。 关上房门，她这才放心地露出疲态来，大大吁了口气，软软地靠在了躺椅上，闭上眼睛。 董妈妈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九娘子就像是另外长了眼睛似的，闭着眼睛便淡淡地说道：“妈妈有什么话说？但说无妨。” 董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奴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是姑娘这次进宫去了那么久，难道一点儿就没猜到宫里头的贵人们都在打着什么算盘么？她们不会无缘无故对您这么好，必有所图才是，若是咱们不能早些洞察她们的意图，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九娘子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苦笑一声道：“是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必定是对她们有所作用才会受到如此热情的招待。可即便我们知道她们在图什么又怎么样？以我们的身份……不，即便是父亲出面也没用，我们家的面子根本就没那么大，就算太后和皇后明白说出来想要图谋些什么，我们也是完全无法拒绝的不是么？” 董妈妈又是一愣，脸色一白，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双方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就算明知对方挖了个坑让她们跳，她们也只能乖乖地跳下去。 紫芝在一旁也是听得脸色发白，失态地一把抓住了九娘子的手，颤声说道：“那……姑娘，这可怎么办？！”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是一贯的平静和淡然，说道：“没什么怎么办，顺其自然吧。看两位娘娘的脸色，倒不像是有什么坏事的样子，其实话说回来，以她们的身份，若是想要处置我的话，根本用不着什么阴谋诡计，直接下令动手就是，我难道还能反抗不成？由此可见，她们如此处心积虑，必定是有着什么其他的打算，只要不是性命交关，我们只需等待就是了，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的。” 听了这番说法，董妈妈和紫芝总算是缓过口气来，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青黛走回来，看了看她们的表情，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董妈妈、紫芝，你们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紫芝便抢着将方才三人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青黛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又在闭目假寐的九娘子，道：“这事儿你们也不必担心。姑娘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即便这次面对的是宫里的贵人们，相信姑娘也能想出办法来应对的。” 九娘子听了，心头不由再次苦笑起来。 这丫头对自己倒是信心满满，可惜这次她是真的猜错了！兔子搏鹰，那是建立在还有一搏之力的基础上的。如今自己面对着太后和皇后，就像是兔子面对着凶猛的狮子，双方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没有博弈的可能，除了乖乖听命，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目前想什么都还是太早，总得要等对方划下道来之后才能考虑所谓的应对之道，现在的她已经太累了，实在不想再动脑筋去考虑什么，于是放松了心神，很快便陷入了沉稳的睡梦之中……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已经点上了灯，烛光摇曳，昭示着夜晚的来临。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问道：“什么时候了？” 青黛走上前来，说道：“已经酉时末了，姑娘，方才大奶奶才派人来通知，正院儿已经摆饭了呢。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九娘子“嗯”了一声，在青黛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微微弯了弯嘴角，喃喃自语道：“是要好生打扮打扮了，今晚上怕是不容易过呢！” “姑娘，您说什么？”青黛没听清楚，不由反问道。 九娘子笑了笑，道：“没什么，快些弄吧，不能让娘亲等久了。” 青黛急忙快手快脚为她整理好妆容，两人便来到了正院里给大夫人请安并一起用膳。果然不出所料，听说她回来了，这晚上的请安到的人特别整齐。几乎人人都对她在宫中的遭遇极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大夫人也不阻止，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除了八娘子和六哥儿以外，其余的人看着九娘子的眼神多多少少都有些怪异，他们几乎都是看着九娘子从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女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谁有能想到当初那个可怜兮兮、没了亲娘的庶出女子，如今竟会成为太后和皇后的座上宾？就算人人都知道九娘子的这番际遇太过离奇，怕不是什么好事，但能够面见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这是多大的荣耀？就算前面明摆着有陷阱，有这么一番际遇也算不亏了啊！ 就在众人的羡慕嫉妒中，陈启郡也少有地赶在用膳前来到了正院儿里，看见一屋子家人，笑呵呵地坐在了大夫人的身边，看着九娘子便无比慈祥地问道：“我儿总算是回来了。在宫里一切可都还顺利？太后和皇后娘娘对你如何？都吩咐了些什么？” 陈启郡那么多的儿女，最受宠的也就那么几个，九娘子这个女儿在他眼中还真就一直都不算什么。即便后来九娘子在家里出了头，他也不过是平日里能够跟她说上两句话罢了，从未曾有过如此和颜悦色的模样，九娘子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被太后和皇后留宿的原因。 九娘子低下头，平静地说道：“多谢父亲关心，太后和皇后娘娘对女儿都极好，也没什么特别的吩咐，不过是聊了些家常罢了。” 陈启郡的脸上顿时便显出几分失望来，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有些尴尬地说道：“那是，那是，太后和皇后娘娘本都是极仁厚的人……九姐儿，既然两位娘娘看得起你，日后若有机会，你定要好好报答她们才是。或许别人都觉得你受到如此殊荣另有蹊跷，可你自个儿却无需妄自菲薄，记住，娘娘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她们会如此做，就表示你定是有此资格的，你要对自己多些信心才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本日更新说明! 小舞今天准备更新新章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前面第194章居然重复传了两遍！汗颜…… 为了不造成亲们的损失，小舞将第194章重复章节起的内容进行了修改，第二个194章为实际195章内容，第195章为实际196章内容，原196章即为最新第197章，也就是新章节，已经买过的亲们不必重复付费，可以回过头去第196章查看新内容！ 由此造成的各位亲的不便，小舞深表歉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98)明晰 这番话一说，九娘子顿时茅塞顿开，仿佛天空乌云散去，整个人都为之一清。 是啊，她一个小小庶女，值得太后和皇后如何设计？她们既然对她露出了这种笼络的态势，必定是因为她有这个价值。既然有价值都不会随意丢弃，所以她只要小心一些，至少在现阶段，并不值得如何大惊小怪的不是么？ 陈启郡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九娘子平日只是专注于后宅妇人间的争斗，到时将自己的眼界缩小了，所以一旦遇到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难免一时间便有些慌了手脚。而陈启郡平时便在朝堂之上，与人尔虞我诈，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相处久了，只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点醒了她，也让她这几日来都有些忐忑的心情一瞬间沉淀下来，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她看了看自己的便宜老爹，笑了笑说道：“多谢父亲提醒，女儿明白了，定必不会让父亲失望便是。” 陈启郡见她如此聪慧，倒是很有几分感叹。这个女儿看来倒是比她的姐妹们都要聪明几分，若不是那样的出身，想必自己也会多看重她一些才是。只是如今多想无益，父女间的感情久不维系，淡了也是正常的，可想必以她的聪慧应该想得到，不论如何他们总是父女，荣辱与共，要想自己过得好，就得要他这个父亲也过得好才行，否则没有后台的女人不论在哪里都是弱势，只要彼此之间有利益的纽带，在他看来，倒是比什么父女亲情都要来的稳固的。 这种想法虽然功利，但却也不能说不对。至少在九娘子心中也是这么个打算。即便是第二次重生，她也始终无法与这个亲情淡薄的父亲产生任何源自于血缘的感情，自然也就不奢望会有什么父女亲情。他们之间充其量不过是利益上的同盟，只是如今出了这件事，原本她还想要好生报复父亲一番，给自己、给弟弟、还有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出一口气的想法却是不得不搁浅了。 报复必须要以不损害陈启郡的身份地位为前提，可他这个人，除了这些怕是其他的都不会放在心上吧？那么就算报复了又怎样呢？不在意的东西就不会在乎损失，就像某人不喜欢鲜花，那就算把满院子的鲜花都摘了对他来说也是无关痛痒。如此白费功夫的事情九娘子才不屑于去做！ 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逃过一劫的陈启郡笑得开心。不管九娘子是因为什么理由被太后和皇后看重，但就凭她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在皇家人心目中的地位必定会有所上升，这对自己的官运仕途可是至关重要的东西，由不得他不开心。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心情了，尤其是二姨娘之流，死死盯着九娘子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来，又妒又恨，看到她如今的风光就更加想念陷于凄惨的亲生女儿，两相对照之下心中的恨意更是难平。 大夫人冷眼旁观着，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于眼底，心中不由冷笑着。她是九娘子的嫡母，九娘子风光她的面上也好看，倒是不必跟其他人一般羡慕嫉妒。而如今在陈家，她这嫡妻的威严日盛，再不似以前那样被小妾架空，空有嫡妻的名头却无嫡妻的权势，只能忍气吞声，暗地里独自饮泣。现在的她，颇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对于这些小妾们的小小心思已经不大放在心上了，可以说，经过这么多年的波折，经历了无数的勾心斗角，现在她才终于掌握到了一点当家主母的诀窍，算得上是真正有些成熟了。 众人请过了安，便各自散去，陈启郡倒是颇有心情地留了下来，与大夫人、九娘子等人一同进膳，晚上还留在大夫人房里过夜。这令大夫人禁不住再次庆幸自己早已认了九娘子为养女的行为，若非如此，如今哪能够借助九娘子的东风重新获得陈启郡的欢心？ 于此，她倒是将刚开始时对于九娘子被贵人看重的担忧抛开，对这个认养的女儿多了几分关心。 虽然还不清楚太后和皇后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她还是信守承诺，找了一个从皇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专门给九娘子培训皇家的礼仪。就算将来九娘子进不了皇家，能够多学一些规矩总是好的，这些东西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用得上啊！ 九娘子也是同样的想法，否则也不会鼓动大夫人给自己找师傅了。因此尽管那教养嬷嬷十分的严厉，她却也咬着牙承受下来，转眼间小半个月过去，竟也有了几分成果，无论是举手投足、言语表情，都大为进步，用教养嬷嬷的话来说，便是比起一般的皇家的千金们也是不逞多让的。 大夫人听了不由有些小得意。须知这教养嬷嬷虽然严厉，却是真有些手段的，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中有着不小的知名度，很是难请，此次若不是托了太师姚穹的面子，怕是还请不来这位。有手段的人自有其高傲之处，在那嬷嬷手里教养过的女孩儿不少，却很少有人能够得到她的称赞。而能够得到称赞的那些人，后来证明无一不是成为了贵妇人圈子里面的佼佼者，最后的归宿也都相当不错。如今九娘子也能够得到这番赞誉，足够大夫人在其他的官夫人面前好生炫耀一番的了，她一向好面子，自是十分开心的。 因着这份开心，她便做主给九娘子和教养嬷嬷放了一天的大假，教养嬷嬷被她请去喝茶聊天，热情招待，九娘子则得以松了口气，可以什么都不做窝在屋里养精蓄锐。 但这样的舒适闲散却被八娘子给破坏了。 一大早，九娘子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来，八娘子便串门过来了，将她从床上挖起来，然后一边看着青黛给她梳妆打扮，一边在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都说九妹妹最是个聪明伶俐的，规矩也学得极好，就连名声在外的上官嬷嬷都赞誉有加，怎的却是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活像几百年没睡过好觉似的？”她明知故问，是挖苦。 九娘子对着镜子白了她一眼，道：“早知你是这种人，就该让母亲把你也交给上官嬷嬷好生调教一番，省得你在这儿幸灾乐祸！我算是白替你操心了！” 八娘子听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急忙凑上前来好话说尽，好不容易才说得九娘子回嗔作喜。 这次教养嬷嬷请来，依大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八娘子和九娘子一块儿受训的，反正钱已经给了，多一个学生少一个学生都无所谓。只是八娘子心不在这里，九娘子寻思着正打算将她说给王仪，以后最多就是个管家太太，学这些皇家的规矩倒是有些多余，便劝说着大夫人免了她这苦差事。 待九娘子梳洗完毕，姐妹俩又一块儿用了膳，八娘子便拿出近日的绣活来，让九娘子帮忙参详参详。九娘子从小就心思深沉，但凡能够学到的东西总是不遗余力追求最好，再加上她本就聪明，女红倒是学得比姐姐们都好。平日里八娘子若是有了什么问题，总是想着要来找九娘子帮忙也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正聊着，忽听外面小丫鬟说道：“姑娘，七姨奶奶来了。” 九娘子一愣，随即急忙站起身来，八娘子也跟着起了身，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七姨娘却为何突然起了兴致来找她？ 九娘子挑了门帘出去，只见七姨娘带着贴身丫鬟松音已经进了院子，笑吟吟走了过来。 她急忙迎上前去，笑道：“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风？竟然把姨娘您给吹过来了！快请屋里坐。” 七姨娘急忙笑道：“九姑娘可别这么说，我可担待不起呢！其实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了，只是听说你这些日子跟着上官嬷嬷学规矩，当日我也是经过宫里的教养嬷嬷们调教过的，又如何不知其中的辛苦呢？便也不想来打搅你。这不，今儿个听说你难得休息了，便想着给你送点儿东西过来，学规矩是重要，却也不能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是？” 九娘子不由心中一动。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屋子，七姨娘看见八娘子竟也在座，不禁一愣，而八娘子本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急忙也是上前寒暄，便将这小小的惊诧给掠了过去。 七姨娘坐下之后，便让松音将手里的盒子呈上来，打开之后九娘子看到，里面放着一只破有年份的何首乌。这东西对女人是极好的，而想要有这么久的年份也是不易，想来七姨娘也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不由心中更是有些诧异，面上却笑着说道：“七姨娘何须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送来送去的？何况您自个儿也用的上这东西，拿给我算是明珠暗投了，不若还是拿回去吧，给自个儿补补身子也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99)剖解 七姨娘便笑道：“九姑娘也知道这滋补身子是最好的，又何必推辞呢？我自打入了陈家的门，每日里养尊处优的，比在宫里不知好过了多少，这等东西却是用不上的了，你还是收着吧。既是一家人，咱们也不必彼此客气不是么？” 九娘子有些为难，其实是拿不准七姨娘的心思，须知这礼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收的，有些礼物收了烫手！ 八娘子看了看九娘子，又看了看七姨娘，便笑嘻嘻地说道：“好哇，七姨娘，不带您这么偏心眼儿的，为何九妹妹都有了，我却没有？这却是什么道理？” 七姨娘看了她一眼，堆起了笑容说道：“八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既送了九姑娘，又怎会忘了你呢？你的那份儿早就准备好了，我原打算今儿个挨个儿给你们送过去的，没成想你竟然会在这儿。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一块儿拿来了，也省得回头还要多跑一趟。” 八娘子便不依道：“看，还说七姨娘你不是偏心，专程去给我送点儿东西都嫌麻烦！九妹妹，七姨娘对你这么好，我可是羡慕嫉妒死了！” 她转头便去向九娘子抱怨。 两人都知道她是在说笑，倒也并不在意，嘻嘻哈哈也就把这茬给混了过去。 九娘子瞟了八娘子一眼，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转头看着七姨娘，笑着说道：“倒是我的不是了，一句话居然引出来八姐姐的抱怨，这会儿倒要麻烦七姨娘破费了。” 七姨娘将她们姐妹间的互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笑道：“哪里就是什么破费了？我本就给八姑娘也准备了礼物，只是没有带在身上而已，一会儿自会给她送过去。九姑娘，这何首乌你也就别推辞了，收下吧，虽不值钱，却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这还叫不值钱？九娘子心中嘀咕着，倒也不再推辞，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儿也有些上好的毛尖，乃是前些日子刚刚送来的新茶，没有多少，不过是尝个鲜而已，一会儿姨娘带点儿回去吧。” “那我就沾沾九姑娘的光了！”七姨娘倒也干脆，笑着应了下来。 八娘子又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我这绣活儿还没做完，可没功夫跟你们在这儿闲磕牙。我先走了，七姨娘，我可在屋里等着你了！” 七姨娘不由哭笑不得，又爱又恨地说道：“偏你就这小心眼儿饶不得人！好好，一会儿我准定给你送去就是！” 八娘子这才嘻嘻笑着走了。 九娘子并没有亲自去送她，只是让青黛代为送客，自己则留下来招待七姨娘，让小丫鬟上了茶，然后笑道：“这些日子我都不得闲，七姨娘到家里也有段时间了吧？我还没顾得上问您过的习不习惯呢！” 七姨娘抿了口茶，笑着说道：“多谢九姑娘记挂着，方才我也说了，自打从宫里出来，我就过得十分的开心。没有了宫里诸多规矩的束缚，我这会儿才觉着过得有点儿人样了！” 说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倒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九娘子心中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自打七姨娘进门以来，就一直有意无意提及她曾经在宫中的生活，顿时又有些明悟，便也随着她的口气，叹道：“过去我或许还不明白，可前些日子进了宫一趟，这才感觉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太后和皇后娘娘虽然是极和善的人儿，可毕竟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她们说一句话，咱们就得提心吊胆个半天，咱们说一句话，出口之前都得先在心里绕三个弯儿，确认没有问题了才敢说出来，这日子，短时间还好，若是时间长了……”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倒是有几分真心。活了三辈子，这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高级别的贵人，第一次对皇宫的森严和危险有了直观的体验，现在回想起来，她是再也不想进宫第二次了！ 可惜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七姨娘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她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句话就能决定咱们的生死，可九姑娘你毕竟是不同的，太后和皇后娘娘就算仁慈，也不是谁都会留在宫中过夜的，她们会如此做，可见是极为看重你，你大可不必担心，必定不是什么坏事。” 九娘子展颜一笑，说道：“看我，都糊涂了！这儿不是有个熟悉贵人们性子的人在么？偏生想不到这茬儿，白白但了半天的闲心。七姨娘，你在宫中多日，应当对宫里的主子们的言行脾性都了如指掌了吧？我听说你出宫之前就是在太后面前当差的，你可行行好，帮我参详参详，太后和皇后娘娘这么做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七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嘴里却谦虚道：“九姑娘太抬举我了。贵人们的心思又哪里是那么好猜的？别说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就算是那些掌事的姑姑们又有几个敢打包票一定能摸清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思的？不过服侍她老人家久了，我倒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只不过随便猜测一下罢了，九姑娘可别当了真，就当是一个参考吧。” 九娘子心中明白，这七姨娘这番说辞倒也实在，虽想要向自己卖好，却并没有夸大其词，也算是难得了！ 她笑道：“那是自然。没有人能有十成把握猜透别人的心意，七姨娘不必顾虑，只管说出来就是，我自有分寸。” 七姨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九姑娘，说句不好听的，你虽是官家小姐，但在太后他们眼中，却也不过是个小卒子罢了，根本没什么地位。宫里头最是个现实的地方，‘无利不起早’这话在那里最是恰当不过了，所以，她们对你好，必定是有着特别的目的的，这点你应该早已经很清楚了吧？” 九娘子也不否认，点了点头道：“确实，但我却一直想不明白，就我这么个小小的庶女，究竟有什么值得那两位如此图谋的？” 七姨娘翘了翘嘴角，说道：“其实，后宫女子的生活，所关注的东西，跟咱们这后宅里面也差不了多少，不过那些人、那些事，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更加尊贵罢了。皇后统领六宫也就罢了，可太后平日里却是万事不管，只顾过她的舒心日子的，能够让她放在心上，并且亲自出面的事情，左右也不过就那么几件。你且想想，一般家中的老人家，最为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九娘子倒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此时听七姨娘说起，便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去，不一会儿，若有所悟道：“莫不是子孙的福祉？” 七姨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九姑娘果然如她们所说，最是个聪明伶俐的，就连太后跟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看。以我看来，太后对你如此友善，八成就与此相关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却是不敢妄加猜测的，九姑娘或许自个儿也有什么想法也不一定呢。” 说是不妄加猜测，但话说到这份儿上，对九娘子来说确实已经足够明白了。她心中不由重重一跳，若是按照这个脉络梳理下去，还真就有那么几分可能呢！ 一时间，她的心里不由便有些乱了，仿佛有许多念头飘过，却又偏偏抓不住，一闪眼便已经晃了过去，再细想的时候却已经无法捉摸。 七姨娘直到此刻她的心情必定复杂，这次来的目的也都达到了，便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好了，闲话说完，我也该走了，不然待会儿八姑娘怕是要找上门去把我的院子给掀了！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找你说话，你若是得闲了，不妨也多到我那儿去坐坐。” 九娘子随着她站起来，心思并不在这上，因此对她夸张的说法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应付了事，说道：“那我就不留姨娘了。回头若是得了空，再请姨娘过来喝茶聊天，有工夫的话，自也会去探望姨娘的。” 七姨娘听了这话，笑得更是开心，道：“有你这句话就好。那我走了，你也不必送，难得有个休息的日子，就好生歇着吧。” 九娘子也不推辞，让董妈妈代她送了七姨娘出门，自个儿则是重新坐了下来，思考方才七姨娘说过的话，这种事情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少？ 虽然七姨娘口头上说只是随便猜测，可她毕竟是曾经在太后面前侍奉的人，若是不能捉摸到太后的心思，将太后服侍得十分满意的话，又怎会有可能被放出宫来，还赐给官员为妾，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归宿？从她嘴里说出的猜测，至少应该有着五六分的准确性才对。 可这件事又确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就算太后跟一般人家的老太太一样，关心的是子孙后代，但皇室子弟从来就不必为这种事情烦恼，自有大把人上赶着凑上前去争抢这样的机会，又何至于劳动太后亲自出马来过问？更别提以她庶女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0)身价 越想越想不通，她索性便将心事放下。不管那两位有着怎样的图谋，终归是会显露出来的，而七姨娘上赶着来讨好自己，想必是看出了其中有什么好事，以为自己就要飞黄腾达了才会如此，所以尽管她语焉不详，但却必定是看好自己的。 九娘子本就有几分笃定，太后和皇后如此“厚爱”应该不是什么“祸事”，至少在别人眼里看来应该是什么“好事”，如今又从七姨娘的行为上得到了支持，便更加轻松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艰难的时候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么？ 如此，九娘子便一心放到了跟教养嬷嬷学习规矩的事情上。那上官嬷嬷着实刻板，便是一个敬茶的动作都要反复练习上百遍，若不是还有家中事务时不时要来找九娘子处理，她怕是真的要被这位教养嬷嬷给折磨死了！ 其实上官嬷嬷也并不是个不通世情的人，真正不通世情的人又怎么可能在皇宫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并且熬到如今这种地步？她早已看出九娘子心计颇深，在这陈家大宅里也算是头一份了，就连那位名义上的大夫人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当下更是投注了双倍的努力在这礼仪教导之上。以她的判断，这种女孩儿要不就落魄到死，要不就荣耀一世，决计不会是平庸平凡之辈。而如今九娘子已经入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将来可以预期必定是会一飞冲天的，自己这会儿能够跟她结上善缘也是个缘分，说不得以后就会有什么好处，哪里还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又是一月过去。这一个月里，九娘子又被叫进宫去了两次，都是太后和皇后亲自接见的，但却并未过夜，不过说了些话，赐了午膳之后就被放出宫来。但即便如此，还是给了人一种十分受宠的印象，现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都在流传着，侍郎陈启郡的女儿的到了太后和皇后的青睐，以后必定会飞上枝头云云。 而在这样的气氛中，九娘子在陈家的地位愈发玄妙起来。虽然不过是大夫人认养的女儿，但如今谁还敢再说起她本是个歌伎的女儿这种话？下人们对她无不逢迎巴结，就连四哥儿、五哥儿都要对她忌惮三分，像小时候那样嘲弄她是再也不敢的了，就连六哥儿都连带着受了惠，在小主子们之中的地位节节升高，再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 这天，九娘子刚上完上午的课，还没来得及回去休息，便见丹砂笑着走来，说道：“九姑娘，奶奶让您过去一趟呢，说是有事相商。” 九娘子抿嘴一笑，道：“母亲有什么事，但只吩咐就是，还说什么商不商的！丹砂姐姐，不知是什么事情这么急？” 丹砂笑道：“这个奴婢可不知道，九姑娘还是自个儿去问奶奶吧，奴婢可是不敢胡乱猜测主子的心思的。” 九娘子本也没打算从她口里套出些什么来，只不过找些话题来说罢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很快便来到了正院儿里。 大夫人见了她，也不等她行礼，便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着，神态亲密——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不管九娘子如何曲意讨好，她总是要让九娘子行完了礼才说话的，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出她的高高在上来。 九娘子心中暗自冷笑着，就听见大夫人说道：“九姐儿这几日课上得可好？累不累？上次我便跟上官嬷嬷说过，规矩虽然重要，却不能累着了人，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从小就养在我身边，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会儿要是把你给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啊！” 九娘子感激地笑笑，说道：“女儿多谢娘亲关心。不过女儿不累，上官嬷嬷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女儿如今虽然吃些苦头，可以后就会好过很多，这点道理女儿还是明白的。” 大夫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是甚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私心里自然是不希望这个庶女有什么出息的，大娘子也就不说了，若是九娘子过得比五娘子还好，一个低贱的歌伎的女儿居然爬到嫡出的女儿头上，叫她这明媒正娶的大夫人情何以堪？ 只是如今这事情的发展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眼看着九娘子一步步往上爬，到现在连自己都不得不对她陪着笑脸的地步，她的心中十分的不快，却也不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得干咳了一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对了，今儿个找你来，主要是想说说你八姐姐的婚事。你八姐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正寻思着给她找一门好夫家呢，你与她一向交好，只不知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君？”大夫人开口问道。 说起这个，她又忍不住要咬牙切齿一番了。那八娘子，看上去是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却没想到竟也有着那么深沉的心机，小小年纪就知道给自己找靠山，眼睛还那么毒辣，居然巴上了九娘子。如今九娘子身价看涨，连带着八娘子的婚事她也不敢掉以轻心，若是随便给八娘子找门亲事，招致了九娘子的不满的话，说不得母女俩之间就要生出嫌隙来，如此一来，自己如今这么小心翼翼，刻意笼络九娘子的行为不就都白费了？ 九娘子也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说道：“娘亲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了！若是八姐姐知道娘亲如此关心她的婚事，必定也会很高兴的！不过说起八姐姐心目中的理想夫婿，其实她也不曾明白说过，不过倒是有一次听她说起，似乎对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子们颇有好感。” 她的话说得似是而非，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公然讨论男人的事情还是有些出格了。即使现在她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却也不会轻易给人留下那样的话柄来！ 大夫人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这还真是……“普通”的愿望啊！ 一般人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姑娘们，从小到大眼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更别说接触什么男人了，不过就是从那些话本小说里读过些不入流的荒诞故事，吟过那么一两首诗，便一门心思扎到了那所谓“才子”的憧憬里，十个有九个都会将心里渴望的夫婿塑造成风流倜傥的才子模样。 才说八娘子心机深沉呢，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竟会被那样不知所谓的才子佳人的故事给蒙蔽了。 不过……榜上有名的学子们？ 大夫人心中一动，看了九娘子一眼，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真是什么都敢想！那些中了进士的士子们哪个不是人们眼中理想的夫婿？每年科考下来可都不知有多少人家抢着他们呢，到如今哪儿还能有得剩？八姐儿也是，怎不早些跟我说？早些说了，我去托爹爹想想办法，或许还能给她挑上一挑，可现在……”她不由得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九娘子看了看她，笑着说道：“娘亲也莫要怪八姐姐，想来她不过也就是一种憧憬罢了，怕是自己也没想过能够梦想成真的。况且我们姑娘家，又怎好自个儿说什么婚事？没得让人听见了，说咱们家家教不好。” 这话连讽带刺，大夫人只听得眉头微皱，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她有那个心，我自然是要设法成全她的。好在我爹现在多少还能说上点儿话，我在跟哥哥们说说，看能不能找着一个条件过得去的。若是能让八姐儿嫁给心目中理想的丈夫，倒也是件善事。” 九娘子见话说到这里，便知已经差不多了。大夫人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会这般尽心尽力，否则八娘子指不定就被随便找个什么人嫁了，最多不过是成为大夫人手上的一枚棋子，为她争取更大的利益罢了。如今这副局面，已经是大夫人妥协的极限。 于是她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向着大夫人行了个礼，说道：“女儿代八姐姐谢过娘亲的关心了！回头女儿就去跟八姐姐说这好消息，她必定也会十分高兴的。” 大夫人淡淡地笑着，说道：“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多为他想想还能怎么着？感谢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没得闹了生分。” 九娘子急忙告罪，道：“确实是女儿思虑欠妥了。” 从大夫人处出来，九娘子果然就直接去了八娘子那里，将今日与大夫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只听得八娘子脸颊通红，眼中却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站起身来，对着九娘子便是毕恭毕敬的一礼。 九娘子不由大惊，急忙错开身子，同时扶着八娘子急问道：“八姐姐这是做什么？平白无故的向我行什么礼？” 八娘子含泪说道：“九妹妹莫要推辞，请受了我这一礼。若不是因为有你，母亲又怎会将我的婚事放在心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1)古怪 八娘子心中很清楚。 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姐妹早就看得很清楚了，大夫人心中只有自己，这些庶女们对她来说就是麻烦和厌恶的代名词，她们对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婚事上能够给她带来利益，为此，她是不会从女孩儿们的幸福角度出发，而是看有没有好处来决定她们的婚事。 所以，这次大夫人会这么好说话，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笼络九娘子罢了。她嘴上问的是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实际不过是让九娘子说出她自己属意的人选，若九娘子说自己喜欢既富且贵的人家，那便也就是了，至于自己真正的想法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因此，若没有九娘子，若九娘子不是真心为了自己着想，说出想要许配新科进士那样的话来，说不得大夫人会怎样安排自己的未来呢，或许就跟三娘子一样，嫁进某个富贵人家去当妾？ 她这一礼，是诚心诚意的感谢。 长久以来的巴结，三分着意、七分真心地对待这个出类拔萃的九妹妹，总算是没有百忙一场，想想八娘子也觉得颇为感慨。 九娘子自是明白她的心思，不由也是一叹，说道：“八姐姐切莫如此。你我本是亲姐妹，又同为庶女，在这家里生存下来实属不易。如今咱们的境况渐好，终于也能够有那么一点主动性了，这才能有今日之事。可见万事都有可能，端看有没有哪个大意志去做罢了，这点我跟八姐姐都应该铭记才是。” 八娘子点了点头，神色端凝。 九娘子忽又展颜一笑，道：“这次可真要恭喜八姐姐了！那王仪表格我可是见过的，外表斯文秀气，能在今科榜上有名更证明了其才华，八姐姐能够嫁给这样的人，以后的日子可就该偷着笑了！” 八娘子顿时一张小脸羞得通红，羞臊得之拿手去揪她的脸蛋儿，一边羞道：“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什么偷着笑啊，谁知道大夫人会不会把我许配给他？或许是另外的人也未可知……” 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显是心中也有着不确定，不免有些惴惴。 九娘子便安慰她道：“八姐姐不必担心。大夫人最是个实际的人，不会白白放弃这个笼络新科进士的机会。你若是能嫁给王仪表哥，那便是亲上加亲，大夫人手上的筹码越多，在这个家里就会过得越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又怎会不知道？所以，若那王仪表哥已经成亲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大夫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没有说出的是，大夫人原本心中属意的人选是自己，如今眼看着自己似乎被太后和皇后看中，才歇了将自己嫁给王仪的心思。因此王仪目前是肯定还没有结亲的，而八娘子也正是送上门去的上好的工具，照样可以拿来笼络王仪。 八娘子并不知其中曲折，但听了九娘子的话倒也觉得有些道理，便稍微放下了点心。 她叹了口气，看着九娘子，不无感慨地说道：“九妹妹，难得你有心，如此的为我打算着。可你自己呢？可有什么想法没有？我听人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对你另眼相看乃是别有目的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么？” “担心？”九娘子苦笑一声，道，“担心又有什么用？不管她们有什么目的，总归不是我能够拒绝得了的，倒不如放宽了心思，将来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说话少有这样的无力，实在是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若是大夫人她还有心思和能力去周旋一番，可高高在上的太后和皇后？那是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决定陈家全家人性命的存在啊？谁敢违抗？ 一时间，未来的阴影笼罩上心头，连带着也冲淡了八娘子的婚事带来的喜气。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凝滞下来。 随着京城里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宫里头的两位贵人终于也开始渐渐漏了些口风。势已经造出来了，也该开始办正事了不是？ 于是，又过了几日，宫里头来了一个太监，一如往常般将九娘子宣进了皇宫。 九娘子在皇宫进进出出已经好几次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和敬畏，很是平静地来到了皇后宫中。 皇后看着规规矩矩行完了礼以后，便低眉敛目站在一旁的九娘子，心中对这个小小庶女又再高看了几分。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很是拘束，提心吊胆的样子，但多进得几次来后，便整个儿都不同了，那镇定自如的样子，还有越来越娴熟的礼仪、越来越高贵的仪态，虽说跟上官嬷嬷的教养有这么密不可分的关系，但若是她自身没有那样的悟性和底气，便是再多两个上官嬷嬷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可见这次太后娘娘所找的人，确实是个不错的，这样的人，也应该能够当起那样的家了吧…… 浮想联翩，皇后差点便忘记了九娘子还在身前。而九娘子也不言语，只那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皇后不说话，她便也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皇后身前的贴身太监看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唤回了皇后的神智，恭声说道：“娘娘，佳容姑娘已经来了，您看……” 皇后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又怎会让人看出自己刚刚在失神？立刻便若无其事地笑着伸出手来，道：“来，佳容，过来本宫这里。” 九娘子这才缓缓走上前来，但却一直不敢抬头，十分乖巧地伸出手去，让皇后拉住。 晶莹细腻、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皇后手里，就连这位国母也不禁微微失了下神。也不知这九娘子究竟是怎么保养手上的肌肤的，竟然如此细腻、滑嫩，便是女人家握着也不禁心头一荡，若是男人握住了…… 皇后心中一惊，立刻收敛了心神，面上的笑容不变，拉着九娘子做到自己身边，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几日不见，佳容出落得愈发漂亮了！若是无人说破的话，保准谁看了都以为你是宫里正经的主子呢，谁又能想到你并不是皇家根？”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了。九娘子不敢接话，只在一旁抿嘴笑着。 好在皇后原也没打算让她接话，便又自顾自说道：“前些日子太后还跟本宫谈起你，说是你这般闭月羞花的容貌、冰雪聪明的性子，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能够娶你为妻的？” 说到这里，九娘子不能不说话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都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谬赞，佳容不过是个凡夫俗女罢了，又怎能跟宫里的贵人们相比？佳容蠢笨，不敢当‘冰雪聪明’这几个字，都是两位娘娘错爱而已，实在是惭愧！” 皇后最看得起的就是她这种不骄不躁的性子，被人称赞也不会昏了头，要知道以她和太后的身份地位，若是称赞了谁，谁还不得受宠若惊？也只有这陈家小姑娘，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真难为她小小年纪，何来如此的镇定？ 她便笑着说道：“佳容，谦虚是美德，可过度谦虚就不好了哦！太后说的倒也是实话，本宫的皇子们尚小，不然以你的才貌品性，便是进宫来给本宫做儿媳妇儿也是妥当的。” 九娘子微微笑着，只当耳旁风吹了过去。就算她真有她们嘴里说的那么好，可单就一个出身问题就足以毁掉一切。就算皇子皇孙们再不争气，再有什么特殊原因，也是不会让一个小妾进门做正室夫人的，最多赏她一个侧妃做做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这样的“殊荣”她可从来就敬谢不敏！ 皇后似乎并未发觉她沉默背后的嘲讽心思，想了想又道：“佳容，你今年应该已经十五了吧？” 九娘子笑了笑，道：“正是，民女虚岁已经十六了。” 皇后便笑道：“十五岁，都是大姑娘了，不知你家里可曾给你说亲了？” 她有没有亲事，皇后会不知道吗？这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偏生她还不能不答，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回娘娘的话，还没呢。” 皇后不禁脸色一沉，道：“女孩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嫁人、生子，你都十五岁了，怎的还没说亲？再耽搁下去可就要成老姑娘了！” 九娘子懒得去拆穿她的故作愤慨。况且十五岁嫁不出去就成了老姑娘？要知道在现代的时候，十五岁还不过是初三的年纪，这个年龄别说结婚生子了，那可是犯法的呢！ 但时代不同，观念也不一样，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们就是这种想法，倒也懒得去纠正。而皇后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些，她隐隐感觉得到，皇后怕是要先流出那么一点口风来了。 她便笑着说道：“娘娘息怒，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娘亲，是佳容自己觉着年纪还小，用不着那么着急，总要给自己找个合心意的如意郎君才是，如此才会一拖再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2)装病 皇后听了这话，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你这孩子，真真是古灵精怪！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挑三拣四的？不过本宫倒是想听听看，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啊？” 九娘子说出这番看似离经叛道的话来，本就存了心思或许会引起皇后的不满甚至反感，这样或许会有机会拜托她和太后准备给自己下的套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之间差点回不过神来。 定了定神，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这……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夫妻双方能够两心相悦，这婚姻也能过得好一些。否则若是双方一见面就相互厌恶，这一辈子的时间可怎么过呢？所以臣女才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还请娘娘恕罪。至于臣女心悦之人……”她沉吟了一下，“其实也不用怎么特殊，只要能给臣女衣食无忧的生活、相敬如宾的态度，也就可以了。” 皇后听了这话，不由竟有些恍惚，茫茫间似乎又回到自己的少女时代，还怀有着对婚姻的美好憧憬…… 想不到这小小的庶女，心思竟是恁地成熟，不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倒象是个已经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精似的。若是当初她也能有九娘子这般的清醒，后来的路是不是就会好走一些？ 不求荣华富贵、不奢望浓情蜜意，只求衣食无忧、只求相敬如宾，这个九娘子啊…… 她不由微微一笑，这才真心对太后的选择认同了起来。这个女孩儿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智慧胆识一样都不输给别人，甚至比绝大多数的所谓名门淑女都要强得多！她有那个资格！ 只是，她所乞望的那种生活怕是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啊！ 不过，只要皇家能够得利，她一个小小庶女的愿望又何足轻重呢？能够被她们挑中，那是多少女孩儿梦寐以求的事情，她能有这个机会，就算牺牲点儿梦想也是她的福气！ 因此皇后便笑道：“你这孩子，怎的把自己看得那么低？你毕竟是堂堂刑部侍郎的千金，又是嫡女，将来自然有名门望族相配，你应该将自个儿的理想定得再高一些的！” 九娘子不由悚然一惊，背心上顿时渗出了冷汗来，小心翼翼地答道：“这……多谢娘娘抬举。只是臣女不过是庶出，又怎能配得上名门望族？正因臣女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的，才只能冀望将来嫁人之后得以温饱足矣。” 她刻意提出自己庶出的身份，想要借此打消皇后的念头，不过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太后和皇后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出身，却还是挖了坑让她自己去挑，就算自己挑明这些又有什么用？ 果然，只听皇后淡然说道：“即使是庶出，但你现在已经记载了姚氏名下，那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且莫妄自菲薄，不然陈侍郎和陈夫人都会伤心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九娘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得唯唯诺诺应道：“娘娘说的是，倒是臣女想得差了。” 皇后也并不在意这些，想了想便又笑道：“难怪太后她老人家总说你这孩子性情沉稳、举止得体，本宫看来倒也没错，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好高骛远、虚浮不实。太后成天念叨着，你这么好的孩子若是皇家人该有多好，这么好的女孩子平白便宜了那些俗人多可惜云云，以本宫看那，你与其嫁给别人，倒不如嫁到皇家来，也算了了太后的一桩心事！” 九娘子一听，顿时大惊，脸色都有些苍白了，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多谢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厚爱，臣女真是愧不敢当……臣女自知身份低下、天资愚钝，怕是担不起皇家人的重担，万一丢了皇家的脸，便是十个臣女也赔不起啊！臣女不敢有此奢望。”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她若有所指地说道：“你也真是有趣。这么好的事情，若是换给别人怕还不立刻就高兴疯了？偏生你却这么惶恐，拼命往外推……方才本宫不是说了么？你要有点儿自信，不要妄自菲薄，就连太后和本宫都觉得你当得起，你还有什么好惶恐的？！” 这话说得就露骨了，九娘子顿时有了八九分的了悟，一颗心立刻沉到了谷底。之后皇后再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有些模糊了，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皇后的话，心神许久都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皇后也是个明白人，见状倒也并不勉强，又说了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九娘子坐着马车回到陈家，一颗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其实说是震惊倒也并不竟然，毕竟她在这之前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太后和皇后的意图，但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发生的概率实在太低，就跟前世买彩票中头奖的几率差不多，应该没有多少可能真的会实现才对。可没想到就是这么小概率的时间竟然真的发生了，她这才一时之间有些受不了这刺激，变得恍恍惚惚，有些失神。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进了陈家，董妈妈在外面一声呼唤才将她惊醒过来，急忙定了定神，走出了马车。 董妈妈搀扶着她走下马车，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忧心地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您的脸色这么难看？” 莫不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董妈妈心中想着，便是一惊。 若是在陈家，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她们也有办法应付，可若是在皇家，便是将她们主仆打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九娘子微微笑了笑，强自镇定着说道：“没事的，妈妈，可能是方才在马车上吹了点儿风，这会儿有点儿头疼。” 董妈妈并不怀疑，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旋又紧张起来，不住埋怨道：“姑娘也真是的，奴婢说让青黛跟着您，您偏不让，这一路上没人服侍，要是病了可怎么办？依奴婢看，还是赶紧请个大夫来看看才是正理儿！” 九娘子其实也并未撒谎，她现在确实额头正在隐隐抽疼，至于是不是吹风引起的那就另说了！听了这话，倒也并不反对，便对董妈妈说道：“妈妈说的是。那就去跟娘亲说一下，请她派人找个大夫来好了。” 董妈妈听了，急忙让身边的小丫鬟赶紧去正院儿里讨大夫人的同意。毕竟大夫人才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九娘子再是一手遮天也不能越过她强出头。更何况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好亲自出面去找陌生男人，哪怕是医生也是一样，用大夫人的名义请进来是最好的方法了！ 九娘子老谋深算，自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给人留下天大的把柄。 大夫人听说九娘子回来便病了，心中也是将信将疑。她生性多疑，并不怎么相信一向身体康健的九娘子会因为吹了风就患上病，心中猜测着也是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九娘子才会装病来转移视线，既然九娘子说要请大夫，那就把大夫请来，诊治一下便能发现她话中的真假了！ 于是大夫很快便被找了来，仔细一检查，九娘子还真就是受了风寒，于是开了几副药。大夫人这才放下了疑心，又因着九娘子的病不好在这种时候追问皇后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只得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嘱咐她多多休息，又让人拿来一批上好的药材和补品，这才施施然走了。 之后数日，九娘子便“缠绵病榻”，其间上自二姨娘到七姨娘，下自兄弟姐妹们，各自都亲自或是派人送来了慰问，各个院子里的下人们有关系没关系的也都赶着上来表忠心、拍马屁，人人都想巴结这位连宫里贵人们都另眼相看的小主子，至少不愿跟她交恶。 其实九娘子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喝了两副药、睡了一晚上之后便好了大半，之后的时间就纯粹是在拖了。她现在思绪很乱，常常精神恍惚，若是出现在人前很快便会被瞧出异样来，这可不妙。 一来虽然皇后的话中明里暗里都是暗示，可毕竟还没有明旨发出来，她也只是臆测而已，此时被人知道了，万一将来并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丢面子事小，被皇宫里的那两位惦记上了才是大祸临头！ 二来她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皇家的水太深，虽然她自认已经在后宅这摊浑水中摸爬滚打两辈子，颇有些心得了，但皇宫那可不是一般的浑水，而是带着致命漩涡的浑水啊！一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已经死过两次的她可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命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有第三次的重生机会？她可不敢赌自己的人品！ 再次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她感到很是无措。而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想要应付大夫人、二姨娘这种麻烦人物，她自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无奈之下，便只能装病了！ +++++++ 由衷感谢knowknowknow亲的打赏！么么，小舞会继续努力的！！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3)决断 这天，她正斜歪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并没有看，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神思恍惚。 忽然，青黛走进来，放下手中的药碗，说道：“姑娘，方才奴婢拿药回来，正巧碰到七姨娘往这边走，向来是来探望您的。” 九娘子回过神来，微微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外面紫芝的声音说道：“七姨奶奶来了，快请进吧！” 七姨娘的声音说道：“你家姑娘可曾好些了？起了没？” 紫芝道：“姑娘好些了，这会儿虽是起了，却还是只能躺在炕上呢。” 说话间却已经打起了帘子，七姨娘便当先走了进来。 九娘子虽然不喜，却也不能给人脸色看，只得勉强打起精神来，笑着坐起了身，道：“难得七姨娘来看我，只是我这身子尚不爽利，无法亲迎了，七姨娘可千万莫要怪罪才是。” 七姨娘伸出手，急忙轻轻压了压她的肩膀，关切地说道：“九姐儿千万别这么说。你身子不好，快快躺下便是，咱们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将就那些虚礼？况且若真要是论身份，我才不敢让你来迎接呢，那不是乱了规矩了吗！” 她说得轻松，语气似乎毫不在意，倒是听得九娘子心中一凛。能够将这种自贬身价的话如此淡然说出口，七姨娘不是生性愚钝，就是心机深沉，而她怎么看七姨娘也不属于前者。 她心中想着，却是顺势又躺了下去。七姨娘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药碗，眼神一闪，便笑着说道：“感情我来的不是时候，九姐儿刚要吃药是吧？为了赔罪，就让我来服侍你吃药好了。” 说完，便示意松音将桌上的药碗递给她。 九娘子和青黛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来这么一出，顿时吓了一跳，青黛方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七姨娘将药碗拿在手里，舀了一勺出来，轻轻吹冷了，递到九娘子唇边，笑道：“来，喝吧。” 九娘子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警惕，并不去喝，只是说道：“这……怎么好劳动姨娘？让青黛来就行了！” 七姨娘却是不依，笑着说道：“九姐儿莫不是信不过我？我虽然粗手粗脚，以前却也是做过些服侍人的事情的，多少有点儿经验，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了，九娘子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就着她的手，将药喝了下去。仔细想想，七姨娘以前可是在皇宫里服侍皇太后的人，她这可是皇太后级别的享受啊！ 虽然她的病已经好了，但为了给别人自己还在养病的迹象，并未停止服药。好在中药不比西药，多是保本固原的药物，多喝一点也不会死人。 乖乖喝完了药，七姨娘又细心地帮她擦了擦嘴，这才停下手来，而九娘子不管是不是自愿，终归是受了别人恩惠，不得不再三表示感谢。 七姨娘便笑着说道：“九姐儿又生分了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也是我应做的。只不过，没想到你进宫一趟便生了病，我早该想到的，皇宫那个地方又岂是那么容易待的？” 看着她颇有些唏嘘的样子，九娘子倒是心有戚戚焉。她只不过进宫那么几次，就觉得危机重重、压力山大了，真想象不到这些宫女们是如何在里面生存下来的，尤其绝大多数人还是一辈子都困在了里面。不过这也从侧面提醒了她，能够从如此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七姨娘的本事应该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 但她们俩毕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她倒不是很担心七姨娘会对自己不利，最多就是相互利用罢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中一动，沉吟了一下，便试探着说道：“宫里头……倒也没什么太过可怕的东西，只是皇后娘娘的厚爱令我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七姨娘也是心中一动，紧接着又是一喜，便装作无事般随口问道：“娘娘是不是又有什么赏赐给你了？” 九娘子不由苦笑了一下，道：“不是赏赐，却胜似赏赐。娘娘说，太后娘娘很是惋惜我并不是皇族中人，你说，这岂不是愧煞我了么！” 七姨娘暗地里一惊，这可比她自个儿的猜测还要厉害几分了！ 她忍不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九娘子几眼，真想不通这女子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能够以一个庶女的身份得到那两位如此的青睐。 她心里想着，嘴里却是笑着说道：“九姐儿这话可就不对了！虽然我进门的时间晚，可也看得出来，像你这般美貌与智慧兼具，又有能力手腕的女孩儿，世上能有几个？太后娘娘她们会对你另眼相看也是该当的，何来‘愧煞’的说法？” 说到这里，她倒是突然之间有些恍悟，忍不住再看了九娘子一眼，那眼神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九娘子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突然看到这个，自然明白她定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心中一喜。之所以冒险跟她说了这些话，就是想要借助她在宫中多年的见识和经验，毕竟她以前也是跟在那些贵人们身边的，知道的事情要比自己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小闺阁女子多得多！ 她有些激动。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现在的状况十分的被动，明知太后和皇后在算计她，却因为情况不明而只能被动招架，勉强抵抗而已。如果能从七姨娘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的话，即使不能跟那两位对抗，至少可以预先有个准备，在最大程度上化不利为有利，怎么着也能为自己捞点儿好处不是？被动挨打可不是她的性格！ 于是，她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七姨娘可真是谬赞了！皇家也不知有多杰出之辈，聪明而有能力者不知凡几，我这点儿小聪明哪儿敢跟他们相比啊！” 七姨娘心中雪亮，便抿嘴笑道：“各人自有各人的不同，这哪儿能相比啊？就像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安定王爷梁靖轩，不仅文武双全，更是智计、胆识无不出众，在整个皇朝来说也是头一份儿，乃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圣宠无双。可他却也有不足之处，接连两位王妃都殁了，后院里花花草草的乱成一团。” 这例子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九娘子却听懂了，不由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怔然半晌，她这才苦笑了一声，叹息道：“照这么说来，倒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缘法。不过，我始终还是觉得自己德行有亏，配不上两位娘娘如此的厚爱。” 七姨娘眼神有些奇异地看着她，说道：“九姐儿既然知道各有各的缘法，说不得两位娘娘看中的正是你这样的性格品德，入了她们的眼，终究是个好事。” 好事么？九娘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半晌没有言语。 七姨娘也得到了心中想要得到的消息，确实比想象中更大的冲击，不由也有些意兴阑珊，便站起身道：“好了，我瞧你也乏了，喝了药就该好好休息才是，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九娘子心中有事，也顾不得留她，只是笑了笑道：“姨娘说的是，这会儿还真有些困了，那姨娘好走，等我好些了再去回访姨娘。”旋又转头对青黛说道，“青黛，替我送送姨娘。” 青黛应了，七姨娘又说了些嘱咐的话，便转身离去。而九娘子则在她走出门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经七姨娘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已经可见端倪。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由在心中暗自打鼓，似乎有两股力量在拔河，一边高兴着，一边为难着，犹豫不决。 半晌，她似乎心有所触，一下子沉静下来。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万一那两位真的是打的这个主意，难道她还能公然对抗不成？为今之计只有定下神来，以不变应万变，就算最后终究是必须走到那一步，她也要竭力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才行，不能白白让人给利用了去！ 况且，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其实倒也并不完全是坏事啊！如果她不要存在些不该有的幻想，其实倒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或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借用这个东风，也许能够令她的计划提前实现也说不一定…… 静静地想着，她的思绪渐渐发散开去，紧皱的眉头慢慢伸展开来，眼中再次闪现出了点点幽光，无数的念头在她的心中翻滚起来。 又过了几天，宫里头的太监又来到了陈家，却不是来宣旨的，而是带来了太后和皇后赏赐的东西若干，既有珠宝首饰，又有珍稀的药材和食材，说是两位娘娘得知了九娘子的病之后，特意的赏赐。 这下九娘子可以彻底确定下来了，想必宫里那两位已经做下决定了吧？否则她生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宫里也早该知道了她生病的消息，却为何早不送东西来，偏生在这她已经“病愈”了的现在才送来呢？ 而她，现在也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断，拿定了主意。 +++++++++++ 小舞对不起大家…… 昨晚上坐在床上码字，码着码着居然睡着了…… 掩面…… 给亲们道歉了！！ ps。由衷感谢knowknowknow亲、思慕雪亲的打赏，还有knowknowknow亲的粉红票，小舞爱你们~~！！╭(╯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4)偶遇 九娘子在宫里两位贵人面前受宠的事情自然不会隐瞒得太久，事实上，即使没有其他人透露出去，便是大夫人和陈启郡自己也是要想方设法捅出去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九娘子一个人的事情，她受宠，大夫人和陈启郡两人作为她的父母必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名利双收，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如此。 果然，在这件事情传出以后，便有许多人赶着上门来巴结来了，便是以前不对付的人，如今见了面也不再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局面，不管心中愿不愿意都不得不扯出一抹笑容来，每每看到这些，陈启郡和大夫人都会感到无比的爽快，至于那笑容是不是比哭还难看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九娘子则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她知道，距离那两位跟她摊牌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时光踏入了秋季，秋风送爽、风和日丽，京城里菊花绽放，各式各样花枝招展，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四季阁乃是皇室所有的园艺培植场，种植着千百种四季花卉，每个季节都有，从不落空。在这个时候，开得最艳的自然就是菊花、桂花之类的了，争相在花园中绽放，形成一道特殊的美丽风景。而此时，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兴许是闲得太过无聊了，便召集了王公贵族、达官贵人们的家眷们，一起来到四季阁赏花品茶。 一时间，本就丽色满园的四季阁中更是娇花胜放，不仅是那些天然的花卉们，还有那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们，不论是仪态万千的千金大小姐，还是成熟贤淑的贵夫人们，一眼看去全是娇颜，一张张笑脸真真是人比花娇，便是连这满园的鲜花都失去了颜色。 众多的夫人、小姐们齐聚一堂，必然会有那出类拔萃者脱颖而出，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聚集的中心。毫无疑问九娘子便是那万众瞩目的人的其中之一。 往日她倒也曾参加过类似的聚会，但却经常都是低调做人，能不引起注意就不引起注意，因此并未有过什么很出彩的表现。然而这次因为宫里两位娘娘的错爱，她显然已经成为了人们八卦的焦点，若是成天呆在家里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来到人群之中，又如何抵挡得了人们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她刚走进园子就被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小姐们围住了，而大夫人也被贵夫人们团团围住，众星拱月般径自走了，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忍受小姑娘们旺盛的八卦之魂。 大家都很好奇，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庶女，究竟是凭什么入了两位娘娘的眼？这可不比她们各自在家中争取长辈宠爱的情形，太后和皇后乃是天底下最高贵的两个女人，而且见多识广、心机深沉，若说九娘子能够舌灿莲花，哄得两位娘娘对她另眼相看，那也太扯了，没人会相信的！ 人人都想听到所谓的“真相”，就算不想好好研究一番然后故技重施，单纯地满足一下八卦之魂也是不错的。 然而九娘子自己也只是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想法而已，实际并不能肯定那两位是否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而特别善待她，自然这会儿也就不能随便乱说出来，以免授人以柄。然而那些小姐们却不依，非要抓着九娘子让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弄得九娘子哭笑不得、烦躁不已。 还好这样的时间并没过多久，很快，一个宫女便来为她解了围——太后和皇后把她给叫到跟前儿去了！ 无视了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九娘子挺直了背，不卑不亢地跟在那宫女身后，向着花园内重重叠叠、层峦叠嶂的建筑物内走去。 也许是在兴建的时候便考虑到了皇室有可能会亲自来此处赏花，所以这四季阁中的建筑无限地向皇宫靠拢，不仅样式精美、坚固耐用，而且掩映在假山树木之中，旁边甚至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端的是精致秀美，风景怡人。 这是九娘子第一次进入到四季阁中，对这里的路径很不熟悉，只得跟在那宫女的身后在院子里东绕西绕，绕了半天，那宫女还没停下来的意思。 九娘子本是目不斜视地跟在她身后，突然旁边传来“砰咚”一声，倒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掉在了地上。九娘子便好奇地循声看去，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再回过头来，她心里不由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了一声“糟糕”！ 只见那前面带路的宫女竟然已经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她顿时感到心里头一阵阵发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上爬起，立刻站定了脚步，警惕地四下观察起来。 只见这里四周都是假山嶙峋，秋天的大树尚枝繁叶茂，绿树掩映下，倒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但她此刻却无心欣赏这番美景，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分析着这件怪异的事情。 首先，她有些大意了！那宫女看着面生，到底是不是太后或者皇后宫里的人，她又不是宫女总管，自然不可能分得清楚。她实在在不该太过托大，冒冒失失便跟着那宫女离开才是。 其次，这地方虽然风景优美，却也偏僻幽静，就算发生些什么怕是外边儿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正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她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赶紧提脚就想往外赶，虽不知道此处究竟是哪里，但早一刻离开这么危险的地方，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然而她刚走到前方的路口，突然从对面走过一个人来，九娘子收势不及，竟然差点一头就撞了上去。 “小心！”那人低喝了一声，伸出手来，一把扶住了她。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站稳了身体，不由暗自庆幸，大大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向对面那人看去，却见对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挑挺拔，面如冠玉，五官是恰到好处的精美，双眼明亮深邃，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使得他那精美的五官一点也看不出任何脂粉气来，反倒是充满了阳刚和威武，让人一眼就觉得敬畏，不知不觉中便为他的气势所慑。 这是个极不好惹的男人！ 她立刻在心中做下了判断，同时中规中矩地垂下了头，微微躬身，说道：“小女子方才莽撞了。多谢公子出手相帮。” 她低着头，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腰间所系着的金丝缎带，两块没有一丝瑕疵的蟒饰玉佩挂在腰间，一身金丝白地云纹缎的衣服，裁剪合体，完美展现出他健硕的身姿。这一身衣着价格不菲，而且不是普通的富贵，她见了，不由心中一凛。 “无事。你是哪家的小姐？为何会跑到这里来？”那男子的声音很是好听，但却没有多少温度，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冷淡中带着疏离。 九娘子自然不指望别人一见面就对她热情诚恳，更何况此人的身份必定高贵非凡，这样的疏冷正合了她的心思，因此她也便心平气和地说道：“小女子乃是刑部侍郎陈启郡的女儿，近日应邀前来赴宴，方才却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传召，所以才来了这里。只是小女子跟那带路的宫女姐姐失散了，慌不择路之下，竟然差点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那男人的声音却在此时起了点波澜，微微抬高了点声音，似乎很是有点惊讶的样子，说道：“哦？你就是陈家的女儿？抬起头来。” 很是无礼的说话，指使起人来那么天经地义、理直气壮，但偏偏九娘子听了，却一点都生不起跟他对抗的心思来，下意识就要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况且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形下，他说什么她实际上都只能乖乖听从，不然若是惹恼了他，做出点儿什么事情来，怕是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于是她只得缓缓抬起头来，微微看了那人一眼，却又垂下了眼帘。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并不是九娘子有多么令人惊艳的容貌，而是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态令他感到颇为惊奇。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他知道自己一身的威严有多重。若是男人也就罢了，那些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们，有哪一个见到他以后不是战战兢兢、小心戒惧的？十个人里面能有一个人可以稳住身体不发抖就不错了，却从未见过如此气定神闲，似乎一点不受自己影响的人！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看见了她的那丝眼神，是纯粹的观察和考究，并没有一点惧意。而此刻她虽然像其他人那样规规矩矩，低眉敛目站在那里，周身却都散发出一种稳重沉着的气息，跟那些明明心里怕得要命，面上却佯装不在乎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照。 一时之间，他竟破天荒地对这个女子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然而再怎么刮目相看那也不过就是个少女而已，还用不着他多费心思去研究什么，因此他便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是皇上和大臣们在那里，你就这么闯过去不妥。” ++++++++++++++= 由衷感谢knowknowknow亲的打赏，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小舞感激不尽啊~~！！╭(╯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5)相看 九娘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在在这里遇到这人，若是继续往前走的话，就算不冲撞圣驾，也会大丢面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到男人们面前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心下不禁一阵后怕，这究竟是谁设下的狠毒计谋？竟然要将她置于死地！ 暗地里咬了咬牙，九娘子定了定神，向着那男子躬身行了个礼，感激地道：“多谢公子指教，小女子几乎就要自误了。大恩容后再报，小女子告辞。” 那人点了点头，看了看九娘子，见她迅速退出了此地，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不知这陈家的女儿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特意等在这里想要制造些什么“意外”，然而此刻看来，此女眼神清澈、头脑清醒，很是懂得审时度势，取舍间也颇有定见，丝毫不会拖泥带水，而那镇定功夫更是一般闺阁女子少有的，便也稍微修正了一下自己先前的念头。 此女若是真的想要制造点儿什么“意外”，也绝对不会做出这么鲁莽粗糙的事情来吧？ 他心中有所明悟，但随即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大步向前行去，却并不是九娘子离开的方向。 穿过一条弄花长廊，前方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花丛中，从外形上看，精致秀美，门窗上镶嵌的是少见的从西洋传过来的琉璃片，点缀着层层薄雾般的轻纱，在这宁静幽雅的地方看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几乎让人感觉来到了仙境。 几个宫女守在门口，见他来了，急忙齐齐下跪道：“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男子“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楼阁之中。只见外面看来已经雕栏画栋的精美楼阁，里面更是布置得精致非凡，古董、玉器、鲜花鲜果，优雅雅致，令人心旷神怡，独独没有那金银之类的阿堵物的俗侩之气。 一楼、二楼都是没有人的，唯有训练有素的宫女们安安静静地出出入入，行走举止间不发出一点儿声音，且流畅无比，若是旁人看到了，光是欣赏这一幕便已经足以令人心驰神往，但男子却视若无睹，径自又走上了三楼。 三楼上，一股皇家的威严静静流淌在空气中，比之一二楼又多了几分肃然。然而毕竟只有女眷在此，因此这皇家威严中也就带了几分柔弱，并不是十分令人压抑。伺候在此处的宫女们更加的小心翼翼了，一举一动无不围绕着高坐在上方的两个女人，生怕做错了哪怕一丁点儿的事情就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男子目不斜视地上前，在两个女人面前躬下了身子，恭敬地说道：“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皇后娘娘。” 太后和皇后自从得知他来了，便已经停下了交谈，静等着他的出现，此时不禁都喜笑颜开。太后便道：“轩儿，不必多礼，来，快到母后这儿来！” 男子微微一笑，自不会违逆自己母亲的意思，忙大步上前，在太后面前站定。 太后拉着他的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又是放心、又是埋怨地说道：“你也真是的！就算是为了替你皇兄办差，也用不着一去就是半年啊！一回来又扎进了衙门里，也不知道来看看母后，若不是今儿个母后给皇上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你带来，说不得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天底下还有那个母亲想要见自己的儿子也这么困难的？！” 男子不由苦笑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之前替皇帝办差，那是远赴西陲边疆，半年来回已经是极快的了，可没有丝毫耽搁。至于后来拖着不进宫，则是从皇帝口中听出了太后有替自己做媒的打算，他没有续弦的意思，又不好泼了太后的冷水，对母亲不孝，就唯有避而不见，一拖再拖了。 正如太后所说，若不是今日皇帝严令他必须出席，他怕是还会继续躲着，免得麻烦的！ 然而这话却不敢跟太后将，否则怕不又是一顿臭骂？ 皇后确实曾经从皇帝嘴里听说过自家这位小叔的心思的，此时忍不住掩嘴偷笑着，看着太后道：“母后，安定王爷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时刻离不得左右，事务繁忙，没能及时来看望您也是有的，若是要怪，也只能怪皇上，您就别埋怨王爷了！” 安定王梁靖轩，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不由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多谢她为自己解围。 然而他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只见太后虽然面色稍霁，皇后却又眼珠子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对了，王爷，您在往这儿走的时候，是否……在路上有所‘奇遇’？” 梁靖轩愣了一下，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皇嫂……”他无奈地抿紧了嘴，看着眼前两个窃笑得很得意的女人，彻底无语。 太后的眉眼弯弯，看着眼前的儿子，高贵优雅的气质生生出现了一丝裂痕，很是有几分民间妇人的八卦气息，问道：“轩儿，你可曾见过那陈家姑娘了？觉得如何？” 梁靖轩忍不住要叹息了，说道：“儿臣还在奇怪为何那陈家姑娘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却原来是母后和皇嫂的手笔。” 他用的是陈述而非疑问的语气。 太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得意地笑道：“母后见过那姑娘几次，很是欢喜，她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毕竟是侍郎之女，而且又是被养在嫡母跟前、入了族谱的，勉强也算配得上你了。况且此女很是懂得审时度势，精明伶俐，从她这些年的举动看来，也是个有心机的，能够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小庶女爬到现在这个地位，可见应该颇有些手段。说起来，你之前那两个王妃就是性子太柔弱了，结果不但没能帮你整顿好内府，反倒枉自断送了性命，这次母后吸取教训，看那陈家姑娘应该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娶了她应该不亏。” 听她说了这么长一串话，皇后看了看梁靖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之色，急忙插嘴笑道：“当然，虽然太后和本宫都觉得那姑娘不错，但毕竟是你自个儿的事儿，是你要娶的妻子，还是要你自个儿满意才行的。所以太后和本宫才找了这么个机会，让你跟她见见面，看看你的意思究竟如何？依本宫看，这九娘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你那后院儿里也确实应该有个镇得住的人，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可莺莺燕燕多了，是非也就多了。后院儿里不安定，你就算在外做事也不会安心，总要有人替你把后院的事情管起来才行。”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梁靖轩。 对他来说，女人不过是男人闲暇时的调剂罢了，实在不必太过重视的，因此有没有正妻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是何等大事，偏生他却是子嗣艰难，除了他的第二任王妃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其他的侧妃、侍妾们却都一无所出。其实他也明白，并不是她们生不出来，而是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互相陷害，以至于就算有了孩子都保不住，可见这后院乱成了什么样子！他是个大男人，不好也不屑插手女人们之间的事情，况且那些女人们中间也没有一个他认为够资格为自己生儿育女的人，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即使心知肚明是个什么情况却也不曾真正在乎过。 但随着他的年纪渐长，子嗣的问题也就越来越重要起来。堂堂安定王、皇帝的亲弟弟，只有一个儿子是远远不够的，可要有多些孩子，就必须有人去管好后院。那些外表美丽、内心却毒如蛇蝎的女人没资格孕育他的孩子，而有资格孕育他的孩子的女人也同时必须有能力约束好那些女人们，这是他的前两任王妃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但这样的女子何其难得，所以他也一直无心再娶，与其娶一个不够资格的女人回来再给自己添麻烦，倒不如一直正位虚悬的好。 不过，现在既然太后和皇后都觉得那陈家姑娘可以胜任，而且方才自己也见过她了，生得虽不算绝色却也美丽大方，观她的举止进退还算看得过去，给自己的印象并不算差。如此想来，倒也不妨一试。 想到这里，他便淡淡地说道：“既然母后和皇嫂都觉得她好，想必她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够令人放心的了。既如此，全凭母后和皇嫂做主就是。” 听了这话，太后和皇后不禁心中一喜，对视了一眼，都掩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位安定王爷不仅办事极有能力，而且风流倜傥，万事都好，就是对女人太不经意了些。他家里那些莺莺燕燕们，照她们看来就该拉出去乱棍打死才是，他却总是浑不在意，让人看了都替他着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6)恍悟 却说九娘子返身离开了花园，急急走回宴会的场所，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先前她曾以为那宫女是假扮的，某人想出这么个计谋来，就是想将她引诱到皇帝和一众大臣们面前，就算不触怒了圣颜，至少也能弄得她名声大臭，戴上一顶“不守规矩、举止轻浮”的大帽子。如此一来，自己的未来也就一片黑暗了！ 然而仔细想想，这个推测却又并站不住脚。 假传懿旨是多么大的罪名，就算有人跟自己过不去，想要陷害自己，也用不着冒这样的险，设下这种害人害己的陷阱吧？万一暴露出去，自己固然讨不了好，难道那始作俑者就不用担心皇帝和太后等人的震怒和责难吗？今儿个能够来这里的都是有几分见识的管家夫人和姑娘们，任谁也不会用这种脑残的方法来陷害别人才对！ 况且，就算自己进宫的次数少，对宫里的规矩和人事不是很清楚，可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中间却不乏经常进宫的红人，若是那宫女真的有问题，是别人假扮的，总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出来吧？若说有人看得出来却跟其他人一起合谋来陷害自己，那也未免太天方夜谭了——不是她看低自己，可事实上她算那颗葱啊？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来对付么？！ 如此一想，那宫女倒并不一定就是假的了。可若是真的，确实是太后派来找自己的，却为何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把自己引到那种地方，然后便消失无踪了呢？ 沿着这条脉络梳理下去，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身为宫女，必定不敢违抗主子的意思，也不会有胆自作主张。因此那宫女这么做必定是出自太后或是皇后的授意，才敢这么对待自己。 可如此一来，太后或是皇后或是二者皆有，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紧张难堪，她们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那也未免太小看了那两个女人了！能够在后宫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是这么肤浅的女人么！ 那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九娘子左思右想，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只觉得额头隐隐发疼，胸中一股郁气难以纾解，只气得胸口都一阵阵刺疼。 回到大夫人和一堆女眷们中间，众人尽管都注意到了她的到来，也很有欲望想要知道太后和皇后究竟找她去做什么，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好意思当众如此八卦。就连大夫人也有几分顾忌，同时带着深深的提防，看了四周的人一眼，便闭口不言。 九娘子暗自庆幸，还好大家都有所顾忌，否则若是真有人问起此事，她自己都还没梳理清楚，又该如何回答才好？ 规规矩矩在大夫人身边坐了下来，九娘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闻到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九妹妹，方才可没看见你，我还奇怪你上哪儿去了呢！你方才去了哪里？” 九娘子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五娘子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的笑容，神情很是亲密的样子，不由微感讶异。 五娘子自小就跟她不对付，长大后虽然彼此关系缓和了一些，却始终隔着一层纱，彼此都有心结，仅仅维持这一种表面的和睦罢了。可今儿个看来，这五娘子却竟然像是跟她毫无隔阂一样，那熟络的神情仿佛两人真是多么要好的姐妹似的，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她不由在心中暗叹——五娘子看来在夫家也经历了不少事啊！如此精湛的演技，以前她还是姑娘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使得出来？！ 心中暗叹着，她的面上却一点都不显，反而配合着她露出一副亲热的样子，笑着说道：“五姐姐来迟了，方才我让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找去了，所以你没看见呢！” 五娘子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兴奋地问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九娘子不禁好笑。才说她经历了不少事，长进了不少，却没想几句话就漏了底儿，究竟还是那个虽然骄傲，却没多少歪歪肠子的性子。别人想知道却都不问，也只有她傻傻地就这么问了出来。 她九娘子瞟了一眼因为这个问题而纷纷竖起了耳朵的夫人小姐们，微微叹息了一声，笑容淡了一点儿，说道：“没来得及说话呢！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两位娘娘又派了人来，说是这会儿不得空，让我不必过去了。这不，我知好又折了回来。” 五娘子听了，面上不由露出一股失望的神色。其余众人也是一脸的惋惜，有几位千金小姐还掩不住眼中的讥嘲，怕是都在心里嘲笑她不自量力，小麻雀也敢肖想成为凤凰吧？ 不过五娘子的表情只维持了那么一瞬，便立刻消失无踪，重又挂起了那亲切的笑容，拉着她的手不放，又道：“咱们姐妹也许就不曾一块儿说过话了，娘，我跟九妹妹自个儿去聊去，就不陪您了！” 后面半句话却是冲着大夫人说的。 大夫人不由好笑道：“你呀，总是爱缠着九姐儿！好了，去吧去吧，你们姐妹俩自个儿说话去，也免得守着我这老太婆无聊。” 九娘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五娘子，微微翘起嘴角，低下了头。 五娘子拉着九娘子就走到了一旁去，在一棵树下坐定，立刻有下人奉上了清茶，姐妹俩各自拨弄着手里的茶碗，一时间却是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此处较为偏僻，但到底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五娘子也不可能彻底撕掉面上那层虚伪的面纱。但她说话的语气却是冷淡多了，不复方才的亲热。 “真没想到，你这庶女也是个有福气的，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让你碰上了！若不是我听娘说了事情原委，还真就要以为你是使了什么手段才会得到这样的机会的。”五娘子淡淡地说道，看着九娘子的眼中掩不住深深的羡慕和嫉妒。 九娘子则是微微一笑，平静地答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能力啊！况且对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娘娘，我又从来没进过宫，怎么可能跟她们搭得上线？事实上，她们居然会知道我这种小人物的存在，这才是最最稀奇的事儿呢！” 五娘子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心中却难以遏制越来越浓的酸意，不禁酸酸地说道：“所以我说你运气好呢！若是再提前几年，或是我迟两年出嫁，这种好机会怎么可能轮得到你？要也是我才有这个资格！” 九娘子不禁笑了，看着她毫不客气地道：“说什么‘如果不是’是最无聊的，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后悔有什么用？况且你确定若是你还没出嫁就一定有机会？如今朝廷上下，光是京城里身份高、容貌好、性子强、学识丰的世家千金们还少了么？可有谁听说过太后和皇后为了这件事情大张旗鼓的？根本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你以为是皇上选妃，人人都有机会么！” 两人仿佛打哑谜一般，谁也没说明白这所谓的“机会”是怎么回事，但从两人的语气和内容中就听得出来，其实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那两位后宫娘娘的心思把握得十分清楚。 正因如此，五娘子更加知道九娘子说的都是对的，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她自小便看不起九娘子，只觉得此人出身低微，根本不配跟自己称姊道妹，然而世易时移，现在对方却已经隐隐然有超越自己的态势。若是这次的事情真的成了，她岂不是确定会爬到自己头上去？！ 她越想越是不甘，看着自己眼中的低贱之人越爬越高，甚至到头来自己还不得不低声下气、装作跟她很好的样子来讨好她，这强烈的反差差点把她气得吐血。 于是她头脑一热，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以为有了两位娘娘的支持就万事大吉了吗？还不知道安定王自个儿是个什么意思呢！你或许没听说过，这位安定王爷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皇上对他也是极为宠信的，凡事若是没有他自己的同意，那两位都不会逼迫着他做出什么不甘不愿的事情来！如今看上你的只是太后，若是你入不了安定王的法眼，就别做什么白日梦了！” 听着她这番毫无意义的嫉妒之言，九娘子本不放在心上，然而突然间她的脑中灵光一闪，方才想不通的事情居然一瞬间便想了个通透！ 原来如此啊！ 她不由惊叹起来。 想起方才在花园中见到那个男子，气度非凡、面容出色，周身的气派和威严，怕不是普通皇室成员能够拥有的吧？唯有久居高位，况且手握实权的人才会有那种自信跟高贵，而目前皇室成员中年纪轻轻而又身居高位的人又有几个？ 那个男子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安定王了吧？！ +++++ 由衷感谢knowknowknow亲和洁曦亲的打赏，我一更新你们就来了，真是感激不尽！小舞一定会尽力保证更新的！！╭(╯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7)讨好 在一堆女眷的聚会中“偶然”见到一个男子的几率有多少？而这个男子恰巧正是传闻中的男主角的几率又有多少？若说不是故意安排的，九娘子第一个不信！ 很显然，这次的所谓赏花会，不过就是个相看的幌子！对太后和皇后来说，她们不过是趁此机会制造事端让她和安定王两人见个面而已。当然，自己的意愿是微不足道的，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安定王见见自己，套取一下他对自己的看法，若是他并不排斥自己的话，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一时间，她也不知是喜是忧，心中五味杂陈、百般纠结。 虽然痛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并不喜欢让别人随意便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但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她是那么的弱小，仿佛蝼蚁跟大象的区别，对方只要动一动嘴皮子就能置自己于死地，再不甘又如何？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只有欣然接受了。虽然并不想下半辈子依旧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女人们中间，但不可否认的是，一旦能够成为安定王妃，必定是风光无限，至少在外人看来，那是一步登天。只有自己有了这个身份，则弟弟的未来就有了保障，而自己重生以后，曾经发出的定要出人头地的誓言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这么一想，这件事倒也并不尽然就都是坏事！ 至于王府中的莺莺燕燕们，她倒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据说那位安定王是个典型的事业男，永远把工作看得比女人更重要。这样的男人想必不会在哪个女人身上投注真心，而且愿意给正室妻子绝对的尊敬和权威，他需要的不是只能被搂在怀里轻怜蜜意的娇娇女，而是能够替他管理好后院，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得力助手。 其实只要将自己的定位做好，把自己定位于安定王的人事经理，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并不复杂。 这一切的思绪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本就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三辈子加起来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因此只从五娘子的几句话中便将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全都梳理了一遍，并且推测出了八九分的真相。 五娘子发泄了一番，随即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失态了！她身在皇家，自然对皇室内部的事情有所了解，比起大夫人来，更加懂得皇宫里那些贵人们的心思。就算她经验尚浅，可她家里哪个不是精明厉害的主儿？凑在一起，倒也将这段时间来太后和皇后对九娘子的怪异态度的缘由猜到了个七八分。 她早早便将这些猜测都告诉了自己的母亲，母女俩商量的结果，这本是件极好的事情，九娘子毕竟是陈家的女儿，如能成为安定王妃，对陈家也能关照一二，便是身为她的亲姐姐的五娘子也能从中获益不少——毕竟，五娘子的夫家虽然也是皇室成员，却跟深受宠信，且手握重权的安定王根本没法比。而五娘子本身也不过是世子夫人而已，她丈夫想要继承爵位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不像九娘子那样，嫁过去之后直接就是王妃的身份。 因此，虽然五娘子心中很是不忿，认为这么做便宜了九娘子，但她却也知道后悔无益。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也不能令时光倒流，此刻除了顺势而为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那种因为嫉妒庶女而破坏这么一桩大喜事的人，绝对是脑子坏了，或是极度眼光短浅、心胸狭隘之人，才会将这天大的富贵往身外推！ 大夫人虽然心胸不算宽阔，但眼光却还是不差的，再加上这些年九娘子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处处毕恭毕敬，倒也令她减轻了几分防备，增加了几分信任，此刻再发生这种事情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去阻碍什么，而是如何才能从这件事中获取足够多的好处！ 这次趁着赏花的机会，各家各户的夫人小姐们，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都会前来，她们母女俩也早就商量好了，趁机让五娘子亲自跟九娘子说上话，以便跟她搞好关系，万一她真的成为王妃，对五娘子和大夫人都是极有好处的。然而五娘子心底终究是隐藏着不甘心，还没有跨过那道坎儿，一时头脑发热，不经思索地竟然说出那种话来，不是明摆着方才的一番做作努力全都化为了乌有么？ 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忿，五娘子偷偷地觑了九娘子一眼，却见对方正陷入到不知什么思绪中去了，似乎并没有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急忙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九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明显精神有些恍惚，回答的时候听得出来大多不过是敷衍了事。而五娘子本来也就不喜欢跟九娘子聊天，这会儿两人相对枯坐，不长时间便已经觉得没了话说，不有彼此都有些尴尬。 九娘子自是明白五娘子的心思，不由淡淡一笑。让她在自己这个一向看不起的庶女妹妹面前陪着小心，对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结界而言实在是太过难为她了！不过她对五娘子倒并没有太多憎恶的感觉，毕竟面对一个相对直率、好恶分明的女人，比起那些表面温顺、实则心狠手辣的人要轻松得多。 这时，又有人来寻九娘子了，居然还是那个宫女，循着众人的指引找到了姐妹俩所在的偏僻角落，面上半分异样的神色都没有，仿佛方才那个将九娘子丢在半路上的人不是她似的，神情自若地说道：“陈姑娘，太后娘娘命奴婢前来，请姑娘过去呢。” 九娘子抬眼看了看她，明知自己的情绪之于她没有半分影响，心头却是有着几分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反倒因着对方代表着的乃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还不敢有丝毫放肆，只得站起身来，遵礼说道：“这位姐姐，辛苦了。我们走吧。” 五娘子也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嫉妒。 九娘子心中也不知是些什么滋味儿。方才见过那男人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安定王本人，而太后和皇后安排他们“偶遇”，让安定王相看自己，这会儿再把自己叫过去，可见安定王那儿一定是点头了，那两位贵人才有再见自己的心情和必要。否则的话，若是安定王不满意自己，高高在上的两位娘娘又有什么理由再对自己这小小的庶女另眼相看？ 对于安定王居然会点头，九娘子心中确实是颇为惊讶的，不知他究竟看上了自己哪点儿——倒不是她对自己信心不足、妄自菲薄，实在是她太过理智，很有自知之明，虽然自己觉得自个儿一切都挺好，但在那种皇室贵胄的眼中应该终究什么都不是的吧？不论容貌、出身、才学，都不属于顶尖的范畴，不得不说，安定王看得上她还真是有些奇怪！ 一路想着，她跟在那宫女的身后，缓缓向前行去。这次她可学了个乖，虽说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此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栽一次跟斗是不小心，同样的跟斗栽第二次那就是愚蠢了，她于是紧紧盯住了眼前的身影，绝不再让对方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掉。 而且她也发现，这次这宫女带她走过的路，跟方才那条路截然不同。想来也是，后宫女眷们和皇帝大臣们之间是绝对不能混杂在一起的，就算是在同一处园子里，彼此的位置肯定也是南辕北辙的。上次既然引了她去大臣们的方向，这次若真的是去见太后和皇后，自然就要走相对的另外一个方向。 走着走着，前面那宫女突然出声说道：“方才奴婢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还望九姑娘大人大量，千万莫往心里去才是。” 九娘子不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深深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地说道：“小女子不敢。姐姐乃是太后跟前儿的红人，小女子不过一介庶民，又怎敢记恨姐姐？” 那宫女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又有些怅然地说道：“九姑娘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九姑娘却是将来要做主子的人，今后奴婢还要仰仗九姑娘的照拂呢，所以特意前来请罪，希望九姑娘能够原谅则个。” 九娘子心中一动，她这么说其实已经是给自己透了底了，不管她方才做过什么，她却不能不领了这个情。 况且她说得也没错，这种事情必定是太后下的旨，她一个小小宫女没能力也没那个胆儿设计得出来。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平白无故去为难一个小小的宫女做什么？九娘子虽不是什么宽大为怀的好人，却也自认不是那种欺善怕恶的小人。 于是她便微微笑道：“姐姐客气了。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得小女子将来还要请姐姐多多帮忙才对。” 那宫女听了这话，顿时神色一松，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躬身说道：“奴婢不敢。九姑娘若有差遣，直接吩咐奴婢就是了，不敢当个‘请’字。” 说完了这些，两人相视一笑，却已是有了默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8)抵定 太后和皇后将九娘子叫去，绝口不谈方才那男人的事情，但对她的态度确有亲热了几分。若说以前还是那种带着些微试探的热情的话，那现在就已经完全是对着“自己人”的熟络。九娘子三世为人，自然分得出来这其中的不同，忍不住暗自苦笑。 虽然不喜欢让人像一件货物一样东挑西捡，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对自己品头论足，似乎自己的一生价值都取决于那个男人对自己的看法，但形势比人强，现在的她是那么的柔弱无依，根本无法反抗得了来自皇室高层的压力和威胁。 待时候差不多了，宫女便来请太后和皇后，两人于是带着九娘子一起走了出去。看到满园子花枝招展的女眷们，对两人大行歌功颂德之举，太后和皇后很是得意，心情舒畅。而默默不语跟在她们身后的九娘子，自然也无法摆脱人们视线的聚集，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好奇、或是痛恨，林林总总的视线仿佛有了实质一般，凝结在她身上，连肌肤似乎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刺疼。 什么叫做“目光如刀”，九娘子现在算是领会到了！ 而大夫人和五娘子看到九娘子的身影，不禁彼此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色。五娘子的眼光复杂，但却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羡慕嫉妒不来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皇家的事情不会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干涉，若是太后和皇后立意要让九娘子做皇家的媳妇，便是她闹上了天、拿命去反对都没用！因此郁闷过一阵之后，便也歇了各种心思，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再无半丝异样。 这一天，九娘子便被太后和皇后带在身边，赏花时临近左右，用膳时被特别赐予了皇后下首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安定王王妃的，现在虽然看上去让九娘子坐有些僭越了，但一旦她跟安定王成亲之后，这里自然而然就是该她坐的。 如此明显到几乎让人一看就懂得“暗示”，九娘子自然心知肚明。并且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表现得很是淡然镇定，不骄不躁。太后和皇后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了一眼，相识满意而笑。 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又哪个是真正蠢笨之人？当下便有不少都猜到了一两分的端倪，顿时看待九娘子的眼光就很有些不同起来。九娘子坐在上首，而且跟众人不熟，在没有明白的旨意下达之前，众人也不好无所顾忌便露出讨好的神色，毕竟没有明旨的话，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么？于是，坐在下方的大夫人便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怎么说她也是九娘子的嫡母啊！这种“曲线救国”，这些夫人小姐们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在四季园里待了一天，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了，便先行离去。皇后自然是要陪她一块儿回去的，于是便剩下了几位后宫妃子跟一大群百官的家眷们。平日里能够如此整齐地聚集人群、联络感情的机会并不多，因此大家也都还兴致勃勃，没有要走的意思。 九娘子却是已经疲累至极。 这一天里，她经历了太后和皇后的考验，见过了安定王，又被太后和皇后带在身边，一边要应付这两位大人物，一边要应付其他人的探问和讨好，太多事情了，实在是有些精力透支。况且，原本人们还因为太后和皇后的存在而不得不矜持几分，跟她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今两人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想必会有许多人想要过来一探究竟的，她实在是不耐烦再去应付这些，便索性向大夫人告了罪，径自一个人先行离去了。 大夫人今日可谓是志得意满。不仅自己的亲生女儿五娘子已经嫁入了皇家，如今认养的庶女九娘子有九成就会成为安定王妃，如此长脸的事情令她的心情极好，听到九娘子想要先走的意思，便一口答应下来。至于她自己，现在正忙着接受别人的恭维呢，可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于是，九娘子便独自走到门口，车夫和紫芝就等在门房里，她对丁香说了大夫人的情形，让丁香继续在这儿等着，自己则带着紫芝上了马车，径自向着家中驶去。 车厢里，紫芝看了看靠坐在靠枕上，脸色疲惫的九娘子，不由关心地开口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一会儿回去之后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九娘子看了看她，贴心地笑道：“不必了，不过是有点儿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你今儿个在外面，没出什么事儿吧？” 紫芝听她这么说了，便也放下了心，笑着说道：“姑娘放心，奴婢没事，虽然这是奴婢第一次跟着姑娘来这种地方，可正因如此，更不能给姑娘丢脸不是？奴婢都记着呢！” 九娘子不由笑了，看着她戏谑地说道：“你的性子总免不了跳脱，这话可不是你自个儿能想出来的，究竟是谁说的？” 紫芝红了红脸，倒也大大方方承认下来，说道：“姑娘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青黛跟我说的，董妈妈也跟我嘱咐过了。” 九娘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有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的家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便笑着拉起紫芝的手，语重心长道：“紫芝，如今我也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嫁人。你跟青黛是我一定会带走的，到时在夫家怕是少不了这种类似的场合。而且我嫁人之后，出门的时刻也就多了，你们总要有人跟在我身边。我现在带你们出来，就是让你们长长见识，将来若是碰到类似的情形，也不至于手忙脚乱。青黛我不担心，她一向想得多、想得透，可你，从小就是个直爽的性子，总须得好好磨练一下才行。你要自个儿记住，见到的、听到的事情要多想一想，千万别轻信别人，也别总是一个人闷着，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或是青黛，总之一句话，要小心谨慎，知道么？” 紫芝的盈盈大眼中充满了泪水，感动地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姑娘的体贴，奴婢都看着、记着呢。您放心，奴婢虽然驽钝，却也知道好歹，一定会认真听姑娘和青黛的话，努力去学、去做，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九娘子不由又气又感动，点了点她的额头，笑斥道：“谁说你驽钝了？你不过就是性子直了些、大大咧咧了些，却是绝顶聪明的，只要有心去做，相信没什么事儿能够难得倒你。所以我说你要多看多学，可从不以为你学不会呢！以后莫要再这样妄自菲薄了！” 紫芝伸手摸着被她点到的额头，憨笑着，说不出话来了。 九娘子看得又是喜爱、又是心疼。这丫头的性子，从以前就是那样，改是八成改不过来的了。然而以后若她真的嫁给了安定王，不论是皇家的规矩还是王府后院儿的复杂，都不是一个性格单纯的人能够活得下去的。好在这丫头虽然直率了一些，却不是不知变通之辈，多数时候是她没想过要去做，而不是做不到。所以她才会有这番提点，并且刻意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就是为了让她多见见世面，多知晓些事情，免得将来事到临头了才去临时抱佛脚，便已经来不及了！ 前世，紫芝为她而死，这一世，她便一定要让她好好地活着、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悄然捏紧了手心，怎么也无法忘记前世的痛苦和绝望，这一世，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绝对！ 主仆俩各自想着心事，只有马车的轱辘声响起。这会儿正是过了午时，人们昏昏欲睡的时候，街上的人并不多，也并不热闹，许多小摊贩都收了摊回去休息，只待一会儿太阳没那么大了再出来继续摆，酒楼饭肆中也没了人影，冷冷清清的，整个街道都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马车穿过街道，九娘子正愣愣地出神，也没留意街边的情形。突然，马车顿了一下，便慢慢停了下来。 震动传来，九娘子和紫芝先后惊醒，紫芝心直口快，立刻便扬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为何停下来？” 车夫在外面说道：“姑娘，前方有位公子求见。” 九娘子不由一愣，微微蹙起眉头。 这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子求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莽撞？ 她便对紫芝使了个眼色，紫芝会意，挑起了车帘向外望去，果然，在车旁矗立着一个人影，只待了一个随从，看上去颇有些形单影只的落寞，正翘首向着这边看来。 待她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不由心中“咯噔”一声，转头对九娘子说道：“姑娘，来的是梁家少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09)愿违 梁家少爷？ 九娘子心中一震。 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从小到大认识的男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除了自家的父亲大人和兄弟之外，想来想去姓梁的人也就只有梁绍阳、梁绍和兄弟俩了。来的人是谁？哥哥还是弟弟？为什么要在这里堵着自己？ 她定了定神，问道：“梁二少爷还是梁七少爷？” 紫芝又往外看了看，然后肯定地说道说道：“是梁七少爷。” 梁绍和？ 九娘子想了想，对紫芝说道：“告诉七少爷，就说我一个人不方便与男宾会面，就不下车了。他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与父亲说，跟我说是没用的。” 况且她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 紫芝点了点头，掀开车帘，将方才九娘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梁绍和听了，心中难免有着失望，难道她竟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么？！ 他身边的小厮乃是自幼服侍着他的，此时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赶紧说道：“少爷，九姑娘说的是。你们孤男寡女的，单独见面说话确实不妥，若是被人传了出去，九姑娘可就难做人了！您若是想与她说话，不妨另外想个法子。” 梁绍和也是一时被那消息震昏了头，不假思索便从四季园中追了出来，倒是没想到那么多。此时被小厮一提醒，才发觉自己实在太过鲁莽了！就这样在大街上把她拦下来，怕是已经给了人不好的印象了吧？若是她真的跟自己说上话，还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却要害苦了她了，他又怎能如此荒唐？ 想到这里，他不禁面上一红，急忙退开来，拱手说道：“九姐儿请勿见怪，是我思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你一路好走。” 说完，便径自骑上马，绝尘而去。 紫芝好奇地看着外面，不禁喃喃自语道：“这梁少爷好生奇怪！巴巴儿地在这儿堵着姑娘，这会儿却又扔下一句话就跑了，这却是唱的哪出？” 九娘子却没有说话，只是沉吟着，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复杂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又继续走了起来，接下来倒是没出什么岔子，直接回到了陈家。 陈家说得上话的人，陈启郡、大夫人和她都去了四季园赴宴，这会儿家里的仆人便都趁机偷了懒儿，太阳底下也不想干活，就在屋里猫着。却不想九娘子突然中途回来了，一时间弄得人仰马翻，一个个从屋里冲出来，有些人甚至衣冠不整、睡眼惺忪。被惊醒的众人不由惴惴地看着九娘子，生怕她一怒之下狠狠处罚他们，虽说九娘子不会胡乱责罚人，可若真是捉住了他们的错处，整治起来却也是颇为严厉的。 好在这会儿九娘子自个儿的思绪都混乱不堪，也没心情去观察下人们的情况，下了车之后便径自皱着眉头向青岚轩走去。 众人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偷懒了，纷纷回到了自个儿的位置上，干起活来。 青黛和董妈妈正在整理九娘子的小库房。这些年来，随着九娘子渐渐出了头，原本空无一物的小库房里已经被塞满了东西，金银珠宝、首饰玉器，琳琅满目，还有各式各样高级的布料，九娘子不喜欢多做衣服，便都堆在那里，再加上各种珍贵药材和补品，现在他们这院儿里可是仅次于陈启郡和大夫人的富贵地方！ 两人一边清点一边感叹，当年三姨娘失踪的时候，她们那种彷徨无依、绝望的心情，又怎会料到竟然会有今天。想想过去，再看看现在，若不是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就在自己面前摆着、手里拿着，她们几乎就要以为是一场梦了！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两人醒过神来，不由狐疑地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会过来？ 董妈妈便走出了屋子，小库房的钥匙一向是由青黛保管的，自然也只能由她来锁，而董妈妈则出来看个究竟。 她一眼便看到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进来的九娘子，不由一愣，迎上前去问道：“姑娘怎的回来了？不是说要迟些才回的么？发生什么事了？” 九娘子看了看她，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董妈妈一听大惊，急忙说道：“姑娘哪里不舒服？老奴这就去找大夫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 九娘子急忙拦住了她道：“我没事，不过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妈妈不必担心，我们进去吧。” 董妈妈又是一愣，眨眼间便明白了九娘子的意思，脸上不禁拂过一丝忧容，但却也没说什么，遣退了小丫鬟们，自个儿才和紫芝一起，陪伴这九娘子往里走去。 这会儿青黛也收拾好了小库房出来了，看到九娘子和董妈妈都不算好的脸色，还有一个莫名所以的紫芝，心下不由也是一沉，什么也没说，挑起了帘子服侍着九娘子走进去。 九娘子在罗汉床上坐了，靠在小桌上，抿了一口青黛斟来的热茶，凝视着那氤氲升起的水蒸气，竟是又发起了呆来。青黛和董妈妈看了，不由忧虑地交换了个眼色，青黛便道：“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您的脸色这么难看，不如说出来让奴婢们帮忙想想。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奴婢们虽然蠢笨，但或许也能帮您做个参考？” 九娘子回过神来，不由苦笑道：“这事儿，没办法。便是父亲亲自出面也无法更改，咱们还是就别多费脑筋了。” 董妈妈等人不由更是紧张了。要知道自从三姨娘失踪后，哪怕是在再恶劣的条件下，九娘子也从未失去过信心，总是努力地想着办法。然而现在，她竟然会说出这么颓丧的话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变得如此沮丧？ 九娘子看了一眼她们，虽然不指望她们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但能够找个人把心中的郁闷说出来也是好的，至少可以发泄一下，于是，她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明确说道：“以我的猜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八成是打算让我做安定王的续弦了！” 董妈妈等人大吃一惊，便是陪着九娘子一起去的紫芝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不由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定王的续弦……岂不就是王妃？！ 自家姑娘居然被太后和皇后看中，就要当王妃了？！ 一时间，狂喜浮上了三人的心头，面上掩不住欣喜若狂的神色，董妈妈率先说道：“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若是您能成为王妃，那可就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姨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您高兴的！” 紫芝更是直接，叫道：“是啊是啊，姑娘，这是好事！等您成了王妃，就再也没人敢小看我们了！到时候我们也就算熬出头了！” 青黛却毕竟细心些，虽然也很高兴，但看到九娘子的脸色，便压下了心中的喜悦，试探着问道：“姑娘，看您的神色，难道……您并不觉得这件是有什么好？” 九娘子苦笑了一声，叹息着道：“好处……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可你们知道皇家有多少规矩么？而安定王家中，前两位王妃都是死于非命，可见水有多深。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的不想陷进去，哪怕不那么富贵，若是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也好过在那深宅大院中勾心斗角、挣扎求存啊！” 她的神态中掩不住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从小就开始殚精竭虑、绞尽脑汁，跟大夫人、二姨娘等人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种地位，已经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心力。一想到将来还要继续这种生活，甚至比现在还要更加复杂、艰难，她就忍不住叹息，一种强烈的反感油然而生，对这桩婚事也充满了排斥。 原本的她，是想在斗倒了大夫人和二姨娘之后，就找个良人把自己嫁了，然后过些平凡轻松的日子的啊！ 现在看来，竟像是南柯一梦，太后和皇后的一个决定，就让她的生活从此偏离了自己的掌控。 听到这么说，董妈妈等人不禁也沉默了，方才的喜悦顿时消失无踪。 九娘子是如何惊心动魄、步步为营地走到今天的，她们是最直接的见证人，虽然现在已经成功了，但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嫁给安定王做王妃，看似一步登天，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但凡有得必有失，而为了这荣华富贵，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寂，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半晌，只见九娘子勉强笑道：“好了，你们也别担心太多了。我不过是一时的感慨罢了，其实也没什么的。正如我方才所说，这事儿我们谁都没法做主，既然太后和皇后已经决定了，我们便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 衷心感谢knowknowknow朋友的打赏，╭(╯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0)相思 却说梁绍和悻悻然回到了家中，这会儿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他便也只能郁郁地待在屋里，愣愣出神。好不容易听到外面有人说，侯爷等人回府了，他立刻精神一震，跳起来就往外冲去。 刚拐过一道长廊，便看见梁绍阳大步走来，迎面看到他，便叫住了他道：“老七，你做什么去？” 梁绍和不得不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二哥”，但却一点儿闲聊的心思都没有，焦灼写在脸上，十分明显。 梁绍阳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他回家至今都没换掉的衣服，开口问道：“方才宴席都未结束，你怎么倒先跑了？干什么去了？” 梁绍和一滞，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梁绍阳叹了口气，看了看他。这个弟弟，刚一听说太后和皇后有意要给安定王做媒，对方很可能就是陈启郡家的女儿，他便立刻跳起来跑了，叫都叫不住。这么明显的表示，当谁看不出来呢？ 他不由说道：“是因为陈家九姑娘吗？” 梁绍和一愣，心中一震，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耳听到兄长这么说，梁绍和索性也就放开了来，震惊过后，点了点头道：“二哥，我想去跟父亲说，让他赶紧去陈家提亲。我想娶九姐儿。” 梁绍阳心中狠狠揪了一下，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你疯了！你以为父亲会答应么？” “为何不能？九姐儿虽然生母只是个妾室，可毕竟是养在陈家夫人名下、上了家谱的女儿，嫁进我们家也不是没有资格的！”梁绍和倔强地说道。 梁绍阳怜悯地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说道：“老七，你一向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里面真正的问题是什么。现在已经不是九姑娘有没有资格嫁进我们家的问题了，能够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看上的人，便是送进皇宫都使得。若是换了以前，我也知道你打小就喜欢她，你想娶她，我断断不会拦着，可现在，既然宫里的贵人们已经漏了消息出来，你便是再喜欢，也不能跟太后娘娘她们抢人啊！就算你去找父亲，难道他还会为了一个女子以下犯上吗？更别提你的对手是那个安定王，那可是真正的皇上心腹，我们虽然也是皇亲，但毕竟隔了一层血缘，又是闲散皇族，本身并没有多大实权，就算父亲豁出去了为你去争，会有任何作用吗？” 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梁绍和听一点儿脸色就苍白一分，到了后来，简直就是面无血色了！这些他并不是不懂，但情之一字，最是令人神魂颠倒，他宁愿装作自己不知道，宁愿自欺欺人说服自己都不存在，也不愿放弃那个放在心里多年的人儿！ 怎么会这样的呢？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原本他还打算，等过两天便去哀求了母亲，先让比较心软的母亲答应他跟九娘子的婚事，然后再请母亲去说动顽固的父亲，虽然困难了一些，他却终是有信心可以做到的，他想要跟九娘子一起白头到老！ 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天的工夫，事情却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变。九娘子不知为何入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竟筹谋着要将她指婚给安定王，一想到那个男人的权势、威望、还有崇高无比的身份，他立刻便慌了。 他又如何不知，他们两人的身份、能力、地位都相差甚远，而且对方还有太后做主，自己根本就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可终究是不甘心啊！不甘心长久以来的渴盼就这么轻易消失，不甘心记挂了许多年的人儿就这么拱手让人，所以他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如此孤注一掷。 然而他却忘了，即使他疯狂了，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清醒的人。连二哥都能想到的如此浅显的道理，老谋深算的父亲会不知道？而身为一家之主，父亲必定会从整个家庭的大局出发，绝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儿将整个家族放在极其危险的境地！ 也就是说，即使他跪死在父亲面前，父亲也不会同意为自己出头去提亲的！ 想到这里，他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站都几乎不能站立，整个人都往下滑去。好在梁绍阳一直注意观察着他，见状急忙搀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到地上。 他急忙扶着梁绍和坐到一旁的廊檐下，看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儿，缓缓说道：“七弟，你也不要太过执着了，你跟九娘子……算了吧！你也是家族的一份子，应当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跟安定王抢人这种事情，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你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毁了整个家、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未来！” 梁绍和闭上了眼，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他的心中却像是一团寒冰，练身体都似乎要冻结。 “二哥……我，我不甘心呐！”他喃喃地说道。 梁绍阳深深叹息了一声，也不知是说给梁绍和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轻声说道：“不甘心又如何？这是我们的宿命，我们身为皇家子弟无法摆脱的枷锁。” 梁绍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悲伤的心情中，并未发现梁绍阳这句话中深藏的无奈和浓重的悲哀。 是啊，这就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命运！若不是因为这些，当初他说亲的时候便早已争取了，那个似柔实刚、自信坚强、聪明伶俐、睿智明理的女孩儿，谁能不喜欢呢？可他是嫡子，是注定要继承家业的人，注定不可能娶一个庶女，哪怕是被正室认养的、视同于嫡女的女子。 他放弃了，但却没想到这会儿居然传出她很有可能会成为王妃的消息，说实话，刚一听到的时候，他确实是有些后悔的。但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跟安定王是不同的。 安定王虽然身份高贵、位高权重，但毕竟是个鳏夫，还是死了两任王妃的鳏夫，京城里甚至有人传说他就是个克妻的命！这样的人，即使是个王爷，要找个续弦的妻子，以九娘子的身份倒也勉强合格。而自己当初却是正经的第一次娶妻，那是怎么也不可能轮得到九娘子的，除非他现在的妻子死了，然后续弦…… 他总不能杀了自己的妻子，就为了能够娶九娘子吧？ 这么一想，他又只能苦笑了，心中仍然免不了针扎一般的疼，他们……终究是没有缘分的！ 正因如此，当他一看到跟自己有着同样心思的弟弟，便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情。他总以为七弟年纪还小，不可能懂得什么情爱，可如今才发现，原来七弟也是个早熟的，也那么早就喜欢上了九娘子啊！ 所以，一看到梁绍和冲了出去，他便立刻派人跟上，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得知这平素聪明的弟弟竟然不经大脑在大街上就去拦着别家姑娘的马车，他不禁又气又急，好在九娘子处理得当，并未酿成什么大祸，否则岂不是害人害己？好不容易等到宴会散场，他随着父亲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过来寻找弟弟，果不其然，这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弟弟竟然还不肯死心，即使明明白白看到如此不可逆转的形势也不知回头。 劝他，也是劝自己。或许从自己放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得到九娘子的资格，他这是自作自受，但至少牺牲得心甘情愿。而梁绍和不同，他从小就是受宠的天之骄子，鲜有得不到的东西，这次却不得不因为外力的干涉而跟自己走上了同样的道路，他心中的怨愤和不甘怕是更为强烈吧？ 或许，这么哭一哭能够有助于宣泄他心中的苦闷，哭过之后说不定就能理智面对这件事情，那么，就让他哭吧！ 这么想着，梁绍阳心中怅然若失，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坐在了弟弟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听着他低哑的啜泣声，突然，也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梁家兄弟身上发生的事情，九娘子自然不可能知道。事实上，她对着两兄弟的印象，不过就是多见过几次面、有些渊源的人罢了，连朋友都算不上。在这前几年的时间里，她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陈家内部的争斗上，跟大夫人、二姨娘之间的周旋，应付兄长和姐姐们的刁难，培养自己的才艺，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哪有心情和时间想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况且按照她之前的择偶标准，梁家兄弟怎么着也排不进她的备选名单里的，因此这两兄弟的心思注定了只能是单相思，于九娘子来说，没有半点作用！ 但此刻她却也有着自己的麻烦。 大夫人和陈启郡一起回到了家里。在四季园里，陈启郡就听说了关于九娘子的小道消息，当时他便有些热血沸腾了，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没表露出半点急迫来。然而当他们一回来，他便再也忍耐不住急切的心情，立刻向大夫人问起了此事。大夫人自然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顿时，他简直是喜出望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1)主动 大娘子和五娘子能够成为皇家的媳妇，虽然只是世子夫人，但已经足以令他心满意足了，现如今九娘子居然有希望成为王妃，还是手握实权的安定王王妃，这不啻于天上掉下来斗大的馅儿饼，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给砸晕了！顿时，他对这个庶出女儿的关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九娘子并不知道在自己利欲熏心的父亲心中转动的念头，她现在担心的是白天在大街上，梁绍和当众将她的马车拦了下来的事情，究竟会不会被人抓住不放，成为威胁自己的把柄？ 就在方才，她去给大夫人请安的时候，大夫人便貌似轻描淡写地提起了这件事情，顿时吓得她背上一片冷汗。 倒不是怕这件事会影响到自己在太后和皇后心目中的印象，从而影响到自己与安定王的婚姻，而是怕这件事情被有心人宣扬开来，再扭曲一下事实，便会成为自己“不守妇道”的罪证，到时别说什么王妃了，怕是自己的未来都会终结，除了找一个远离京师的地方把自己嫁了，京城里还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吗？ 她不由便对梁绍和生出了十分的怨怼。 他的书都读到猪身上去了！明知这样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却还是不假思索地做了，固然并不是存心要给她难堪，但又何尝不是平日里随心所欲惯了，恣意妄为的结果？这样的人，便是没有安定王的缘由在里面，她也是不敢接近的。她是个小任务，只能够战战兢兢、小心谨慎活着，可没那么多条命陪他去耍！ 走出大夫人的正院儿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全打湿了，一阵晚风吹来，便是一个哆嗦。 青黛眼尖地发现了，赶紧说道：“姑娘，我们赶紧回去吧，这夜里可有些凉呢！” 九娘子不好分辨，再加上也没心思在外逗留，便点了点头，疾步向着青岚轩走去。 二姨娘紧跟着她的脚步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的背影，嘴角挂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回到凝芝阁，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苏叶看着，不由就有了几分奇怪。自从三娘子出事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轻松的表情了啊！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可这一路自己都跟在她身边，也不曾见到听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于是她忍不住便轻声问道：“奶奶今儿个似乎很是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儿了么？” 二姨娘看了她一眼，也不避讳，笑着说道：“可不是么！你难道没听说，梁家七少爷在半路上堵着我们九姐儿的车驾的事情？九姐儿年纪也大了，该到了出嫁的时候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苏叶心中一凛，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反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二姨娘跟九娘子是什么关系？之前屡次陷害九娘子、想要通过九娘子整倒大夫人不成，反倒让大夫人借机倒打一耙，结果把自个儿给陷了进去，落到如今这种境地。她恨大夫人，自然也就对九娘子不会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她越是设计九娘子，就越是将九娘子推到了高处，可以说，九娘子现在的地位几乎就是被她一手推上去的！若不是因为九娘子年纪太小，看上去也清白无辜，她真的几乎就要以为九娘子是存心借了自己的手往上爬的！ 如今就算九娘子大了，该嫁人了，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那人是谁？侯爷家嫡出的小少爷啊！若是九娘子真的嫁了过去，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她又怎么可能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平步青云却喜笑颜开的？ 苏叶想到这里，更是觉得二姨娘的性子诡异难料了！事实上，自从失去了管家的大权，又经历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二姨娘早已经性情大变。原来她还算得上是个比较合格的主人，虽然有些恃宠生娇，但对她们这些下人们还是算不错的，所以在她失势之后，并没有什么人趁机背离她，很多人还做着她能够东山再起，而她们也能恢复往日辉煌的美梦。 可是现在，不但她的前途已经一片黯淡，而且还性子大变，动辄就那她们这些丫鬟婆子们出气，打打骂骂是常有的事，赏赐什么的更是许久没有见到过了。如此一来，这凝芝阁中不免就有些人心浮动。 苏叶定了定神，抛开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敢再问九娘子的事情，低头做着自己的事，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二姨娘，又惹来一顿打骂。 没想到她虽然不问，二姨娘却自己忍不住了！她已经受了太久的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出气的机会，虽然与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可就算能看大夫人母女遭罪那也是很痛快的事情。她已经不自在了那么久，是时候找些人来跟自己一起不自在了！ 许久没有过这样报复的机会了，她的心情就难免有些激动，难以遏制，于是自个儿便碎碎念地说了出来：“不过啊，这梁家少爷也太过急躁了点儿。我们家九姐儿可是冰清玉洁的大姑娘，平日名声极好的，被他这么一闹，知道的说她们感情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姐儿不懂事、不洁身自好呢！怪也只怪九姐儿年轻，不经事，这种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知道呢？就算约着见面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说着说着，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九娘子身败名裂的“美好”未来，不由自个儿便“嘻嘻”笑了起来。 苏叶听了这话，终于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又寒了几分。 这明显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听着语气，二姨娘好像还想要从中动动手脚、推波助澜一番似的，这等心态…… 原来那个虽然心机深沉，但却有谋有略，知道用最小的代价来达到最大的目的的二姨娘，已经不见了啊！ 苏叶不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手上却丝毫没有停留，迅速将房间整理还，铺好了床褥，然后恭声问道：“奶奶，您是打算再坐一会儿，还是这就休息了？” 二姨娘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又怎么睡得着？她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笑着说道：“去院子里坐坐吧。我还要好好想想，三娘子虽然只是个妾室，但好歹也算是半个皇家媳妇，若是能帮九姐儿一把，倒是可以让她试试看。” 苏叶装作没听到后面那些话，只就着前面那句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指挥着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摆上了桌椅，然后请了二姨娘出去，在月下独自浅酌，倒也有几分诗意。 见着院中微凉，苏叶又拿了一件厚厚的鹤氅出去，披在她的身上，然后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二姨娘沉思的样子，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雕塑，没有吩咐绝对不动弹。 九娘子回到屋里，左思右想了一晚上，却终究是毫无结果。 梁绍和堵她的事情，不少人都看到了，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想要隐瞒都不可能！不过也正因如此，就算有人存心挑拨，也应该总有人看到了真相，知道她根本连话都没跟他说上半句，所有对话都是通过紫芝的嘴里说出去的。如此，应该不会让她的名声一臭到底吧？最多，就是太后和皇后心中存疑，从而改变主意，不让安定王娶她罢了，而这，恰恰也是所有后果当中她最不怕的一个！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抢在别人前头，先找到有利于自己的目击证人，然后做好准备才是。万一真的有人拿这说事儿，她也可以以牙还牙，用流言对付流言，便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限度。 想到这里，她一骨碌从床上就爬了起来，叫醒了值夜的紫芝，让她将青黛叫了进来。至于董妈妈，这会儿却已经回了自个儿家里，有什么话也只能明早再说了。 于是她将自己的打算跟两个丫鬟说了，又吩咐青黛道：“你明儿个一早就跟董妈妈商量一下，这事儿还是交给她去办。时间紧急，咱们一定要抢得先机，千万不能耽搁！” 青黛自是明白事情的紧迫性，也终于恍然大悟自己的主子这一晚上都在担心些什么，于是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和董妈妈办好此事的！” 九娘子这才放下点心，让她自去休息了，然后躺回床上。 “姑娘，这事儿真的没问题么？会不会有人刻意针对您啊？”紫芝却是现在才想明白其中利害，不由担忧地问道，眼中也凝聚起了泪珠，“都怪奴婢！若是奴婢能够再警醒一点儿，不让那梁少爷跟姑娘说话的话，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九娘子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还有深深的感动，只得再次坐起身来，拉着紫芝的手，帮她擦了擦腮边的泪水，笑着安慰她道：“若是梁少爷存心要这么做，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阻止得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况且，方才我不是也说了吗，论道理，我是完全站得住脚的，毕竟我们可是规规矩矩，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没做过，唯一担心的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陷害嫁祸罢了。只要我们能够掌握住主动，不论别人如何歪曲事实，都不可能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你就放心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2)送信 第二日一早，董妈妈进了院子，青黛立刻便将她拉到一旁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董妈妈脸上现出惊容，却也没有沉不住气地立刻转身跑出去，而是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才找了个由头出了院子，自去找自己的哥哥帮忙。 而九娘子因着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便有些红红的。她去给大夫人请了安，然后便推说身体不适，推掉了早饭，径自离开了正院。 虽然一晚上没睡好，但她心中有事，便也了无睡意。就算回到院子里，也不过就是看书绣花，她现在有哪儿有心情做这些事情？距离各处的管家婆子们前来领差事的时间还有一点，她心浮气躁的，索性便来到了花园里，接着散步的机会舒缓心情，调整情绪。 花园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令人闻到了不由便是神智一清。再加上蝴蝶飞舞、鸟儿脆鸣，这番灵秀的景色看在眼里，十分浮躁的心情不由也沉淀了八分，她总算是能够平静下来，然后对这些日子的事情做一个较为全面的整理。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容易沉不住气的人，事实上，因为三世为人，她的城府若说不深，那怕是世上就没有多少城府深的人了。但这些日子意外频发，尤其是来自自己遥不可及的皇族贵妇的压力，以及雾里看花般的形势发展，令她油然而生一种对事情无法掌握的恐惧和焦虑。她喜欢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控，前世的教训更是令她刻骨铭心，她总有一种若是无法掌握便会坏事的感觉，自然就不会对现在这种状况满意。 种种因素的一起作用下，她才会显得如此浮躁不堪，差点打乱了这些年来养成的规律和习惯。而在陈家，一旦被人发现她的破绽，极有可能马上就会受到致命的打击，到时候非但于现在的状况毫无助益，反而会将这么长久的努力全都付诸一旦，后果不可谓不严重。当九娘子沉静下来，想到这一茬的时候，不由得也是惊得一身冷汗，不住的后怕。 还好，她下意识中也许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妥，才会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先行设法冷静了下来，现在应该还来得及，相信只要她像以前一样稳扎稳打，至不济也能够保持现状，不被人所趁。 深深吸了口气，她突然觉得心中再次轻松了几分，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恢复了镇定的九娘子，身上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一种安稳沉着的气息，让跟在身后的青黛大大松了口气。虽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她也多少能察觉这些日子以来的九娘子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与以前大有不同。此时能够变回原来那种样子，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九娘子整理好心情，俯下身子闻了闻馥郁的花香，然后含着淡淡的笑容站起身来，转头看着青黛道：“我们回去吧。” “是，姑娘。”青黛的神色很是开心，清脆地说道。 两人往后转去，走了几步，刚转过一座假山，忽然看见前面一个人快步走来。 九娘子和青黛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只因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苏叶。 话说这苏叶跟她们的渊源不可谓不深，当初九娘子第二次重生的时候，还躺在床上，代表二姨娘前来探望她的正是这位苏叶。她们还清楚记得当时的她是多么高傲，别说青黛这种小丫头了，便是当时的九娘子都没有被她放在眼中，言语之中并未有丝毫的尊敬之意。可时光过去这么多年，她们的身份地位却已经掉了个个儿，高高在上的变成了九娘子和青黛，曾经骄傲的苏叶却已经随着她主子的失势而一落千丈，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之奇妙，无过于此！ 苏叶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走来，她这是要去为二姨娘传递消息，对象自然是那位已经出嫁了的三娘子。如今三娘子虽然落了胎，但她已经学乖了不少，这落胎之事经过精心设计，一切都合乎自然，并未给人留下一点儿悬念，因此，她的地位倒并未因此受到太过严重的影响。只是没了孩子，她便也没了足以吸引丈夫注意的东西，只得另想办法。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总之现在混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没有怀孕时那种众星拱月般的受宠，却也并不至于到了门庭冷落的地步。 当然，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可能不留下破绽，只是如果掩饰得好，破绽不为人发觉的话，便也无碍。 苏叶快步走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仔细一看，竟然会是九娘子主仆，她不由有些吃惊。这个时间九娘子不是应该正在陪着大夫人一起吃早饭么？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若不是她能够肯定二姨娘让她送信的消息就只有她和两个大丫鬟知道，她定会以为九娘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特意在这儿堵着自己的！ 想到手里拿着的信，她忽然有种火烧般的痛感，下意识就要将信藏起来。然而下一刻，她却又改变了主意，依旧将信拿在手里，也不避讳，向着九娘子便走了过去。 “奴婢见过九姑娘。”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恭声说道，这副神态，跟当年那趾高气昂比起来，形成了鲜明对照，看在九娘子和青黛眼里，不由便凭生几分感慨。 “起来吧。你这么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九娘子定了定神，淡淡地说道。 苏叶的手紧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奴婢这是奉了我们姨奶奶的命令，要去给三姑奶奶送信呢！” 九娘子本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回答的，听到这话却不由得一愣，正色看过来。 二姨娘给三娘子送信？自从三娘子的事情揭发以后，她们母女俩便很少如此明目张胆地联络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九娘子总有种感觉，二姨娘将要送给三娘子的信并不简单！ 她的眼神微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语气仍旧是淡淡地说道：“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跟三姐姐联系过了，她现在还好吧？” 苏叶偷偷打量了九娘子一眼，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她不是二姨娘，对九娘子有着根深蒂固的藐视，认为不过是个庶女，再怎么也不可能厉害到哪里去。她自己就是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人，自然知道一个原本无权无势的人能够得到现在的地位有多困难，所以虽然看似九娘子并没有在大夫人和二姨娘的争斗中有什么表现，却从未对其掉以轻心。 这会儿她看不清九娘子的脸色，也就无从揣度她的心思，心中自是有些不安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做了，就由不得她藏头露尾、瞻前顾后，她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说道：“多谢九姑娘惦记着，三姑奶奶这会儿的情形还算不错，在家中也算是能够说上点儿话，让二姨奶奶很是欣慰呢！” 九娘子本是试探一问，听了这话，便有了几分笃定，笑着说道：“这样便好！算起来，自打上次见过三姐姐以后，我也许久没见到她了，身为做妹妹的，本该多些去看望她，为她开解一下心情才是，只可惜我如今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倒不好一个人出门，所以也只能愧对三姐姐了！” 苏叶听在耳中，心领神会，便笑着说道：“九姑娘有心了！只是昨儿个晚上，奴婢才听我们姨奶奶说起，九姑娘不是好事近了么？奴婢还要好好儿恭喜恭喜九姑娘呢！” 九娘子心中一震。 现在虽然她和大夫人、五娘子都确定了，太后有意将自己许配给安定王做续弦，可毕竟还没发下明旨，也没人敢将这个消息随便乱传。因此二姨娘所谓的“好事”定不是指的安定王的婚事，想来想去，也只有昨晚上大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透露出来的关于梁绍和的事情。其实说起来这也并算不得什么好事，反而乍一听起来颇有些私相授受的嫌疑，她可不信二姨娘那么聪明的人会听不出来。那么，她特意提到这事，似乎对此颇感兴趣，又是为什么？ 联想到这会儿苏叶特意去送信的事情，为何突然要在这个时候给三娘子送信？而苏叶又为何有意无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九娘子本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又对二姨娘的性情了如指掌，此时两厢一连，便顿时若有所悟。 她不由得深深看了苏叶一眼，微微一笑，道：“二姨娘也是，怎能说这种笑话呢？我何喜之有啊？！回头倒是要请她指点指点才是，我自己可都一头雾水，蒙在鼓里呢！好了，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你快去吧，回头回去迟了，二姨娘岂不是要怪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3)投靠 苏叶听了这话，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会在这里遇上九娘子是个意外，而在一瞬间自己的决定却并不是仓促做下的。事实上，她早已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苦无机会可以实现罢了。毕竟，之前二姨娘得势的时候，什么落井下石、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情，她们这些下人们可都没少做。当时只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跟了这么个威风的主子，没有正室之名却有正室之实，所以便自视高人一头，做事不留余地。 后来她才发现，这平常被自己看不起的“名”竟是如此重要！没有了“名”，所有的权势富贵就都是假的，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剥夺，而且还反抗不得！大夫人的资质她们都知道，根本就不是能够管得了这一院子的妾室们的，但她有正经的名分在，哪怕是再不堪也不会让陈家大老爷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她们的主子是姨娘，那就一辈子都是姨娘，就算没有了大夫人，也不可能会被大老爷扶正，让一个姨娘扶正了来当正室的事情，陈家大老爷这种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是绝对不会犯傻去干的！ 只可惜这份领悟来得太迟了点儿，等她发觉的时候，错误都已经铸下，自己的主子也失了势，这会儿别说什么纠正错误、做出弥补了，光是为了保全自己便足以令她心力交瘁、胆颤心惊。偏生自己的这位主子还沉迷不悟，一心只想着夺回往日的荣光，明明已经力竭却还要拼死挣扎，最后只不过将自己越挣越深，已经到了灭顶的边缘。 她怕了！若是二姨娘真的完蛋了，那她这个之前为虎作伥的人会变成怎样？不被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的了，毕竟以前的她这样的事情可没少做，就算被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因果报应这种事情，她不得不信！ 因此，如何才能让自己活得一线生机，她已经考虑了很久了！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投靠大夫人，但那人的品性她也是知道的，最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她以前跟着二姨娘行事嚣张，大夫人不可能不记在心底。若是之前二姨娘正得势的时候她“反水”去了大夫人那里，或许还能有一席之地，可现在自己分明就是落水狗，大夫人不趁机痛打一番也就罢了，如何还会收留她？更别提现在她对大夫人一无用处，用什么利益去引起大夫人的重视，换取对自己的保护？ 所以大夫人那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 于是第二选择，九娘子，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九娘子相对于大夫人来说，是个相对较弱的存在，仍然必须依附大夫人才能生存。但比起二姨娘来，却又不知好了多少，至少，她现在可是这陈家唯一的一个“嫡女”了！再加上昨晚听到二姨娘的话，九娘子很有可能飞上枝头做凤凰，那么她的价值便又要高上几分，若是能对她示好，将来等她飞黄腾达之时，对自己终归是有些好处的吧？ 最重要的是，九娘子一向的表现就是个温婉听话的人，对人极好。虽然她并不认为一个能够从一无所有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会是真正的心地善良之辈，但至少从未听说过她对谁以怨报德的事情，她对下人们也很是宽厚，相信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去请求她的原谅，再用一些好处进行交换的话，想要获得九娘子的庇护应该不会很难！ 因着有了这样的打算，她才会在方才偶然碰到九娘子后，做出那样的事来。巧妙将二姨娘的设计和阴谋透露给九娘子，让她好有个防范，这个人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她也没什么把握九娘子一定会领了自己的情。不过听到九娘子的回答，显然事情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就知足了！ 指望通过一两句话就冰释前嫌，获得对方的保护是不现实的，苏叶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这种白日梦。她向九娘子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告了个罪，便绕过她们继续向前行去。 就算要另投他人，现在她也还是二姨娘的丫鬟，绝对不能让二姨娘察觉什么不妥来，否则便是再失势，一个主子想要处理一个下人还是很简单的。 待苏叶的背影远去，青黛这才开口问道：“姑娘，您看她……” 她的心中有着深深的疑惑，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的狗腿子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意？她倒不是看不懂苏叶的意思，可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更加迷惑不解。 九娘子淡淡地一笑，道：“没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要各自飞呢，何况是别人？” 青黛一愣，随即有些忿然，愤愤地道：“姑娘，这种人最没廉耻了，您可千万小心，别让人给骗了！” 她自己是个忠仆，便理所当然很是鄙视那些背主求荣的人。更何况当初苏叶是如何压榨还未出头的她们的，她可是一点一滴全都记在心里。虽然以她的性子未必就会一一清算，但却并不代表者能够轻易释怀。 九娘子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道：“人都有求存的心，这本没什么不对。像她这种小人，自以为聪明的，实际却最是愚蠢。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只要利用得好了，又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至于被苏叶蒙骗的事情，她倒并不是很担心。像苏叶这种自诩聪明的人，既然要为自己找后路，就不会做出那种自毁墙角的事情来，因此她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但说要完全相信她？ 一个能够出卖主人一次的人，就能出卖第二次、第三次，九娘子又不是笨蛋，怎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青黛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倒不是她不相信自家姑娘的本事，只是怕聪明人百密一疏，所以暗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注意看好了那个苏叶，绝对不能让她从姑娘身上讨到便宜！ 回到青岚轩，正好赶上管家婆子们前来回话、领差事的时候，九娘子对这些事情已经是做惯了的，而且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一会儿的工夫便也就做完了。做完之后刚想歇口气，便听见说八娘子来了。 她刚说了一句“请进”，便看见八娘子已经自顾自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嘻嘻笑着说：“九妹妹不必客气了，这儿我熟，自个儿来就是了！” 九娘子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啊，你就是个自来熟！简直就把我这儿当成你自个儿的院子了！” 八娘子也不在意，笑嘻嘻走过去，径自斟了一杯茶喝了，说道：“咱们姐妹谁跟谁啊，九妹妹不会那么小气吧？” 九娘子无力地摇了摇头，索性随她去了。 八娘子坐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昨儿个身子不适，没去大夫人院儿里请安，结果貌似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啊！九妹妹，以咱俩的关系，你是不是该主动交代一下？” 九娘子更加无语了，看了她一眼，说道：“没根没据的事儿，你居然也相信？！” 八娘子却笃定地说道：“若是换了别人，我自然也是不信的。可他不同啊！从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每次只要他来，总是会想法设法接近你，便是接近不了，那眼睛也总会盯在你身上。之前没说，那是因为我觉着你们身份相差太大，可能性不高，可如今他既然已经出手了，可见也是个有心的，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九娘子心中一沉。 梁绍和对她的不同，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想的时候，倒也有些不解。可如今回头看去，一切都是那么清楚明了，早有迹象可循。只是没想八娘子看上去天真不知世事，对人心的观察却是那么细致入微，竟然从寥寥几次的相见中便看出了梁绍和的真心来，甚至比自己都要清楚几分！ 知道梁绍和早就对自己有意，她不是没有感动，但却绝对不会接受这番好意，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她淡然地摇了摇头，道：“怎么想？没怎么想！他想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却没有义务一定要顺着他的意愿走下去不是？” 八娘子不由愕然，看着她的表情像是看着怪物，惊讶地叫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姻缘，难道你不想要？”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淡定地反问道：“难道你想要？” 八娘子一下哑火了。 九娘子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管他再怎么喜欢我，毕竟是侯府的嫡子，且不说别的，侯府那样的人家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庶女成为他的正妻？而让我当他的小妾，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八娘子不由有些黯然，眼眶微红地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儿。其实若是论起相貌、心性、才学，九娘子不输给任何名门闺秀，可偏生是个庶出的命，便导致她的命运多舛，连女人的一生幸福都无法得到保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4)良缘 她红着眼睛看着九娘子，轻轻地说道：“九妹妹，你跟我不一样。我是个愚笨的人，没有你那样的头脑和胆识，所以只想找个平凡一点的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就罢了。可以你的聪慧，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归宿，富贵吉祥、荣华一生的！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出身就放弃了，所谓事在人为，只要努力，总会有收获的不是吗？梁家虽然复杂，可毕竟是公侯之家，不论是背景还是地位，都是上好之选。你我这种官宦人家的庶女，不上不下的，这样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这次，怕是就再也不会有下次。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了，别在乎别人怎么说，最重要是自己的心意。我想，关于什么妻妾斗法之类的事情，只要你有心，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么？” 九娘子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心中有些失望，也有些感动。 八娘子是真真正正的官家庶女，跟自己这穿越又重生的人不同，她会将梁家看得那么重也不是不可理解的，毕竟在这个世界的女人们心中，嫁进豪门富户才是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什么寒门小户之中夫妻能够更为和谐之类的说法，不过是前者无望之后无奈的选择罢了。 而且八娘子会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一片好心，她又能说什么呢？毕竟，八娘子是真的希望她能够攀上梁绍和的高枝，将来可以出人头地，成就她们眼中的“幸福”的啊！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看透荣华富贵的真相，抵制出人头地的诱惑，清醒面对人世的？！ 她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笑了笑，拉住八娘子的手道：“八姐姐，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梁家确实不是我中意的选择，我跟梁家七少爷之间也不会存在任何的可能性的！”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八娘子不由有些失望。但毕竟这是九娘子自己的选择，她也无从插手，只得叹息着道：“既是如此，那边算了。只是九妹妹，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条件其实不比任何人差，我知道你是能贵自个儿的婚事说上话的，所以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挑选，毕竟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若是看错了，便是一生的遗憾！” 九娘子有些不喜欢两人之间这种沉重的话题，便故意岔开来，点点头表示知道之后，便扬着戏谑的笑意，调侃道：“八姐姐把这话重复了又重复，难不成是在提醒我要好好帮你参谋一下未来的丈夫么？放心吧，那位表少爷我也是亲眼见过的，错不了，绝对不会让你留下一辈子的遗憾的！” 八娘子不由一愕，心里没来由一慌，忍不住伸出手去就狠狠地捏了她的腮帮子一下，恼羞成怒道：“好哇！亏我在这儿这么担心你，帮你出主意，你却还来戏弄我，太过分了！” 九娘子嘻嘻笑着躲避她的纤手，一边不住地讨饶，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算消停下来，却双双躺倒在炕上，微微喘着气。 九娘子眨巴着眼睛望着房梁，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其实……就算我愿意接受梁家七少爷，也是不可能的。” 八娘子不由一愣，问道：“为什么？” 九娘子看了看她。 要将自己指婚给安定王的旨意想来很快就会下来了，到时候不管自己说不说，八娘子她们都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但这种被动的知道和自己主动的告知，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八娘子这样一心为己之后，自己却还如此欺骗着她，到时肯定会让她很伤心，说不得从此断了姐妹情谊也未可知！反复斟酌之下，她觉得还是自个儿主动告诉八娘子为好。 虽然还不能肯定八娘子知道此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应该距离圣旨下达的日子不远了，就算有谁想要做些什么也没有太多时间，她倒也不怕八娘子经不起考验，在最后关头迷失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便转过身去，附在八娘子耳边，将太后有意将她许配给安定王的事情说了出来。 八娘子完全听傻了！ 她听到了什么？九娘子就快要做王妃了？！ 王妃啊！还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安定王的王妃！难怪她看不上梁家，难怪…… 亏得自己还那么苦口婆心地劝她，原来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了！ 九娘子看见八娘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不由苦笑了起来。她就是怕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默默叹了口气，她看着八娘子道：“八姐姐莫要怪我隐瞒，事实上我自个儿之前都不大能确定呢，毕竟以我的身份，做安定王妃还是太过勉强了！直到昨儿个见了太后和皇后之后，才算是基本上心里有了数，只是到如今也没有明旨发下来，我也不敢到处乱传。若是到头来我会错了意，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自个儿丢脸不要紧，惹怒了皇家可就要大祸临头了！所以我才一直闭口不说。” 八娘子听着，眼神渐渐就变了，变得同情起来，忍不住拍了拍九娘子的手，安慰地说道：“九妹妹，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没怪你，只是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罢了。毕竟这是好事，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呢！不过……你倒是也想的没错，皇家的事情太过复杂，谁都不敢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万一你说漏了嘴，说不得原本有这意思的也会变成没这意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还好你聪明，把这事儿给瞒住了！” 九娘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明明惹怒了那两位才是最最可怕的事情，怎么到了她这儿却变成了取消婚约最可怕了？看来她们两人的思维模式，还真是不在一个平面上啊！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只得轻声对八娘子说道：“八姐姐，这事儿我可只对你说了，你也一定要把嘴关紧了，千万莫要说了出去、走漏风声，不然就麻烦了！” 八娘子会意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很是神秘、很是郑重地说道：“你放心吧，九妹妹，我知道分寸。这事事关你一生的幸福，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九娘子开心地笑笑，看着她道：“那真是多谢八姐姐了！” 八娘子拉着她的手笑道：“说什么呢，咱们是好姐妹，不是么？况且，你肯告诉我这事儿，说明你相信我，我自然也要不负你的信任才是！不过，等你当上安定王妃之后，可要记得多多提携我这个姐姐啊！” 九娘子失笑道：“八姐姐，这可都是我的臆测而已，若将来我成不了王妃，你可别来找我算账才是！” 八娘子笑道：“你我还不明白么！但凡是你肯说出口的事情，八成都是铁板钉钉的了，出意外的机会不大！” 姐妹俩说说笑笑，说了好一阵，八娘子才告辞回去了。 青黛等八娘子走了，这才略显焦急地上前，看着九娘子道：“姑娘，您就这么把这事儿告诉了八姑娘，难道不怕她有什么想法么？” 九娘子微微一叹，懒懒地往炕上一趟，淡淡地说道：“想法肯定会有的，我们都是庶女，境遇却天差地别，谁能没有个想法？只是她的性子我知道，就算不满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于我们也是无碍的。就算她真的不顾一切想要破坏，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和时间啊！如果我估摸的不错，再过两天宫里的圣旨应该就会下来了，到时木已成舟，就算她有千般能耐，怕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听了这话，青黛便也放心了。不是被九娘子的话说服，而是她看得出九娘子这么做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就可以了！她早已清楚地知道，但凡自家姑娘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必定是会把所有的情形都考虑在内的，不论发生怎样的后续事件她都一定能有办法应付，实在不需要自己再去担心什么。 把一切烦心事都解决了之后，九娘子的生活便似乎恢复了平静，每日仍是老老实实待在自个儿院子里，除了管理家中事务之外，便是看看书、绣绣花，平静地过着日子。 然而没过两天安生日子，七姨娘又找上了门来。 她一见九娘子就笑得脸上似乎开了花，拉着九娘子的手亲热无比，一连串赞美的话就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就连如今已经听惯了奉承话的九娘子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之前七姨娘来看自己的时候，虽然也是别有目的，对自己的态度也很亲热，可也不至于到了这么夸张的地步啊！好半晌，九娘子才终于回过神来，怪异地看着仍然滔滔不绝的七姨娘，心中忽然一动。 若说近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只有那么一件了吧！如此一来，七姨娘今天的态度…… 九娘子恍然，猜到了七姨娘的来意。 +++++ 小舞多谢opheliacat亲的粉红票票，同时呼吁更多的粉红票票，话说，马上就是新的一个月了，亲们手上的粉红票票能不能给小舞一两张？╭(╯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5)王妃 “姨娘今儿个来，找我有什么事么？”九娘子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七姨娘的话，问道。 若是不制止她，还不知这位姨娘打算歌功颂德到什么时候？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称赞人的话就是说得流利，都说了小半个时辰了，居然大气都不喘一口，连用词都不带重复的！ 七姨娘这才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喘了口气。 事实上，她自然不可能没事跑到这里来闲磕牙。如果可能，她其实并不想跟这位九姐儿过多相处。虽然看上去九娘子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心机再深沉也有限，但她作为同样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物，却很清楚要怎样的心机才能在处处勾心斗角的女人堆中挣扎出一条通天大道来，所以她从不敢有一丁点儿地小瞧九娘子，也不敢把她真的当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看待，而从来就把她放到了跟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她自己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心中的秘密不少，就尤其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同样聪明的人眼里，所以对九娘子，她是敬而远之。然而昨晚听到的一个消息却让她不淡定了，对这种事情非常敏锐的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若是抓住了，今后自己在这个家里就不再是最晚进门、最浅资历的一个，也不再是人人都能爬到她头上去的一个，以后，她在这个家里完全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所以她才会主动找上门来。她相信以九娘子的聪慧，不会不了解这其中的好处，只要她们两人能够联手，那未来绝对是可以预期的光明！ 她之所以之前那一番胡扯，不单是为了讨好九娘子，更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若是九娘子始终装懵扮傻的话，就算自己有天大的机心也无从施展。但若是九娘子有意要跟她合作，必定会有所表示，这时她才会将自己的打算透露出来，然后两个聪明人讨价还价，总能达成一部分的目的的！ 还好，九娘子并未让她失望！ 她端起茶杯，接着喝茶的机会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笑着对九娘子说道：“九姐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么？况且是你有了这么天大的喜事儿，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怎能不过来恭喜一番呢？” 九娘子嘴角微微一挑，带着淡淡的讥讽说道：“七姨娘的消息果然灵通！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她没有刻意去否认什么，面对七姨娘这种聪明人，过多的掩饰反而显得自己的气量狭小，反倒被人看不起了。既然七姨娘来了，必定是有所图的，想要跟人讨价还价，就要显示出足够的实力来，否则不就成了单方面的压榨？ 七姨娘笑容不改，仿若未闻她话中的讥嘲，说道：“九姐儿未免太过自谦，也太过谨慎了！老爷都那样说了，必定是心中有数的，这事儿铁定也八九不离十了，你呀，就安心地等着做你的王妃吧！” 说完，她倒是自个儿先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一番话明里暗里交代了她消息的来源，九娘子不由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 她那位父亲大人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会在一个小妾面前吐露了口风，难道不清楚事情的严重后果吗？万一这桩婚事泡汤了…… 不过这也侧面反映了七姨娘的受宠。 九娘子一直知道陈启郡对七姨娘的宠爱，不仅是因为她的来历，乃是皇帝钦赐的，而且这七姨娘惯是服侍人的人，连宫里那些个挑剔至极的人物都被她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何况是陈启郡？再加上七姨娘本身聪明绝顶，心机又深，若是存心要讨好男人、吸引男人的注意，哪有不成功的？ 只是她没想到，陈启郡竟然已经会在她的面前卸下自己的防备心理，就算是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消息，但若不是对眼前的女人没有防备，以他官场老油子的心态和习惯，又怎会有这样的疏失出来？ 她不由再多看了七姨娘两眼。这位姨娘来到的时间还不足一年，却已经有了这等成果，着实是令人吃惊啊！ 不知不觉中，她便也开始对七姨娘究竟想找自己合作什么，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她笑着说道：“虽然这事儿还没有过了明路，但希望能借了七姨娘的吉言吧！” 她模棱两可地说着，并未透露出自己的心声来。 七姨娘倒也没注意这方面的事儿，在她想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愿意做王妃的么？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吟了一下，便微微敛了笑容，看着九娘子，状似十分关心地说道：“不过啊，九姐儿，虽然你的未来光明无限，可这王妃的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啊！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可没少接触那些皇家子弟，还有那些皇族的内眷们，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位安定王，他的两位王妃都接连死于非命，当时就有许多人猜测是因为院儿里那些事情，我并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千万别掉以轻心了才是！” 她开门见山地说着，早就笃定了九娘子不可能不知道安定王府里那些糟心的事儿！ 九娘子确实也很清楚。自打“安定王”这几个字进入她的耳中开始，她便似乎有先见之明地派人去调查了他的事情，自然也对他的家、他的女人们有所了解。但王府毕竟不是寻常地方，她自己的力量也有限，皇家一向对自家人的秘密隐藏得很深，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大夫人出马，也未必就能查清当初事情的真相。于是她心中一动，便顺势问道：“多谢七姨娘的提醒，我确实对安定王府的事情有所耳闻，但那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罢了，只不知七姨娘知道些什么？是否跟我知道的一样？” 七姨娘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九姐儿这事儿问我可就问对了！不瞒你说，当初身在皇宫，凡事都要带着三分小心，这些贵人主子们的事情更是要清楚明白，不然万一什么时候犯了他们的忌讳，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所以我们这些奴才们，不论什么事情都要知道，还不能被人知道，就连做梦都得闭紧了嘴，那种日子……”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也是心有所感。所以，她才会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这么个出宫的机会，就算她在宫里怎么受到主子的宠爱，那也只是个奴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完蛋的，为了生命、为了自由，她是一刻都不想在那里多待的！ 九娘子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话题居然会引出了七姨娘的感慨，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对于七姨娘的辛酸和恐惧，她虽未亲历，却也有几分明白，不由心中也是一阵戚戚。 好在七姨娘不过是偶然间触发了心底的某些东西，才会有点失态，以她的心性自然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定要将安定王府的一些内幕透露给九娘子知道的。唯有让她了解了自己未来将会处于怎样一个糟糕的状况，才会对自己、或者说自己的提议重视起来，自己才能有几分机会。毕竟在现在，她跟九娘子之间，后者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地位，自己毕竟资历还浅，没站稳脚跟。 于是她便收拾起心情，将安定王那前两任王妃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起来安定王的第一人王妃，跟他可谓是青梅竹马，两人打小就十分要好，感情深厚。长大之后，在长辈的成全下，两人成婚，倒也过得亲亲热热、甜甜蜜蜜。只是那位王妃不知为何，过门许久肚子里也没个动静，在望孙心切的长辈们主持下，安定王就又娶了几个小妾。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一多，王府的后院也就复杂起来。再加上那位王妃也是个受尽宠爱的千金大小姐，从来就不用操心什么家务事的，只知道被人宠爱着生活，某种意义上讲，倒是跟大夫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大夫人好歹还知道些轻重，在吃过无数个暗亏之后，终于还是奋发起来，坚持多年之后，终于碰到个九娘子，虽是别有异心，却也帮她打败了情敌们，重掌家中大权。那位王妃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她本就是个极娇惯的，身子也弱，眼见着王府里的小妾们争风吃醋，心里本就不大舒服，再后来一个小妾生了个女儿然后被提升至侧福晋之后，便有了些气血郁积之象，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看似这位王妃乃是自然死亡，没什么蹊跷，但九娘子却没来由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七姨娘的话最终证实了这一点。 “其实以那位王妃的身子，虽然弱了些，但有王府里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调养着，她家里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对这个女儿关爱备至，又怎会轻易就这么死了？”七姨娘用这句没有答案的、玄妙无比的问话来结束了对第一任王妃的介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6)目的 自从安定王的第一任王妃去世之后，他一度没有了再娶的念头，于是，王府之中的女人们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可谓各出奇招。以前多少还有个王妃镇着，就算镇不住，好歹是个警醒，那些人也不敢做得太出格。可这会儿却全乱套了，一个家里被弄得乌烟瘴气，但偏生那安定王一心扑在朝堂上，每天忙不完的事情，没心思也没时间去管后院的事儿，于是形势愈演愈烈。 最后还是太后看不下去了，好说歹说让安定王再娶了一个女子做王妃，就是他的第二任王妃。但这第二任王妃又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虽说不像前任王妃那般“天真”，却也同样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大家闺秀，于是，悲剧第二次上演，这位王妃难产而死，只留下了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 “虽说女人生孩子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可在王府那样的地方，当时几乎天天都有太医守着，第二任王妃十月怀胎都顺顺利利的情况下，却突然发生了难产，你说奇不奇怪？”毫无例外地，七姨娘再次用一个问句挑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过，虽然第二任王妃死了，但她却用生命给安定王换来一个健康的男孩儿，也就是现在安定王唯一的儿子。自从王妃死后，安定王也不知是完成了“任务”了，还是对那些女人们死心了，竟然再没有生出其他任何一个孩子出来。虽然太后等人都很担心，但毕竟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这传宗接代的事情也就不必太过着急了，所以倒也没人再催促过他什么。 只是在连续死了两任王妃之后，也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流言，竟然说安定王是个克妻的命！于是，那些但凡还有些良心，知道为自家女儿打算的人，便在给他续弦的事上迟疑了。而过了五年之后，他竟然还没有纳妃的心思，太后这位老人家又开始急了，四处张罗着再给他娶一门媳妇。但一半是因为流言的原因，许多家里的姑娘不愿嫁进安定王府，另一半则是太后她也看明白了，这安定王府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待得下去的，没点儿手段、少点儿心机的女人进去了，怕最后也是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局。人死了不要紧，可这不是间接坐实了安定王“克妻”的事实么？这让宠爱儿子的太后和宠信弟弟的皇帝如何接受得了？！ 因此，太后这次学了个乖，在第三任王妃的人选问题上，不再纠结于什么出身之类的，就算出身差些，但只要自身有那个能力，都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也正因如此，本来在官宦人家中默默无闻的陈家庶女九娘子，不知怎的就闯进了太后的“选妃”视野中，然后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七姨娘总算是将安定王府的事情交代了个大概，九娘子于是陷入了沉思。 作为曾经是太后跟前受宠宫女的七姨娘的话，九娘子还是觉得可信的。虽然皇家是最不缺臆测的地方，强势如安定王都没能逃过，但身为太后跟前的红人，七姨娘想要讨好主子、把握风向、不犯错误，最基本的前提就是要掌握最最真实的信息，道听途说的事情她不会相信，有根有据的事情她才会记在心里。而现在她跟自己并无根本的利害冲突，这会儿更是为着跟自己结盟或是做交易而来，没那个必要欺骗自己。 九娘子甚至有种感觉，说不定七姨娘连那两任王妃真正的死因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而她也没有追问的心思，像七姨娘这种做过大宫女的女人，别的本事都可以没有，但藏得住话却是一个基本的条件，否则哪儿还可能在宫里生存下去？所以如果七姨娘自己不想说的话，九娘子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撬开她的嘴。与其鲁莽行事破坏了两人之间本就不是很牢靠的和平相处，岂不是得不偿失？就算要问什么，等圣旨下来了，确定了自己的婚事之后再去伤脑筋也不迟。 既然确定了七姨娘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九娘子就不得不思量开了。七姨娘特地跑到自己这儿来，说了这番话，究竟有什么用意？像这种秘辛，知道的人虽然不少，但显然也并不太多，七姨娘卖了自己这么个好，她所图为何？ 看了一眼说完了之后就在一旁悠闲喝茶的七姨娘，她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看来这皇家之中还真是暗藏玄机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怕了，这么复杂的地方，以我的能耐，去了岂不等于送死？！” 七姨娘的嘴角扯了扯，笑着安慰她道：“九姐儿不必这么妄自菲薄，依我看哪，你这么个聪明伶俐的人，那些女人们所做的事情在你面前岂不就是小菜一碟儿？！再说了，太后那么睿智的老人家，她看准了的人，哪儿还会有错的？！”她顿了一下，终于缓缓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那一句话，“况且，别忘了，你可不是一个人孤立无援的！你还有老爷、大夫人，还有陈家做你的后盾呢！” 九娘子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七姨娘的眼神不由便带上了几分诡异。 之前没看出来，她竟然是如此有野心的一个人啊！ 七姨娘这会儿巴巴儿地来找自己，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内幕”，其实目的不过一个，就是要让自己心中对未来的生活产生警惕，觉得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那么必然的，就会想要寻求帮助。 而一般来说，出嫁的女儿还能指望谁去帮助自己？自然就是娘家了！ 不过，九娘子毕竟只是个庶女，就算陈启郡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对于成为王妃的女儿绝不会轻易放弃，但大夫人则不一样。自身本就有着很深背景的她，就算对王妃心存忌惮，但想要让她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帮助九娘子却是不可能的。而且以她这个人的性子，除非是大娘子和五娘子，否则就算是认养在自己名下的九娘子，也不值得她费心思去付出什么。 所以，如果九娘子未来想要从娘家获得帮助的话，就必须有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为她周旋才行。别看九娘子现在在陈家可谓一手遮天，但随着她的出嫁，现有的优势就会慢慢消散，她的影响力也会渐渐减轻，过个十年八年的，怕是这个家里就不会留下多少能够为她指使的人了。 既然大夫人靠不住，而她自己又无能为力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个同盟，一个在陈家、一个在王府，互相支援、互通有无，这样才能确保当她有了麻烦的时候，可以顺利得到娘家的支持。 七姨娘就是想做这么一个人！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九娘子就必须先帮她拿到陈家的大权才行！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了眼帘。原来，七姨娘并不甘心就这么做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妾啊！ 她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倒也没什么不好。对于她来说，王府那种地方能不去最好不去，但如果无法摆脱，那就不必过多纠结下去，有那纠结的时间，还不如用来多做一些准备，以便在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不至于乱了手脚。让七姨娘顶替自己掌握陈家的大权，她本身是个毫无背景的女人，想要坐稳那个位子就必须要靠自己的扶持，而自己也可以确保就算离开，在陈家也有一个可用的人帮自己镇住场子。 别忘了，就算她嫁出了陈家，可弟弟还留在这儿呢！她原本想守护着弟弟直到他他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那么，至少，她必须确保陈家还有人能够说得上话，能够帮她保护住弟弟！ 七姨娘可谓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方便！ 只是，虽然提议不错，可究竟是否值得托付给七姨娘？她们之间毕竟还算不上熟识，要让九娘子在仓促之间做下决定，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于是她欣喜地笑道：“七姨娘说的是，是我自己想岔了。想来，父亲和母亲都不会不管我才是，七姨娘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她并不提跟自己联手的事，可七姨娘却并不认为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那一瞬间的犹豫和迟疑又怎能瞒得过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自己？只是以九娘子的聪明，不会在仓促之间决定这种大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换了自己，在一个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找上门来，提出要跟自己合作的时候，不也需要反复思量，确认确实有利可图之后，才会松口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今天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因此她也不再多说什么，笑了笑，看着九娘子说道：“九姐儿明白就好。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别多心，安心准备嫁妆就是，我猜啊，指婚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了！” 说完，她便抿嘴笑着离开了青岚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7)圣旨 九娘子送走了七姨娘，便陷入了沉思。 七姨娘的意思很好理解，这个提议也很令人动心，但问题在于七姨娘是否靠得住？ 而她们俩合作的基础是建立在自己真的能够成为安定王妃的基础上的，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下来，七姨娘就如此急切，是太过心急，还是另有原因？ 这一切都令九娘子不敢轻忽。她本就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仓促决定。 又过了两日，所有知道些内幕的人们，可都过得有些煎熬。虽然他们都觉得看皇家的架势，九娘子这事儿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毕竟圣旨未发，一切都未成定局。 最为急切的陈启郡更是心情复杂。原本以为九娘子攀上了高枝，自己也可以跟着风光一把，没想到日盼夜盼，甚至在皇帝那儿都没有得到任何暗示，他不由便自泄了几分气，心情也跟着患得患失起来，很是有些急躁，据说连七姨娘都吃了他好些挂落。 这一天的午后，九娘子用完了膳，便斜歪在榻上眯了一下，打了会儿磕睡。忽然，一个人影从门口冲了进来，一口气冲进屋子里，气都没喘匀便大声叫道：“姑娘，姑娘！来了，来了！” 九娘子一下惊醒过来，不由立刻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咋咋呼呼的紫芝，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吵嚷嚷的？让人见了可不得笑话你！” 紫芝神情激动，似乎丝毫没察觉她的情绪，只一个劲儿地说道：“姑娘，来了，来了！” 是什么事情让她这么激动？竟然反反复复只说得出一个“来了”？ 九娘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忽然，心中一动，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你是说……”她有些不敢置信。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了，她却还是觉得如在梦中！ 紫芝终于匀过了气来，大口喘息着，连连点头，兴奋地说道：“大夫人……大夫人叫您赶紧换了衣服出去呢！” 原来她方才去大夫人院儿里的藕香那儿拿一些丝线，却正巧碰到有人来报，说是圣旨来了！她这些天天天都在想着自家姑娘的婚事，一听到“圣旨”两个字就立刻竖起了耳朵，不久后，马莲匆匆走出了大夫人的屋子，刚要出门，正巧碰到在院子里磨蹭的她，就干脆让她来给九娘子送信儿来了。 听到这话，董妈妈和青黛也立刻激动起来，董妈妈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轻斥道：“这么重要的事儿，怎的不早点儿说清楚？！” 一边说着，她和青黛以及总算反应过来的紫芝一起，赶紧七手八脚帮九娘子换上了新衣，又将头上简单的鲜花头饰拿下来，郑重其事戴上了一套金镶玉的首饰，这才赶紧簇拥着她往正院儿赶去。 九娘子很是理解她们的急切心情，尤其是在经历了种种曲折和危难之后，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对她们最好的“褒奖”！以往曾经被人看不起、被人随意唾弃的人，现在却一步登天，就要成为皇家的一份子，那不仅表示着出人头地，而且是对以往的磨难的最好补偿，她们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就让她们兴奋一把、嚣张一次，又有何妨？ 何况她自己心中此刻也是无法平静，虽然明知一旦事情定下，未来就是水深火热，皇家的水太深，不是那么好趟的，但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这么长久以来的努力的一种肯定？！ 若不是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宫里的贵人又怎会将目光投放到自己身上？ 一行人匆匆来到正院儿里，正好大夫人也已经打扮好了。她将九娘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九姐儿，你一向聪明，这次来宣旨的公公指名要你一起接旨，你也应该猜到会是什么事了！一会儿出去之后，千万别乱说话，一切有我来应付，切不可在这最后关头上出什么岔子，知道么？” 九娘子心潮一阵涌动，面上却愈发的恭敬起来，垂头恭声道：“女儿知道，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大夫人这才满意地笑笑，当先向前行去。九娘子瞥了一眼董妈妈她们，递了个眼色过去，一言不发跟在后面。董妈妈她们也颇有自知之明，这种场合可不是她们这种人能够参与的，便只得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其实又岂止是她们？便是九娘子，虽然这些年在陈家的地位有所上升，可接圣旨这种事情还是轮不到她身上的，她对此所有的认知，依然是上上辈子在另一个时空中曾经从电视、电影上见到的情景，自然不敢乱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经验丰富的大夫人去处理比较好！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了见到那个宣旨太监为止。 神奇的是，当九娘子真的见到了那个宣旨的太监之后，竟然很神奇地反而平静了下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跟着大夫人，一丝不苟，该跪的时候就跪、该起的时候就起，牢记着大夫人的吩咐，一言不发，乖乖在后面扮演活动看板的角色，那一脸的沉静，还有毫不掩饰的打从心底透出的沉稳气质，倒是看得那宣旨太监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他给不知多少人家传达过圣旨，却很少能见到如九娘子这般，小小年纪却已经有如此沉稳心态的女子。这样的气质，他也只有从哪些久经风霜、心志早已被朝堂风雨锻炼得坚如磐石的大人物身上才能看到，或许现在的九娘子还略显稚嫩，他却已经丝毫不敢有所轻忽。 难怪，识人颇丰的太后会看上这么个出身不好的官家庶女，怕是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镇住安定王府那一滩乱局吧？ 他心中想着，面上却是对九娘子更加恭敬了几分，那态度之诚恳犹在大夫人之上。 自打大夫人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九娘子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安定王妃，皇家的媳妇，也就是他这种太监的主子之一，就算不为九娘子的气势所慑，他也不敢对她有丝毫的怠慢。 大夫人将这些情形看在眼里，心中忽然便生出了一丝难以明言的复杂感觉。 看了看身旁的九娘子，她只觉得似乎有一丝恍惚。犹记得当年，九娘子还不过是个贱妾所生的没用女儿，任谁都不会对她们母女多看上一眼，整个陈家的后院中唯有她们母女的地位最低，甚至连某些下人都不如！可是从何时开始，这个原本连自己屋里的大丫鬟都看不上眼的小小庶女，竟然已经成长成为连自己都不得不仰视的存在了？ 一时间，大夫人的心思忍不住动摇了一下，一股杂念油然而生。 但一看到手中的圣旨，她那有些滚烫的心却立刻便冷却了下来。 圣旨已下，她还能怎么样呢？如今的九娘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她能够呼来喝去、随意处置的人，反过来，她必须保证她在陈家安然无恙。已经被皇家选中的人，如果在自己娘家出了什么事的话，就算陈启郡再受宠信、她的父亲再有本事，怕也不能完全脱身，轻则影响陈家的前途，重则就此被皇家冷落，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管她有多不甘心、不管她有多忌惮这个庶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生对待九娘子，一心一意为她准备嫁妆，到了时候完美将她嫁进皇家，才能保证陈启郡未来的仕途一帆风顺，才能保证陈家青云直上！ 所以，方才兴起的那一点儿小心思便立刻偃旗息鼓了！她以从未有过的和善看着九娘子，说道：“九姐儿，这下可好了，你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从今天起，你就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只专心做你的未来王妃就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王府的，别担心！” 九娘子垂下眼帘，带着几分羞涩，却是恭敬无比地说道：“女儿……多谢母亲成全！” 一边说着，她却在心中冷笑着。 当她没看到么？大夫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冷意。 这么快就想要从她手里夺权了啊，看来大夫人愚昧了一辈子，到了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点儿味儿来了啊！她该说声“恭喜”么？ 不过事到如今，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圣旨已下，就算大夫人再怎么醒悟过来，却也无法令时光倒流。现在的她，除了把自己好声好气供起来，还能怎么办？除非她真的丧心病狂，拼着丈夫的前途、女儿的未来、和她自己的余生都不要，否则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这样的大夫人，倒是令她心中原本有些犹豫的念头瞬间坚定了下来。 回到正院儿里，看到焦灼地等在门口的董妈妈、青黛和紫芝，原本已经心情平复了的九娘子忽然又是觉得心头一酸，然后一暖，眼眶里便渐渐凝聚了水珠，她急忙略垂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眼中的酸楚与感慨。 +++++ 由衷感谢我的眼泪没人看见亲的粉红票！(*^__^*) 嘻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8)后手 大夫人心头有事，便没有留下九娘子，只叮嘱了她一番，又重申了让她别再管家里的事，好生准备自己的婚事就行的话之后，便让她离开了。而九娘子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听话，一句话也不多说，唯唯诺诺应下了大夫人的要求，便躬身行礼，退了出来。 董妈妈她们本在一旁等得心焦，看到这副情景，心中不由便多了几分疑惑，对心中原本的笃定也打了几分折扣。 主仆几人走出了正院的门，不等走得太远，紫芝便第一个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心急地问道：“姑娘，怎么样？是那件事吗？确定了吗？”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眼露希冀的另外两人，不忍再让她们提心吊胆，不由抿嘴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呼——”三个人顿时如出一辙地如释重负，随即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真好，姑娘！”董妈妈叹息着说，眼中含着泪花，笑容中带着欣慰，“您总算是熬出头了啊！” 熬出头吗？九娘子的嘴角扯了扯。 成为王妃，在许多人眼中，怕是真的一步登天了吧？尤其是她这种本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小小庶女，更是飞上枝头做凤凰，让不知多少闺阁女子看得眼热。但换个角度想想，这又何尝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王府的水可比这小小的侍郎府邸深得多了，且不说里面的女人几乎个个都有来头，便是那等残忍冷血的程度也不是陈家这些女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不见她们连着弄死了两任王妃了吗？那可都是背景深厚的人啊！说不定，她去了，根本就是给人送菜去的！ 不过这些事情董妈妈她们并不清楚，她也没打算说出来让她们担心。左右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而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穿越一回又重生一回，最大的收获就是将她的心志锻炼得无比坚韧，管它王府是龙潭还是虎穴，想要她九娘子的命，就要对方用同等的代价来换，否则，她不会乖乖认命的！ 董妈妈她们笑了一阵，青黛到底仔细些，忽又问道：“那，姑娘，方才大奶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九娘子冷冷一笑，脸上带着不屑，嘴里却说道：“自然是母亲体恤我，怕我累着了自己，让我再这些日子里别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管顾好自个儿的婚事就行。其它的事情自有母亲为我做主，不需我再操心了！” 董妈妈和紫芝不由都是一愣，紫芝已经大大咧咧嚷开了：“那岂不是大奶奶要夺了您的权么？！” 董妈妈吓了一跳，急忙去捂她的嘴，同时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大奶奶自有大奶奶的考量，又岂是你这种小丫头能够乱说的？！” 紫芝被捂住了嘴，支支吾吾还想分辩，九娘子却“噗嗤”一声笑道：“是啊，你就别乱说了，紫芝，什么夺权不夺权的？我不过是替母亲打理着这些家事罢了，归根究底，这些本就应当是母亲的权力，这会儿我有自个儿的事儿要忙，母亲愿意把它拿回去，为我减轻负担，这是母亲的一片好心！” 紫芝不由愣住了，也不挣扎了，睁了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家姑娘，想不通为什么她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青黛却是若有所悟，不动声色地四下环顾了一圈，忽然，看到前方的假山后露出一片黄色的衣角。 她一愣，急忙看向九娘子，却看到九娘子嘴边一抹了然的微笑，顿时心中一跳，赶紧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无事的样子。 九娘子看在眼中，暗暗称许，四人便又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到离开花园很久，回到了青岚轩中，青黛这才带着三分忧色，看着九娘子道：“姑娘，方才那个地方，不知藏着什么人？会不会……” 九娘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抿嘴一笑道：“不会是大夫人的人，放心吧！会躲在哪里偷听的，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位。” 听到有圣旨到，不论是谁都会有几分好奇心的。而又有那么一两位，会特别对此感兴趣，所以才会匆匆赶过来想要一探究竟吧？不过不论是谁，想要达到心中那点儿小小愿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是要出嫁的人了没错，可毕竟这个家她已经经营多年，谁想从她这儿捞点儿好处，不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可不成！况且她将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家，为了今后着想，便是大夫人都不敢再对她吆三喝四，其他人又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对她动什么手脚？！ 反正她迟早是要将手中的权力交出去的，现在就开始准备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却绝不可能再交回大夫人手上，为了六哥儿将来在这个家里的生活，她必须要扶持一个自己的代理人才行。至于要选谁…… 她微微眯起了眼，心中早已有数。 喝了口茶，她看了看一旁的董妈妈，问道：“妈妈，前些日子拜托您兄长办的那些事儿，现在办得如何了？” 董妈妈一下子回忆起来，“呀”了一声道：“是了，姑娘若是不说，奴婢还真就忘了！这事儿应当不必再做下去了吧？您都已经是王妃了，继续做下去反倒不利于以后。奴婢这就去找哥哥，让他停下来如何？” 九娘子摇了摇头，道：“不，还是继续好了。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我身上的污点，还是洗不清的那种，与其被人捏住小辫子给抖出来，倒不如现在自个儿先下手为强，还是继续做吧！我只是想问问情况如何了，有没有碰到特别硬的茬儿，受到阻拦？” 董妈妈如今早已对九娘子心悦诚服，闻言也没有多想，只是摇了摇头道：“说来也是奴婢的疏忽，至今还没过问过。姑娘放心，今儿个晚上奴婢就去问问，明儿再来向您回报。” 九娘子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一等倒是无所谓的。 青黛和紫芝一起，帮着她换下了衣裳，正在拆卸头上的珠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略显稚嫩的男声，嚷道：“姐姐，姐姐，我来看你了！” 董妈妈的声音响起，却是将少年拦在了卧室门外，碎碎叨叨地说道：“六少爷，您可不能这样啊！就算姑娘跟您是亲姐弟，可毕竟这男女有别，您现在也大了，也该避避嫌了，总不能一来就往姐姐的屋里钻啊！您且在这儿等等吧，姑娘收拾好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六哥儿这会儿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了，只是因着年少时的经历，比起同龄的孩子又多了几分沉着与懂事，此时身穿着白色银边素锦长袍，腰间别着一条青玉腰带，两个络子和香囊都是九娘子亲手做的，胸前挂了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是九娘子亲自选材，用上好的天山玉让人打造而成，又亲自带他去了城外请那得到的高僧开了光的。就看他这一身上下的打扮，就知道九娘子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而姐弟俩虽然随着年岁渐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时时腻在一起，但那姐弟感情却是一点都没减少半分，懂事的六哥儿也只把亲姐当成自己的亲人，在心中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再无人能够取代的！ 他的心智超乎年岁的成熟，平日里都是老成持重的，断不会这般莽撞。只是方才从三哥儿那里听来的消息是在太过惊人，他一时之间忘了分寸，这才做出这种事来。如今被董妈妈挡住了，他也算是董妈妈一手拉扯大的，自然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应了，垂头丧气地就坐在前厅里，还不时焦灼地看看卧室的方向，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九娘子出来便看到他这副形状，不由“噗嗤”一笑，道：“六哥儿这是怎么了？受谁的欺负了不成？” 这话自然是说笑。自从九娘子慢慢掌权以后，六哥儿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很多，再加上他本就聪颖，很少有人能拿住他的错处来欺负他的！ 他一见九娘子便激动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九娘子身边，拉着她的手便撒上了娇：“姐姐……” 九娘子被他弄得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笑斥道：“看你这样子，感情在先生面前的中规中矩都是装出来的！可怜先生被你哄得团团转，回头我就去向他告发你去！” 六哥儿急忙讨饶。 若是被先生知道了自己这般不稳重的事情，还不知会被怎么收拾呢！别的不说，就是让他抄书这点，实在是有些令人受不了啊！ 九娘子跟他说笑了一番，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才问道：“今儿个怎么想着来了？这么急急忙忙的，究竟有什么事？” 六哥儿这才想起自己匆匆跑过来的真正目的，急忙脸色一正，肃容问道：“姐姐，听说你要嫁人了，是真的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9)姐弟 九娘子一顿，不由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果然，男人们的消息来源还是比她们这些女人们大得多了啊！ 她微微一笑，看着他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六哥儿急了，没看出姐姐面上的神色来，自顾自地说道：“可是……姐姐，听说你要嫁进王府……” “王府不好么？”九娘子淡然说道，“像我这种身份的女子，能够成为王妃，还是正妃，那就是祖上积了德，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我们应当高兴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六哥儿冷静下来，看着似乎不为所动的九娘子，正色说道：“姐姐，这真的是你心里所想的么？我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只想找一个平凡殷实的家庭，找个能对你好的人，平平安安、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可如今，王府那种地方……姐姐，你真的甘心么？！” 九娘子低垂着眼帘，面色淡然，心中却仿佛掀起了轩然大波，心潮涌动，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他还记得啊！自己曾经跟他描述过的未来。而他为了自己那么着急，就是因为这个吧？因为明白王府的可怕，因为知道自己的不甘，所以才一听到消息就匆匆赶过来，听他的语气，怕是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宁愿豁出性命去也要为她挡灾减厄吧？ 有一个这样的弟弟，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姐姐！”见她不说话，六哥儿不由更急了。 九娘子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看着他道：“傻弟弟，这种事情，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咱们难道还有的选择吗？且不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不讲究这些，皇上、太后亲自定下的事情，这世上又有谁能改变？难道是要让我抗旨不遵么？” 六哥儿一下噎住了，嗫嗫地说不出话来，但那张小脸上却依旧写满了不甘，双手捏成了拳头，咬着牙道：“可……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九娘子心中又暖又疼，拉起他的双手，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头掰开，不让他再摧残自己的掌心，一边叹息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你该学的东西，应该比谁都清楚。皇家的力量有多大，你这些年来也应该很了解了，怎的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等姐姐出嫁了，家里就剩下你一个，虽然姐姐还是会继续支持你，可难免有鞭长莫及之感。你要学会成熟起来，莫要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姐姐才能安心啊！” 六哥儿低下头，看着姐姐纤细的手，虽然不大，却传来一阵温暖安心的感觉。 就是这双手，从小拉着自己长大，拉着自己走过那一个个艰难险阻。如今，他们终于好不容易盼来了安宁幸福，她却要独自走开了吗？以后，将再也没有这双手给自己温暖，以后，将必须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吗？ 他的眼中不禁流下泪来，反手握住了九娘子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姐姐……” 九娘子的心被揪得生疼，抽出手来，拿出手绢为他擦着泪，自个儿也有些哽咽了，低沉地说道：“哭什么呢？这其实也并不完全就是坏事。我方才也说了，能够成为安定王的正妃，本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可如今竟然真的发生了！今后，不管家里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继续支持着你，只要安定王不倒，就没人敢对你不利，这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们那么多的磨难都走过来了，就算安定王府是龙潭虎穴，又何须惧怕？以我的心智和手段，再加上太后他们的支持，就算没有强大的背景，我还是有一搏之力的，那些女人不足为惧，你就放心吧！” 九娘子的心机和手段，六哥儿最清楚不过了，只是心疼她的际遇，在娘家的时候处心积虑，到了夫家却还要跟人勾心斗角，这样的日子让他想起来都忍不住不寒而栗，却是她实实在在将要经历的！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起自己的弱小和无力，若是他能快快长大，能有强大的实力，就可以帮姐姐担起这付担子，至少，能够让她现在不要太辛苦，至少在现在能够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都是他没用啊！ 一时间，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和自我厌恶中去。 九娘子对他是何等熟悉，自然一眼便将他的心中所想看了出来，不由心疼地拉着他的手道：“六哥儿，就算我嫁了，你也要在家里好生努力啊！出嫁的女人，最大的依恃就是娘家，而我在陈家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在这个家里取得一席之地，这样姐姐在夫家也才有底气啊！” 六哥儿一振，顿时恢复了精神。 是啊，现在还不晚！只要他能够用功读书，在陈家、在朝堂上都占有一席之地的话，想那些魑魅魍魉们也不敢再对姐姐动什么手脚！不怕时间迟，就怕他不做，只要他有心，今后，姐姐的幸福就由他来守护！ 想通了这点，他便立刻振作起精神，用力点着头道：“姐姐，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状元，到时候，我来保护你！” 九娘子不由笑了，笑得欣慰，热泪盈眶，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弟弟，紧紧抱住！ 董妈妈等人在旁看着，不由也是泪湿了眼眶。 好不容易，她们才劝住了激动的姐弟俩，九娘子拉着弟弟的手，亲自送他到门外，一边叮咛道：“弟弟，你记住，以后凡事都要沉住气，别急着下结论，反复在心里多想两遍再说。想今儿个这样，一听到什么就急匆匆跑过来的事情，可不能再有了，否则别人抓住了你这个弱点，设下陷阱的话，以后你可就危险了！” 六哥儿一边点着头，一边拉着九娘子，低声说道：“姐姐，我会自己小心，你也要小心，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九娘子被他说得心中一暖，嘴上却笑道：“瞧你说的，好像我这不是嫁人，而是去踩龙潭虎穴似的！我的事情我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好生读书考状元才是正经！” 好说歹说，总算将对姐姐关心过度的六哥儿给送走了。 有了六哥儿的关心，九娘子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一改前些日子的慵懒与灰暗，开始积极筹划起自己的婚事。 既然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更改，那就应该将能够利用的东西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才对，总纠结于那些无力回天的事情才是最笨的！她一向精明，没想到这次竟也差点自误了一把，还好六哥儿来得及时！ 过了一日，董妈妈从外院儿进来，笔直就进了九娘子的卧房，脸色沉凝中带着诡异，一路上不少小丫鬟都忍不住对她投以好奇的眼光。 紫芝刚倒完洗脸水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董妈妈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惊声问道：“妈妈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种脸色？” 董妈妈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姑娘呢？起了么？” 紫芝点了点头，有些奇怪董妈妈这究竟是怎么了？九娘子不是个懒惰的人，从小就很少会赖床，又因着要去跟大夫人请安的事，往往天不亮就已经起来了。董妈妈明明知道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问一句？ 董妈妈却顾不上研究她的心情，直接调头就走进了九娘子的卧房，只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青黛为她绾着头发，几个小丫鬟在旁边捧着珠花。 “妈妈怎的今儿个这么早就进来了？”九娘子从铜镜中看到董妈妈的身影，不由笑问道。 因着董妈妈的年纪大了，她便不让她一大早起身进园子服侍。董妈妈本也领了她的情，今儿个却跟往日有些不同，九娘子当然不会以为是董妈妈没事做所以早早进来，直觉上便是出事了。 想起昨日让她去问她兄长办事的情形，九娘子不由心底一沉——难道是那件是出了纰漏？ 董妈妈走上前来，先给九娘子行了个礼，然后才沉声说道：“姑娘，奴婢昨儿个回去，听奴婢的兄长说了件事儿。因着这事儿，奴婢一晚上都没睡好，所以一大早就守在了门口，园子门一打开就赶紧进来向您禀报了。” 九娘子感受得到她话中的凝重，不由脸色也是沉凝了几分，挥挥手让小丫鬟们退了下去，又让紫芝在门口守着，这才看向董妈妈，问道：“究竟是何事？让妈妈如此紧张。” 董妈妈张了张嘴，却有些为难。昨儿个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赶紧告诉九娘子，可如今真的见着了九娘子，却又感到有些难办，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似的。 九娘子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0)生母 董妈妈犹豫了半晌，却也没想好究竟怎么说才好，眼见着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只得一咬牙，直截了当地说道：“姑娘，上次您让奴婢的兄长去办的那件事儿，本并没有什么麻烦，只不过……不过……” 青黛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说道：“不过什么？妈妈您倒是说话啊！” 董妈妈被她这么一催，吓了一跳，原本堵在喉咙口的话就这么蹦了出来：“他碰到了姨娘了！”想了想觉得不对，又改口道，“不是不是，应该说，姨娘找着了他了！” 青黛不由一头雾水，看着她问道：“什么姨娘？哪位姨娘？难道是……”她为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连声道，“难不成让二姨娘给发现了？！” 董妈妈急忙摇头，看向九娘子。 九娘子却是面沉如水，当董妈妈说出“姨娘”这两个字时，突然涌出了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妈妈，你说的姨娘，难道是我的母亲？”她凝重地问道。 董妈妈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还好姑娘够聪明，否则让她怎么说才好？说那位失踪多年、大家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三姨娘居然活着回来了？！ 果然，青黛便如她预想中所有人的反应一样，猛地睁大了眼，煞白了脸色，颤抖着声音说道：“姨……姨娘？三姨娘？她……她不是死了吗？！” 董妈妈看着她，忍不住苦笑着说道：“青黛，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吗？当初三姨娘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最后那具尸体……还是我们给找来的呢！” 青黛当然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但即使当年他们用别人的尸体来冒充了三姨娘，可在她们心里，是真的认为三姨娘已经不在了的！在她们看来，除非是真的不在人世了，否则三姨娘又怎会扔下年幼的两个孩子，就此消失无踪呢？ 可现在，看看她们都遇到了什么？三姨娘居然真的出现了？！ 震惊过后，便是担心，董妈妈和青黛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九娘子，眼中充满了担忧。 一来，三姨娘可是已经“死”了的人，如今再次出现，岂不是说明当初认定的事实有假？而又是什么人制造了这个假象？虽然她们做得自认干净利落，可万一被人查出点什么来，让她们如何交待？！ 二来，三姨娘既然没死，就说明当初她真的是狠心抛弃了年幼的子女，这对九娘子姐弟来说又情何以堪？！便是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董妈妈和青黛，在经历了这些年的艰辛与苦楚之后，都难以原谅三姨娘这样的做法。若是她当初不扔下九娘子姐弟，她们也不会在陈家过得如此辛苦，有娘和没娘的孩子，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九娘子却其实并没有她们所想的那么脆弱。 对于三姨娘的出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所担心的事情却并不是董妈妈所想的那样。当初她让人找来一具尸体冒充三姨娘，别说此事早已过去多年，基本无迹可寻，就算真的有人查到跟她有关，可她此刻已经是准安定王妃，就算有天大的罪过陈启郡也得替她担下来，否则他上哪里再去找一条青云直上的路来？ 而说什么被母亲抛弃的悲伤，那就更是瞎扯了！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九娘子，从上辈子到现在，连三姨娘的面都没见过，根本谈不上什么母女亲情，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再说，若是三姨娘还在的话，她固然多了个屏障，不用直接去面对大夫人和二姨娘，但却又何尝不是她耍那些心机和手段的障碍？顾忌到三姨娘的存在，她必定不能放开手脚，束手束脚之下，能否拥有现在这样的地位还是两说，所以她其实是很庆幸三姨娘不在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毕竟不是三姨娘亲生的女儿，万一被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她想了想，便对董妈妈说道：“姨娘是如何找上你兄长的？她说了些什么？有什么打算？” 董妈妈看了看她，发现从她脸上确实看不出任何伤心或是失望的表情，心中不由又是安慰又是难过，复杂之极。她定了定神，便将昨晚兄长对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出来。 原来自从受到九娘子的指示，董妈妈便让她的兄长出面，在大街小巷里散播消息，主动将梁绍和在路上堵九娘子的事情删删减减流传出来。当日大庭广众之下，见到这件事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这件事情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应，很快便被其他的八卦给掩盖过去了。九娘子这手堵不如疏也算是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万一将来此事被有人心刻意提起，那人们也只会将今日这些说法翻出来，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对九娘子的声誉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只是由于九娘子成功获得皇家的青睐，被指婚给了安定王，董妈妈他们长了个心眼儿，生怕这个时候被人翻出什么八卦来，节外生枝，所以她的兄长特意上街去打探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太多人想起这件事情来，便也就放了心。 他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女人拦住了他。那女人穿着打扮很是简朴，甚至可以说是衣衫褴褛的，若不是全身上下都拾掇得清爽干净，怕不就要被人当成了叫花子！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看轮廓应该是个美人，但眼角眉梢却都是皱纹，面色蜡黄，手指也是粗糙不堪，一看就知道是个惯于辛劳的女人。 被拦下来之后，董妈妈的兄长很是讶异，不知这女子究竟想干什么。然而看那女子的长相，他却又觉得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便没有拒绝，随着那女人走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话一出口便将董妈妈的兄长吓了一大跳——她竟然自称是陈家的三姨娘、九娘子和六哥儿的生母？！ 他不由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人一番，模糊的记忆总算是稍微清晰了一点儿。难怪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面熟，当年董妈妈在服侍三姨娘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这位夫人的，只是当初的她正值青春年少，日子过得虽然不是很舒坦，但至少还是有吃有穿，比起现在不知强了多少倍！前后反差太大，再加上董妈妈的兄长也就只见过三姨娘那么一两次，自然就没能在一见面的时候认出来，但此刻仔细研究过了，便也有了几分相信。 董妈妈的兄长是个脑子灵活的人。想当初，那具冒充三姨娘的尸体还是他亲自去找来的，自然清楚这其中的蹊跷和麻烦，因此便不动声色地问三姨娘，究竟想要做什么？ 三姨娘看上去似乎颇为窘迫，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很是尴尬的样子。不过内容上倒是没什么出奇的，只是问九娘子和六哥儿现在过得好不好，陈家现在的情形如何等等，又说自己在两年前搬来了京城，现在住在城东那片贫民区里，还问起了董妈妈等人，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似乎是毫无重点。 董妈妈的兄长也是乖觉，并没有在当场说出什么来，就像是单纯的久别重逢一般，彼此说了些客套的话，他便告辞回来了。回家之后，他也不敢将此事乱传，一直等到董妈妈回了家，这才关起门来将这件事告诉了她，因此，到现在为止，整个陈家知道此事的人也不超过五个！ 青黛和董妈妈都不懂三姨娘这是想做什么，既然已经失踪了，却又为何不一直“失踪”下去？偏生要在此刻冒出来，不是成心给九娘子添堵么！ 但九娘子却明白了，心中不由暗自冷笑。 看来她那位便宜母亲的日子，过得也实在不怎么样啊！且不说那身扮相，若是过得好的话，又怎会在听到自己即将成为王妃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想必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找自己讨些便宜而已。 只是她也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她既然当初放弃了自己和弟弟，独自一人离开了陈家，放他们姐弟自生自灭，那现在又怎能指望自己还顾念什么所谓的母女亲情，对她施以援手呢？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而三姨娘当初作出了那种事情，如今落到这种田地也是她自找的，九娘子一点同情的打算都没有！ 只不过，心里这么想，行动却不能这么做。若是不知道三姨娘的消息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那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置之不理。百善孝为先，三姨娘再怎么过分，总是九娘子的生母，在旁人的眼中，没有不是的父母，不管三姨娘曾经做过什么，身为女儿的她都不能埋怨，非但如此，还必须将三姨娘毕恭毕敬供养起来才行，否则就是不孝，被人知道了的话，可是比她私会梁绍和的事情还要严重的事情！ ---------------------------- 多谢knowknowknow亲的打赏，小舞太感动了！╭(╯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1)人心 “姑娘……”董妈妈嗫嗫地叫了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讪讪地站在那里。 九娘子明白她的心中所想，不由微微一笑，道：“妈妈，不是我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兄长。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你兄长虽然见过娘亲，但时间久远，印象怕是已经很是模糊了。为保险起见，我想让你亲自去看一看再说，你觉得如何？” 董妈妈一愣，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姑娘，就让奴婢先去看看，若真的是三姨娘，再做打算不迟！” 九娘子点了点头，笑道：“事不宜迟，妈妈你这就出去吧。至于院子里的事情，青黛你就担当一下，另外给董妈妈做点儿掩护，别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 青黛忙恭声应下了 董妈妈得了九娘子的指示，便赶紧退了出去，找了个借口便出了院子，直奔家门而去 。 青黛待董妈妈走了，才微蹙着眉头，担忧地看了一眼九娘子，问道：“姑娘，若万一那真的是姨娘，您……打算怎么办？” 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九娘子的心情不由好了几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就算她是真的，也不过就是为了几个钱而已，难不成还想回来这个家么？且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青黛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有些不忿地说道：“董妈妈也真是的，明知我们这些年的苦难，却一听到姨娘的事情就全都忘了个干净，还巴巴儿地送上门去，真是……”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显然是在为九娘子抱屈，觉得董妈妈分不清轻重。 九娘子却是一脸的淡定，笑了笑说道：“董妈妈就是这样的性子，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那些冷血无情，或是见利忘义的人强得多了！” 青黛其实只不过是为九娘子不值罢了，倒也并不曾有过什么怨怪的心思，再加上她们毕竟是共患难的伙伴，因此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也闭口不言。 九娘子再次对镜整理了一下妆容，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早早起床，往往离给大夫人请安的时间还很早，因此才有了那么多空闲来跟董妈妈说完话。不过即使如此，现在的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她必须赶快过去才行。 因着董妈妈出去了，青黛要把她的那份工作也担起来，所以便留在了院子里，换了紫芝跟九娘子一起去给大夫人请安。 一路之上，九娘子都反复思忖着三姨娘“死而复生”的这件事啊。三姨娘本身很好解决，更重要的是她借此机会分辩出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人的真性情。 董妈妈是个念旧的人，否则也不会在三姨娘失踪之后仍然执着地守在九娘子身边。而她也是个忠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九娘子都对她极为信任，相信以后也会继续如此，并没有更改的打算。但董妈妈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善，心太软了，便容易被人利用。就像这次三姨娘的突然出现，听说三姨娘过得并不好，她便立刻忘记了，正是由于三姨娘的遗弃，她和九娘子她们才会吃了那么大的苦头，经历了那么多的艰辛。 因此，九娘子原就没打算让董妈妈跟着自己到安定王府去，现在更是坚定了主意——就董妈妈的这种性格，进去了也是被人欺负的份！ 至于青黛，就要比董妈妈好很多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就是九娘子的贴身丫鬟，只负责服侍九娘子的关系，她虽然也牢记着三姨娘，却并没有董妈妈那样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在这些年来，跟这九娘子经历了无数的事情，言传身教之下，这丫头的心思可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跟三姨娘相比，她更看重九娘子，也更忠于九娘子，甚至在三姨娘有可能威胁到九娘子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后者。这样的丫鬟是她所需要的，将来去王府的人中，必然有她的一个位置！ 至于紫芝，这丫头的心思灵敏，但却过于单纯，想来也是她们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反倒有了点儿不知人间世事的味道。这件事情九娘子有着脱不开的责任，若不是总想着上一世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早亡，又怎会对她保护过度，导致现在还有些天真？ 这样的她其实不是很适合带去王府的，但把她留在这里更是不可靠。没有了自己坐镇的陈家，会不会欺负紫芝？九娘子不敢担保。与其让她在这个家里而自己提心吊胆，倒不如将她带在身边，最多将来早点找个机会，把她嫁出去算了！ 一路想着，她便来到了大夫人的院子。此时八娘子和其他的姨娘们都已经来了，她算是姗姗来迟的一个，倒也接收了好几个诧异的眼神。 一向都是第一个来的九娘子，为何今儿个却突然破了例？联想到她现在的身份，众人不由都有些浮想联翩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出嫁在即，而且又是尊贵无比的安定王妃，所以九娘子一改往日的低调谦逊，得意忘形了？ 想到她们探听出来的消息，几个姨娘们便忍不住满心的不是滋味儿！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竟然也能一步登天，眼看着要成为王妃了？！而一旦她真的过了门，便是高高在上的诰命夫人，便是大夫人在她面前也不得不低头回话，真想不通她究竟是刷了什么手段，才能得到这种好处！ 她们也没想到大夫人竟然会如此大方，竟然真的给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找了这么个荣耀的夫家，难道她就一点都不在意将来要在九娘子面前伏低做小吗？ 只是任她们怎么猜也不会猜到，这件事可真的一点就不由大夫人做主，可不是大夫人巴巴儿地去巴结上了安定王，而是安定王的母亲和嫂子看上了九娘子，弄得大夫人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吃个哑巴亏！ 九娘子在众人诡异探寻的目光中，悠然自若地走了进来，就跟平日一样打着招呼，看不出有任何不同，倒是把些个猜测她会有所变化的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略显慌乱。 她来了之后不久，大夫人也就出来了。只是大夫人今天的精神明显不是很好，只略微说了几句话，便让众人散了，独留下了九娘子说话。 这种情形也是屡见不鲜了，众人也不奇怪，纷纷径自告辞离去。 而九娘子则在大夫人的示意下，坐到了她的身边。大夫人便拉着她的手道：“九姐儿，这次你三生有幸，能够被皇上指婚给安定王，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陈家的福气！只是你是要嫁进皇家的人，这嫁妆上可就一点容不得疏失。本来你的嫁妆，我也是早就备好了的，只等你的婚事定下来，就能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可这原来的嫁妆可没想到你能嫁得那么好，虽然也不差，却还比不上皇家的档次，这些天来，我为了给你补嫁妆，可是伤透了脑筋了！” 对于大夫人一来就是一顿诉苦，九娘子丝毫不觉得奇怪，但却在面上做出了十二万分的抱歉表情，歉疚地说道：“都是女儿不好，劳娘亲费心了！其实就女儿看来，嫁妆只要过得去就行了，又何必一定要很好？再说，女儿的嫁妆，怎么也不能高过了大姐姐和五姐姐去不是？娘亲就不要再费心了！” 大夫人听得心里舒服，却还是皱着眉头训斥道：“你这孩子，平日里聪明伶俐的，怎的今日就泛起了糊涂来？你是要嫁给王爷做王妃的，你的嫁妆可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事儿了，它关系到我们陈家的颜面，又怎可疏忽？至于你说到大姐儿和五姐儿，她们的丈夫虽然也富贵，却终究不比安定王，你的嫁妆只有比她们好，没有比她们差的。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就不要管了。” 九娘子抿嘴称是，低下了头，看似羞愧的样子，实际却是心中得意。 大夫人是个好面子的人，这是她的本性。因着这一点，就算她再不忿九娘子嫁得比自己两个亲生女儿都好，也不得不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张罗她的婚事，目的只有一个——不能让人小瞧了她，小瞧了陈家！ 九娘子对自己的嫁妆，那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过问过。她知道以前大夫人确实曾经备下了自己的嫁妆，但那绝对算不上什么精品，比起大娘子和五娘子来，她这个认养的女儿就要寒酸的多了！然而没想到她竟然会比那两个姐姐都嫁得好，大大出乎大夫人的意料，她会手忙脚乱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之前大夫人明示暗示要她放下管家的权力时，她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一方面是为了安大夫人的心，让她尽心尽力置办自己的嫁妆，另一方面的作用，现在不就显出来了吗？ 只听大夫人又道：“九姐儿，今儿个叫你留下来，除了这嫁妆的事情，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2)归权 “娘亲请说。”九娘子毕恭毕敬地说道。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满心的烦躁。想想当初自己那么迫不及待地将家里的权力收了回来，九娘子倒是也很顺从地交了，没有做半分挣扎，那时自己是多么的志得意满！可这没过多久，竟然又…… 且不说心里有多憋屈，便是这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只是她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宋妈妈昨儿晚上说得好，凡事不能强求，万一她一个不小心，事情出了纰漏，可不是简简单单损失钱财或是丢了面子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陈家的根本啊！还是暂且按捺下来，小心从事吧！ 反正九娘子也在这个家里待不了多久了，等她走了，在慢慢把这些乱局一点一点理顺就是。 想到这里，她心头那口不平之气总算是顺畅了些，这才又露出了和颜悦色的表情，看着九娘子说道：“九姐儿，其实在这种时候，娘亲是不应该再找你做什么的，你已经是皇家的准媳妇儿，就该好好儿安心准备自己的婚事才对。可咱们家的情形你也知道，家大业大，还有那些个不省心的人和事，处理起来着实令人头疼。你的嫁妆，方才我也说了，有点儿麻烦，而且还是不能不妥善处理的大麻烦，我一方面要准备你的嫁妆，一方面又要管家，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了！你从小就是个能干的，之前帮着我管家也能做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所以我想，让你在帮我做一段时间，等我把你的嫁妆整理好了，你便也可以轻松了。” 九娘子抬起头来，略略看了大夫人一眼，便又垂下头歉疚地说道：“都是女儿不好，让娘亲费心了！娘亲如今为了女儿的事情忙碌不堪，女儿自当为您分忧才是。您若是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女儿一定照办。” 她这恭顺的态度总算是将大夫人那口拗着的气给顺了过来，面色和缓下来，看着她微微笑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我没白疼你这么些年。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儿个起，家里的事情只管还是去找你，其他的等我把你的嫁妆准备好以后再说。” 九娘子点了点头，道：“但凭娘亲吩咐。” 然而当她说完，却又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看了大夫人一眼，欲言又止。 大夫人自然不会漏看了她的这番举动，不由敛了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你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她心中便有些不舒服了！她肯让九娘子管事便已经是极瞧得起她了，难道她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拿娇不成？ 九娘子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娘亲，女儿方才想到，现在大家伙儿都把注意力放在女儿的婚事上，却没什么人关注八姐姐的婚事。娘亲一心为了女儿打算，女儿固然感动，可八姐姐的事情若不解决，也不是个事儿啊！她毕竟是女儿的姐姐，所谓长幼有序，若是她不出嫁，女儿又怎么好走在她的前头？” 大夫人一听，不由便愣住了。 若是九娘子不提，她还真就把八娘子的事情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说起来也是八娘子太不引人注意了！平日里就是个八竿子打不出个声响来的人，除了跟九娘子还有些话说，没了亲娘的她在这家里就等同于透明的存在，便是天天在大夫人面前露面请安，也被她忽视了过去。就连大夫人都这样了，可见她被宫里的那些贵人们“遗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她毕竟是九娘子的姐姐！九娘子说得对，按理应该让八娘子先出嫁才是，否则被人知道了，陈家怕就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知礼仪了！虽然也有人不顾长幼，幼子幼女先行成婚的，可他们陈家乃是状元府邸，安定王府更是皇亲贵胄，他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大夫人于是一下紧张了起来。 这会儿九娘子的婚事还没准备妥当，又跑出个八娘子来，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么！不过好在跟安定王府还没敲定婚期，圣旨虽然下了，但想来以九娘子年纪尚幼为借口，再拖一段时间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趁这个时间赶紧把八娘子嫁出去，如此一来九娘子的婚事就没有障碍了！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挥手让九娘子下去了，然后便急急忙忙派人去娘家探听消息。 她可还记得原本自己是打算将八娘子许配给王仪的，也不知娘家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九娘子离开了正院儿，紫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大奶奶将您留下来，究竟都说了些什么话儿啊？” 九娘子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娘亲最近忙不过来，让我帮她照看一下家务罢了。” 紫芝一愣，随即便喜笑颜开，道：“早该如此了！之前家里的事情不都是给姑娘您管着的么？也没见有什么问题，偏生大奶奶信不过您，非要收回去。现在可好了，忙不过来了吧？吃到苦头了吧？”说着，还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情来。 九娘子看了看她那小人得志似的表情，不由好笑道：“休要胡说！管家这种事儿，本就是娘亲的事，她收回去又有什么不对？你再胡说，回头让娘亲听见了，打你板子的时候我可没本事救你！” 紫芝吐了吐舌头，却是一点都不怕，嬉皮笑脸地说道：“奴婢才不怕，姑娘那么有本事的人，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奴婢受罚？” 九娘子好气又好笑，板了个脸色说道：“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罢了，蒙娘亲看得起养在跟前儿，体面都是娘亲给的，又有什么本事？你若是再有这种想法，也不必跟着我了，免得回头惹了事，我保不了你的时候你才来怨我！” 她要给这小丫头一点教训才行了！否则以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到了王府以后就是一个最好的靶子，到时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既当她是家人，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倒霉而假作不知，所以现在未雨绸缪，让她知道点儿厉害也是必要的。 紫芝听了这话，不由一愣，再看看九娘子的脸色，倒是不知道她说的这些究竟是真的还是唬人的了。偷偷吐了个舌头，她倒是不敢再乱说什么，乖乖地跟着九娘子，安安静静地回到了青岚轩。 九娘子进了屋坐定，喝了一口青黛端上来的茶，便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别看她似乎是心甘情愿地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大夫人，事实上她却一直都有着别样的心思。交权之时，她只是命人将账簿之类的东西全都移交给大夫人，却并未对此进行任何的说明。事实上，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注定了管家的风格也不同。九娘子管家多年，早已在这件事上打下了深深的自己的烙印，大夫人什么都不管，一下子全包揽了过去，想要理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让那些习惯了九娘子的风格的丫鬟婆子们重新适应大夫人的风格更是难上加难。因此，打从她将权力交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她很乐意将管家的权力收回来，并不是恋栈权势，而是想要完成她接下来的布置，就必须将管家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若是因此而直接拒绝了大夫人的要求，说不得母女之间立刻就要反目。为了不在成婚之前节外生枝，她便走了这么一条迂回曲折的小路，让大夫人心甘情愿、丝毫没有反感地又将权力送了回来，分明是遂了她的心愿，大夫人却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 至于八娘子的事情，则是她抛出来吸引大夫人的注意力的。大夫人心心念念就是要收回自己手中的权力，言明等准备好嫁妆就要把权收回去，可这嫁妆什么时候才能办妥却是无人能知道。如果大夫人手脚快，一两个月就备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若是真要收回权力，难道自己还能硬扛着不交吗？所以她放出了八娘子的事情，等大夫人弄完八娘子的婚事，再准备好自己的嫁妆，自己这边也差不多该做完了！ 况且，好好安置八娘子，这也是自己跟三哥儿的协议内容。三哥儿帮着六哥儿应付家里的麻烦，而九娘子照顾八娘子，让她过得平安顺遂，他们两人是定下了协议的！如今她就要嫁人了，自然要好生安排好八娘子的未来，这样三哥儿才能死心塌地、心无旁骛地帮助六哥儿，从而在她离开陈家之后，六哥儿不至于真的在这家里举目无亲！ 况且，不为别的，就只为了自己跟八娘子之间的情谊，她也不能不妥善安排好八娘子的未来，否则就算自己嫁入了王府，又怎能安心？ 三来，将来自己嫁了人，除了依靠娘家的力量之外，总还得要有一个另外的退路。所谓狡兔三窟，她是不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陈家的，万一将来有什么事的时候，八娘子的家里也可以成为她的一个避难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3)前尘 大夫人让九娘子重新开始管理家务的事情，并没有刻意瞒着谁，事实上也是瞒不住的，等九娘子开始做事了，还有谁会不知道吗？因此，这个消息很快便在陈家后院里传开了。 七姨娘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听说了此事，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对这位看似普通的庶女又多了一丝计较。她从不认为九娘子真的就是个简单的人，否则又怎能爬到如今这个地位？几天前，当九娘子交权给了大夫人，很多人都以为风向要变了，唯有她一直在观望之中，如今看来，她的观望并没有什么错处。 九娘子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经营了多年的权力的，一时的放权是为了将来做事的便利。如今看到大夫人又把权力交回给了九娘子，谁还敢小瞧她？那些原本的墙头草们现在正要担心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对九娘子的吩咐更是不敢打一丝折扣，如此下来，九娘子不管是想做什么都要方便得多了！ 不过九娘子越聪明，她就越高兴。聪明人才能看清楚厉害，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该怎么做，如果九娘子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跟她合作才是最好的方法，那么她离出头之日就不远了！ 在深宫大院中待了不少年头的她很清楚，男人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女人想要过得好，手中必须有权才行！而且她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以自己的出身和来历，一辈子也别想爬到正妻的位置，二姨娘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事实上她在知道自己即将被送给陈启郡后，便设法将陈家的情形仔细打听了一番，进门之后更是刻意查探了一番。二姨娘输掉的根本原因就是心太大，所以才被人有机可趁，她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想要的，并不是什么虚名和地位，而是对这个家的实际控制权。 尽管在九娘子的安排下，即使她能够取代九娘子成功掌管整个陈家，也必须在九娘子的鼻息下生活，可对她而言，并不怕头上有人，而是怕头上这人不够本事。以她对九娘子的了结，安定王府的那些事儿必定不会对其构成太大威胁，一旦九娘子彻底掌握了安定王府，那便是在皇亲国戚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有这样一个人做自己的后台，就算要听命于人又如何呢？她一向懂得取舍之道，利和弊哪样更大她清清楚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一些小利也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只是九娘子究竟会如何处理她的提议？她倒是有些没底。不过这会儿九娘子刚收回家里的事务，相比还没空来理会她，她也只能继续耐心等着。 这也没什么。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她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了！ 而与她相反的，二姨娘却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自从九娘子的婚事传开以后，她便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再也打不起什么精神来。她好强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结果到头来不但自己一无所获，就连自己的儿女们也都过得不如意，大哥儿自不必说，五哥儿如今也不再入陈启郡的眼，被冷落在一旁，三姐儿更是成为了别人的小妾。 当初看三姐儿嫁进了皇家，她们母女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了，可看到现在的九娘子，二姨娘不由满心的懊悔，为何当初只图着眼前的小利便让三姐儿走上了那条路？若是早知道庶女也能有如此前途，当初她说什么也要拦着三姐儿，不让她给人做小的！ 只是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她这一房，到现在基本上算是废了。只求以后五哥儿能够有点儿出息，多少能够让她有所依靠，便是谢天谢地，再无所求。至于她自己，她算是看开了，想要依靠陈启郡那是绝对靠不住的，不说她早就已经失宠，单看七姨娘进门以后，以前的几位姨娘并大夫人便都全部失宠了吗？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以前以为自己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多么的愚蠢，所谓“受宠”，那可是从来就不保险的事情啊！ 二姨娘算是彻底沉寂下去了。之前她还想给三姐儿递话，让三姐儿想办法给九娘子难堪，现在想来，真是险之又险！还好三娘子并未听从她的吩咐，否则此刻怕是就要被宫里的贵人们惦记上了——她们亲自选中的人，却被人传出行为不检，且不说九娘子会有怎样的遭遇，这不是赤裸裸打贵人们的脸吗？别说这事儿不真，就算是真的，传出这些话的人也绝对讨不了好去！ 而三娘子之所以没有同意亲娘的提议，则是她早已经从各种途径猜到了九娘子的事情。她如今经过多年伏低做小的生活，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有点聪明、有点骄傲、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姑娘了，对于审时度势、把握时机，更是比只生活在陈家这个小圈子里的二姨娘更加厉害，因此，才没有做出任何傻事来。 三娘子的变化连二姨娘都没有看清楚，更何况九娘子？还以以前的老眼光来看待她的九娘子才会派了董妈妈的兄长出去做那些事情，从而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隐患来，这却是无心之得了！ 董妈妈出了后院去找自己的兄长，一去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红着双眼早早儿地来到了青岚轩。九娘子刚起了身，正在让青黛和紫芝梳妆打扮，看到董妈妈的样子，心中立刻便有数了。 她笑了笑，对董妈妈说道：“妈妈昨儿个辛苦了！快坐吧，不知情形究竟如何了？” 她知道董妈妈现在必定一肚子的话想说，也不多为难她，爽快地引起了话题。 果然，她这么一问，董妈妈的眼睛里立刻又凝聚起了泪花，看着九娘子，哽咽道：“姑娘，奴婢去确认过了，那……确实是姨娘呢！” 九娘子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因此也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妈妈你亲自确认过的，那定是没有错了。” 董妈妈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平静的表情，然而一想到昨日所见三姨娘的凄惨状况，不由又是伤心起来，说道：“姑娘，昨儿个奴婢亲眼见到了姨娘，也跟她好好儿聊了一会儿，总算是知道了些事情的原委。” 说着，她便将从三姨娘那儿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三姨娘本是个舞姬，被陈启郡看中而有了身孕，因为生了六哥儿才被抬了姨娘，这些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并不用讳言。只是陈启郡本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一贯的喜新厌旧，不久之后四姨娘、五姨娘、六姨娘便分去了他对三姨娘的兴趣，再加上个厉害的二姨娘，本就没什么后台的三姨娘于是就失宠了，过得甚至连一些高级的奴仆都不如。 三姨娘是个懦弱的性子，本来逆来顺受惯了，可坏就坏在她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而且还偶然和这位青梅竹马重逢了！说起来，这位青梅竹马一直对三姨娘念念不忘，他们相遇之时，他刚死了妻子，又见到一直惦念的心上人，自然是欣喜若狂的。若是三姨娘在陈家还过得去，日子并不难熬的话，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可偏生她在陈家过得并不好，于是便在那位青梅竹马的撺掇下，渐渐有了私奔的心思。 私奔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被人发现了是要沉塘的，二人自然不敢疏忽。后来好不容易想出个招数，利用前去上香的机会，雇人假装被劫，然后就此消失。以三姨娘在陈家的地位，应该还不至于让陈启郡太过重视，发动太多人手去找，他们只要躲过一时的危险，就能够远走高飞、逍遥自在了。 三姨娘在陈家一向都是个安静的存在，逆来顺受的性子令所有人都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关注，因此如此大的一件事情，竟然真的就被她这么隐瞒了过去，并且成功将这个计谋付诸实行。 三姨娘他们成功了，不过倒不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谋划得当的关系。九娘子在此时穿越重生，为了能够尽快摆脱不利的状况，有意无意让董妈妈设防找自己的兄长布置了一具假尸体，间接帮了三姨娘的忙，让陈家更快地结束了搜寻。之后三姨娘便跟着那位青梅竹马躲到了千里之外的乡下，过起了想象中男耕女织、夫唱妇随的幸福生活。 只可惜好景不长。也许是他们因为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他人的作法惹怒了老天爷，男人几年之后因为意外而死，只留下了三姨娘和两个瘦弱的孩子。三姨娘本就不是个能够独立生活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更是辛苦，无奈之下只得偷偷回到了京城里，原就指望着能够找到九娘子和六哥儿，想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援助，让他们母子能够活下去。在三姨娘想来，九娘子他们毕竟是陈启郡的儿女，不管如何总能够有一口饭吃，不会比他们母子更艰难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4)自私 听完了董妈妈的描述，九娘子不由怒极反笑。 即使以前她并不清楚三姨娘是个怎样的人，现在也算是看清楚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自私的女人？！ 抛下年幼无依的弱女稚子就跑了不说，也不想想在陈家这种地方，无权无势的人谁还会管你是什么公子还是姑娘，陈启郡亲生的儿女又如何？夭折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三姨娘也是曾经在这里待过的人，若说她不清楚这些九娘子打死也不相信！ 可她究竟是想骗别人还是骗自己？竟然会说九娘子和六哥儿可以凭借这不值一文的身份得到一口饭吃？还认为他们会过得比她这个大人更好？！ 好吧，九娘子和六哥儿现在确实过得不错，但却跟“陈启郡的亲生儿女”这个身份没有丝毫关系。九娘子是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大劲儿才得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又是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和波折才能过上现在这种生活？三姨娘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也应该猜得到不是吗？ 可是现在，她竟然能睁眼说着瞎话，生生抹杀了这些血和泪，还有脸向被自己抛弃的儿女伸手要东西？！ 别说九娘子了，便是青黛和紫芝也都听得目瞪口呆，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差点就背过气去！ 紫芝这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儿，但却丝毫不妨碍她的义愤填膺。她最先回过神来，不禁气愤地大声说道：“三姨娘好没道理！咱们姑娘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得到如今这样的生活？她不愧疚当初的抛弃也就罢了，居然还好意思伸手问姑娘拿东西？！我倒要去问问她，当初狠心抛弃我们姑娘和六哥儿的时候，怎就没想到今日的落魄？她到底有没有将姑娘和六哥儿当成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啊？！” 青黛也回过神来，没有紫芝那般外露的愤怒，但却冷笑了一声道：“当年在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姑娘，如今看着姑娘的日子好过了又巴巴儿地贴了回来，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妈妈，你倒是怎么说的？” 董妈妈此时的表情可谓尴尬至极。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生最大胆的一件事情就是让自己的兄长找了具尸体冒充三姨娘，因此当看到三姨娘平安无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的心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心虚。再加上三姨娘在她面前说得声泪俱下，她一时心软，倒是忘记了这些年自己和九娘子等人的艰辛。 但如今被紫芝和青黛这么一说，前尘旧事便立刻回到心头，她这才想到三姨娘的行为给她们造成了多么大的灾难，几乎就是灭顶之灾了！若不是九娘子小小年纪却心机过人，怕是现在她跟六哥儿坟上的草都比人高了！ 这样的罪过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忘记的，不管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弃就是抛弃。而抛弃之后却又想回来从被抛弃的人手里讨要好处，这……就不是简单的一个“卑鄙”所能够形容的了！ 想到这里，董妈妈不由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了，更加难以启口，她答应了三姨娘要安排九娘子跟她见面的事情。 青黛等人跟她相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会儿就连紫芝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看着她说道：“妈妈，你该不是被那女人几句话就给说动了，应允了什么不该应允的事情吧？” 董妈妈讪讪地看了她们一眼，很是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我只是看她说得可怜……” 青黛正色看着她道：“妈妈，你别忘了，她可怜，可那是她自找的。我们这些被她所害的人可是比她可怜百倍啊！” 董妈妈嗫嗫了半晌，最后只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可是……她毕竟是姑娘的生母啊！” 青黛和紫芝不由顿时住了嘴，看向九娘子。 确实，三姨娘是九娘字的生母，不论她们怎么想、怎么看都好，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只有九娘子自己才行。 九娘子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九娘子，对三姨娘那是一点儿感情都欠奉。之前之所以生气，不过是站在被害者的角度，气愤由于三姨娘的不负责任而给她带来的种种磨难，却并不是那种被亲人抛弃的刻骨铭心的痛苦。对于可说是陌生人的三姨娘，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怨恨。 她看了看董妈妈，淡然道：“她是不是想跟我见面？” 董妈妈尴尬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姨娘却是是这么说的，不过奴婢并没有把话说死，只说要回来问问姑娘的意见……” “自然是不见了！”紫芝心直口快地说道，“青黛姐姐说得对，她现在怎么潦倒都好，那都是自找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心中的三姨娘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谁？我们可不认识！” 董妈妈看了看九娘子，见她似乎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有些急了，说道：“姑娘，奴婢也觉得三姨娘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过分，可她不管怎么说，不管做了什么，终究是您的生母啊！您还是跟她见上一面吧，不论如何，你们总有些话需要当面说开了才好。” 九娘子可不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她倒也不反对跟三姨娘见一见。有些人，尤其是要钱的人，是很执着也很可怕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说，还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她不知道三姨娘是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必须亲眼去看一看才行，若真不巧三姨娘就是这样的人，她也好早作打算才是。 不论如何，现在的生活和地位是她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才得来的，容不得任何人、因为任何理由而破坏掉！ 她便看着董妈妈道：“妈妈说的道理，我明白。不论如何，她总是生我之人，没有她又何来的我？如今也不知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若是就此不闻不问怕是有些过分了，我也于心不忍。那就这样吧，妈妈你明儿个再跑一趟，跟她约定一个时间，找个地方让我见见她吧。” 紫芝听了，腮帮子一鼓，气呼呼的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青黛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 董妈妈只觉得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她不是不明白九娘子的为难，但却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而让九娘子做了并不想做的事，这是九娘子对她的尊重和体贴，令她霎时间便又湿润了眼眶，哽咽着道：“姑娘……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办好的。” 九娘子看着她，笑了笑道：“妈妈不必自责，这见与不见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们是无关的。若我自己真不想见的话，无论谁来说都不会有任何不同，所以妈妈是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董妈妈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擦着眼泪。 青黛想了想，便又问道：“姑娘，既是如此，您看要不要告诉六哥儿？” 九娘子愣了一下，方才她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此时听青黛说起来，这才意识到不妥。六哥儿毕竟也是三姨娘亲生的，而且跟自己这穿越又重生的人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三姨娘的亲生儿子。儿子想要见娘那是天经地义的，只是让他知道原来以为已死的三姨娘还活着，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她仔细考虑了一阵，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还是告诉他吧。毕竟他也是姨娘的孩子，不管他是否能原谅姨娘的作为，这个决定却不是我能代替他来下的。他有权利知道姨娘还在世的消息，至于之后，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青黛等人不由默然。 确实，论身份，六哥儿跟九娘子一样，都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虽然她们可以瞒住他，不让他知道三姨娘的事情来令他分心，但她们却没有权利阻止一个儿子获得自己亲生母亲的消息。六哥儿知道以后会不会原谅三姨娘是他的事，然而告不告诉他三姨娘的消息却是他们的责任。万一六哥儿心里还留着三姨娘的位置，她们却不告诉他三姨娘的消息，一旦事情败露，不是人为地在九娘子和他之间制造矛盾么？！ 没奈何叹了口气，九娘子只得对青黛说道：“明儿个你去一趟，让六哥儿到我这儿来，我亲自跟他说吧。另外，”她正了神色，看着面前的三人，道，“这话原本不必我说你们也该明白，但为稳妥起见，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三姨娘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便是有人看出了端倪旁敲侧击，你们也一定要把嘴给闭紧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承认下来，知道么？！” 青黛等人忙躬身说道：“姑娘放心，我们都知道分寸，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九娘子这才舒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 由衷感谢fangyuan48亲的打赏~~！！╭(╯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5)心声 第二日，董妈妈又匆匆出了门，所为何事没有人知道。而九娘子则像没事人一样，照常给大夫人请安、处理家中事务，然后便是待在闺阁里面绣自己的嫁妆。 虽然官家千金一般都无需自己准备嫁妆，自有家中绣娘代劳，但新婚之日新房中的物事和孝敬公婆姑嫂们的东西却最好是自己准备，否则同样会被人瞧不起，觉得这新妇一无是处，连女红都无法做好的人，自然也对家务不甚了解，又如何可以担当起一家主母的重责大任？ 因此但凡有能力的官家千金们，都会尽量自己做好喜帕、喜被、喜枕之类的东西。九娘子虽然并不算什么绣工高手，却也是下过苦功练习过女红的，一手绣活儿还算拿得出手，自然不会让别人抢了自己的活计，平白被人小看、笑话。 到了下午，六哥儿回来了。他现在已经长大，因着从小就聪明好学，举一反三，很是受到先生的夸奖，也令陈启郡对他期望颇大，因此特意给他在太学中寻了一个名额，让他上太学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太学虽然可以住宿，但对于家在京城中的学生们而言，却很少选择住在学校里的，一般都会回家中住宿。六哥儿自然也不例外，一来九娘子怕他在外面住会被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同学们带坏了，二来六哥儿自己也放心不下姐姐，想要守在姐姐身边，因此每天下学之后都会按时回陈家来。 他一回到家中，青黛就踩着点儿来了，将他请到了青岚轩中。由于事情特殊，青黛不敢明言，只能语焉不详地说是九娘子有事找他，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九娘子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赶过来，却看到完好无缺、老神在在的姐姐，不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感到万分惊讶。 已经有多久，姐姐没试过这样特意找他过来了？ 九娘子见他走得一头大汗，心中怜惜万分，赶紧让他坐下，又让小丫鬟们端茶送水的，忙活了好一阵才算安定下来，六哥儿便道：“姐姐，究竟有什么事，这样着急叫我过来？还吓我一跳，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了呢！” 九娘子便笑道：“我在这家里能出什么事？你呀，就是太爱操心了！” 六哥儿却浑不在意地说道：“这世上我就姐姐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再说了，除了你，别人想让我操心我还懒得理会呢！” 他却是直接将陈启郡这个父亲给排除在外，丝毫不认为他也是自己的亲人之一。 九娘子的面色却变得有些奇怪，沉吟了半晌也没有说话。六哥儿喝了两口水，却没听见姐姐的声音，这才察觉有些不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问道：“姐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九娘子的眼神变幻莫测，良久，终于一咬牙，挥退了身边的下人们，又让青黛和紫芝在门外守着，这才看着他说道：“弟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娘亲还在人世的话，你会怎么做？”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向九娘子，道：“姐姐这话说得可有些怪了！娘亲不是已经死了多年了么？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还说起她？明明已经死了的人，说什么‘如果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九娘子听了这话，不由很是欣慰地看着他。 他能这样想，说明已经放下了过往，努力向前看了。也唯有不纠结在过去，努力看向未来，才能有宽广的胸怀、蓬勃的朝气，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而有了这话，她对接下来自己要问的问题也多了几分信心。 “我是说如果，如果娘亲现在突然出现，你会怎么样？”她继续问道。 六哥儿愕然，不明白姐姐为何要执着与这个问题。但既然姐姐想知道，他还是仔细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娘亲是否还活着，与我又有什么相干？若是她还活着，这些年却都对我们不闻不问，既然如此，便表示她已经抛弃了我们，我又有什么好想念的？在我的记忆中，娘亲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了，我几乎想不起她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在我最脆弱、最无依的时候，是姐姐保护着我、拉拔我长大，让我有了今天的生活、今天的地位。在我心中，我就是个没有爹娘的孩子，我也不需要他们，我只要有姐姐就心满意足了！” 听着六哥儿的话，看着他郑重真诚的眼神，九娘子不由心头一酸，又是一暖，眼前竟破天荒地模糊了起来。 穿越、死亡、又重生，她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摒除了“脆弱”这种东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镇定应对，不会再掉下一滴眼泪。而事实上，今天之前也确实如此，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曾真正意义上地哭过。 但现在，她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泪水一颗颗滴下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六哥儿一看，不由愣住了，随即便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替九娘子擦干眼中的泪水，却又不敢触碰姐姐，生怕再惹得姐姐不高兴了怎么办？ 他慌乱地没头没脑地说道：“姐姐……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你打我、骂我都好，别哭了啊！” 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却把九娘子给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竟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傻弟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姐姐一时激动，有些脆弱了。”她好笑又无奈地说着，拉住六哥儿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若是在平时，六哥儿就该抗议了——他已经是大人了，姐姐怎能还像个孩子一样摸他呢？不过这会儿，刚刚看到从不哭泣的姐姐哭了，他可不敢造次，若是让姐姐摸一摸能够让她心情好些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九娘子看着相依为命的弟弟，心中满满的全是幸福，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弟弟，你可知道，我方才问你的话其实并不是假设。姨娘真的没有死，她回来了！” 六哥儿愣怔了半晌，这才慢慢理解了这番话的真正含义，不由惊讶地叫道：“姨娘回来了？这怎么可能？！当初不是已经找到了她的尸体了吗？！” 九娘子看了他一眼，便将当初董妈妈让自己的兄长找了一具跟三姨娘身形相似的尸体来蒙混过关的事情说了一遍，直听得六哥儿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董妈妈那么老实本分的人，居然也能想出这样大胆的点子来？！ 九娘子也不催他，等他自己去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许久，六哥儿总算是回过味来，看着九娘子，一瞬间眼神便有些动摇。 九娘子一言不发，只是镇定地坐着，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剧烈变幻着，良久，终是归于平静，淡淡地说道：“姐姐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姨娘失踪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现在突然回来，必定另有所图。董妈妈当年所做的事虽然隐秘，但难保就不会被人查出来，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姐姐可有对策？” 听到六哥儿说“姨娘”，九娘子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禁欣慰地笑了起来，不可否认的，心中确实大大松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姨娘选择这会儿回来，也是生活无以为继了，不过是想要向我们讨些东西罢了。”说着，便将董妈妈去问出来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直听得六哥儿连连摇头，眼中神色变幻莫测，面上也露出一丝愤怒的表情。 “凭什么？！当初是她抛弃了我们，若不是姐姐你殚精竭虑，我们两姐弟哪儿有可能活到现在？！这会儿她倒是知道回来了，却是来问我们要钱要物的，世上哪有这种道理？！”他愤然道，显然并不赞成九娘子遂了三姨娘的心愿。 九娘子却道：“话不是这么说。一来她毕竟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不论曾经做过什么，生育之恩是不能不报的，否则我们又与禽兽何异？二来，若是我们不满足她的要求，万一她闹将开来，最后倒霉的不还是我们吗？我们可没必要跟自个儿过不去啊！” 六哥儿却有些愤愤地说道：“她抛弃了我们，现在还有脸面去闹？！” 九娘子忙道：“我这不是说有可能么，倒不是觉得她一定会这么做。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一路走来，何尝不是处处小心、事事留意？如今却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破绽，若是安置得不好，被别人拿捏住了痛处，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呢！与其让别人发现姨娘并且控制住她，倒不如让她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活着，还要稳妥一些。” +++++ 由衷感谢knowknowknow再一次的打赏，还有我的眼泪没人看见亲的粉红票票，╭(╯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6)见面 六哥儿被她说服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姐姐的思虑一向比我周全，既然你觉得这样做好，那就这样做吧。你放心，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一定支持你！”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无言的鼓励，九娘子不禁又是一阵心潮涌动，伸手抱住了六哥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六哥儿先是一僵，但却慢慢放松下来，然后有些僵硬地，但却很是轻柔地，也抱住了姐姐的肩头。 就是这么一副柔弱的肩头，却一力担起了他们姐弟两人的未来和希望，将他拖出了那片晦涩和绝望的天地，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一定要快快长大、快快成才，然后才能有足够的力量给姐姐依靠。以前，是姐姐保护了他，等他长大以后，就该他来保护姐姐了！ 姐弟俩就这么静静相拥着，原本就密不可分的心灵仿佛又得到了一次升华，靠得更近了！ 解决了六哥儿的问题，九娘子只觉得一身轻松，仿佛放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大大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到了晚饭时候，董妈妈回来了，带来了安排好的结果。九娘子只是听着，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没有了任何反应。之后的几天，她一如往常，仿佛没事人的模样，只管照着一贯的规律生活着，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直到三天以后，她才向大夫人提出，要去城外上香还愿，感谢佛祖为她安排了这么一门好婚事，给了她锦绣的未来。 大夫人不疑有他，便点头答应了，并且起意要跟九娘子一块儿去。九娘子满口答应下来，并笑道：“女儿本就想着请娘亲同去的，却又怕娘亲事务繁多，平白耽误了娘亲的时间。如今娘亲能够同女儿同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女儿这就去安排，明儿个咱们就去可好？” 大夫人更是没有了丝毫怀疑，笑着便道：“不管什么事情，总没有佛祖重要，这等大事自是不可疏忽，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你去安排吧，以你的能力，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就不必再来跟我说了。” 九娘子于是退了出去。 回到青岚轩中，她将此事对董妈妈一说，董妈妈顿时愣住了，脱口道：“这怎么可以？姑娘，您这是要……万一被大奶奶发现了可怎么办？” 九娘子淡淡地说道：“若是不让她去，不是更加引人疑窦吗？放心吧，明儿个正是上香的日子，庙里人来人往的，只要安排妥当，便不会被人发现的。” 董妈妈听了，也只得无奈应下。至于九娘子能否避过大夫人的眼睛去与三姨娘相见，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九娘子的安排了！ 九娘子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对青黛说道：“你去问问六哥儿，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若是不愿也就算了，不必勉强。” 青黛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而九娘子则招来了负责相应事务的管事婆子，开始一一布置起来。 不一时，青黛回来了，说六哥儿愿意一起去，九娘子没说什么，只是又微微叹了口气，便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谈。 到了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大夫人和九娘子便打算出发了。只是在门口大夫人看见了六哥儿，不由微微一愣，六哥儿忙知机地走上前来，行了一礼。 大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九娘子，也没多说甚么，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走吧。”便上了马车。 九娘子给六哥儿使了个眼色，便也跟着上了马车，六哥儿微微一顿，急忙跟上九娘子的脚步。 因着大夫人要一起去，九娘子安排的马车乃是陈家最好的，空间宽敞，即使多了一个六哥儿也没有丝毫拥挤的感觉。六哥儿还未行冠礼，算不上成人，勉强跟在大夫人和九娘子身边也没什么大的错处，因此大夫人倒也未曾拒绝。 马车“吱吱呀呀”上了路，九娘子拿出车中暗格中的茶水，给大夫人斟了一杯，又给六哥儿递了一杯，大夫人手里端着茶，微微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发了话。 “今儿个是你姐姐上香还愿的日子，你是她的弟弟，一同前去给佛祖烧香倒也并无不妥。只是太学之中，可曾请了假了？”她径自对着六哥儿说道。 六哥儿忙道：“谢母亲体恤。儿子昨儿个收到消息，便已经跟太学里的先生请过假了，并得到了允许。” 听说六哥儿早有准备，大夫人便忍不住看了九娘子一眼，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一副低眉敛目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便有些微的不快，淡然说道：“如此便好。” 便再不说话了。 九娘子暗中再给六哥儿递了个眼色，六哥儿会意地眨了眨眼，也垂目闭口不再出声。 三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来到了目的地。 今天是十五，有许多的善男信女都来上香，寺庙里人头涌涌。不过作为官家女眷，九娘子昨日便派人来通了消息，她们自不必跟那些市井小民们挤在一处，直接从后山门进了庙，马车一直驶到后殿前才停下来。 这里本就是专门辟来给达官贵人们的女眷们上香祈福的地方，人流并不多，但由于陈家的地位毕竟不是很高，却也做不到让寺庙专门清场来招待她们。因此，这里便保持了一个人来人往，但却并不算拥挤的状况。 大夫人本就心胸狭小，这会儿心里不舒服了，便也没有了参拜的兴致，草草上过香后，便去了准备好的僧房休息。九娘子和六哥儿说还想要拜拜，她也没有反对，但却也没让这姐弟俩跟在自己身边。 九娘子便和六哥儿一尊尊佛像拜过去，又是抽签又是解签的，倒也忙忙碌碌，不知不觉间便离开了后殿，渐渐挤进了外面的人群之中。 他们倒也并不是真的就跟那些平民百姓们挤在了一处，只是在外面晃了一圈，做了个样子，便转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屋里。这间屋子似乎是间小小的僧房，只有一扇小窗，四周因着没有什么佛像，所以并不见什么人影。青黛和紫芝很是乖觉地分散在了门口，似乎并没有刻意看着门，却在有意无意间四下逡巡着眼光，提高了警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九娘子和六哥儿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在微光下，一个瘦弱的妇人正坐在里面，神情似乎很是紧张不安的样子，一听到开门声，就像身上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是……是六哥儿和九姐儿吗？”她颤抖着声音，有些迟疑、有些畏怯地问道。 九娘子和六哥儿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只见她看上去怕是已经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面色枯黄，鬓发灰白，眉眼却还能看出青春年少时的轮廓，那细致的五官，让人不禁联想到当她正当年时会是怎样的千娇百媚。只是如今的她眼中已然满是疲惫，还有深深的茫然与无措，头上没有什么首饰，只有一根木簪子，用头巾将头发扎了起来。她的身上穿着补丁衣服，并不算非常破旧，却也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精心整理过的。 她的眼中含着泪水，望着他们姐弟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愧疚，还有深深的思念，似乎浑身都颤抖着，楚楚可怜。 九娘子心中有些愣怔，愣愣地看着这个自己穿越又重生后却是第一次看见的女人。她……就是真正的九娘子的生母，抛弃了一双儿女，选择了自己的自由的三姨娘吗？ 蓦地，她发现有种陌生的酸涩感觉从心底渐渐升起，不由又是一愣。 这是什么感觉？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九娘子这具身体本尊的反应吗？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即使本来的魂魄已经不复存在，却还是遗留了对母亲的孺慕和眷恋吗？ 而六哥儿的表情却比她复杂得多了！ 他本就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当三姨娘消失的时候，他虽然年纪尚幼，却已经对自己的母亲有了一定的印象。这么些年来，由于再未见过母亲，所以他头脑中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但却并未消失，并且在这一见之下，又被从记忆的深处翻了出来，并且一下子便对上了号，原本模糊的印象也瞬间清晰起来。 原来……真的是娘亲！ 原来……她真的没有死！ 六哥儿在这一刻，才深深体会到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他的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九姐儿、六哥儿，你们……果然还是在怨恨着娘亲么？”三姨娘哑着嗓子，哽咽着说道。 九娘子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抿了抿嘴。 一个狠心抛下年幼的儿女消失的女人，难道还指望孩子们会大度地不计前嫌，看到她便扑到她的怀里享受所谓天伦之乐吗？ 六哥儿更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三姨娘抖着嘴唇，半晌，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压抑的气氛，低声啜泣了起来。 +++++ 多谢思慕雪亲的打赏~~么么~~亲亲~~╭(╯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7)控诉 九娘子终究不是真正的九娘子，对三姨娘的感觉虽然不好，倒也不至于十分的痛恨，此时便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都坐下说话吧。” 她这一出声，三姨娘立刻便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泪俱下道：“九姐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存心不要你们的！我……我也想过带你们一起走，可当时那种情况，连我自己都不止这么一走会是什么结果，你们都还那么小，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们跟着我受苦？留下你们在陈家，至少老爷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子女，总比跟着我漂泊来得强！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九娘子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双手或许曾经光滑细腻，不曾沾过阳春水，可现在，指腹上已经布满了老茧，两只手掌都骨瘦如柴、青筋凸现，丝毫看不到当初曾经有过的风采。 她微微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径自走到桌边坐下。 或许三姨娘当初留下九娘子和六哥儿，确实有她说的这番考量，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怕带着两个孩子不好逃走吧？毕竟孤身一人跟带着两个拖油瓶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被抓住带回去的可能性也大相径庭。 而六哥儿则脸色铁青，双眼讥嘲地看向三姨娘，冷笑着说道：“姨娘真是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叫做为了我们好？陈家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父亲有没有真正当我们是他的子女过，你不知道吗？更遑论当时你只顾着自己逃走，可知姐姐却被摔伤了头，差点就醒不过来？！这些年，你倒是在外面逍遥自在，可我们在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又知道什么？没有亲娘照顾的孩子，在大夫人和二姨娘的手下挣扎求存，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保住自己？陈家莫名其妙就没了的兄弟姐妹难道不曾有过吗？姨娘，你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看，是否真的能够理直气壮接受你自己给自己找的理由？！” 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说话，每字每句都像是重锤一样捶打在三姨娘的心上，打得她面色全无，脑中一阵眩晕，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凳子上。 “我……我……”她嗫嗫地，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娘子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她在这件事中其实只是个旁观者，甚至可以说是个受益人，六哥儿比她更有资格来质询三姨娘，她也有意要让六哥儿将心中的愤懑淋漓尽致地发泄出来。因此，她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着三姨娘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愤怒、有些感慨，却并未表露在脸上。 说实话，在这种时代，三姨娘敢于跟自己的心上人私奔，寻找自由和幸福，九娘子是很有些佩服的。但她这么做却牺牲了两个年幼的子女，这边令人有些难以接受了。父母本应是子女的保护伞，庇佑子女在他们还很弱小的时候不受外界风雨的侵袭，所以无论有着怎样的原因，抛弃自己的子女都是无法被原谅的恶行！ 六哥儿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之后，倒像是真的把心中的郁气都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看也不再看三姨娘一眼，便坐到了九娘子的身边。 “六哥儿……我知道，我的自私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我……我原不敢求你们的原谅的！你们恨我也是应该的，不论你们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但求你们看在多少有些血缘关系的份上，帮帮你们的一对弟弟吧！” “弟弟？”六哥儿不由愕然看向九娘子。 九娘子点了点头，说道：“姨娘在外面又生了一对跟我们同母异父的双胞胎弟弟。” 六哥儿顿时睁大了眼睛，半晌，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直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愈发讥嘲与失望的眼神看向三姨娘，说道：“姨娘真是爱说笑啊！父亲自打我以后，便再也没有得过孩子，我们又哪里来的弟弟？若那是姨娘与你的相好生的孩子，那就更可笑了！你当初为了他们的父亲而抛弃了我们，现在却又来要求我们照顾他们，这是不是有些太厚颜无耻了？！” 他这话说得尖锐，三姨娘顿时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简直就要惨无人色了。她定定地看着六哥儿，眼中闪动着疯狂和绝望的神色。 她又何尝不知这样的要求太过荒谬？而提出这个要求的自己连她自个儿都觉得卑鄙无耻，羞愧不已。可她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丈夫死后，她独自一人养活两个孩子，可叹她本是个舞姬，并没有什么别的谋生手段，难道要她重新回到那种地方，靠给人跳舞来赚取钱财吗？所以，她最多只能是帮人缝缝补补，坐点绣活来勉强维持生计。 这样的生活，大人尚可勉强忍受，可那两个孩子却忍受不了啊！他们还那么小，却长得面黄肌瘦，便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成天缺衣少食的，更是体弱多病，长此以往，怕是等不到长大就要夭折！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情形发生？！ 所以，尽管知道自己无耻，尽管连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可她还是来了，厚着脸皮向被自己抛弃的子女求助。 她早已坐好了被人唾弃、痛恨的准备，只要能够帮到那两个孱弱的儿子，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面对，面对九娘子和六哥儿的指责与痛骂，她相信她的孩子们，本质上都是善良的人，就算会恨她、骂她，可最终还是会愿意出手相助的。可真到了这时，面对着六哥儿的声声指控，她这才发现自己实在太高估了自己。 她根本受不了自己孩子的痛恨，每被说一句，就像有一把钝刀子在生生磨她的肉，令她心中痛不欲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九娘子虽然并没有对她说什么，但那淡漠的眼神，分明是早就不当自己是她的生母了！六哥儿的表现多少还说明他仍把她放在心上，可九娘子的表现却表明她已经完全放弃了她，在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自己之于她，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有时候能够被人骂才是幸福的，当别人连骂都不想骂你的时候，也就是你们彻底决裂的时候了！ 她的心中不由充满了悔恨，头一次后悔起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当她私奔之后，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但夫唱妇随，有丈夫全心全意的爱护和照顾，她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毕竟获得了自由和爱情，不是吗？ 可是现在，她却不能不想，若是当初没有选择那条路，那现在，至少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形同陌路。这，才是对于自己抛弃女儿最最深刻的报复啊！ 她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胸口，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九娘子看了看她，沉吟了一下，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们偷溜出来本就时间紧张，现在六哥儿的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她于是便看着三姨娘，道：“姨娘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那两个孩子治病的吧？他们已经被送到医馆了，不是么？” 三姨娘听到两个儿子的事情，终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情，哽咽着说道：“是的……可是，他们的病却丝毫不见起色，我怕……我又没钱去请更好的医生，所以才不得不来找你们。我求求你们，帮帮他们吧！我给你们跪下了！” 说着，她竟真的就这么直挺挺跪了下去。 九娘子还好，六哥儿却是心头一震。自幼饱读诗书的他深受礼义廉耻的影响，尤其对“孝”字最为尊崇。当然，他“孝敬”的对象是自己的姐姐，九娘子。 但此时，看到怎么说也是自己生母的三姨娘给自己跪下了，他的心中还是有些难以承受，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无比，心中五味杂陈。 看三姨娘如今这副为了儿子可以抛弃一切的慈母形象，谁又能想到她面前的这两人就是她曾今狠心抛弃的，同样是她亲生的子女？为何同样的身份和对象，境遇却有如此大的区别？！ 九娘子看了看三姨娘，淡淡地说道：“姨娘，你的要求我听明白了，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姐姐！”六哥儿一震，不禁叫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三姨娘则是一愣，随即便喜出望外，脸上犹带着泪痕，眼中却已经爆出了希望的光芒，闪闪地令人不敢直视。 “九姐儿，真的？你真的愿意帮助他们？！”她惊喜交加，犹自难以置信地问道。 九娘子给六哥儿递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不但可以帮助他们，还可以把他们接到家里去，让他们衣食无忧，平平安安长大，安安定定过一辈子。” 仿佛被一块特大号的馅儿饼从天上砸到，三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8)条件 由衷感谢sunshine1212亲的打赏~~！！╭(╯3╰)╮~~ +++++ “九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三姨娘满眼的难以置信，看着她惊声叫道。 九娘子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道：“你想，你回来有段日子了吧？应该也打听过我的情况了吧？我即将成为安定王妃，在陈家也算是有些地位了，要安排个把人进去还不是简单至极的事儿？只是，他们俩的身份确实不能暴露的，只能以仆役的身份进去，当然，等他们再大一些，就可以安排到六哥儿身边，如此一来，也不见得就会吃什么苦头。” 听到这里，三姨娘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 她原是被儿子能够不再吃苦的消息给震慑了，一时之间没想太多，但现在听来，儿子们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暴露的，不然被陈启郡知道了，不单是自己要被沉塘，便是儿子们也会受到牵连，严重一些的连命都会没了！所以，他们要进陈家，自然只能以奴仆的身份进去，就算按照九娘子说的，将来跟着六哥儿，也无法改变他们低人一等的现实。现在他们娘儿三个虽然穷苦，但毕竟都还是自由人，一旦兄弟俩进了陈家，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便不由有些犹豫了，嗫嗫地说道：“如此……不进陈家，可以么？”她怯怯地看了看九娘子，急忙又补充道，“我的心不厚，只求你们能给那么点儿银子，能够让我们生存下去就行！若是不行的话，就当是我借你们的，将来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还给你们！” 九娘子翘了翘嘴角，看着她道：“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姐弟如今已不同以往了，不再是穷得叮当响，别的不敢说，几百上千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姨娘再别说什么借不借的话题，若我们真是给了，那必定是不会让您再还回来的。我们还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她撇了撇嘴。 三姨娘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女儿，若不是那容貌还看得出小时候的模样，她几乎有些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自己的女儿怎会有如此淡漠的表情、多变的心思？她自己是那么懦弱的人，可这女儿却是恁地有心机，当她听说九娘子就要成为安定王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陈家的九娘子已经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别人的孩子？ 不得不说，三姨娘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但这番结论便是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大户人家的排序可是很有规矩的，便是九娘子死了，她之后出生的妹妹们也只会从十开始排下去，断没有让别人来顶上这个“九”的道理。 她虽然懦弱，但却并不愚笨，此时深深地看着九娘子，很没有底气地问道：“那……九姐儿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九娘子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姨娘果然聪明，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方才六哥儿也说了，在他之后父亲再没有生过儿子，所以，他没有弟弟，我也没有弟弟，您的两个孩子与我们毫无关系，我们凭什么要支助他们？” 三姨娘这次并没有激动，从九娘子的眼神中就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她不禁心中一凉，想到这一双儿女自小便没了亲娘，又跟着一个毫无父亲自觉的男人，生活艰难可想而知。既然是自己先抛弃了他们，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们做什么呢？ 这么一想，她不禁万念俱灰，唯有一股为了孩子的信念还在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去而已。 她泪眼婆娑，看着九娘子道：“九姐儿，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若是你们决定袖手旁观我也毫无怨言。只是求你看在那两个无辜的孩子的份上，帮帮他们吧！” 六哥儿忍不住冷笑一声，插嘴道：“他们无辜，我们就罪有应得了吗？！” 九娘子不由也皱起了眉头，没想到三姨娘居然会偏心偏到了这种程度。若是早知如此，她是绝不会将六哥儿也带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便戴上了几分冷硬，懒得再去伪装什么和蔼可亲，淡淡地说道：“姨娘，你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不过是听说了我和六哥儿还算混得不错，将来还会成为王妃，你觉得我们有那个能力可以帮你了。可我方才也说了，凭什么？！你在抛弃我们的那一霎那，就已经不配再做我们的母亲，所以我们的亲娘已经死了，我们是凭着自己的手段，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今天，我们不欠你什么，你也别想指使我们做任何事！” 三姨娘的脸色一片灰败，愣愣地坐着，连一动都动不了了。 六哥儿的小脸也是一片煞白，紧紧握住了拳头，连指甲陷进了肉中都没有发现。 九娘子怜惜地拉过他的手，轻轻地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温柔地看了看他，这才又转向三姨娘，继续说道：“不过呢，这也是我们自个儿的看法而已。不管怎么说，你总是生我们的人，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们，这一点是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的，我们倒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你过不下去。所以，我可以帮助你的两个儿子，但条件是他们必须进入陈家，而且你以后都不能再见到他们！” 三姨娘顿时惊呆了，脱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见他们？！” 九娘子放开六哥儿的手，冷冷一笑道：“这还用问吗？若我们不知道你们的事儿也就罢了，现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我是就快要做王妃的人了，不能有任何污点。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存在，知道我有个为了跟情人私奔而抛家弃子的生母，以后还怎么做人？皇家还会要我吗？所以，你的存在只能是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为此，我只能选择留下你的一对儿子，若是你乖乖地，他们就能平安无事长大，但若你不知足，想要做什么手脚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姨娘只听得摇摇欲坠，勉强支撑着脆弱的神经，看着九娘子哀求道：“不……不，九姐儿，是我错了，我不该来找你们！求你看在我是你们生母的份上，放过我们母子吧！我这就带着他们躲得远远儿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我们再也不会回到京城来，求求你，别让我们母子分离啊！” 说着说着，她便放声大哭起来。 六哥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却扭过了头去，什么也没说。九娘子则冷冷地看着她，问道：“怎么，这会儿姨娘倒不担心他们的未来了？您突然又有办法养活他们两个了？” 三姨娘的哭声顿时一顿，满心的惶恐更是无限地放大了出来，一时间，那么的无助。 她该怎么办？！ 若是坚持自己带着孩子，说不定他们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实在是养不起他们啊！但若是将他们交给九娘子，则意味着从此就要骨肉分离，说不定今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她的心中，两种选择激烈交战着，倒是忘记了哭泣。 九娘子也不逼她，只静静地喝着茶水，等待着她自己做决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必须是不会对自己或是六哥儿产生影响的，自己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来破坏了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成果！ 良久，三姨娘猛地一咬牙，站了起来，看着九娘子说道：“九姐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抛弃了你们姐弟，我无话可说。可我希望你不要把对我的恨转嫁到两个孩子头上，可以么？” 九娘子的嘴角微微一翘，抬起了头来，看着她道：“姨娘这话说的，您离开我们的时候，他们还不存在吧？” 三姨娘顿时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脚一软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失魂落魄，眼中也流出了泪水来。 “那……就好。你……你把他们带走吧，我……我只要他们好好的，便……满足了。”声音越说越小，到了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见。 但最重要的部分九娘子已经听到了。她弯了弯嘴角，丝毫不奇怪三姨娘的做法，见事情已经解决，便站起了身子，淡淡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个我就派人去接人。”看了一眼萎靡在地上的三姨娘，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地说道，“你放心，就算不承认，他们身上也留着一半跟我们一样的血，我们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三姨娘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光采，抬起头虚妄地看着九娘子，喃喃地说道：“谢谢你……” 九娘子不再看她，拉着六哥儿的手便走出了房间。 六哥儿还有些愣怔，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三姨娘，眼神变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一咬牙，转头跟上了姐姐的脚步，将三姨娘一个人留在了凄清的小屋子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9)处理 “六哥儿，还好吧？”九娘子一边走着，一边有些担心地转过头来看着弟弟，问道。 六哥儿愣了一下，随即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姐姐，放心。” 九娘子细细察看他的眼神，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波动，不由松了口气，叹息道：“那就好。原本我还想，不该让你来的。” “为什么？”六哥儿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了，姐姐。不过你放心，虽然她的反应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还不足以打击到我。毕竟，在我心里，她是早已经死了的人了，又何必跟一个已死之人多加计较？” 九娘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凡事也不要想得太过，只要顺从本心就好，不论结果是什么，只要自己心中无憾，就值得了！” 六哥儿点了点头。 姐弟俩静静地走了一段。 六哥儿突然又问道：“姐姐，为什么她……对那两个双胞胎的态度跟对我们完全不同？” 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疑惑，他确实对此十分不解。 同是她的子女，可看她愿意为那两兄弟做的，和愿意为自己姐弟做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不知情的人见了，绝对不会相信他们原来是一母同胞。 九娘子冷冷一笑，道：“这世上，有一个词儿叫做‘爱屋及乌’的。” 六哥儿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过来。 他和九娘子乃是三姨娘为陈启郡生的。三姨娘本身对陈启郡并没有太深的感情，陈启郡也对她并不怎么好，不过是个泄欲的工具罢了。而他和九娘子的诞生，很难说是否是三姨娘期盼的，就算是，怕是他们的作用也更多在于争宠上吧？后宅的女人想要争宠，最大的利器莫过于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三姨娘本身没什么心机和本事，再加上有二姨娘这么个强敌在，即便是有了一子一女也同样没能讨得什么便宜，她在陈家的地位依然是那么低下，身为半个主子，却比一些体面的仆役还不如。 后来这双胞胎兄弟，则是三姨娘跟情人私奔之后生下来的。会跟人私奔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三姨娘对那男人的感情，必定是很深的，为他生下来的儿子，自然就成了她的心头宝。可以说，恐怕只有这两兄弟是她不带任何目的生下来的吧？自然跟他和九娘子不同了！ 虽然生母一样，但却因为生父的不同，而在同一个女人心里有了截然不同的地位。 想明白了这点，六哥儿不由也像九娘子一样，冷笑了一声。 “姐姐，你真要把那两兄弟带回家里吗？”六哥儿有些奇怪地问道。 以九娘子的聪明，应该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才对。 果然，九娘子抿嘴一笑，道：“说是带回家里，实则自然是不能让他们真的在家里出现的。他们跟三姨娘的关系乃是个秘密，陈家人多嘴杂，很容易出问题。等那两兄弟接来以后，先把他们安排到庄子上，派人看着，而且绝对不能暴露跟我们的关系。这事儿回去之后你去请三哥哥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的。记住，不要跟他说太多，只说是我们在路上看着可怜，然后收进府来的仆役就是。等我出嫁以后，在王府站稳了脚跟，那时再把那两兄弟弄到王府的产业中去，想来也没人会查出什么异样来了。” 六哥儿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着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对姐姐的安排，他一向心悦诚服，并没有过多的意见。 姐弟俩一边商量着一边走回了后殿之中，发现大夫人已经出来了，正在殿上诚心礼佛。八成是方才心情不好，她没能好好参拜，这会儿心情好些了，就忙不迭来补上，少不得还要多捐一笔香油钱，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赎罪。 看见两姐弟，大夫人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阴着脸问道：“你们到哪儿去了？为何现在才回来？” 九娘子急忙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娘亲恕罪。女儿和弟弟以为娘亲睡着了，便到前殿去转了转，多拜了几位菩萨，倒是劳娘亲担心了。” 大夫人见她的态度良好，于是也稍微放缓了点儿脸色，却还是隐含警告地说道：“你已经是快要嫁人的人了，而且是皇家内定的媳妇，更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才是。前殿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的，你如此抛头露面，万一被人发现了，太后她们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以后切莫如此莽撞了！” 九娘子忙道：“是，娘亲教训得是，女儿确实有些莽撞了！抱歉，娘亲，以后女儿再也不会如此了！” 大夫人训诫了一顿，总算是舒了一口心头之气，脸色更见和缓，看了看殿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你今儿个也拜了不少菩萨，算是达到了目的了。” 九娘子接话道：“正是呢，女儿觉着已经足够诚心了，佛祖和菩萨们一定能感觉得到的。娘亲这些日子为了女儿的事情劳心劳神，正该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大夫人便笑了起来，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是再多的辛苦也值得了！” 见哄好了她，九娘子抿嘴一笑，扶着她道：“那，娘亲，咱们回去吧。” 大夫人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向着殿外行去。 回到家中之后，六哥儿便去找了三哥儿，对他说了要收留两个小孩儿的事情，末了笑道：“三哥哥，我见那两个孩子着实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一时心软，便允了收留他们。不过我年纪还小，怕是不得机会做这件事情，求三哥哥帮帮忙，只要将他们找来了，其他的交给姐姐就行。三哥哥就行行好，帮帮弟弟吧！” 三哥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平日里也没见你对什么乞丐流民的发什么善心，倒是跟着九妹妹出去一趟，就学会了做善人了？” 六哥儿不由语塞，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三哥儿从小就对他关怀备至，在他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虽然碍着三姨娘的事情太过重要，不敢让太多人知道，因此不得不对三哥儿说谎，可在六哥儿心里，心虚着呢！ 不过三哥儿倒也不是真要他回答什么。只看六哥儿这模样就知道了，这件事八成又是那位九妹妹的主意，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有打探九娘子的底细的念头。这么多年来，九娘子所做的种种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戒备，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小庶女，到现在一步登天竟然要做王妃了，这得是多深的心机、多高的手段才能办到的啊！他很有自知之明，对上九娘子，他就绝对没有一丝胜算，所以早已打定了主意，不管九娘子要做些什么，他绝对是不闻不问的。 现在九娘子要弄两个小孩子进来，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却绝对不会去刨根问题。于是第二天，他就安排了人，到指定的地点将两个双胞胎兄弟接了过来，然后交给了董妈妈安排的人，就立刻甩手不管了。他并且还嘱咐那几个办事的人，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谁也不许再说起。 九娘子听说了这事儿，倒是微微一笑。三哥儿一向就是个识时务的，从小时候跟她结盟就看得出来。有这么个人跟在六哥儿身边，她倒也放心不少，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三哥儿就是。 自从将那两兄弟接来以后，三姨娘就似乎完全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九娘子早在几年前就用私房钱在乡下买下了一个庄子，至今仍然无人知道是她的产业，三姨娘就被暂时安置到了那里，到也不曾亏待了她，好吃好喝、好穿好住地供着。只是三姨娘挂心自己的儿子，每日以泪洗面，这却不是九娘子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九娘子因为事务繁忙，又要避嫌，倒是没有再过问那两兄弟的事情，只让董妈妈仔细盯着。董妈妈倒也切实执行了她的安排，对那两兄弟盯得紧，不准任何不相关的人接近甚至接触到他们。她虽然对三姨娘多少还有点儿主仆情分，但却更懂得九娘子的顾虑。现在正是九娘子人生中的重要时期，出不得半点纰漏，这点分寸她还是很明白的！ 于是又过了两天，忽然，大夫人派人来将九娘子叫了过去。 “娘亲找女儿有什么事？”九娘子给她行过礼，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便好奇地问道。 大夫人笑着看着她，道：“上次你不是说过八姐儿的事么？今儿个我那娘家亲戚总算是传回话儿来了，我那娘家侄儿，叫王仪的，你也曾见过那人，他倒是看上了我们家八姐儿，愿意娶她呢！” 九娘子一愣，随即惊喜地叫道：“真的？那太好了！娘亲，女儿记得，那位王家表哥似乎这次也是榜上有名的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0)嫁娶 大夫人笑道：“正是呢。所以说啊，我看这倒是门好亲事。虽然我那娘家侄儿现在还不怎么样，可前途绝对是好的，八姐儿跟了他，倒也不算委屈。你觉着呢？” 九娘子便笑道：“这样的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八姐姐又怎会不愿意呢？女儿看，这是极好的，就怕夜长梦多，娘亲还是赶紧去帮八姐姐定下来才好！” 大夫人不由伸出手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瞧你这小妮子，这么着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自个儿急着嫁人呢！放心吧，我娘家的侄儿，还怕他会跑了不成？我早就派人去说过了，他很快就会找人来提亲，我告诉你，就是让你去跟八姐儿说一声，让她也好有个准备。” 九娘子憨笑着，摸着额头说道：“知道了，娘亲，我这就去找八姐姐去！” 走出了大夫人的院子，九娘子便不由冷笑了。 这果然是个再现实不过的世界啊！若是放在以前，自己还不是准安定王妃的时候，大夫人和曾辉将这些事情拿来问自己？能够在决定之后知会她一声就不错了，那里还谈得上征求她的意见？ 只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了，已经是半个皇家人，大夫人便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再轻忽了她！ 八娘子与她一向交好，给八娘子找婆家也是她提议的，大夫人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博去九娘子的好感罢了。 九娘子心知肚明，自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感激涕零，径自来到了八娘子的院子里，她正在一个人临摹书法。 九娘子便将事情跟她说了，八娘子不由听得满脸红晕，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八姐姐，你倒是说话啊！对这门婚事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的话，你不说出来我怎能知道呢？你要说了我才好帮你想办法啊！”九娘子促狭地看着她，故意说笑道。 八娘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伸手就来揪她的胳膊，一边咬牙切齿道：“你这小蹄子，就知道取笑我！明明知道这种事情只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偏偏还来调侃我！” 九娘子一边躲避着她的手，一边笑着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八姐姐，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的确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自己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啊！那毕竟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若是没有能力也就罢了，但凡有点能力的，总要自个儿满意了才行！如今大夫人对我颇为忌惮，若是我反对的话，她应该也会再三斟酌一下，所以你若是不满意，或是另外自己有了属意的人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全力为你争取的！” 八娘子停下了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眼中含着泪，面上却带着笑，感激地说道：“多谢你，九妹妹！不过不必了，真的。我不过是个平凡女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怎么可能另有中意的人？何况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求能够跟一个人平平安安、白头到老罢了，只要不是什么烂透了的人渣，我都可以接受下来。更何况你不也说了吗？那人乃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前途无量，这已经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好事了，又哪里会有不满意的？！” 九娘子一直主义者她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便知她说的并无虚言，不由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笑着说道：“那就好！八姐姐，我希望你能幸福！” 八娘子眼中晶莹的泪珠滴落，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九娘子。 果然，很快，王仪便请了人上门来提亲。身为大夫人的远房亲戚，陈家本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王仪本是大夫人为九娘子寻来的夫婿，一直想要拉进陈家来做女婿呢，否则以他新科进士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跟他一样条件的单身进士们早就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给“瓜分”了！ 陈启郡自然也十分满意这个女婿。他才不管究竟是那个女儿出嫁，总之能嫁得有价值，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就好，其他的他是不会在意太多的。因此，媒婆一上门，没费多大功夫，陈家就点了头。 王仪自己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聪明如他，自然多少猜得出原本自己可能的媳妇乃是九娘子。以前他并不怎么了解九娘子，但从皇家都看得上这个女子便可以看出，九娘子实在是很不错的，这样的女人如果能娶到，不论是她的背景还是自身能力，应该都能对自己起到很大的帮助吧？只可惜自己慢了一步，被安定王抢先了一步。 他自然没胆量也没条件跟安定王抢人，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这次提亲的这位八娘子，他也并不是完全因为她的背景而定下来的，他还是找了人设法打听过的。虽然八娘子并没什么出挑的表现，但据说却是最安静娴雅的一个人，长相也不错，再加上陈家的势力，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了！ 况且人们都说，娶妻当娶贤，有了八娘子这么个贤惠的妻子，又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么一想，倒也就心安了。 于是，就在两家人紧锣密鼓的筹备下，八娘子和王仪的婚事迅速筹办了起来。因着要赶在九娘子之前把八娘子嫁出去，因此婚礼并不算太隆重，但该有的礼数那是一点都不缺，毕竟婚礼双方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新科进士，一个是未来安定王妃的嫡亲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一来二去的，恭贺的人也就多了，气氛自然也热闹起来。 九娘子万分感慨地看着八娘子嫁了出去，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弥漫在心头。 两次重生，三生为人，前世的遗憾终于在这一世得到了补偿，想她再次重生时，家中那么多的姐妹，如今死的死、嫁的嫁，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了！而且她也不会待得很长久了，很快也会嫁出去。 重生之时，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发下的宏愿，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过上幸福的生活，眼下便已经实现了一半。 看到八娘子的婚事，她便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心中顿时说不出究竟是欢乐还是悲伤，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她逃不掉的命运！ 八娘子热热闹闹地嫁了出去，陈家所有的人便全神贯注投入到了九娘子的婚事上来。 她要嫁的可是皇家，天底下最尊贵的家族，稍微有一点行差蹈错便会惹人笑柄，严重一点儿的甚至会威胁到这桩婚事本身！陈家本就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不过是陈启郡这一辈才勉强挤进了上流阶层，办这种大事还是头一次，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有种眩晕的感觉，根本把握不住重点。还好皇帝和太后也知道这种情形，从宫里特意派来了有经验的太监和嬷嬷从旁辅助，再加上大夫人的兄嫂和父亲倾力相助，倒也勉强能够应付下来。 九娘子自从宫里来人了之后便一直在用心学习皇家的礼仪。她可不像那些前世的小说电视里看到的人那样，将学礼仪视为畏途，而是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这件事情上去。她深知规矩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皇家那种地方，不懂规矩、不识礼仪完全就是找死的行为，稍一疏忽就有可能冒犯到谁，她这个第三任的王妃本就没什么过硬的后台，随时都有可能被休掉甚至是丢了性命啊！ 对于她的配合，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倒是非常满意。能够被派到这里来的，自然是太后的心腹，将九娘子的情形一上报，太后不由便对九娘子又多满意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九娘子手上的事务也未见减少，渐渐地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她有心要找人分担一下，心中一动，便想起了七姨娘来。 记得她是很有心要在这个家里出头的，只是这段日子到少有见她过来，跟之前的急切态度形成了鲜明对照。难道她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了不成？ 九娘子有些疑惑，也有些头疼。若是七姨娘不想做了，她势必还要另外找一个人来合作。可现在家里能够有资格合作的人，也就只剩下陈启郡的几位姨娘们了。她们都是家中的老人，九娘子跟她们合作的话并占不到什么好处，反倒容易被她们利用。相处了这么多年，她早已将几位姨娘各自的人品性格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找她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 况且她也不相信七姨娘真的就会偃旗息鼓了，毕竟她其实什么都还没有做不是么？又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于是，她便吩咐自己在七姨娘身边的眼线多多注意起了七姨娘的言行，想要从她的言行当中推测出她真正的心思来。 +++++ 多谢我的眼泪没人看见亲的粉红票！小舞很开心哦！！╭(╯3╰)╮~~ 其他的亲有木有票票可以投给小舞的啊？(*^__^*) 嘻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1)合谋 然而还没等底下人传来任何消息，七姨娘却已经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九姐儿，这些日子又是准备嫁妆，有事管理家务的，累坏了吧？”七姨娘笑着说道，让丫鬟捧上来一盘野山参。 “你是就要嫁人的人了，更要保重好身子，将来嫁了人以后，才能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出来，这样也算是在婆家站住脚了！”她又接着说道，笑嘻嘻的，随即一脸的神秘，贴近了九娘子，又道，“尤其是在皇家，那么多的女人，就只有生下儿子的才算是有了一席之地！安定王府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你想要挺过生孩子这一关，务必要将自己保持在一个最好状态，否则的话可是防不胜防啊！” 九娘子心中一凛，不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她特意来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七姨娘却是笑着，让人将野山参放到了桌上，又道：“这些原是老爷赏给我的，我想这正好给你补身子，就拿来了。你也知道我穷，虽然说是从宫里出来，多么荣耀，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奴才的命，好东西是没有的，借花献佛，你可千万别怪我寒酸！” 九娘子听了这话，倒是对她多了几分赞许。 自曝其短的行为，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像她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就更少了！虽然她绝不相信七姨娘在宫中那么多年，多少也算是个得宠的宫女，会一点儿积蓄都没有，但也必定不会很富裕，对她来说，拿出这么多高品质的野山参来，就算是借花献佛，也是很不容易的了！ 更何况，她到自个儿面前来哭穷，目的是什么？ 这许多念头，在九娘子心中不过就是转了个圈儿的工夫，她便笑着说道：“七姨娘说笑了！你如此有心，送我这么好的东西，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会嫌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本是父亲特意给你的，我若是拿来用了，可怎么跟父亲交待？！” 七姨娘便摆了摆手，笑道：“你若是不嫌弃，就赶紧收下。我在家里好吃好喝的，想要什么再要就是了，可不像你，嫁了人就是别家的人了，举止言行都要谨慎，不像在家里一样，可以撒娇胡闹也没有关系。到了王府，还说不定是个什么情形呢，还是自个儿多带些东西、带齐全些比较好！” 九娘子听了，心中不由一动。 且不说她嘴里有意无意吐露出的王府的情形，便说她的那番暗示，“想要什么再要就是了”，是想说陈启郡其实对她有求必应吗？她说这番话又是什么用意？ 一时间拿不准七姨娘的心思，九娘子只得抿嘴笑着，避重就轻地说道：“多谢七姨娘有心了。若是姨娘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里头有这么多道道，万一吃了亏都没地儿说去！” 七姨娘便抿嘴笑了起来，说道：“九姐儿这话就有些过谦了！且不说你这么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只要有心，谁能难得倒你？况且你也不是没根的人，这不是还有老爷、还有大奶奶在你身后撑着么？若是有谁敢跟你挑衅，直接回来告诉老爷和大奶奶，他们自会为你做主。便是我，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千万别客气！” 九娘子心道“来了”，便看着七姨娘笑道：“听了姨娘这话，我倒是心下宽慰不少呢！只是家中也不止我一个出嫁的女儿，若是人人都这般指望家里的帮助，怕是父亲和娘亲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呢！” 七姨娘眼睛一亮，忙道：“九姐儿这话可不对！家里出嫁的女儿虽多，可谁又能有你的身份高贵？家里谁还不得把你给供起来？若是家中再有人在老爷面前帮你说说话儿，就更不成问题了！” 九娘子便笑了，说道：“如此，那我岂不是还得多拜托姨娘帮帮忙？如今父亲最宠爱的人可就是你了！” 七姨娘忽然诡异一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再怎么得宠都好，终究不是大奶奶。大奶奶出身高贵，又是老爷的嫡妻，谁说的话能够越过了她去？要我说呀，能够在老爷面前说得上话的，除了大奶奶，也就只有咱们六哥儿了！” 九娘子心中一跳，抬眼看向她，问道：“姨娘好端端说起六哥儿做什么？” 七姨娘的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看了看九娘子道：“九姐儿你想啊，老爷的几位哥儿，谁又能有六哥儿那么聪明伶俐的？老爷成天对他赞不绝口，我看今后能够继承老爷的也就只有着落在他身上了！想来老爷也是这个意思，才会在我面前见天儿介的夸他，我看啊，不久之后老爷就该给六哥儿正名了吧？到时候，你的亲弟弟有出息了，有他帮着你，你还用担心什么么？！” 九娘子的心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她一下子把握了七姨娘的心思！ 只要能让陈启郡确认六哥儿的地位，将来作为继承这个家的儿子，六哥儿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地位立刻就要提升好几阶！而一旦六哥儿得势，她这个亲姐姐便在陈家有了更加坚实的基础，六哥儿怎么也得向着自己的亲姐姐不是？！ 不过仔细想想，七姨娘这步倒也走得巧妙。 六哥儿回得势不过是迟早的事。一旦她能够在王府站稳脚跟，安定王妃的亲弟弟，便是陈启郡也要给几分面子，相较于另外几个兄长们，六哥儿本就聪明绝顶、才华过人，如今又有了自己这个后台，继承家业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成功进入王府，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以后的事情了，七姨娘现在不过是把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变成了现实而已，虽然她有那个信心一定能在王府站稳脚跟，但对于七姨娘的行动还是不能不领情的。 只是她有些奇怪。七姨娘这么做，帮六哥儿上位，难道就不怕自己有了六哥儿之后就将她扔到一边吗？ 心里这么想着，她面上却是笑道：“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看重六哥儿，姨娘若是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呢！若是真的六哥儿能够被父亲正了名，那我也就放心了！如此，便是进了王府，也多少少了个包袱！” “可不是么！”七姨娘赞同道，“我想，老爷本就是这么个打算。不过，这事儿却还要大奶奶那儿通过了才行，毕竟她还是老爷的正妻不是？六哥儿若是正了名，今后可是要叫她娘亲的，她若是不同意，这事儿八成可就悬了！” 九娘子一下明白了七姨娘的意思，不由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看着她道：“既然姨娘已经开了这个口，想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吧？你现在可是父亲最宠爱的人，枕头风这么一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娘亲虽然是正妻，却还有许多其他的大事要处理，像这种小事由我们代劳了不就行了？也免得她去伤神劳力了！” 七姨娘心领神会，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不由都笑了起来。 七姨娘便道：“我不过是个小妾罢了，又怎能在这种事上插上嘴？不过既然九姐儿这么信得过我，我少不得也要勉为其难一试了！九姐儿且先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试试看成不成，若是不成，我也没脸再说些什么了！” 九娘子明白她的话中之意，这是要先向自己表现诚意了！这也难怪，七姨娘毕竟没什么后台，虽说是皇帝赏赐的，一般人不敢动她，可若是她真的怎么了，难道皇帝还会为了这么个小小的宫女出头么？！所以在两人的交易中，她是绝对处于弱势的一方，只有抢先表达了诚意，才能从九娘子这儿换取足够的报酬，这是由两人的地位和前途决定的，九娘子无意仗势欺人，却也不愿白白当了好人。 她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劳烦姨娘多多费心了，我就静待姨娘的好消息了！” 七姨娘抿嘴一笑，便起身告辞。 虽然已经与七姨娘达成了协议，但九娘子并未表现出有任何的异样来，每日仍然是那么规律的生活，不时还要被太后宣进宫去，联络一下“婆媳感情”。 又过了几日，大夫人便命人将她找了过去，她一进门，便看见大夫人凝重的脸色，端坐在上位，眼神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心中略微提起了一丝戒备，走上前道：“女儿见过娘亲。娘亲找女儿来，可有什么事么？” 大夫人看了看她，眼神复杂地说道：“坐吧。” 九娘子依言坐下，便听大夫人说道：“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昨儿个晚上老爷跟我说，六哥儿从小就聪明伶俐，长大了又机灵好学，太学里的先生们都很是喜爱他。如今老爷年纪也渐渐大了，眼看着他的几个哥哥们都不成器，便想着要给他正名，将来也好继承陈家的家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2)锦绣【全书完】 九娘子微微一笑，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娘亲，这种事情……自然是父亲和娘亲决定了就好，又……为何要来问女儿？” 大夫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论亲疏，你是六哥儿嫡亲的姐姐，论地位，你是未来的安定王妃，这事儿又岂能不问问你的意思？九姐儿，我不怕跟你直说，老爷选中六哥儿，便是看中了你跟他的关系，还有将来你的势力和地位，否则现在老爷正当壮年，又怎会如此急于立下继承人？！” 九娘子一下子把握到了大夫人的心思。 对大夫人而言，虽然有过认养六哥儿的心思，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形，还不是心里始终存了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愿望？可如今，陈启郡想要抓紧九娘子这个机会，让九娘子以后能够在安定王面前多多为自己说话，那指定六哥儿来继承家业就是最好的讨好方法了！大夫人被这个消息所震撼，竟然连一贯的伪装都忘了，直截了当便说出了这番话来，有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警告在里面。 她若是想要六哥儿过得好，就必须努力保住她那安定王妃的位子，否则六哥儿没有了利用价值，也就不存在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了！ 她不禁暗中冷冷一笑，面上却肃然道：“娘亲，若女儿说不希望弟弟继承家业，那是骗人的。但女儿的品性娘亲应该知道，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若是女儿真的能坐稳了王妃的位子，不管弟弟有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都不会忘记了父亲和母亲的！” 大夫人听了这话，心中微微好受了些。打从小时候起，九娘子就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她早已习惯了，倒也没有过多怀疑，只叹了口气，十分不甘地说道：“让六哥儿继承家业的事情，你父亲已经决定了，很快就会对家族公布。你就放心做你的新嫁娘去吧，今后六哥儿在家里也有了照顾，你该放心了才是，更要加倍小心夫家的事情。安定王的王妃不好做，相信你也听过他家的传言了，该如何才能为王爷生下一男半女，巩固在王府中的地位，你一向聪明，要好好儿想想，心里要有个数！” 九娘子乖乖地应了下来，心中却在不住地冷笑着。 当真是个“好”母亲啊！心心念念的都是要她赶紧生下个一男半女。为什么？很简单，只要她能生下孩子，就算她死了，陈家跟王府之间的联系也断不了！这样就行了，至于她的死活，或者固然好，便是要死，也得生下了孩子再说！ 九娘子早已熟知大夫人自私自利的性格，此时又再多见识了一遍，心中是一片冷凝。只要有大夫人在，她就决不能放心把六哥儿留在这个家里，所以她不得不扶植七姨娘起来对抗大夫人，这是大夫人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又说了几句话，大夫人便放了九娘子离去。九娘子刚要出门，却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回头来对大夫人说道：“对了，娘亲，最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娘亲要准备嫁妆的事儿，女儿也要准备自个儿的婚事，有些事情忙不过来的，女儿想，不如交给七姨娘，让她来帮帮忙如何？” 大夫人一愣，顿时警觉起来，问道：“为何要是她？！” 九娘子笑了笑，走了回来说道：“娘亲不必紧张。您想啊，若是在几位姨娘们当中选择，除了七姨娘，还有谁是好相与的？几位姨娘在家里多年了，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心腹，您若是给她们一分权力，她们就能自个儿揽到五分，这可怎么行？！倒是只有七姨娘，来咱们家不久，还来不及有什么小动作，最是好拿捏的一个！她没有自己的势力，便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娘亲不就可以省事儿了吗？” 大夫人听了，果然有几分意动，但却仍然有些犹豫。 九娘子察言观色，便又笑道：“况且，现在父亲正是宠爱七姨娘的时候，若是娘亲能够对七姨娘表现出一定的善意，父亲看了必定高兴，也体现出娘亲您的宽宏大量、贤良淑德来。父亲越是敬重您，您在家里的地位就越稳固，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被她这么天花乱坠般的一怂恿，大夫人立刻便信了。这之前无数次九娘子给她出谋划策，从来就没有错过，此时再来这么一次，她自然也不会太过深思。 说起来，七姨娘的身份也就能比九娘子的生母三姨娘高上那么一点点，但却始终是无根的浮萍，对大夫人并购不成任何威胁，因此便也没有太多的戒心，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你要小心，一定要看好了她，决不能再让第二个二姨娘冒出头来！” 她阴狠狠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九娘子低下头，毕恭毕敬应了一声。 机会她是帮七姨娘争取到了，但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却还是要看七姨娘自己的。她毕竟不会在这个家里待很久了，如果七姨娘自己不能立起来，当她走了以后，又有谁再来给七姨娘撑腰？谁来给她制造机会？到时候怕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了一场！ 出了大夫人的屋子，九娘子想了想，方向一拐就走向了七姨娘的院子。 这会儿七姨娘正在廊檐下喂鸟，见她来了，急忙迎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道：“怪道今儿个早上就听见喜鹊在门外叫，原来真的是有稀客临门！九姐儿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想着来看看我？” 九娘子便笑道：“七姨娘真是客气了，我算是哪门子的稀客？只不过怕打扰了你和父亲亲热，这才不好时时上这儿走动罢了。却原来你在私下里埋怨我呢，既如此，以后我多来坐坐就是了！不过若是我被父亲责骂了，你可要帮我求情才是！” 七姨娘被她说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啼笑皆非，伸手就去捏她的小嘴，笑斥道：“好你个小妮子，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说这么多来编排我，还搭上了老爷！看我不告诉老爷，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嘴里说着，她心中却是惊喜不已。 九娘子今天的态度，可比之前对着她的时候亲密了许多。突然间发生这样的转变，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那步棋走对了，九娘子现在投桃报李，来给自己回报来了！ 只不知她准备给的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 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忐忑。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进屋里，在炕上坐定，七姨娘又让丫鬟端上了茶叶，两人喝了口茶，九娘子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七姨娘笑道：“姨娘，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儿个来其实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七姨娘的心跳猛地加速起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九姐儿若是有真么事儿，只管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九娘子笑道：“姨娘自然是能做到的。方才我在娘亲那里，说起现在事务繁忙，我跟娘亲都无暇分身，便提议让姨娘来帮帮忙。娘亲已然同意了呢！” “真的？！”饶是以七姨娘的心机，此时此刻也不禁脱口叫出声来，一脸的狂喜。 但随即，她便发现了自己的不妥，急忙收拾起情绪，重又恢复了那云淡风轻的神情，只是脸上挂着一抹尴尬的笑容，看着九娘子道：“可是……九姐儿，我是很感激你和大奶奶的信任了，可我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怕是不敢接手啊！万一办砸了什么，那可怎么办？” 九娘子知道她这是在欲擒故纵，便笑道：“姨娘不必过谦了。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情是一来就会的，总要慢慢学、慢慢做不是？再说了，姨娘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什么事情没见过？家里就这么点儿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还能难倒了你？我相信，用不了几天，说不得姨娘就会办得比我还好了！” 听了这话，七姨娘心中喜滋滋的，倒也没有再谦虚，便笑着说道：“既然九姐儿你这么说，那我就豁出去，拼上那么一回了！只是九姐儿，我若有什么不懂的，你可得教我！” 九娘子笑道：“那是自然。” 于是，七姨娘便开始被九娘子交托各种事务，从刚开始的洒扫清理之类的事情，到后来人事采买这类关键的事务，七姨娘在九娘子有意无意的营造下，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陈家的大权。 她本人手下并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九娘子好人做到底，索性便把自己在陈家建立起来的那套班子交给了七姨娘。当然，交不能全交，她还隐藏下了一批藏得最深的人，用来监视七姨娘和大夫人，免得她们在自己嫁人以后，便起了什么不良的心思。 如此，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下，九娘子出嫁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了。因着是太后自个儿看上的人，所以在她出嫁之前，太后和皇后都纷纷给她添了嫁妆，皇帝还特意将陈启郡的食禄提高了一阶，让他可以为九娘子准备更为高规格的嫁妆。这一切，无疑又使九娘子的婚事更添了一层荣耀，也令京城的人们更加重视起这门婚事。 终于，到了成亲当日，整整一百二十抬的嫁妆从陈家抬了出去，据说当第一抬嫁妆进了王府大门的时候，最后一抬还在陈家没动静呢！安定王骑着高头大马，亲自来到陈家迎娶新娘，朝中的大官显贵们更是一个不落地出现在陈家或是王府，两家的流水席足足摆满了两条街道，但凡上门恭贺的人，不论贫富贵贱都能讨到一杯喜酒喝，这热闹的场景，足足令京城的人们讨论了三天！ 而九娘子本人，则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氛围之下，被八抬大轿抬进了王府的大门，成为了安定王的第三任王妃。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一个人人都可欺压的弱女子，到如今风光无限的王妃，不论将来的日子会如何，但至少，她已经成功摆脱了过去，走上了一条锦绣大道，不是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写在完结之后(免费) 昨晚很晚才写好结局，上传，因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没能给亲们一个满意的结局。 但小舞已经尽力了！ 这本书很扑，扑得小舞都不想说了。很多人建议小舞，也有不少人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证明了，扑书就该赶紧结局，然后开新书。小舞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却总觉得不能虎头蛇尾，匆匆结局太过对不起大家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书的成绩直接影响到了小舞的写作热情，当初写《挽清》的时候也很累，但是小舞累得开心，再累也愿意写下去。这本书，小舞没有了这样的热情，再加上前段时间确实很忙，所以甚至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断更，直接打破了小舞从不断更的优良传统。汗…… 但不管怎样，小舞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有着亲们的支持，尤其是knowknowknow、晨曦的爱恋、熙染、graceyiyi、sunshine1212、姬倾泠、紫幽凝、思慕雪、我的眼泪没人看见、梨花照影等等朋友们（还有许许多多默默支持着小舞的亲们，在这里没能一一列举的，请大家原谅！），每当小舞想要放弃的时候，都看到你们的鼓励，每一个打赏、每一张粉红票、甚至每一条留言，都是小舞坚持下去的动力！ 最后，虽然仍然是完结得不尽如人意，但小舞至少可以说一声，我无愧无悔了！一本扑书，扑到自己都不想写的，却仍然坚持到七十多万字才完本，至少将故事告一段落了，这就是这本书小舞最大的成就。握拳，为自己喝一声彩！o(n_n)o 其实正如姬倾泠亲所说的，这个故事应该还有后面一半，那就是九娘子在王府中的生活，总要有个happy ending才算好！但到了现在，小舞真的是很累了，对这本书也没有了写下去的热情。一本连自己都没有热情的书，又怎能指望亲们可以看得开心呢？所以，还是算了吧，就到此为止了！ 这本书是小舞写书以来准备得最认真的一本，做了很多设定，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但这本书也是小舞写书以来经历得最多的一本，不仅是写作上，还有朋友之间，那种被欺骗、被愚弄的伤心，都是在这本书期间发生的，总之，很多很多。而这本书的一扑到底，说实话，小舞的心很伤。 太累了，所以暂时没有写作的计划。小舞要休息一段日子，然后才有可能继续回来，带来新的故事。多谢亲们长久以来的陪伴，也希望当小舞回来的时候，还能够看到大家，还能够跟大家一起前进！ 谢谢亲们~~小舞永远爱你们~~！！╭(╯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落初文学（luoch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