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少年花子君]养猫的我太难了》 第1章 -01结缘 大家好，我叫，八寻阳月，海欧学院高等部一年级a班的一名普通学生。 按理说我应该是每天快快乐乐，只为学习而愁苦的，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令我频频皱眉的大事事：我的妹妹，她似乎喜欢上某个人了，而且还是暗恋！ 忘了说了，我的妹妹名叫八寻宁宁，是个紧跟在我后面出生的小天使。 她是很可爱的。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缺点：傻白甜。 当然，其实要我说的话，傻白甜也是宁宁可爱中的一部分，但是这也代表宁宁她容易被骗，被伤害。 我稍微有一点担心。 假如宁宁被人骗钱的话，我可以帮宁宁揭穿真相，然后告诫她不要再上当了。可是关于恋爱，我却没什么好法子，特别是在宁宁明显的单相思状况下。 恋爱最容易让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加滤镜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决定还是先问清楚再带走宁宁芳心的人到底是谁？然后再从长计议。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直接了当地问了宁宁这个问题。 结果意想不到的是，宁宁只是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唔，宁宁也长大了啊。 我有些惆怅地想。 “……是个王子大人一样的人，我准备今天就去告白！”过了很久，烧红了脸了宁宁才细若蚊蝇地说了一句。 她梅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星星。 那大概是少女最纯洁最美丽的憧憬。 宁宁从没有过这样害羞的。 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活泼开朗得和个小太阳一样。 我想大概也是因为至亲的人在问她吧。 血缘就是这样奇妙的存在。 少女怀春总是诗。我觉得我不应该逼宁宁。 不过…… “今天就告白吗？”我问道。 宁宁你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我记得你喜欢上某个人的迹象是三天前才有的呀，你原来这么行动派的吗？？ 宁宁非常坚决的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他对我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她脸上的红晕，总算退去了一些，不过脸颊还是粉嫩嫩的，和草莓味的果冻一样，看上去质感颇好。 必须要说的是，我是个顺从内心的人，经常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我捏了捏宁宁的脸，又揉了揉她和我一样萝卜配色的柔软头发：“那，我祝你告白成功。”虽然我有一千一万个不想宁宁谈恋爱的理由，不过只要宁宁开心，那些理由也就不算理由了。 “谢谢姐姐。”宁宁的眼笑得弯弯的，像一弧月牙。 故事如果就到这里的话，那这本来这应当是很平常的日常。 但是一辆车闯了进来，将日常撞得粉碎。 “喂喂，快让开！”车子中脸红晕晕的男人也被吓到了一样叫了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可是没用的，太近了。 太近了。 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多想，唯一能做到的也仅有用力推开吓的浑身发抖、却只会紧紧抓住我的衣服、连动都不会动的傻瓜宁宁。 ……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车子停了下来。 被它撞到的女孩子摔倒在了马路上。 她的长相与宁宁一模一样，可又绝不是宁宁——宁宁现在正在一旁，眼中含着泪水地焦急地试图唤醒这个女孩子。 我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我。 是我这个不幸的人。 “哇呀，竟然被车撞到了吗？”有奇怪的男孩子站在我的旁边，笑着说，“好可怜呢。” 语调天真而又残酷。 带着奇特帽子，穿着黑色古老和风校服，脸上贴着黑色封条的男孩子转过来，面对着成了幽灵一般存在的我，脸上是孩子气的笑。 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像炽热火焰的焰心一样的橙金色眼睛。 两朵黑色的鬼火盘旋在他身边。 明明是很可爱的外表，但是看着他的时候，我无端地觉得很冷，像是身无蔽体之物的人行走在茫茫的大雪中，又像是被黑夜中被街角的黑猫冷冷注视的归家行人。 “你还没有死哦。”男孩子注视着我，认真地说，“要不要和我结缘，让我帮你回去呢？” 他看得到我。 ……不如说这位根本就是幽灵吧。 与这样危险的存在结缘真的好吗？搞不好会比现在更惨呢。 他有企图啊。 并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我对这个奇怪的男孩子展开了笑颜：“好啊。” ——没办法，谁叫我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呢。 而且啊，就算是我拒绝，这孩子也一定会有其他方法吧。 “太好了呢，我叫柚木司，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人结缘呢！真的好高兴啊——对了，你的名字是？”名为柚木司的少年对我伸出了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相握。 少年的手冰凉极了，似地下的冷泉。 “你好，柚木司，我叫八寻阳月。” 平静日常大概要没了。 我心想。 第2章 -02柚木司 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柚木司少年还是很守信用地帮了我。 幸运的是，我的身体只有一些擦伤。 不过因为一家人都很担心的缘故，我还是需要留院再观察两天。 现在，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柚木司盘腿飘上飘下。 大概也只有他这么个幽灵会这么玩了。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吧，柚木司看向我。 他露出笑容。 孩童一般纯洁，狐狸一般狡诈。 少年飘到我的面前，然后半举起爪爪：“把灵魂按回身体真的好累哦！”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最后我灵光一闪，握住他的手，犹豫着问道：“……我帮你吹吹？” “好耶！”柚木司欢呼。 我：…… 最后吹还是吹了。 我依靠着柔软的枕头，看着观察窗外的树木的柚木司，思索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虽然说因为结缘的缘故，回归了身体的我还是能碰到柚木司，但是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这么爱撒娇！ 真的是，像个孩子一样嘛。 孩子·柚木司非常敏锐地转过身来，歪头看我：“阳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喜欢上我了吗？” 我愁眉苦脸，深沉叹气。 ——现在的危险人物都这么孩子气的吗？ 还是说，你们反派（←我猜的）都已经开始人均下载演技包了吗？？ 可怕啊。 我很快就出院了。 一直缠着我的幽灵少年柚木司也一路跟到了我家。 好不容易从身上扒下柚木司后，我第一千遍庆幸这家伙已经是个无重量的幽灵了——我真的丝毫不想年纪轻轻就弯腰驼背。 美少女不应该承受那样沉重的命运！ 宁宁晚上回到家之后，抱着我左看看右瞧瞧：“已经完全没事了吗姐姐？” “没事啦，就是破了点皮而已。这两天我住院的时候，你不是也过来听医生说过了嘛。”我安抚她说。 因为不怎么习惯被人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珍重地对待，所以我既尴尬又不适应。 “话说回来，你的告白呢？我差点都忘记问了。”我笑着问道，试图带过这个话题。 宁宁还是那个好对付的傻白甜宁宁，她顺顺利利地被我带跑了话题。 “这两天满脑子都是姐姐你，”宁宁叹气，“我的恋情完全、完全没有一点进展啊。” 她似乎有些抓狂。 我也没办法，只好苍白无力地鼓励她：“宁宁加油！” 好在宁宁是很好满足的。 她很快就重整旗鼓，干劲满满的样子：“我会的姐姐！” 宁宁和我一个一间房，是分下来睡的。 以前我完全搞不懂都是女孩子，干嘛非要让我和宁宁分下来睡，但是现在我倒庆幸这一点了。 不然自说自话的我绝对绝对会被宁宁觉得“撞坏了脑子”吧。 请不要怀疑，她就是那样单纯的孩子。 ……说不定还会哭呢。 柚木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然后忽地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觉得他的名字应该改改了，新名字我也已经替他想好了，就叫柚木·幽灵·大型吊坠·表面少年实际年龄可能比我还大·臭不要脸·表面撒娇狂·实际内里不知道是什么·你都搞不懂他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就这样·缠人精·司。 虽然长是长了点，但是保证不含任何欺诈成分，童叟无欺，老少咸宜。 但是怎么说呢，我也并不反感他这些举动，甚至还挺喜欢的。 在很小的时候，在我和宁宁都不知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依赖我的，好像我就是她的全世界一样地依赖我。 现在越来越大，其实我们之间也逐渐筑起了高墙，本来亲密无间的双子不可避免地走到了两个世界。 那样的依赖也像是指缝里的沙，飞快地流尽了。 说不怀念是不可能的。 “柚木君很喜欢缠人呢。”我说。 柚木司像只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我的脖颈，黑色的柔软发丝弄得我痒痒的。接近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少年搂我脖子的手搂的更紧了一些，他的声音甜蜜柔软而又欢快至极，像是加了齁人的糖浆。 他说：“因为我很中意阳月你呀。” 很中意我吗…… 我笑了笑：“谢谢，我也很中意柚木君你哦。” 几分真几分假我自己也不知道，让柚木司猜去吧。 少年很快就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话说，刚刚的就是阳月的妹妹了吧。” 我懂他的意思。 “嗯，”我回答说，“是叫八寻宁宁的天使哦。不过宁宁虽然很可爱，但是建议柚木君不要三心二意哦。” “哦——” 柚木司应了一声。 感觉非常不走心呢。 他看了我两眼，最后屈服了一样委委屈屈地说：“好了，我知道的！” “阳月不要皱着眉头啦，”少年笑嘻嘻的，“我只钟情于阳月你啦。” ……信你的邪。 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 而且我才是受制于人的那一个好吧。 我不是很想理睬柚木司。 要是他不愿意，我又能勉强他做什么呢？ 我去洗了下澡。 然后一回到房间里，就发现柚木司在研究什么。 我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那是之前我屋子里唯一一个除我之外的活物——宁宁送我的一只仓鼠。 “所以，你在干什么呢？”我几近无语。 “在看仓鼠哦，”柚木司露出可爱的笑容，两颗小虎牙闪着冰冷的光泽，“这个很有意思呢。” 如果人在出生之前就被上帝捏好了定了型的话，那么我断定，上帝在捏造柚木司的时候，一定加了满满的黑泥，说不定还顺手使他扭曲了。 第3章 -03红线 ……柚木司这家伙是个监护人一离开就会闹事的熊孩子吗？ 我很糟心。 现在合情合理的怀疑与我结缘的是个小祖宗。 仓鼠趴在木屑里瑟瑟发抖。 我的心脏也瑟瑟发抖。 叹了一口气后，我走过去拎走了仓鼠笼子，然后把它托付给了宁宁。 宁宁满脸疑惑。 “对不起，宁宁，”我这个虚伪且莫得良心的姐姐迅速编了个理由，“我已经没办法好好照顾他了。出了车祸后，我总是感到心神不宁，有时候还会神经兮兮的，连自己的状态都还在努力调整中，完全没办法多照顾一条生命……请宁宁帮我好好照顾它吧！” 宁宁眨了眨眼，有些紧张地接过笼子：“额……嗯！” 她元气满满地表示自己会像对待家人一样地对待仓鼠，我一恢复好了就还回去。同时，她也对我的精神状态表示了十二分的担忧。 搞得我不存在的良心隐隐作痛。 不过没办法，再让仓鼠待在我的房间里的话，我怀疑它会被某个好奇心强且道德感淡薄的少年吓出精神病……甚至某一天它一不小心被少年因为学术精神（假的）解剖开来也不是不可能——猫在玩弄够了猎物之后可是会咬断它的咽喉，一击毙命的。 而我，目前暂时还不想要“虐待动物”这样一个明显很反派的设定。 我回到房间，刚一关上门就听到了柚木司的抱怨。 “为什么要送走啊。”他坐在我的书桌上，很奇怪地提问。 听语气，还有一点被抢走心爱玩具的不满。 完全不想搭理柚木司这个问题的我只是说：“我要睡觉了。” 柚木司露出了崩溃的神情：“这么早的吗？不要啦阳月，再陪我聊一聊吧。” 活像一个圣诞节早上醒来发现没收到圣诞老人礼物小孩。 ……我告诉你，柚木司，你不要仗着脸好看就肆无忌惮地撒娇！ 作为成熟的高等部学员，我是不会屈服的！ 成熟的高等部学员·我无视柚木司可怜巴巴的眼神，冷漠地熄灯上床睡觉。 不好意思啊，柚木司同学。 成熟的八寻阳月是没有怜悯心的:-) 哼。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围一瞬之间就静了下来。 ……柚木司这么安分地闭嘴了？ 不像他的人设啊。 在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时，我忽然感到身边多了一个没有温度的人形生物。 ？？？！！！？？？ 没等我睁开眼睛重拳出击，幽灵少年凑到我身边，对我耳语几句。 冰凉的气息拂过脸颊。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略带得意地说，“是阳月你绝对会想知道的事情。” “————” 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只能如坠深海一样缓缓下落。 “晚安，阳月。做个好梦哦。”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异样的温柔。 ……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手腕上系着一根长长红线的我走在无止境的黑暗中。 然后，红线的另一端被牵动，像是被射落的太阳一般，我从“云端”跌落，从黑暗脱离。 我看到了光亮，以及无数的碎片。 再然后，我落入了谁的怀抱。 明明这个人也是陷于一片黑暗中，可是被他抱住的时候，我却能看到光明。 红线在空中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我忽的想起了什么。 ——那红线、是我和柚木司的结缘道具啊。 …… 醒来时，我感觉脑袋和炸了一样。 扫视了一圈，我发现柚木司蜷缩在我书桌上的一角睡得香甜。 幽灵也需要睡觉吗？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我就同柚木司对视了。 柚木司弯了弯眼：“睡美人阳月——” ……好啦好啦，知道你很不满我昨天不搭理你自己睡觉了。 不过能这么清醒……果然你们幽灵不需要睡觉吧。 因为今天要上学，再加上我现在精神萎靡，所以我甚至连吐槽和询问昨天晚上的事都不想。 “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柚木君也要跟我一起吗？”我问道。 柚木司似乎楞了一下。 但是那又像是我的错觉，因为我一眨眼，就看到柚木司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少年压了压帽子，橙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了有些恶劣的笑。 “当然，学校是很有意思的地方哦。”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柚木司死去的时候应该也和我一样，是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吧。 英年早逝呢，柚木君。 第4章 -04世界的模样 为了防止柚木司背着我搞事，出房间前我试图与他约法三章。 第一，保证我和宁宁的安全， 第二，不主动攻击。 第三，时刻与我待在一起。 说这三条的时候，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与柚木司结缘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他可以用红线做很多事，包括拉出我的灵魂，亦或者是勒住、割下。也就是说，柚木司对我是绝对掌控。 即使我现在有了一点点的想法来给自己掰回一点局面，但是作为一个百分之五十概率都能选错的幸运e，我不是很想尝试我的想法。 三条条约中他只要能答应并做到第一条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愿意相信一次柚木司会守信。至于后面两条条约……本来提出它们的目的在于靠狮子大开口来压低底线，我丝毫没有想过柚木司会全部答应下来。 结果。 柚木司快乐地点头：“好啊。” 我、我惊了。 我甚至还有点小迷惑。 q：我是不是给自己挖了坑？ n个小时后，回答姗姗来迟， a：谢邀，是的，人在课堂，上最后一节课，现在就是后悔、后悔、非常后悔。 老师讲的是非常好的，也是非常投入的。几乎达到传说中天人合一的地步了。 而柚木司他也是非常认真的、像猫拨弄毛线球一样拨弄我的头发。 ……我好气。 柚木司他到底明不明白女孩子的头发是和教职工以及技术工作人员的头发一样娇贵的啊！？再者说，我无风自动的头发很诡异的啊柚木司同学！被别人看到的话说不定世界观都要碎一遍。 我有些绝望。 放学了。 宁宁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是去告白了啊，我心中了然。 靠在窗户边看风景的柚木司爬到我桌子边，看我不急不忙地收拾东西，也没有催促，只是问：“阳月接下来要回家吗？” “不了，我得先把我的橡皮要回来。” 我背起书包离开教室，然后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蹲下，毫不留情地捉住了一只正在撤退的粉色兔子模样的生物。 与柚木司结缘就像是一个契机，自那以后我就能看到彼岸之物。 家附近还不算太多，不过学校里明显不少——不愧是多少学生做梦都想炸掉的地方。 我捏住兔子柔软的耳朵，拎起它晃了晃：“快把我的橡皮交出来，我课上看到了哦，就是你这样的一个把它偷走了。” 是了，还有一群这样的粉兔子。 柚木司在一旁配合地作出威胁恐吓的样子，不过他是很明显没有认真，再加上他那张清新无害过分可爱的脸，威慑力真的是近乎于无。单看他的外表，你是完全看不出它的危险性的。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凭直觉给柚木司打上了“危险”“反派”标签，但是认真讲，到目前为止，柚木司都没伤害我和我的家人。相反，他还无偿提供了情报，答应我无理的要求。 我是不是应该给他重新定位？ “阳月、阳月！”柚木司双手作喇叭状地喊我。 停止思索的我慢吞吞地回了一声：“嗯？” 柚木司毫不吝啬地对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阳月，勿怪晕过去了哦。” “？！” 被柚木司提醒后，我才忆起手上还有一只可怜的小兔子……不，按柚木司的说法的话，应该是叫勿怪吧。 现在该勿怪双目无神，口吐白沫。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十几个勿怪，全都眼泪汪汪瑟瑟发抖的，兔子耳朵一样部位举着橡皮、糖果、直尺、护身符这类的小物件。 然后我就看见这些东西被勿怪们放到我这里。 ……我有一种既视感。 我现在怕不是强抢民女的乡土恶霸角色哦？ 我大致扫了一眼，赎金里没有我想要的。 不过我还是放了手中的勿怪。 来赎它的其他勿怪们一起抬起那只勿怪，然后如释重负一样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不要回橡皮了吗？”柚木司问。 “不了，太麻烦了，”我说，“虽然很遗憾——那是宁宁送我的呢。但是我得去广播部了。” “广播部啊……”柚木司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兴奋地跳到了我面前，随着我一边走一边往后飘：“阳月原来是广播部的吗？那样真是太好了呢！” 我波澜不惊：“说吧，想干什么？” 柚木司笑眯眯的，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我想让阳月帮我改变传言。” ……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你能保证宁宁的安全吗？”我问。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至少柚木司还需要我，真正可能遇险的只有宁宁。 “当然，”柚木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都答应阳月了嘛。放心好了，只要她不主动去招惹，是绝对、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就算是一不小心遇到了，只要阳月要求，我就会去救她的！” 。 我错了，你活该贴上“危险”“反派”的标签。 “而且，这些事情阳月也很感兴趣的吧。”柚木司说。 我想起才离开的勿怪们，叹了一口气：“其实也只是以前有一段时间比较感兴趣。” 那段时间过后，我很偶尔才会想起怪异、怪谈这种东西。 “所以阳月一定会同意的吧。” 是很笃定的口吻。 “……” “被你说中了啊。” 第5章 -05怪异 “它们的名字是叫勿怪啊……不是妖精小姐吗？”我和柚木司闲聊。 “明明很小心保管的东西却不见了，一直都在的东西偏巧要用的时候不见了，有这种事吧？那一定是「妖精小姐」做的——大概就是这样子说的吧。好像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怪异传说。”我一边回忆一边说。 “唔，的确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妖精小姐只是怪谈给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啦，”柚木司似乎很了解的样子。 我猜想他以前应该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还有哦，勿怪是一种怪异，数量很多，实力也很弱小。虽然看起来狠可爱，但是和传闻中的一样，它们是专门偷东西的坏怪异，有这——么坏。”柚木司继续他一本正经地讲解，然后尽可能地张开双臂，给我来了个非常形象的说明、 但是怎么看怎么夸张。 勿怪要是真的有你表现的这么坏，它的业务也不会仅限于偷东西了（而且目标还只限于小物件，像空调、电脑这类比较大件的，估计勿怪们都搬不动）。 柚木司同学，我怀疑你夹带私货。 “彼岸之物被称作怪异吗？”我发问。 然后没等到柚木司回答，我自己就下了判断：“应该是的。柚木君也是怪异吧。” 柚木司原本可能是想要接话的，被我打断后有些不满，嘟着嘴不理我。 我有些好笑。 是有很强的表现欲的孩子啊。 我想了想，对柚木司提问：“那么，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也是存在的吧。” 就像校园鬼片的标配一样，海鸥学院也有着[七大不可思议]。 柚木司和我并排走，这样看的话就和两个同路的同学一起回家一样。 只不过我是走，他是飘。而且少年的衣服明显不是校服。 他瞥了我一眼，闷声回答：“嗯。” …… 真生气了？ 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慌。 我是个非常非常不擅长人际交往的人，与活泼外向的宁宁是镜子的两面，这意味着什么呢——我的朋友很少，不，不如说是数字为0。 大概也是这样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应付别人的生气。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很好地避免惹别人生气，唯一比较亲近的宁宁在血缘和长久岁月的加持下被我摸透了性格，就算她对我生气了，我也知道如何安抚她。 唯有柚木司，这个因为机缘巧合而踏入我世界的、带着一身秘密的怪异少年，我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对付他的。 刚抱回家的野猫是会挠人的吧，在相处时意外胆小的我其实是畏缩不前的。 我叹了一口气。 畏缩不前的我决定退回一步，和柚木司单纯的作没有感情的合作伙伴， 但是就是这么巧，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柚木司表情又变成了笑脸，他对我眨眨眼：“我没有生气哦。之前逗你玩的啦，阳月被骗到了吗？” 被骗到了的我看着柚木司。 真的是很了解我啊，这个怪异少年。 ……还是我太容易被看透了？ “去广播部吧！”柚木司落到了地面上，伸了个懒腰，对我说。 “……嗯。” - 身为广播部放送委员，利用职务之便改变传闻还是很容易的。 按照柚木司的说法，改变传言后，依赖怪谈生存的怪异们也会相应的出现变化。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打算先用「妖精小姐」试试水。 柚木司表示无所谓，只是很感兴趣地问我：“那阳月你想要怎么改呢？” “看到妖精小姐身姿的人，会被夺去性命——你觉得怎么样？“我说。 “……阳月原来这么心狠的吗？”柚木司有些诧异，但我能感觉到，他挺高兴的。 果然，很快柚木司就又开口了：“我觉得很好哦！阳月就这样改吧。” 我看着一瞬之间神采奕奕的柚木司，陷入了沉默。 行吧。 但是有一点我很迷：柚木司你到底为什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想不通的事情我干脆就不去想了。 结束了广播部活动后，我终于是要回家了。 “总感觉我是变成了反派。”我说。 柚木司表情严肃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一样：“原来是反派呀。” 他眉目间皆是惊喜。 我：……都变成反派了你还在开心什么啊？ 经过园艺部的实验田时，我意外地听到了哭声。 是宁宁的声音。 实验田的边上，熟悉的女孩子坐在那里，双手抱膝，哭得一颤一颤的。 很明显，她告白失败了。 “宁宁。”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到她身边时，放慢脚步停了下来，然后叫了她一声。 宁宁抬起脸来，往日里明亮的粉瞳现在被泪水润湿，像是落了灰尘一样地黯淡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我来了，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她哭得更凶了：“我才没有多喜欢他呢！” “嗯嗯，那个男的一点眼光也没有。” 我耐心地附和宁宁，然后伸出手拉她起来。 宁宁的衣服上落了些灰尘，我帮她轻轻拍掉，然后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来给她擦干了眼泪：“走吧，我们回家。如果宁宁愿意的话，路上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吧。” “嗯、好的。”宁宁抽泣着回答。 回家路上，我从宁宁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拼凑出了这件事情。 少女八寻宁宁在中学部对某个男同学（以下代称x）情窦初开。为了暗恋对象x一句[我喜欢有女人味的类型]，宁宁努力了三年去学习园艺、料理、裁缝等东西来完善自己。升入高等部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就鼓起勇气去告白了。结果不仅被拒，还被嘲“恶心”“萝卜腿”。 总之，这是和我以为的“宁宁升入高等部后对某人一见钟情，然后很行动派地去告白”这个剧情完全不一样的——但是之前有说过吧，我们两个长大后就因为种种原因越来越疏远了，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提及萝卜腿，本来情绪已经渐渐趋于平静的宁宁眼泪又落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尽力地控制自己。 我揉揉宁宁的头：“没事啦，萝卜腿很可爱的！宁宁才不恶心呢，那个男的才恶心呢，披着一张人皮的垃圾而已。” 旁听了全程的柚木司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地转过来，头在下，腿在上。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欢快地说：“阳月也是萝卜腿呢！” ……好了ok我了解了，请你闭麦。没见孩子都哭了吗？而且你不是八百年前就知道我和宁宁长得一模一样了吗？？！！ 第6章 -06想了解你 告白失败后，宁宁很消沉。 “恶心”“萝卜腿”大概会在她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几天来，在宁宁面前我刻意回避提起这个事情。 不过关起房门来，我就压抑不住自己的碎碎念了。 “虽然说不能强求一定要接受告白，但是侮辱告白者什么的也太没品了吧。” “网上说，走出失恋阴影的最好方法就是火速展开一段新恋情，用恋爱的甜蜜来冲淡失恋的难过……但是你说我从哪找一个和宁宁两情相悦的啊，而且宁宁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也根本不好展开新一段恋情啊。” “唉。” 我绝望叹气。 柚木司周围的两团鬼火缓慢的飘动，他盘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拖着脸颊，炽金色的眼眸看着我，近乎是安静地听我抱怨。 他这种乖巧的样子实在少见。 我盯着柚木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柚木君有恋爱过吗？” “完、全、没、有！虽然我自己是好奇恋爱的感觉的，但是这种事情，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经历过，死后当然更不可能啦。”柚木司也跟着我叹气，一副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样子。 我歪了歪头，也没想到柚木司的人生这么惨。 ……但是下一秒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大概率和和他一样。 不过就算是死了也不算是终结吧？ 我回想了一下学校里的怪谈——柚木司没办法离开学校太远嘛，然后从中挑挑拣拣地选出大概是人形的怪异：“如果介意自己是怪异的话，那完全没有必要吧。七大不可思议之四「美术室的四岛同学」、七大不可思议之七「厕所里的花子」应该都是女性吧。柚木君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啊。” 柚木司愣了一下，然后很委屈地看着我：“阳月为什么要这样说啊？还有那个花子是个男生来着！” “……” 我有点想种草了。 干，我哪里知道这么魔幻的事情啊。 正常人都会认为花子是女性的好吧。 “花子已经变成一种职业了吗？”过了好一阵，我幽幽开口。 柚木司眨眨眼：“不知道啊。不过现在的那位花子是第三位花子了，也许真的就和阳月说的一样，花子已经变成一个职业了。” ……听了你补充的话，这更像一个职位。 我了然。 柚木司像是忽然起了兴致，原本微微弯着的腰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一下挺直了，少年眼睛亮晶晶地对我道：“阳月，我带你去找花子玩吧！” “你们是朋友？”我有些好奇地问。 虽然与柚木司结缘了，但是我们之间论了解的话，绝对是柚木司了解我比较多——这也正常，刚开始我真的完全没有了解他的想法。 不过现在我大概是关系逐渐融洽，彼此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和利益冲突的缘故，我渐渐对柚木司生起了好奇心。 “不是的，”柚木司挥舞着手以示不满，“我和阿普是兄弟啦！亲兄弟！” 阿普，那全名应该是柚木普？ 总之，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但是，如果那个花子是你兄弟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你们兄弟两个不仅都死了，还一个变成了怪异，另一个变成了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这样的情况可不多见啊。 我咂舌。 按照柚木司的科普，一般的人死后，他们的灵大概几天、或者几个星期内就会消散了，只有机缘巧合，幽灵才会变成怪异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嗯……不过有至亲之人一起，变成怪异的话也不是那么孤单了？ 柚木司咬指甲，还是记挂着先前的邀请：“阳月想去见见男性的花子吗？” 我总觉得他在给我挖坑。 这件事挺奇怪不是吗？毕竟自我和柚木司结缘以来，在我的记忆里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去找过那个阿普。虽说有可能他是晚上去的——但是这也很令人费解啊，要是我和宁宁与他们的角色颠倒互换一下的话，那么我肯定是会选择抛下结缘人，去找宁宁的。 ……柚木司和那个阿普怕不是有仇吧？ 我心中诡异地冒出了这个想法，而且很快，这个念头疯长。 毕竟就算是兄弟之间，也是可能有深深隔阂的。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柚木司：“不了。有缘自会相见。” “说的也是呢。”柚木司也没有太坚持——他完全就是一时兴起，会特别坚持才怪。 “不过阳月和阿普应该有缘的，”少年嘟囔道，“阳月应该很快就会有机会与他见面的。” 我不说话。 要是你们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有仇的话……我想我不是很情愿见这个阿普。作为七大不可思议中最有名的哪一个，阿普大概率是很危险的家伙。 我这个又柔弱又普通的助手觉得平凡日常挺适合自己的，并不想要可能会送命的缘分——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 聊天聊到这里，话题已经和最开始的“恋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不过我倒是更了解一点名为柚木司的存在了。 第7章 -07七峰樱学姐 猜想花子和柚木司可能有什么渊源的我去了学校里的图书馆。 虽然学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但是怪谈总是经久不衰的，有关怪谈的书籍比我记忆中的要多出很多。 我找了几本关于怪谈的书。 翻阅时，柚木司从后面用双手遮住我的眼睛，撒娇一样地说：“阳月不要看这些没有用的书了——” 可是我也不好问你啊，我想。 ——八寻阳月和柚木司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失去什么——世界在这方面总是意外的公平。 如果柚木司真的将他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那我反倒会感到困惑和惊疑。 我正要说些什么，柚木司忽然挪开了手。 他看向前方，嘴角老大不高兴地往下撇。 幽灵少年略带冷淡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小姐姐。她的气质温雅淡然，是一朵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的高岭之花。 她有些眼熟，但我却不记得是哪里见过她了。 高岭之花看着我，忽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也喜欢怪谈吗？” 笑容虽然浅淡，但却很真实。 “……啊，是的。”很久以前喜欢过，现在又重新捡起来的我思考一下后，轻轻点头。 “我也喜欢怪谈，”这位大概比我年长一两岁的学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你好，我叫七峰樱，高等部三年级的学生，怪谈社的一员——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我定定地看了名为七峰樱的学姐一会儿，才记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之前说过了，我有段时间痴迷怪谈，还会来图书馆翻阅相关书籍，而那个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同样非常喜爱怪谈的人——那就是七峰樱了。 我以前和她大概就是点头之交，所以现在面对她的话，我确实是挺讶异的。 但是，朋友么…… 我是个过于贫瘠无聊的人，交朋友的话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而且我还有更深的顾虑。 所以还是保持“不得到就不会失去”的胆小鬼的态度比较好——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 “你好，学姐，我叫八寻阳月。” 我对七峰樱学姐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不过交朋友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行的……还有，为什么学姐会想和我交朋友呢？” 这个问题我确实是万分好奇。 七峰樱是个非常有涵养的人，就算是被拒绝了也没有失态。 外表高冷的学姐对我弯了弯眼：“以前就注意到和我一样喜欢怪谈的你了，我很想和你交流怪谈。但是那个时候的八寻总是非常冷漠、孤僻、难以接近的样子……后来发现八寻不怎么关注怪谈之后，我遗憾了很久。今天看到八寻又来看关于怪谈的书，我很高兴，觉得这一次一定要和八寻交个朋友才行。” ……是这样啊。 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全部的理由，但是怎么说呢——原来以前还有人这样关注我吗？ 我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脸，觉得脸上有点热，止不住的高兴。 我甚至难得地想与她多交流一会儿。 我想了想，主动地问：“学姐，你知道厕所里的花子吗？” - 七峰樱学姐知道的和我差不多——毕竟普通人没有办法看到怪异的，我们也都是从相关书籍和口口相传中了解怪谈的，但是我还是和她聊得很愉快。 学姐很快就离开了。 我则是把那些书一一放回去，其中还夹杂着一本童话书——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拿的了。 我说：“柚木君喜欢童话吗？” “唔，”柚木司压低帽檐，橙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明亮，“很喜欢哟……阳月喜欢吗？” “……还好。童话大多都很假，我不是很喜欢虚假，但是我倒是很喜欢多数童话里幸福美满的结局。”我回答说。 “毕竟我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要追求圆满的happy end的人……啊，这样看的话我还是挺理想主义者的。” 我笑着说。 柚木司看着我，眨眨眼，然后也笑了。 我和柚木司离开图书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专注于改变传闻。 “可怕的东西真的总是比美好的东西更能深入人心啊。”我一边拆开棒棒糖的糖纸一边感叹。 柚木司依靠着我的膀臂，懒洋洋地眯眼，黑色的短发稍微有些凌乱。 像是一只午睡的猫咪。 我将拆开的棒棒糖塞进到猫主子的嘴里。 猫主子柔软的脸颊鼓起一块。 然后，“咔嚓咔嚓”的细小声音响起，没有几下，棒棒糖的糖球便被柚木司彻底咬碎了。 “这样的日子还是蛮愉快的。”我忽然开口说。 “……阳月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柚木司咀嚼着糖果，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所以就这样好好过完最后的人生吧。”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是阳月你绝对会想知道的事情。”—— ——“阳月你，只有一年不到的寿命了哦。”—— 第8章 -08最喜欢 我撇过头看了柚木司一会儿，然后轻轻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柚木司的表情有一瞬间是炸毛一样的危险且阴沉的，但是很快，他看到我，又变得茫然了，像是一只被捏住命运后颈脖的无辜可怜小黑猫。 “……阳月你干什么嘛。好痛的。” 小黑猫委屈地对我喵喵叫。 我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 我是知道柚木司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得这么“和善可亲只有点小傲娇”的，但是……我就是觉得很可爱啊。 所以归根结底，我是个颜控——不巧，柚木司长得正是我最喜欢的哪一款。 “这么愉快的时候就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啦，”我吐槽说，“就算死亡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也不行啦。” 柚木司歪头，咬指甲：“诶——阳月觉得死亡不可怕吗？” “如果我死了，唯一感觉对不起的也只有我的家人了——特别是宁宁，她还太小了。但是时间久了，一切也就无所谓了。”我说。 “阳月不想活下去吗？”柚木司问。 “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本来我的命也就该在车祸当天结束，因为与你结缘才得以延续生命的。而且命运之所以称之为命运，就是因为它是无法改变的吧。” 我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 柚木司听完后，给出了简短评价：“好丧啊。” “我就是这样的啊，老是有负能量，所以大家才不喜欢我的。有没有觉得后悔与我结缘了？”我自嘲说。 “虽然丧，但是我还是很喜欢阳月你啊。”柚木司露出过分灿烂的笑容，直白而又诚挚地说。 “……为什么呢？”我忍不住询问。 这个问题真的是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八寻阳月，虽然拥有和妹妹八寻宁宁一样可爱的外表，但是内在却是荒芜的一片，因为外表而接触她的人也会失望的发现此人的无趣，继而与她渐渐疏远。 粗略地算了一下，与柚木司相识也有一个月了。但是很意外的是，他一直表现得很喜欢我。 “因为阳月就是阳月啊。好了，不要想太多了。”柚木司扔掉糖棒，平淡地说。 我叹气。 柚木司只是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 空气似乎都静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柚木司也为难似地叹气，他取下帽子，凑近了我。 然后—— 冰凉的吻像羽毛一样轻地落在我的脸颊上。 我嗅到了糖果的甜蜜气息。 引入眼帘的，是少年明亮的金色眼瞳。 噗通噗通。 我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别人亲吻的我狼狈地用手捂住脸，试图降一降脸上的热度，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糟了，我可能栽了。 “呜，”我的声音几乎和嗓子里挤出来一样微弱，“这是干什么啊。” 因为太害羞了，所以气势都难以控制地弱了下来，平时的冷静更是不复存在。 柚木司又戴上了帽子，耳根处略有些泛红。 他一点也不躲闪，漂亮的、澄澈的的眼睛中映出我的身影。 少年强装作理直气壮的镇定模样，语气骄纵：“是我最喜欢阳月的证明哦。” 第9章 -09恋人 …… …… …… 胸膛中有某种感情激荡，我咬唇，试图止住从眼眶里不停往下流的泪水。 我不想哭的。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高兴。 ——原来我也是能够得到得到独一份的喜欢的。 像是走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非常的不真实。 “别哭呀阳月……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说的太突然了，阳月你是被吓到了吗？可是，那个时候阳月看起来很难过啊。阳月难过的话，我也会感觉难受的……”柚木司瘪了瘪嘴，他耸拉着眉头，低垂眼帘，看上去心情低落极了。 说完，他又抬起眼，一只手捧着我的脸，另一只手轻柔地替我擦拭着眼泪，认真地请求：“阳月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看着柚木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笑容，原本不知从何而起的那些沉重的令人胸口闷闷的情绪也像是被风吹走的柳絮一样，渐渐地没了踪迹。 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的我推开幽灵少年，用袖子粗暴简单地擦干净了脸上残余的泪水，然后用我最认真的态度从上而下、又从下至上地看了柚木司一遍。 柚木司先是抿着嘴，双手握拳，脸上红晕加深，很不适应的样子，但是等我的视线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的时候，他又露出了轻松自如的笑容。 幼稚的幽灵简直比我还要了解我。 他双手上下挥舞起来，眼睛里简直是有星星一样：“我知道的哦，阳月也喜欢我！全世界最喜欢我的那种！” 他很欢快地笑了，像是重新找回心爱玩具的小孩。 “……” 我一瞬间差点失语，差一点点都有些不忍心开口说话，以免打破柚木司的雀跃心情。 但最终，我还是很顽强地给自己争回了一点声音：“不，没有这回事！完全、完全没有全世界最喜欢你这种事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啊！！！ 柚木司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的动作僵硬了起来，挥舞的双手回归原地，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水汽，好像下一瞬间就要哭出来了一样：“阳月不喜欢我了吗？” ……真的顶不住啊。 我安慰柚木司：“我喜欢你啊。” 他看着我：“真的？” 虽然喜欢的感情如雾气一般缥缈虚幻，但是…… 我走近一步，撩开少年额间的碎发，然后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了少年白净的额头：“是真的。” 但是，我能保证，这份感情确实是存在的。 亲完后，我一边觉得自己脑抽了，怕不是缺爱缺了八百年，一边又自暴自弃地想自己被人占便宜了，所以把便宜占回来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柚木司久久没出声。 “被你亲吻时，我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抱有一分欢喜……我不懂什么叫喜欢啊，但是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吧。”我努力地组织语言对柚木司说。 我终于明白之前柚木司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很慌，就是很慌。 ……话说一开始被占便宜的不是我吗？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我开始思索，片刻后，思索到“我在柚木司凑近后虽然有了预感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后退”后选择放弃。 我低下头来看，然后猝不及防地与柚木司对视。 少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什么嘛……阳月原来喜欢我亲你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那是你占我便宜——虽然后来我也占便宜占回来了，但是是你先的……而且，柚木君，亲吻是只能发生在恋人之间的事情。”我捂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真奇怪，我明明没这么容易害羞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脸红心跳加快感觉羞耻但还挺开心的…… ——好吧，我也知道这个描述简直又矛盾又奇怪，但是对于大脑都快烧掉的我来说这已经有接近宁宁的完美程度了，你不能要求太高！ “恋人的话……我和阳月不是一开始就是了吗？”柚木司背过手，满脸天真无邪地问我。 “……什么时候？”我悄悄分开一点合拢的双手，从缝隙里去看柚木司。 我、我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卖了的？？？ 我为什么不知道？？？ “诶——”柚木司超失望地看着我，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阳月忘掉了吗？结缘的时候，我们就是恋人了嘛！这可不能反悔哦，阳月。” “……” 沉默的我不想说话。 所以怪不得你一开始就那么亲近地叫我阳月啊。 还有你们怪异都是这么没下限的吗，这种事情我完全不知道啊，早知如此……哦，早知如此，我也还是会答应的吧，毕竟唾手可得的“复活”机会谁不想要啊，更别说我当时身体又没什么伤，只是简单的灵魂出窍而已——要是当时我身体像坏布娃娃一样支离破碎，血流不止，那我还真不一定会答应柚木司，毕竟那么破败的身体就算是灵魂回去也无济于事。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我渐渐地又平静了下来。 ……不如说平静的模样才是我的常态吧，毕竟我又不是宁宁那样的元气少女。 “嗯，不反悔。”经历过复杂的脑内思考过后，我决定回复柚木司的话。 “！” 柚木司表情空白茫然了一瞬间，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的他欢喜地扑向我。 我无奈地张开双臂，抱住他。 “所以说，我最喜欢阳月了。” 我微微偏过头，隐隐看到柚木司嘴角勾起，露出了笑容。 “啊，”我听见自己这么回答，“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 第10章 -10赤根葵事件·上 柚木司今天不在我身边。 我无聊地用笔戳弄着橡皮。 确认关系后我和他之间反倒更倒随意了起来，具体表现为柚木司时不时地就会消失一下，而我则给予了柚木司我所能给予的全部信任——虽然说我感觉他并不需要。 说实话，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没能感到有一份半点的真实，喜欢也罢，交往也罢，一切都好像梦一样——我还是幼稚天真的小女孩时候的梦隔了长长的时光来到了我的身边，却让我感觉到不能深究。 ……因为美梦和泡沫一样，都是美好又脆弱的东西。 柚木司对我大概也就是对玩具的喜爱吧。玩具是很容易被玩腻、玩坏的……我作为一个新玩具对他而言大概是十分新鲜的，这份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 谁知道呢。 当然、当然这些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吧，我只是享受着“被爱”的感觉，只是纯粹地对“被爱”心存向往而已，而恰好，命运女神愿意垂青我一次——她赠给了我一只可爱的猫，一只可以让我心动到自私地抛开顾虑的猫。 ……就算柚木司当初告诉我的是真的，那么只剩下几千小时的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恋爱对象明显比我要清楚很多我寿命的事情。更别说是他先招惹我的。 而且啊，人生的最后关头，如果没有享受过“恋爱”的话总觉得会很不甘心。 毕竟恋爱可是在这十几年人生中占据宁宁心中很大一块地的东西，即便是我，在宁宁这么多年持之以恒的安利中，也难免对恋爱产生了好奇——恋爱……真的会像宁宁说的一样让人无时无刻地感到发自内心的甜意和幸福吗？ 那真是听起来就会感到不可思议的奇妙事情啊。 虽然恋爱对象并不是宁宁说“最适合恋爱、最完美的王子大人一样”的角色，但是这也很正常，审美是很奇怪的东西，每个人都各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小时候我会为了更加更加亲近宁宁，努力贴近她的喜好，但是渐渐长大后我反而能意识到这样做会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过度的相似会引起我和宁宁的争吵——好的东西往往只有一个，并且可能是天性使然，我没办法和宁宁一样做一个小太阳。 …… 话说回来，最近宁宁总是很忙碌啊。 每天都是神神秘秘的，回家时间也晚了很多，但看上去还挺开心的……她在干什么呢？ 真的很好奇啊…… 宁宁简直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一样。 唔，等等，这样推理下去的话确实很像，我还记得几天前她还扭扭捏捏地问过我“那个男生，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要是被不喜欢的类型告白怎么办”“直接拒绝了会不会太残忍了”这样的问题。 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是欲盖弥彰的模样嘛。 所以，果然！ 我右手握拳轻敲了一下左手掌心，觉得自己悟了。 宁宁绝对是恋爱了吧！ 仔细归纳了一番情报信息后，我……更好奇了。 像是有小猫在心里用软乎乎的小爪子很轻很轻地撩拔我一样，特别特别地好奇。 已知信息中有两点尤其、尤其地激发我好奇心—— 1、宁宁说，那个人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2、看样子也知道宁宁对那个男生有意思啊。 宁宁喜欢王子类型的人真的是喜欢好多年了。就拿她之前暗恋的那个家伙来说吧，宁宁未必有多么了解那个人。她只是坠入了对白马王子式爱情的幻想和一日更比一日深的滤镜错觉中。简单的来说，宁宁最看重的也就是那人白马王子一样的外表——这方面来说，我和宁宁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愧是姐妹（骄傲.jpg） 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的时候，宁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师！你知道放在那里的花……到底去哪了？小葵是做花长的……”面容娇俏的少女双手握于胸前，神情焦急地向老师询问。 小葵？ 我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叫做“赤根葵”的可爱女孩子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那么她应该是宁宁的好朋友，不仅品学兼优，还是在校内拥有超高人气的女神级角色……但是今天，教室里好像确实没有她的身影。 “这样名字的人，这个班里没有吧。”老师低头看了一遍花名册，然后疑惑地回答道。 ……没有？ 我歪歪头，心中有了想法。 ——是遇见怪异了吧，是被留在怪异的世界了吧。 同学们议论开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仿若鬼魅。 “小葵……是谁啊？” “她没病吧？” “鬼知道……” 宁宁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少女在老师的叫喊下冲出了教室。 宁宁是要去找那个小葵吧。 虽然说她作为普通人很难遇上危险，但是有些怪异是可能会在无意中碰上的，比如我记得岬的阶梯就是。 ……虽然我觉得宁宁运气没这么差，但我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得跟过去看一看。 只要成绩在线，海鸥学院对学生的管束还是很随意的。随便和老师找了个借口后，我也离开了教室。 宁宁在走廊上打电话，只是神情却惊慌极了。 打完电话后的她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然后叫着“花子君”跑了起来。 ……花子君？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的脸色大概不算多好看。 你能想象吗，你虽然天真但是可爱极了的妹妹某一天忽然就与怪异扯到了一起？？？！！！还tm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中最有名的那一个！！！！ 不行不行，我要冷静…… …… 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完全无法冷静啊啊啊啊！！！！！！！ 宁宁你是不是被骗了？？？！！ 宁宁怪异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啊啊啊！！！！ 而且柚木司说厕所里的花子是男孩子——宁宁你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看一看，那是个住在女厕所的流氓啊啊啊啊啊！！！！！！！！！！！！ 第11章 -11赤根葵事件·下 内心崩溃的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甚至看到宁宁如此依赖那个“花子”的表现，我心里还隐隐有种可怕的猜测——宁宁之前和我讨论的那个、疑似喜欢宁宁同时也被宁宁喜欢的那个男生……有可能是就是那个花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猜想真的是恐怖如斯。 宁宁一路跑向旧校舍……的第三层女厕所。我默默跟在她后面，打算去看一看情况。 结果蹲在厕所外面想听墙角的我什么都没听到，只等到了一个没一会儿就一脸失落的出来的宁宁。 我：企图伪装成一朵蘑菇.jpg 但是没有用的，宁宁不喜欢电子竞技，所以基本的视力还是有的——她一出来就看到了我。 “诶，姐姐！？”少女见鬼了似的往身体另一侧斜。 装蘑菇失败的我脸不红气不喘，一点也不心虚被发现跟踪这件事，只是落落大方地应了一声：“啊，是我。” “姐姐，你怎么跟过来了？”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表情十分窘迫。 我猜她现在想的大概是什么“糟了，姐姐不知道怪异的事情，会不会以为我是有毛病才特意跑到旧校舍来上厕所啊”，反正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想法。 我觉得好笑。 我站起身来，对宁宁说：“我担心你啊。” “完、完全不需要担心的！话说……”宁宁犹犹豫豫地看了我一眼，“姐姐你也不记得小葵了吗？” “……” 这叫我怎么回答啊。 要是说记得，这不就表明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吗？要是说不记得，这算是骗宁宁吧。 我不想骗她的。 没有考虑太久，我决定告诉宁宁“记得”，要是她追问，我就把我的情况都告诉宁宁。 之前一直瞒着宁宁是为了让她不要认为我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或生了精神病，现在既然宁宁也都和那个花子认识了，那她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都可以。 没等我吱声，宁宁就从我的表情中窥得了什么（她的表情就是这样的明显）。 但是，我觉得，她可能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跑了 她无比沮丧地小声呢喃：“果然姐姐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得到妹妹亲自树立人设待遇的我：真是丝毫不意外。 我也没有解释什么——真要解释起来那肯定又是罗里吧嗦的一堆，而我的事情宁宁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上早会了，宁宁，我们回去吧。”我说。 “哦，”宁宁回头又看了两眼厕所里面，然后失落地应声，“好的。” 事情没有这样简单的结束。 中午和晚上，心神不宁的宁宁又去找了那个花子。 我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并且在宁宁出厕所前就离开，所以中午倒是没有被发现。 我本来想带一个柚木司作保险的，但是今天一天这个家伙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厕所里的花子早上和中午都不在，到晚上的时候终于才出现了。 还是那个墙角，还是蹲着当蘑菇的我。 我深深觉得自己这一天的行为简直就是变态跟踪狂才会干的——但是我这样干正是为了防止宁宁被更变态的家伙缠上啊！ 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的我默默垂泪，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但是，总之，果然是要确认一下那个花子到底是不是真变态，是不是威胁了宁宁。 经过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我终于冷静了下来。 觉得花子可能没有、或者是还没有伤害宁宁——不然宁宁发现赤根葵失踪的时候，不会那么依赖性地想到花子的。 厕所里面的人有三个人。 我能听到宁宁的抱怨声，以及两个陌生的少年声音，一个咋咋呼呼的，一个慵懒散漫。 我在外面吹着凉风，心里大概有了数，但是还是准备再听一会儿。 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两团黑色的鬼火从走廊那里慢悠悠地飘到我的身边。 ……这不是，黑杖代么。 我伸出手，黑杖代围着我的手转悠了几圈，像是嗅闻气味来识别生物的小狗一样。可能是认出我了，黑杖代们最后安静而乖巧地落在了我的手心。 还挺乖。 我戳戳黑杖代这拥有实体的鬼火，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黑杖代们变成黑色的字体。 [阳月，我碰见了一个有意思的幽灵！] [他向我许愿了诶，不过愿望真的非常不明确——但是，没有关系，他迟早能明确的，我会帮他的！] [阳月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快就去找你的。] [在此之前，就先让黑杖代替我留在阳月身边，陪伴怕孤独的胆小鬼阳月吧~] 是碰到了有趣的事情啊。 真羡慕呢……下次也和他一起去吧——反正，总比我在这里做跟踪狂好。 厕所里传来脚步声，里面的人快要出来了。 第12章 -12寿命 “啊啊啊前、前辈——这里怎么有一个很你长得一样的家伙啊？人类？还是变成人类的妖怪？难道说是纸人？不，不太像……可是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很怪啊！”源光将除魔道具雷霆杖放于身前，神情紧张地盯着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家伙。 那是个和宁宁外表一样的少女，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她并不像宁宁一样的活泼，气质更接近于平静安宁，像是一片无垠之海，那些不大的情绪波动直接就被吞没于其中。 少女粉红色的眼睛同样漂亮，不过因为过于空洞无光，所以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接近于做工优良的人偶。 明明是同一张脸，但是她和宁宁完全没有一点相像。 如果说宁宁是太阳，代表着光明积极开朗等等正面的事物，那么面前的这个少女更像是月亮，冷漠而无情，对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多少留恋，转过身来便可以永远的离开。 花子眉头微挑，诧异地在少女和不知什么时候就跑到人家旁边的宁宁之间来回看，最后拍了拍神经紧绷的源光，露出平时一贯的轻浮笑容：“冷静下来，少年。这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啊。” “我是人类，这一点是完全不用怀疑的，”少女适时开口，目光打量着花子和源光，“你们好，我是宁宁的姐姐，八寻阳月。” - 我略带惊诧地看着花子。 ……艹，竟然和柚木司长得一模一样。 一瞬间我还真有点迷惑，但是这个花子和柚木司不仅装备不一样（指鬼火、衣服和封条），连气质也不同，所以我很轻易地就分辨出面前的这位和柚木司是两个幽灵。 但是，但是，看着那张和柚木司一样的脸，就算是我这个通常情况下不说脏话的人都忍不住想喊一声：柚木司你tm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模糊地告诉我啊？友尽啊你信不信？？？！！！ ——当然，也就是想一想了，我不会喊出来的，毕竟我还是要脸的。 回过神来之后，我就从降智打击中恢复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也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就算花子和柚木司都是同样符合我审美的一张脸，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住在女、厕、所的变态的本质！！！ 而旁边的那个男孩子，虽然看上去阳光正经，这也不能否认他刚刚从女厕所出来的事实。 所以为什么宁宁你身边的家伙都要和女厕所、变态、流氓扯上关系啊！！！ 我保持冷静，对宁宁说：“宁宁，你看到了吗？” 我的手指向对面两个，声音平静：“这两个男生都刚刚从女厕所出来哦。” “这是有原因的啦，”宁宁脸红了一度，“姐姐，没关系的，花子君和光君都是很好的人……” 话音未落，宁宁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姐姐你也看得到花子君吗？” “……看得到哦，”我摸摸她的头，“赤根葵这个人我也有一点印象。之前宁宁自顾自地说话，我都没有机会插嘴呢。” 宁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是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一样，一脸坚定地对我说：“姐姐，我要和花子君，还有光君一起去救小葵，还有很多和小葵一样失踪的学生。” 我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接触怪异的事情的……那个花子是不是威胁你了？” “才没有，八寻……宁宁自愿和我结缘了，现在是我的助手。”看戏很久的花子少年举手发言。 “安心吧，宁宁的姐姐，我会保护好我的助手的。”花子笑眯眯地说。 “还有我，我也会保护好前辈的！”黄发少年急急忙忙地表态，生怕落后一样。 看上去遇到的是还算不错的人…… 除了恋爱，宁宁的直觉还是很好用的。 我想了下，说：“岬的阶梯很危险——不过我相信你啦。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宁宁是怎么和那位花子结缘的呢？” “就是我请花子君实现愿望，然后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我要先去救小葵了！她已经从早上消失到现在了……”宁宁抿起嘴唇。 知道境界之中既没有生也没有死的我笑了下，不再追问：“那我也不去拖后腿了。宁宁要是失败了的话，我就进去找你。” 宁宁皱起眉，看上去是想说什么。 我：“没事的，宁宁快点去吧。” 目送宁宁和另外两个人离开，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回落。 我想看一看，那个被宁宁依赖的、杀过人的怪异花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可靠。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在刚刚，我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原本变成装饰品安安静静贴在我的手背上的黑杖代变回原状，飘向一个方向，然后被某个幽灵笑着用手接住了。 我看向他的方向。 “阳月已经和阿普见过面了吗？好可惜，我没能赶得上……”少年像猫一样轻巧地落地，站到我面前。 他的怨念很快就消散了，少年看着我，眨眨眼：“我回来的很快吧，是绝对的大惊喜哦——阳月夸夸我嘛。” 我“嗯”了一声，犹豫了片刻，揉了揉柚木司柔软的黑发。 柚木司愉快地眯起眼。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阳月刚刚在想什么？” “宁宁的寿命问题。”我说。 第13章 -13书与蝴蝶 宁宁向花子许愿→宁宁与花子结缘前能看到花子+宁宁没有灵力傍身→宁宁是将死之人。 我感到头疼。 柚木司听完我说的话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有办法？”我好奇。 “嗯——完全没有，我只是在想，阳月一直叫妹妹宁宁，叫我的时候就是柚木君……”柚木司摆出黯然神伤的样子。 真是完全不在乎啊……也是，就像我不会在乎赤根葵一样，对柚木司来说，宁宁完全是一个外人。 说到底，柚木司是和我一样冷漠的人啊。 不过。 不过。 “宁宁死去的话，我会很难过的吧，她自己也会很难过。我不喜欢那样子，我想帮帮宁宁。” 我顿了顿，才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 “……阿司，你会帮我吗？” 柚木司歪头看我，良久，笑了：“才不要帮忙呢——开玩笑的，阳月其实可以更加更加依赖我一点哦。” 真的可以依赖吗？ 我不知道啊。 我将心神重新放回宁宁的事情上：“总之，我想先去16时的书库，找一下宁宁的书。” “说不定是我想错了呢。”我勉强一笑。 “勉强笑出来的话，笑容就不好看了呢，”柚木司把我的嘴角往下拉，“不开心的话就哭吧。” “阳月放弃忍耐和压抑的表情真的是超级漂亮呢——也超让人心动哦。”少年如此说。 “不，一般人都会认为笑容好看的吧。”我冷漠说。 什么诡异的恶趣味啊，阿司。 但就算如此，我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过快跳动，以及心里弥漫的，一丝一缕的甜味。 - 16时的书库，海鸥学院七大不可思议之五。 是图书馆里特别的书库，只能在16时的时候进入。书库里面，是记载着每一位学生人生的特殊书籍。白色书籍代表生者，黑色书籍代表死者，红色书籍不能打开。 因为时间还没到16时，所以我和柚木司准备今天就去看一看。 “阿司的书也在里面吧。”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应该在的吧，”柚木司把玩着一朵被他随手摘下的花，“不过我也没有去看过啦。” 过了一会儿，柚木司似乎是对手上的花腻味了，他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拔出扔掉，最后把剩下的、没有花瓣装饰的部分也一并扔掉了。 金色的猫瞳看向我：“阳月想看我的书？” “想。”我诚实回答。 柚木司苦恼地皱起眉头：“那我试着找找吧，但是不保证能找到哦——” 在储存从学院建立到现在所有学生书籍的书库里找一本书是挺不容易的，更何况我这次还想找到宁宁的书。 我想了想，说：“那就不要找了。” 柚木司扬起天真的面孔看着我：“？” “反正，我可以等阿司告诉我的。”我说。 “……阳月真是太讨人喜欢了，”柚木司语气轻快，“幸好阳月最喜欢我了。” ……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阿司，你哪来的自信哦。 谈话间，我和柚木司一起进入了图书馆。 柚木司不怎么喜欢图书馆。 “因为看书好无聊嘛——”他这样说。 少年对书籍似乎深恶痛绝：“要不是为了陪阳月，我根本不想来图书馆的！” ↑ 上次我问他原因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所以阿司活着的时候，是个学渣也说不定，我想。 柚木司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才不是学渣呢，虽然不是学霸，但也绝对没到成为学渣的地步啊！阳月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我：……dbp，我错了。 我绞尽脑汁，试图弥补。 但是柚木司丝毫不在意，他笑吟吟的：“没关系的，因为阳月不知道我以前嘛。不过不用担心，阳月以后会知道的。” “这个以后是我死前？”我心情放松了下来，甚至有闲心开玩笑了。 “谁知道呢，说不准就是阳月死前最后一秒呢……唔，死后也有可能——我也不确定呢。”柚木司摊手，脸上笑容依旧。 我不解。 你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跟我说吗？ 柚木司摸摸我的头，声音温柔地哄诱：“乖乖乖，到时候阳月就知道了。” …… “我知道了。” “但是阿司，你和花子都用一个套路的吗？” 刚刚才听过花子这样哄宁宁的我心情十分奇妙并复杂。 柚木司沉默片刻后，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才不，没有，怎么可能。都是阿普他学我的——对，肯定一定就是这样的！” 提起花子，我又想到柚木司对我的小小隐瞒，不过介于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我只是说：“快一点找那个书库吧。” “我们跟着蝴蝶走吧。”柚木司招招手，一只黑杖代改变自身的形状，像强行坐了七八小时车的晕车者一样呕吐起来。 黑杖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毕竟它是实心的，就算可以改变形状，但也不是用来装东西的。不过这一次，令人惊奇的是，一只灵动的蝴蝶逃命似地从黑杖代里面飞出。 “在外面抓的吗？”我问。 柚木司摇摇头：“是图书馆里的，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它了，所以就抓住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抓了玩的，但是结果蝴蝶有怪异的气息，要找书库的话，估计也要靠它……” “真遗憾。”幼稚的少年撇嘴，一副不爽的样子。 蝴蝶不知道是不是被柚木司吓到了，飞的速度更快了。 我们两个跟着它，来到一堵墙前。 蝴蝶飞快地融入墙中，变成了一扇门。 “里面应该就是七大不可思议之五的境界了吧。”柚木司摸了摸门上的蝴蝶，发现撕不下来之后，鼓起脸颊，气的像只河豚。 “有这么喜欢蝴蝶吗？”我问。 柚木司撒娇：“但是那只蝴蝶很有意思嘛。” “你可以用黑杖代变蝴蝶的吧，而且还是两只。” “可是感觉不一样啦！” 交谈间，柚木司打开门，和我一起进去了。 “真的好多书啊。”我一瞬间有了种书山压顶的感觉。 “而且有很多蜘蛛网诶，”柚木司飘起来，双手作瞭望状，语气惊奇，“七大不可思议之五的本体说不定是一只大蜘蛛呢。”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接受不能。 借着书库里那些油灯的光芒，我和柚木司开始寻找起了宁宁的书。 我看过一片白书，看到了自己的，却没看到宁宁的。倒是柚木司那里意外的顺利。 少年将一本白书举得高高的，神情雀跃，邀功似的叫我：“阳月阳月，我找到了哦！” 我走到柚木司身边，和他一起看起了宁宁的白书。 翻到[未来]部分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那部分书页全部是红色的。 “白书里面也会夹着红色吗？”我说。 好坑哦。 不过我还是翻了过去。 脚下的水上忽然映出了一只狰狞的怪物。 第14章 -14差劲的你我 脸上写着一个张牙舞爪的“伍”字的怪物离我越来越近。 我没有动。 柚木司察觉的比我更快，少年转过身来，神情冷淡地伸出手，给怪物的胸膛开了个洞。 怪物像烟一样消散了。 我合上了书，将它随便地往一个地方一放，然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拉了拉柚木司：“走吧。” 柚木司盯着那个白色怪物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向我：“不再看看吗？阳月不好奇吗？” “很好奇啊，但是已经够了，”我说，“我只要一个信息就够了。” 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前方的路还是扑朔迷离才让人有兴致。而且未来是千变万化的，我就算是窥探到了未来，说不定这一点也被算在命运的一环中，而我又不能时时刻刻看这本书，所以看了和没看估计没什么区别。 “好可惜，我还想和阳月一起看书。”柚木司抱住我，声音闷闷的。 我说：“没关系啦。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看。” 柚木司显然不满足于此，得寸进尺地道：“不要看书好不好？我都是幽灵了，幽灵还要看书的话真是太——惨了！” “可以啊，你喜欢游戏吗？”我将宁宁的书放回去。 …… 这一趟16时的书库冒险过程过程显得分外顺利。 我离开图书馆，还记着柚木司之前的沉默：“那个白色的怪物怎么了吗？” “太弱了，”柚木司说，“那应该不是七大不可思议。” “所以从始至终那个七大不可思议之五都没出来？” 我懂了柚木司的意思。 如果事实如此的话，那么的确很怪。 “可能他出去有事了吧，”我说，“你看，花子都可以是男生了，那么七大不可思议之五外出在学校采风游玩完全没有问题。” 柚木司认可了我的想法：“有这个可能呢。” 之前应该也提到过我的思维方式——想不通的就不要想了。所以我很自然地放下了有关七大不可思议之五的事情，我对柚木司说：“宁宁的寿命只有一年不到了。” 同样看到宁宁死亡日期的柚木司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不是很关心这个：“阳月想要干什么？” “……阿司，你喜欢虚幻的世界吗？”我询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阳月喜欢的话，我就也喜欢好了。”柚木司放弃研究脚下的石子，他抬起脸看我，眼睛微弯，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可爱得像个一不小心从天堂落入人间的小天使。 唯一碍眼的是少年白净脸庞上黑色的封贴。 我想起柚木司的兄弟花子，他的脸上也有这样一个封贴，不过颜色却是白色的。 柚木司曾告诉我花子杀过人，我之前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我忽然有些好奇了。我轻轻摩挲着柚木司脸上的黑色封贴，忽然开口问道：“阿司，花子杀死的那个人是谁呢？” “阳月一定要知道？” “……我想知道。” “好吧好吧，”少年一脸纵容，“是我哦，阿普把我杀死了。” “那个时候，阿普的表情可真好看啊。”柚木司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露出恶劣的笑容，宛如一只气焰嚣张的小恶魔。 是啦，这位虽然外面披着一层可爱的天使皮，但是内里却住着一位有奇怪恶趣味的恶魔呢。 我忽然对花子有了一点点的怜悯。 但既然提及花子，我就要好好追究一下之前无关紧要的隐瞒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花子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柚木司指着自己的脸，神情中带了点委屈：“因为阳月很喜欢我的脸啊……阿普和我长得一样，但是我不想阳月喜欢阿普。阳月的喜欢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怎么可能因为脸就喜欢上一个人啊，”我觉得很好笑，“至少在我这边，好看的脸并不是我喜欢一个人的关键，感情永远是相处出来的。安心吧，我只喜欢我可爱的阿司。” “……可是我其实很不好的。”柚木司楞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那也没办法啦，谁叫我喜欢上阿司了呢。再者说，我也很差劲啊。我们两个差劲的家伙才比较门当户对嘛。”我给猫猫顺毛。 “而且在我看来，”我接着说，“阿司很好哦。虽然本性恶劣，但是在我面前会约束自己，虽然不知道什么对与错，做事全凭喜好，可是也会乖乖地听我的话，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有好好保护我。”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 泪水滑落幽灵的脸颊。 我第一次见到柚木司哭，他哭起来一点声息也没有，但是并不是那种压抑地哭，而更像是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哭了。 少年抓着我的手，小声问我：“……那我以后一直听话，阳月能不能一直喜欢我，永远不离开？” “可以呦，”我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条件，“不过要阿司也一直喜欢我呢，不然我可能就会难过到消失啦。” “那阳月就是答应了。”柚木司并不在意我的条件。 少年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然后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握拳，伸出拇指和小拇指。 柚木司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被泪水洗过的金色眼瞳格外干净透彻，他眨了眨，幼稚又天真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相当配合。 不过。 “一百年太短了，其实永远也可以哦。”我含笑说。 第15章 -15见面 “诶，我刚才哭了吗？”柚木司摸摸脸上的泪痕，问道。 我帮他擦干净眼泪，沉着脸，故意吓他：“是啊，哭得好惨呢。眼泪哗哗地流，不过你本人没有意识到而已。” 面对我蹩脚的谎言，柚木司咬着指头，歪头看我几秒，然后很委屈地指责我：“阳月骗我，阳月学坏了。” 我乐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有明月高悬。 走了片刻后，柚木司忽然指着天上的月亮对我说：“阳月和月亮一样。” 专心走路的我：？ 他用手比划：“虽然看起来是好像努力了就能够到，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阳月的世界就像月亮一样，处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我：…… 醒醒阿司，你滤镜加过头了。 被吹得脸都有些烫的我强行理智冷静下来，并且想要摇净阿司脑中的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月亮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 柚木司沉吟片刻，然后下了定论：“对，阳月和天上的那个才不一样。阳月现在是只属于我的月亮！” 像是想通了什么世纪难题一样，少年肉眼可见地精神抖擞了起来。 我：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算了，你开心就好。 我心累。 除去路上这个小小插曲外，之后就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了。我和柚木司顺利到达了美术教室前的阶梯处——对，我并没有回家。 我想去找一下七大不可思议之四，并且顺带看一看七大不可思议之二的情况。 “好吓人啊……这是真血吗？”我看着第四阶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楼梯的顶端不停地往下滴落红色液体，第四阶梯上一片血污。 “模拟出来的吧。”嘴上这样说的柚木司跃跃欲试地试图用手指沾一点，然后被我握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爪子。 “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要碰了。”我说。 柚木司于是就很乖地收回了爪子。 既然血迹还在，那么说明七大不可思议之二还在。 “你觉得被我改了传言的岬的阶梯会和宁宁他们好好说话吗？” 少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完全不可能啊。阳月不要管他们啦，反正阿普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花子和宁宁一起的？” “是黑杖代告诉我的啦，”柚木司摸了两把身边的一只鬼火，“黑杖代还是很有用的。” “那我们先去美术室看一看吧。”我说。 谣言说，美术室的四岛同学是个热爱画画的孩子，因为家里人反对她画画所以最终选择了自杀。 当然这些背景板一样的信息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看重的是四岛同学的能力——能够将生者关进她画中世界的能力。 画里的世界是不会有死亡的，宁宁可以活的很开心。 “阳月老想着八寻宁宁，现在也是为她而行动……真让人妒忌。”明白我想法的柚木司说。 “也不全是为了宁宁，”我说，“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我与柚木司十指相扣，感受着幽灵少年没有温度的肌肤。 “我真的很想看到活着的柚木司啊……”我小声说。 就算是虚假也好，就算是片刻也罢。 柚木司握紧了我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帮阳月的。” “嗯。”我点点头。 美术室里空荡荡的，既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幽灵。 “看来四岛同学今天不在啊。”我承认我有些失望，不过因为时间并不是非常非常紧迫，所以我也不是很着急——总不能我找四岛同学找几个月都找不到她吧？我想我还没那么衰。 要是我寿命结束之前没找到她的话…… 也没关系。 做个有执念的灵魂变为幽灵找她也不是不可以。 不怎么甘心地离开美术室后，我看到了没有血迹的第四层阶梯。 “阿普他们出来了！真的想快点见到阿普啊，上次见面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吧……”柚木司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周身甚至有小花在飘。 少年脸上的笑容混杂着天真与纯粹的恶意。 但是带上滤镜的我只有一个想法——他笑得好开心啊。 走下楼梯时，一道白影从我身边掠过。 我眼疾手快地一抓，借着月色看清了该不明生物的模样。 是一只有着像棉花糖一样蓬松的大尾巴，两耳边各挂着小巧可爱的铃铛，脖子上围着非常有少女心的粉色围巾（？），嘴上叼着一张老旧照片，可以抱个满怀的小动物。 有、有点可爱。 “是二号呢~”柚木司兴致勃勃地弯下腰来看。 岬的阶梯么…… “我还以为是狐狸呢。”我说。 看着柚木司一脸“我要我要给我嘛这东西看上去就很好玩”的表情，我想了想，把手中张牙舞爪的狐狸递给了少年。 没能捕到蝴蝶，那就只好拿狐狸凑数了。 “才不是狐狸！放开我！” “明明就是狐狸样子啊~” …… 柚木司和那只奇怪的叼着照片也能说话的狐狸菜鸡互啄←不过看样子柚木司更加从容且更胜一筹。 我叹了一口气，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宁宁脱力一样地依靠在了墙上，而黄昏时刻才见过面的花子一手撑着墙，亲了宁宁的脸一下，宁宁先是愣愣地看着花子，然后脸色瞬间爆红。 花子低声对宁宁说了什么，声音传到我这里已经很小了，可是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奖励，能打起精神的魔法。” …… …… …… 我冷静地拽住柚木司。 “啊，狐狸跑掉了，”少年遗憾地叫了一声，然后像是感受我心情的不妙了一样，迷茫地看着我：“阳月，怎么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与花子一模一样的脸，越想越气，干脆用力把轻飘飘的少年往他兄弟那里一扔。 “去好好管管你兄弟啊啊啊啊啊！！！！！！！！！” 第16章 -16我喜欢他 把亲亲爱爱的男朋友丢去处理他自己的兄弟后，我来到宁宁身边，拍了拍这个脸红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可怜小姑娘。 太惨辽宁宁。 那个花子简直灭绝人性，本来他住女厕所的事情看在他把宁宁完好无损地带出来我也就算了，但是他，竟然连这么可爱的宁宁也能下得了手去调戏！！还是乘人之危的壁咚——宁宁那个时候明显是没力气了才依靠在墙上的！！！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宁宁的初吻！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宁宁脸更红了，“刚刚的……” 我怜爱地揉揉她的小脑袋瓜：“我本来只是想到这里看一看你的情况的，结果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一幕。” 说道后半句话，我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可怜见的，差一点点我这么大个宁宁就要被拐跑了。 “……。”宁宁捂脸，陷入了沉默。 半响，她一点一点挪到我身边，和我说悄悄话：“姐姐你说，花子君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个开头似乎有点耳熟？ 我没吱声，继续听。 “之前他还说过什么‘谁都可以吗’‘代价就请你用身体偿还吧’‘对你来说，结缘和交往是一回事’这种很暧昧的话……这次更是……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啊。”宁宁声音压得超低。 我：确实是很耳熟。 “我之前也只是有些困惑啦……但是这次他好像是认真的，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要怎么办啊，姐姐？”宁宁声音更小了。 我看你不像是不喜欢那个花子的样子，我心想。 但是这话我没敢说——第一是怕宁宁恼羞成怒，第二是怕拆穿后宁宁直接跟着花子跑了。 所以我说：“没事，宁宁，如果他喜欢你，他肯定会告白的。你只要在他告白的时候拒绝就好了。” 宁宁没吭声，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和她待在一起，去看阿司和花子的兄弟关系协调现场。 比起我和宁宁的融洽，柚木司和花子之间气氛不仅僵硬而且隐隐有□□味。 两个除了封贴、鬼火、衣服以外一模一样的少年对峙着。 花子神情紧张，手有一瞬间动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垂下了：“阿司，你怎么会在这里？” 柚木司嘴角上翘。 少年笑嘻嘻地抱怨：“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和阿普你见面啊——都怪阳月啦，一点都不心疼地就把我给丢下来了。” 他假模假样地叹气。 花子皱起眉头：“阳月……你是说宁宁的姐姐八寻阳月？你又干了什么吗……” “才没有干什么呢，”柚木司歪头，很开心地笑了，“阿普，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十年、二十年……一见面就对你可爱的弟弟质问真的好吗？我啊，可是一直都很想念阿普呢，阿普呢？” “……”花子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半响才语调颤抖地问道，“阿司，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这个啊，告诉阿普也没关系呢——我是陪阳月来的啦！阳月看到你亲她的妹妹，生气了，所以才让我过来的。”柚木司手指点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轻快回答。 然后他凑近了花子，含着恶意的，貌似纯良地继续说道：“话说回来，阿普居然也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好开心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吗？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花子往后退了两步，他咬牙看着柚木司：“那只是为了保护她不受怪异之物侵扰的咒语……” “阿普才骗不过我，”柚木司轻笑，“咒语的话完全可以用其他形式来给的吧……阿普明明有点喜欢她了，为什么还不肯承认呢？” 花子没说话，继续保持沉默。 在这场交谈中，花子是绝对的弱势。我吃瓜吃着，竟然都有点心疼被步步紧逼的花子了——才怪哦。 才缓过劲来，就因为刚刚柚木司的话而又一次羞红了脸的宁宁呜咽一声。但是很快，她用力地甩了甩头，然后又拍了拍自己布满红晕脸颊，努力振作了起来。 “姐姐，那个人是谁啊……他和花子君长得好像哦……他是花子君的兄弟吗？”宁宁问我。 她可以回避了“花子喜欢自己”这个话题。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回答了宁宁的问题：“是的。” “花子君有兄弟啊……”宁宁小声呢喃了一句，她有些尴尬地笑了，“我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花子君呢。” 少女隐隐有些失落的模样映入我的眼中。 “……不了解才是正常的吧，你看，虽然我和阿司认识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还是很不了解他啊。”我说。 宁宁“嗯”了一声，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姐姐，阿司是谁啊？”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前方，那里花子和阿司正在对峙。宁宁指向阿司：“是那个孩子吗？他看上去好危险啊……” 我回答：“是的。他是我结缘的对象，也是我喜欢的人。” 几秒后，宁宁高亢的叫声吸引的全场的注意力—— “诶——？？！！！什么，怎么会？？？？？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嘛，阳月喜欢我有什么不对吗。”柚木司离开战场，亲昵地抱住了我，不满地看向快要石化了的宁宁。 他对于宁宁是真的很有敌意啊。 宁宁有些害怕，但还是倔强地对我说：“姐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这个家伙一看就很幼稚，完全不适合谈恋爱……” 花子走到宁宁旁边，表情复杂，看向我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惊疑。 不知为何，莫名感到自己深陷（伪）修罗场的我：=_= 这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剧啊？ “不需要考虑，阳月最喜欢我了。”柚木司说。 宁宁眼巴巴地看着我。 花子则是很好奇的眼神。 我：……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宠着某个家伙啦。 我顶着宁宁和花子的双重视线，点了点头：“阿司说的没错，我……我最喜欢他了。” 说完后，我自己都觉得觉得羞耻。 ——所以说这种诡异的见家长的氛围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姐姐喜欢的话，那就算了，”宁宁低下头，“不过姐姐，他是和花子君一样的怪异吧，真的没关系吗？” 花子倒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但他没有说话。 他压低了帽檐，用眼神的余光看宁宁的侧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告诉宁宁“我活不长了”这个事实也太残忍了些，所以只是说：“没关系。” 柚木司出声刷了一下存在感。 少年笑眯眯地亲了我一口，声音像是掺了蜜糖一样甜：“对，没关系的，我会和阳月永远在一起的。” “亲了——亲了——”宁宁抱头往后退，然后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随后可能是因为今晚一切都太刺激了吧，本来就有些脱力的宁宁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我看着花子把宁宁扶起来，半倚靠在墙上，默默收回刚刚伸出去的手。 花子将宁宁放置好了后，面对我们，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被我抢先了。 我说：“你也知道宁宁寿命的事情吧。” 第17章 -17愿望 与花子君交谈还算顺利——对方对宁宁寿命的事情也清楚得很。 但是对于我试图利用七大不可思议之四来为宁宁构建美好世界的想法，花子表现得很矛盾，既讨厌又支持。 最后花子说他不会干涉我们的行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默认了，我甚至相信那个美好世界构建出来后，花子会成为最维护那个虚假世界的存在，连我也比不上的那种——毕竟我是无条件选择支持宁宁的，而花子，如果他和宁宁有思想矛盾，虽然最后我估计大概率是宁宁胜，但是他们之间是肯定少不了一场争辩（敞开心扉的对话）的。 最后，花子还问了我一个问题：“改变校内传闻的是你们？” 他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他到底是阿司的兄弟，对阿司的脾性还是有相当了解的。 我点点头，摊手：“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我会和宁宁一起把传闻再次修改的。”花子并未动怒，正相反，他冷静得很。 说了那么多次的宁宁，我发现他都熟练起来了。 感觉莫名成为助攻的我：我本意不是这个的！为什么？？ 我压下吐槽的想法，说道：“那你就改吧，这种事情我和阿司都无所谓的。” 柚木司笑着应和，他的夸赞更是毫不吝啬：“确实哦~阳月真了解我。” 对于他来说，制造这些事情，目的不过是给花子找事情而已，能给花子添麻烦的话那更是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他真正的想法是杀死花子，亦或者自己被花子杀死——总之兄弟之间不能共存就是了。但是，上一次他哭的时候，我第一次明确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柚木司放弃了这种想法。 我不知他是何时放弃的，但是这是一件好事就是了。 ——不然我也会很为难的。 将宁宁叫醒后，我和她，以及附带一只幽灵阿司一起回家了。 宁宁看柚木司很不顺眼，走了没多久就开喷了：“也就是说，在我和花子君结缘之前，你都一直睡在姐姐的房间？” 宁宁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怒斥：“变态！流氓！不要脸！” 柚木司抱住我，对宁宁挑衅意味地露鬼脸。 …… 我深刻反省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要让柚木司进我卧室？？？ - 翌日 “帮我找一下美术室的四岛同学，我就把糖给你怎么样？”我拿着糖，对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一只小勿怪哄诱说。 勿怪有些渴望地看着糖果，但是它还是不敢动。 这该不会是上次被我抓住的那只吧？……没这么巧吧。我心里嘀咕。 本来在旁边透过窗户看着什么的柚木司注意到我这边事情迟迟没有解决后，主动请缨：“阳月我来帮你啊！” “那你来吧。”我无所谓地退后了一步。 柚木司脸上带笑地抓住了想要逃跑的勿怪，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笔，背后隐隐有黑气弥漫。 笔尖凑近，然后又后退，勿怪抖得更厉害了。 “既然利诱不行，那就直接威逼嘛，阳月心还是太软了。”少年对我笑颜如花，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和善。 重新看向勿怪，少年的笑容依然灿烂，却无端有些可怕。 他像是在询问要不要一起玩游戏一样说道：“你会帮忙找七大不可思议之四吗？” 勿怪一个激灵，点头点出了残影。 我：…… 柚木司并没有简单地放过这只可怜的勿怪，他用笔给勿怪画了奇异的妆容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勿怪。 怪异少年收起笔，拍拍勿怪的头，和哄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声音轻柔地说道：“记得去找你的同伴一起……要好好帮忙哦。” 勿怪：嘤qaq 放走了这只堪称天选之子的勿怪，柚木司眼睛闪亮地将某件事情分享给了我：“阳月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幽灵吗？他最近好像找到明确的愿望了！” 少年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我带阳月去找他玩一玩吧。” 我思考了一下，发现现在自己似乎除了坐着等待以外就没其他什么事情了，而且目前也已经放学了，我不用担心落下课程。 最重要的是，我可爱的男朋友阿司很想和我一起去。 天时地利人和。 我果断答应了。 柚木司与花子对立，是实现死去的阴间之人愿望的存在。←我虽然知道，却一直没见过他实现愿望。 “宁宁她许愿恋爱成功，结果得到的是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花子的恋爱帮助……你们许愿系的是不是都很坑？”路上我有些好奇地问。 “想要实现愿望，是要支付代价的。”柚木司说。 柚木司带我来到初中部的出入口。 我看到了两名明显比我要小的少年。 其中一位是我上次在宁宁那里见过的金发少年，名字好像是叫源光。 而另一位面容秀气的少年抱着照相机，紧张又害怕地看着我身边的柚木司。 “玩得开心吗，三叶？”柚木司声音欢快地打了个招呼，“还记得你许下的愿望吗？” 第18章 -18魔镜地狱 被叫做三叶的男孩子握紧了手上的相机。 “我说啊，三叶。这样可真令人苦恼，明明当初那么真挚地向我许愿，说想要留在大家的记忆里吧。现在一个人就可以了吗？”柚木司走近说。 源光一脸忌惮地看着柚木司：“你这家伙是谁啊，到底为什么会和花子长得一样啊？” 柚木司没有理源光，他只是一步步地走近了身体颤抖的三叶，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我的愿望已经全都实现了！我、已经不需要再实现愿望了！”三叶流下冷汗颤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叶，这个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啊？什么愿望不愿望的？”源光左看右看，最后抓着头哀嚎。 我看着三叶，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从过去的灰暗记忆中扒拉出一张面容相似、只是更加幼小的脸后，我记起我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今天不见到这位三叶的话，我估计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打量着三叶。 已经死去了吗？ …… …… 稍微有点遗憾呢。 我走上前去对害怕的三叶少年笑了笑，苍白无力地给阿司辩解：“没关系，阿司他只是想和你玩。” 柚木司眨眨眼，略微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过却没有出声反驳。 我从口袋中掏出之前哄骗勿怪失败时用的那颗糖果。 透明的糖纸裹着里面粉色的糖块，在阳光下像是镜面一样折射着七彩的光。 我将糖果放入三叶手中，然后强硬地迫使他手握成拳。 三叶愣愣地看着我。 “给，”我说，“糖果。” 三叶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他有些尴尬地举起另一只手，用长出一截的袖子掩住嘴：“我才不喜欢糖果呢……呜，随随便便就凑过来真的是超讨人厌啊。” 我歪了歪头：“不要误会啊，我只是陪阿司一起来到这里罢了……” “阿司他很无聊，想要你陪他一起玩游戏。你觉得如何呢，三叶？”我轻声问道。 “开玩笑的吧，而且我之前都说了不要他帮忙实现愿望了……” 三叶还想继续说，可是我开口打断了他。 我说：“别轻易拒绝啊，三叶。我可是在救你啊。” “即便是幽灵，也是可以再一次‘死去’的哦。”我摸摸少年的头，温柔地说。 “……” 三叶被吓到了，神情都有些僵硬。 “喂，你是八寻前辈的姐姐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三叶许愿了怎么了吗？为什么……”源光明显是把三叶当朋友了。 我只是看着三叶。 三叶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 我清楚，他不信任我，可是他更害怕柚木司。 - 没有几天，我在天台边上，看到了初中部那里逐渐飘散的微粒。 “是三叶他终于了却执念了？”我问。 柚木司抓了一下，结果没抓到，他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是的呢，”少年看向我，“是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缘故吧。在地缚灵中，他可真算得上幸运啊。” 他碎碎念：“那个时候阳月为什么不让我给三叶实现愿望？他向我许愿了，我就应该替他实现的……明明阳月也无所谓的，但是为什么要对那个三叶那么特殊？——而且还给他糖！” “因为他曾经给过我一颗糖，”我一边说，一边从午餐盒里夹了一块天妇罗给柚木司，“张嘴，啊——” “啊~” 柚木司乖乖张嘴，接受了投喂。 少年嚼着天妇罗，腮帮子鼓起，眼神却写满了“我超在意的”“阳月你不爱我了吗”“我难道不是你唯一的小猫咪了吗”“而且你竟然还阻止我干掉外头的猫”——以上全都是我瞎编的，但柚木司的中心思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一连气了几天他气都不消。 柚木司咽下嘴中的食物，第一次对我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可以和我讲一讲吗？” 我垂眸，拿着筷子捣了捣食物，心中的天平两端上下晃动。 我讨厌以前，也讨厌以前的自己， 柚木司盘腿，一只手托着脸，意味不明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金色的猫瞳里闪烁着碎光。 …… 女厕所内，我洗了下手。 再抬起眼的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镜面上出现了一只朝着我伸的手。 挺可怕的。 还是先找阿司再说吧， 我立刻出女厕所。 但是那只手却在一瞬间伸长，直接拽住了我的衣领！ 我眼前一黑，直接被拉进了镜子中。 …… 呼吸变得顺畅的时候，我感觉脑袋还有点晕。 看到前方巨大的镜面时，我大概清楚自己来到哪里了。 ——七大不可思议之三，魔镜地狱的境界内。 我按了按太阳穴，心里一千一万个沉默的省略号。 我走到镜子前，有些忐忑。 谣传说——「魔镜地狱会将闯入者害怕或不想面对的事映射出来。如果闯入者够勇敢地直面它，就很容易离开」。 这是一个攻击性不那么大的怪异，但是……我能够勇敢直面吗？ 巨大的镜子中，水一样的波纹散开，像是放电影一样，映出了一段长长的、连续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 第19章 -19怨恨和恐惧 八寻阳月一直羡慕着自己的妹妹。 小的时候，看着妹妹轻而易举和大家打好关系，一起玩乐，孤单地坐在一边、没有人理会的八寻阳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她想，真好啊，真好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够成为这样的人呢？ 妹妹八寻宁宁虽然是个小孩子，却也已经注意到了姐姐的孤单，所以她经常拉姐姐一起加入他们的游戏。 可是小时候的八寻阳月总是笨手笨脚的，她什么都干不好，而且老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盯着人看，像是鬼一样渗人，所以很快又被排挤出了小圈子。 升入中等部时，这一特性也同样被人讨厌着。 但同时，大家也发现——虽然八寻阳月沉默，在班级存在感最弱，地位最低，但是同时她也相当好说话，对她提出不过分的请求的话，基本都会被答应的。 这并没有给八寻阳月积累下好的人缘，正相反她开始受到了欺凌。 ——好说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欺负啊。 “喂，八寻，我今天有事，帮我值日吧。” “八寻，你有钱的吧——上次我看见你带了，给我点钱花花呗。” “哇，八寻，你的腿怎么又粗又丑，那么像萝卜啊？不如以后我们就叫你萝卜腿吧？好不好啊萝卜腿？” “萝卜腿考的干嘛比我好啊。” “你好恶心哦。” …… 作业被人故意划破，刚刚打扫好的地方被人倒了一盆子污水，心爱的笔从文具盒里被人偷走，书本上被人恶意的写了一系列的侮辱性话语…… 好不容易从冷漠无视的冷暴力中脱身的八寻阳月，迎来的是更难以令人忍受的辱骂。 甚至发展到了殴打的地步。 八寻阳月并不笨，她清醒地知道现在的情况时不对的，所以在某一天，她去找老师汇报了这件事。 但是，没有用，欺凌者的恶意反倒更盛。 那天放学后，八寻阳月在走廊里就被人围住了。 几个班级里受欢迎和追捧的女生和男生围住了她。 有人将沉重的包砸在她的脸上，八寻阳月呜咽一声，想叫出声来求救。 但是有个女生更快地拽住了她的头发，然后用力地把八寻阳月的头往后面一砸。 “看错你啦，竟然还敢告诉老师？胆子挺大的嘛萝卜腿。” “你还有妹妹吧，我记得是a班的，叫八寻宁宁是吧……” “干嘛露出这幅表情啊，你去找老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为我们考虑考虑？现在不过说一下你的妹妹就好像要疯了一样，恶心不恶心啊？” “我都快吐了。” …… 耳边似乎有蜂鸣的嗡嗡声，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好像都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可是疼痛感却又是如此清晰地折磨着每一根神经。 以狼狈姿态匍匐在地上，被人踩着头颅，头发已经完全散乱宛如一个疯子的八寻阳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灰尘进入肺中带来沉闷感，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被打了。 又被打了。 反抗也没有用吗？ ……好恨啊。 为什么他们不去死？ 似乎是觉得无趣了，那群人欢笑着离开了。 只是笑声在八寻阳月耳中有些刺耳。 她靠着墙，如同一条濒死的鱼，除了呼吸之外再无动弹。 片刻后，八寻阳月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保能见人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来。 “那个……你不要紧吧？” 八寻阳月撇过头，充满敌意地看向问话的人。 抱着一叠纸的绿发学姐站在几步开外，她有些犹豫地说：“你的胳膊和脸上都是伤诶……” 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八寻阳月跑到了楼梯口，然后快速地下了楼。 身后似乎传来了声音，但是她丝毫不想听。 八寻阳月一路挑着人少的地方走，离开学校后，也并没有直接回到家中。 她找到公园里的一个僻静地方，直接在地上就坐了下来。 月亮一点点爬上夜空中央，清冷的银辉如同缥缈的梦。 八寻阳月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 她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到底为什么啊……” - 画面的最后，是遍体鳞伤的‘我’一遍遍地质问着我。 “到底为什么啊……”她哭着问，“为什么他们不去死啊，他们还会再来的吧？我永远也摆脱不了这样的人生……果然是我太差劲了吧，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她看着我，脸上泪痕未干，泣血一样地、一字一顿地质问我——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为什么，当时不去死呢？为什么，不去杀死那些人呢？明明当时都计划好了不是吗？” “告诉我啊，到底是为什么啊！？”过去的八寻阳月崩溃一样地问我。 我摸着冰冷的镜面。 “……我也不知道。” 第20章 -20糖果和怪谈 “你已经忘记我了，”镜中的女孩子说，“可是我依然痛苦着。” “……别这么说啊，我一直一直记着那个时候，每次做噩梦的场景都是那一端不变的日子。”我轻轻地抚摸着镜中的自己，“但是，之后也有遇到很好的事情不是吗？” 偷偷来夜晚的公园里拍摄夜空的毒舌小孩子给了我一颗糖。 计划着要怎么杀死他们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好心的老师——他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因为这位老师就好像看透了未来一样，所以心生害怕，导致没能从书包里掏出刀，之后冷静下来后才会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多么愚蠢。 选择研究怪谈作为爱好来排解孤寂和愤恨，然后发现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全都一一开始倒霉，甚至他们说见到了传说中的怪异，变得神经衰弱起来，最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转学了。 而这件事情之后，自己也认清了现实，认清了自己，懂得了量力而行，不会再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抱有期望。 “也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我说。 可是八寻阳月还是在哭，她抽噎着说：“你只是，刻意地忘记了痛苦。” “而且，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吗，”只活在过去的女孩子用伤痕累累的手臂自己为自己擦干净泪水，对我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嘲讽的笑容，“胆小鬼，你抛弃了我。” “你竟然害怕我，”她□□裸地揭破了我们间所有的虚伪，“你竟然害怕过去的自己。” “……。” 我沉默。 她说的一点也不错——魔镜地狱在最后，只显现出她就足以说明这一点问题了。 可是、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真讨厌，都是因为我是你这幅模样，所以我才会被欺负……”虚伪的温情被戳穿，我也不再掩饰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再一次变成你吗？” 指甲磨过镜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一点都不想懂得他们皮囊之下的丑恶，我一点都不想明白痛苦，我只是很单纯地、很单纯地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在班级里存在感有些弱、但是每一天都很开心的学生而已。要不是你，要不是当初的我……那种事情至少不会在我身上发生！” 镜中的八寻阳月说：“好巧，我也讨厌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呢？” “还有你真的好天真哦，”她说，“这种事情一定是会发生在你身上的。因为你就是这样愚蠢和无能……你永远也改变不了的，认命吧，你永远是个不配活着的垃圾。” 直到来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话语也是可以刺痛人的。 八寻阳月忽得又温柔地笑了，她也伸出手，与我的手隔着镜面相贴，像是在安慰我：“其实我知道的哦，努力挣扎到现在的、渐渐找到自己处世方式的阳月真的是超努力，是很想要得到我的认同的吧。” 她变化的真的很快，但是…… 我低下头，就算是知道这里是七大不可思议的境界，自己想要的一定难以实现，可是还是忍不住“嗯”了一声。 “好恶心啊，”镜中的少女收回手，神情厌弃地看着我，嘲讽似地低语，“你也不想一想，我怎么可能认可你这样一个忘记了过去的垃圾啊。你一点都没有变好，甚至更加更加差劲了起来……这几年你到底干了什么啊？不仅忘了我，还把你当初的话全都忘了一干二净吗？”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非常非常地难过。 ——我害怕的，不仅仅是再一次成为过去的自己，更多的，是被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地否定。 噩梦一样的日子终于过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再也不要这样啦，我要变得厉害，要谁都不能伤害我，要变成这个时候的我由衷羡慕的模样。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到。 可是现在，我被否定了。 过去的我对现在的我说，她不认同我，她厌恶我。 “一想到未来要变成你的样子，我就觉得还不如自杀死掉比较好，”八寻阳月笑得阳光灿烂，话语却是沾了毒液一样，“不过还好，你也要死了——最好早点死吧，死了也不要变成什么幽灵怪异苟活在世上。我真的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的样子——” “哗啦哗啦”的破碎声响起。 “到此为止吧，”熟悉的少年笑着从破碎的镜中拉出一只模样似鸟的怪异，然后用力往地上一砸，“不要欺负人啊。” 怪鸟——七大不可思议之三魔镜地狱凄厉的叫了一声，然后彻底地没了声息，地上多出血迹来。 “阿司……？” “是我啦，”少年扔下怪鸟，眨巴眨巴眼，“阳月被吓到了吗？” 少年穿透镜子的那只手上滴落鲜血。 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柚木司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喃喃说：“啊…啊…镜子割到手了……” “……不要再这么冒失了，”我走过去，轻轻抓住少年的手腕，“疼吗？” 柚木司歪头看我，露出小虎牙。 永远也长不大的少年对我撒娇说：“疼死啦！要阳月的亲亲。” 我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依言亲了他的手一下。 说是亲，倒更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擦过。 我闻到了浅浅的血腥味。 柚木司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认命地给这小祖宗的手轻轻吹了几下，然后问道：“还疼了吗？” 柚木司笑弯了眼：“不疼啦。” “不疼就好，”我说，“阿司，我在魔镜地狱中回顾了一下几年前的事情。然后刚刚我忽然有了两个问题。” “那个时候，帮我的怪异是你吧。”我说。 柚木司点点头，委屈巴巴地说：“是我啦~我好不容易从封印中逃出来了呢……不过还没玩够就又被人封印了。” 我：…… 真是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我被魔镜地狱带进来，是你安排的吧。”我又说。 这件事真的是太突然了，你魔镜地狱又不是岬的阶梯，怎么能什么预兆都没有地就找上有人护着的我……思考一番后，我只能想到是柚木司有意为之。 柚木司又点点头，他理所应当地说：“很简单的常识吧——要割掉腐肉，伤口才能更好地恢复。阳月一直不愿意面对我也很烦恼呢。” “这一次，要好好地治疗哦。” 少年露出大大的笑容。 …… 真就是踩着我的底线舞呗。 我挺想发火的，但是看见柚木司的笑容，那点怒意就像是被调皮小孩戳了洞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气，然后柔柔弱弱地瘪了下来。 “随便你吧。” 最后我一嘴的斥责就缩水成了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 第21章 -21画布之中·上 “阳月，不要睡觉啦。” 我隐隐约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喊我，我是真的不想从美梦中醒过来，不过最后我还是迷迷糊糊地挣扎着在一片喧嚷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毫无预兆地，我看到了一张极为接近的大脸，由于过于接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润的、过于富有生命气息的吐息…… 一下子被吓醒的我迅速抄起桌上的一本书，然后“啪”地一声，精准用力地把书拍在那人的头上，并念叨着“邪神退避”“恶鬼勿扰”等咒语。 “好疼啊，阳月。”少年看我拍过人后唰的一声拉开距离，也不恼，只是一手按着被书选中的那块地方，像小猫似地软声抱怨。 看清少年面容的我尴尬地放下书，刚刚还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我很快向他道歉（这真的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最值得称道的一个）：“对不起，还疼吗？” “我有点不适应。”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啊，”少年——柚木司趴在我的桌子边——我这才注意到他取代了我前面一个同学的位置，身穿校服的柚木司对我露出笑容，“我以为阳月你会很想见一见这样的我呢。” 是挺想的没错，但是我看着如此鲜活的少年，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的身躯不再毫无温度，他的影子不再永远隐匿。 ……但从外在而言，他已经[复活]了。 仅限于四号世界的奇迹时刻。 “我会努力适应的。”我说。 我的目光在教室里晃悠了一圈，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新出炉的限定版·复活·花子，还有我一脸懵，正视图用撒盐等手段驱除恶灵的宁宁。 我：……不愧是姐妹，给宁宁点赞[大拇指] 柚木司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哥哥那边的动静，黑猫少年笑得不能自已：“真是难以想象，阿普也会被人撒盐。” 不愧是你，阿司，见到亲哥哥倒霉，反倒笑得前仰后合。 我第无数次同情了一下任职花子的柚木普，当然这点同情和以前无数次一样都是转瞬即逝，根本无法在我心中留下痕迹的那种。 当然，柚木司这么说了，也就表明那个少年就是花子假扮的了。 看宁宁的举动，很明显是不知道的。 所以…… “换装y？”我犹犹豫豫地开口。 柚木司托着下巴，用发现新大陆的目光扫视了我几眼，在我被看得浑身发毛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开口：“阳月原来喜欢这种东西吗？麻烦了啊，我不是很了解啊，要不然我找时间去请教一下阿普……？”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还有你是不是透露了什么？ 我再看向那个看似单纯天真的花子时，心里不仅没有了同情，甚至还有了隐隐的你活该之感。 - 学校里不知何时有了一座奇形怪状的塔。 心知肚明这是四号四岛芽衣杰作的我对柚木司说，这塔还挺有艺术气息的。 柚木司看了一会儿造型别致的高塔，在我以为他认同了我的观点时，少年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说他觉得塔倒下来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 我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在理。 ……还挺想看那个场景，应该会很壮观的。 不过可惜，四岛同学还要继续待在里面创作，至于时间多久，完全只看宁宁的选择。 “花子这也算是变相地加入了我们的阵营吧。”我说。 从勿怪帮忙找到七大不可思议之四四岛芽衣，（划掉）威胁式地（划掉）请她帮忙创造了这个世界后，花子就像我之前心里想的一样，自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拥护者。 “……确实哦，”柚木司食指搭着下唇，思索片刻嘴角上翘，“所以是反派阵营的阿普吗？” “好歹给我们定一个正派阵营吧，”我无奈，“承认自己就是个反派怎么看都不对吧，你连挣扎都没有吗？” “好吧，那我们是正派阵营，阿普是弃暗投明。”柚木司语气轻快，接受了我的建议，他推翻自己之前的话就好像小孩推倒一个不怎么完美的积木建筑一样轻松。 人活着，是免不了烦恼的。 第二个课间时。 和柚木司一样披着一层活着壳子的柚木普来到我们这边，面带无奈地挥了挥手中的表格：“泳池清扫计划……要去吗？” “要去！”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趴在桌子，神情蔫蔫的柚木司眼睛一亮，高高地举起手。 在虚假世界里承受了课程这种罪恶东西的柚木司看来要憋坏了，我甚至怀疑他可能会在晚上偷偷去找四岛芽衣要求停课——这点我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并扬起脖子来支持。 在一个假的世界里上真课，这简直反人类好吗？ …… …… …… 糟了，我也近朱者赤了。 在内心里谴责了一番自己的厌学情绪后，我对看向我的柚木普说：“那我也去。” 柚木普记下后，走去找宁宁了。 放学后，宁宁抱着窗帘，像是冬日要起床的懒虫抱着温暖舒适的棉被一样，对怀中之物视若生命似的，无论柚木普怎样劝怎样拉都不肯离开。 “打扫泳池我绝对不要呀！！！”宁宁叫道。 柚木普抓着宁宁的腿，拔萝卜一样地试图把埋在窗帘里的宁宁给□□：“快、去、啦！” 场面一度很混乱。 我和柚木司面面相觑一会儿。 然后柚木司说：“阿普会处理好的。” 我想了想，选择相信他。 我们两个手牵手离开了教室，决定先去泳池看一看。 第22章 -22画布之中·中 源光小朋友也来一起打扫泳池了，宁宁一脸激动地把他拉到旁边说悄悄话去了。 柚木司举起水枪四处乱射，玩得很起劲，打扫的时候也意外的干劲十足。 只不过可能是玩得太嗨了，结束后，他就瘫了。 少年躺在泳池边的长椅上，差点没把灵魂给吐出来，一脸“要死要死”的模样。 我坐到他身边，把果汁递给他。 “啊，活过来了。”柚木司将果汁罐子贴在脸上滚来滚去好一阵，才夸张地叹谓一声。 我喝了一口果汁，身心俱疲，不想说话。 冰凉的果汁从口腔滑入食道，有效滋润了我发干的喉咙。 柚木司也拉开果汁盖，喝了几口解渴后，少年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宁宁和源光坐在那里，一人一罐果汁，相谈甚欢的样子，他近乎是幸灾乐祸地说：“阿普喜欢的人要被抢走了！” 我：不，还没到那种程度的吧……大概？ 不对不对，宁宁和柚木普又没确定关系，哪来什么抢走不抢走啊。都怪先入为主。 我回想了一下源光的模样，说：“这两个都不是宁宁喜欢的类型，目前还是你哥哥赢面比较大。” 柚木司哼哼两声，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没趣，又用跳跃性的思维扯到了另一处：“阳月挺喜欢这里的吧。” “嗯。” “其实阳月想要一直呆在这里的话，也没关系，我会陪着阳月的。”柚木司晃着腿，神情悠哉悠哉的。 ……我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但是我，这么一个正直的人，当然还是很快就拒绝了：“不，还是算了吧。” “如果阳月的妹妹选择留下来呢？”柚木司接着问。 我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回答道：“那我可能会在外面偶尔看一看她的情况吧。” 柚木司弯了弯眼，心满意足地笑了。 “吃醋了？”我心情很好地问他。 柚木司也不否认，少年随手把饮料放在一边，倏地抱住我的腰，撒娇说：“对啊，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已经是阳月心中最重要的人了。这样我就放心啦！” 放心什么啊？难不成我还会被抢走吗？ 还有，柚木司，你不觉得热吗？？？ 在柚木司像大块棉花糖一样缠着我的时候，宁宁那边忽然传来尖叫声。 “还不松手？你不热吗？”我头疼地对不知道为什么就心血来潮的柚木司说。 柚木司乖乖收手，他遗憾地道：“要是我是怪异状态的话，就可以随便抱阳月了……” “但是你现在不是怪异状态，”我用手背抵住他的嘴，“去看看吧。” 柚木司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少年顺势亲了一口我的指节，声音含混不清地说：“好啊。” 我飞快收回了手，脸又热了起来，余光看到柚木司舔了舔唇，只觉得脸上更热了。 我咬牙，心想不应该啊，都是第一次的新手，为什么他柚木司就能如此轻松随意，而我就显得一惊一乍的？ 难道活得久对恋爱还有什么加成吗？？？ 我困惑，我不解，我无可奈何。 宁宁那边没什么大事——或者说不是我以为的大事，我以为宁宁是一不小心摔倒伤到了或者遇到了毒蛇等令人害怕的生物，但是事实上，只是赤根葵和苍井茜裂开碎掉了而已。 ——真是个挑剔的画家啊。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我立刻反应了过来一定是那位四号小姐摧毁了画作，看到的时候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宁宁不知道。 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少女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我什么都不告诉宁宁确实是不大好，所以想透露一些。 “完全没什么嘛。”柚木普在我前面开口了。 他瞥了我一眼。 我懂了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多说，既然都决定让宁宁到这个世界来了，那就干脆把宁宁永远留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 ……我有些犹豫。 表现了一下自己正常的真·纸片人和混在纸片人里面的怪异花子都走了，柚木司拽拽我的衣服：“走吧，阳月。” 可能是看出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他踮起脚，贴近我的耳边，轻声说：“美好的事物不体验一下的话，也是不会知道它的好处的吧。就给阿普处理吧，我们不要管他们啦。” 我转过头，看见金色的眼瞳的少年只是面带微笑。 我再看了一下宁宁和她身边的源光，心想也是。 宁宁来到这里才过了一天不到，她也根本不知道出去后所要面对的真实有多么残酷…… 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什么好方法来改变既定的命运……而且，如果真的是命运的话，就算是能改变，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至于能不能付得起代价……谁知道呢？ 所以说，虽然嘴上说着要让宁宁自己选择，但实际上，我也和柚木普一样倾向于让宁宁留在这个世界里——因为不用问也知道，宁宁她肯定不想死。但是在真实世界，又完全找不到什么希望。 我苦笑一下。 “姐姐，你就没有感觉不对吗……这一点都不平常是吧？”宁宁哭着看我。 我沉默片刻，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你不久就要死了，待在这个世界里可能是你长命百岁的唯一希望了。 所以我说：“去那座塔看一看吧。” ……我不是你离开这里的阻碍，柚木普比我坚定多了，他才是那个要被打倒的boss。就算是我站在你这一边，那这个boss也是一定要被打败的。 如果你能够劝服柚木普的话，那么你一定意志坚定到“就算是离开这里之后死亡，也不会后悔”这种程度了吧。 让我看看你的坚定程度吧，宁宁。 如果不是一定一定要离开，那么也许留在这个世界对你更好。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源光道。 我耸耸肩：“你不觉得那座塔很有意思吗？让我想到四岛同学呢。” “四岛同学……”源光小声重复。 我觉得他这个除魔师（看到宁宁和这个人很亲近后，我就收集了一些关于他的资料）肯定是会知道校园内挺有名气的七大不可思议的，所以也没有过多的解释，点了点头就和柚木司离开了。 走开了有一段路后，我看到了站在铁丝网旁边的柚木普。 他手放在铁丝网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宁宁所在的地方。 我说：“你好冷漠哦，刚刚宁宁可是哭了。” 柚木普垂眸：“……” “去安慰安慰宁宁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比起我，她可能觉得待在花子君身边更有安全感……这也不会破坏你的愿望吧。”我说。 柚木普睁大了眼睛。 …… 第23章 -23画布之中·下 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据天文爱好者柚木普说，这是英仙座的流星雨。 我不是很懂，对流星雨也兴致缺缺。但是柚木司很喜欢，虽然他是一个伪天文爱好者，但是却意外地硬是要拉我去看这场人工流星雨。 我之前是想和他一起玩四号造出来的号称“最完美”的游戏的，不过既然柚木司想要去看流星雨，那我也就一并陪他去了。 柚木司有天文望远镜，不过只有一个。 他举起装着天文望远镜的包：“阳月要吗？” “我肉眼看就很好了。”我说。 少年拎着包，也没有强求。 但是过了一会儿，包就变成我拎了——活蹦乱跳的柚木司差点把包给弄滑下来。 我无奈地帮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的柚木司拎包。 柚木司的心情和变化莫测的云也差不多了。 “看，阳月！流星诶！你看到了吗，阳月？好棒啊！”柚木司忽然大呼小叫起来，少年指着天空中划过的那道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脸上焕发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明亮的色彩。 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也像是念旧的人重新得到过去之物。 就算是知道那都是错觉，但是看到柚木司这个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地感觉他可爱极了。 见我迟迟没有回应，柚木司转过头来看我，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和流星。 “阳月那边也有一颗流星落下！是流星啊！！！”脸因为激动而略微有些泛红的少年雀跃地说。 “我看到啦，很好看。”仗着身高优势，我肆无忌惮地揉了揉柚木司的柔软的黑发。 少年乖乖任摸，甚至有些愉悦地眯起了眼。 我提了提装着天文望远镜的包：“去天台吧。” “好~”柚木司拉过我的手，晃了晃。 他这个晚上真的是过分愉悦了，路上我甚至听到了柚木司轻声哼唱没有歌词的旋律。 这么喜欢？我陷入了沉思。 …… 天台的视野旷阔，（删掉）很适合在各种动漫和文学作品中买错股票的可怜股市居民排队跳（删掉）。 用来做天文观测的场地真的是刚刚好。 天台上很热闹，我甚至看到了 我看着眼前被搭起来的天文观测仪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以为你是个伪天文爱好者来着的。” 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有趣才来的。 “才不是呢，”柚木司挥舞着膀臂，表示不满，“我可是很喜欢流星的！” 哦，懂了，只喜欢流星啊。 他调整好了镜头，然后让出了位置，对我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地翘起尾巴的猫：“阳月也来看一看吧！流星可是真的很漂亮的哦。” 没什么好犹豫的，自己喜欢的人邀请自己，难道还要拒绝吗？ 深蓝的夜空之中，繁星点缀，白色的流星划过，像是射出的箭矢，也像是从遥远宇宙旅行至此的一滴渺小的雨水。 流星从远方来，最后也归于远方。 留给观测之人的，只是一场像烟花一样绚烂、而又转瞬即逝的惊艳的雨。 就像是柚木司说的那样，很漂亮。 离开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我有些意外地发现柚木司没有看夜空中被他说“很喜欢”的流星，他只是看着我。 只是看着我。 或许，比起流星，他更喜欢我——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地冒出，我略微有些拘谨，但是掩盖不住的快乐让我忍不住笑起来。 “是很漂亮，你看吧。”我让开位置说。 柚木司静静看着我片刻，又侧过头去看还在继续的流星雨群，轻声说：“好怀念啊……” “以前我也看过一场流星雨，是在真实世界，我那个时候觉得是奇迹呢。”柚木司弯了弯眼。 “和现在一样好看吗？” “嗯，”少年点头，眼瞳中映出划过的流星雨，“一样好看。” “我还没看过呢，现实世界中的流星雨。”我被他说的都有些羡慕了。 “会有机会的。”柚木司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肯定，不过我愿意相信他。 - 流星不久后便没有踪影了。 宁宁和柚木普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就算已经是深夜了，但柚木司还是精力旺盛——不愧是幽灵，有体质加成的家伙，他跃跃欲试地说：“那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来玩捉迷藏大作战~” 我有些累了，但是还是决定配柚木司玩这个毫无难度的游戏。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那就去找四岛同学吧，她肯定知道的。” “诶——！”柚木司的脸垮了下来，很明显之前忘了这一点。 看到一下子没了干劲的少年，我想了想问：“那还要去找吗？” 柚木司沉思片刻，最后毫无阴晦地笑了：“当然要去！我觉得，说不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不得不离开这里了呢。” 这么快？ 我被惊了一下，没了睡意。 柚木司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对的，对的，搞不好阿普已经被解决了！” ？？？？ 什么时候？？？？？？ “骗你的，”柚木司换上笑脸，语气欢快，“不过也快了~” 我还是沉默看他。 “我之前听到了！阳月的妹妹对阿普告白了！”柚木司半抬起双手，满脸无辜，“虽然是对花子告白啦，但是她所说的花子不就是阿普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心想该来的总算来了。 好在我之前也做够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还能管理住翻滚的情绪，几个呼吸后，我就又是沉着淡定的那个八寻阳月了。 定了定神，我拉着柚木司飞快离开了天台，跑进了四号的美术馆。 “也不用那么着急啦，阳月。”柚木司瘪了瘪嘴，带着微的不满说道。 底下却反客为主地扣住了我刚刚想抽离的手。 柚木司抬起眼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看我的反应，眼眸深处带了点小心翼翼和危险气息。 我无所谓地任他拉着，一点反抗意图都没有。 可能是感到满意，柚木司这才重新展露笑颜。 少年顿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对了，阳月你等一下下哦。四号她召唤我了，我得去帮帮可怜的四号视线愿望呢。” “还有哦，累了的话就睡一觉吧，”少年在我额头中央点了一下，笑眯眯的，“等合适的时候就叫醒阳月，一整天肯定累坏了吧——” 大概是什么奇怪的技能吧，原本失去的睡意汹涌而至，我有些晕乎乎地点头，然后几乎是一瞬之间地陷入深眠。 ……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一群人坐在散架的车上，直往上升，奔月而去——其中就包括我。 这场面委实震观，我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了，但是晚上的冷风一吹，感到冷意的我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在做梦了。 这就是你柚木司说的合适的时候吗？ 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堆剧情的我抱膝，看着旁边无聊地用手指在车底画圈圈的柚木司，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想说。 也没等我缓过来问一下情况，我就感觉天转地转，茫然懵懂地掉到了金黄的月亮上。 月亮像是柔软的床铺一样瞬间凹陷下去一块，还没等我感慨月亮居然是软的，我整个人都掉了进去。 月亮里似乎有一个长长的通道，四号在这个境界里的□□在这个时候消失了。 我在失重感中不停地下坠，耳边是宁宁的叫声，源光的闷哼声和柚木司的笑声。 迷茫的我闭上嘴，不愿意发出任何声响，我怕我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怨念—— nmd为什么我副本都打不全？？？？？ 第24章 -24七夕星空祭 离开四岛同学的境界后，柚木司地把我睡过去的剧情全告诉我了。 大致就是——宁宁从柚木普口中知道自己的寿命后，被关在监狱（？）里，四岛芽衣跑过来和她聊天，结果聊着聊着着成功被引出了愿望，柚木司让我睡着后，送四岛芽衣和宁宁一起去实现愿望（说到这里的时候柚木司再三强调肯定不会导致死亡的），后来经过一番争斗（柚木司表示自己帮了很多忙），大家成功从紧急出口（月亮）离开画中世界。 多精彩的一个奇幻冒险故事啊……才怪，我差点全程都没有参与好吧！ 不过抱怨虽抱怨，我睡得还挺香的，我好久都没有这种高级的睡眠质量了。 关注点错的我带着几分羡慕地和柚木司说：“这个技能我也想有。” 到时候如果半夜失眠或者怕做噩梦，直接对着自己戳两下就可以快速地进入无梦的深层睡眠了。 妈妈也再不用怕我修仙修晚了睡眠质量差了。 柚木司“哦”了一声问我：“这是阳月你的愿望吗？” 好像只要我点头说一声是，这个只为死者实现心愿的妖怪就会为我实现愿望。 我收敛起笑容，说：“和你开玩笑的。” 柚木司似乎想揪着“愿望”不放了，他又问：“那阳月有什么愿望呢？” 这道题有点难。 我思考了很久，握住他的手：“能实现当初和阿司的约定。” 一直一直有人陪伴的话，也就不会寂寞了吧。 “这个不算啦，”柚木司摇摇头，“还有其他的了吗？” 我皱着眉头，好久才又想到一个：“想让宁宁活下去。” “阿普会去做的，阳月就不要再操心了。”柚木司嘴唇抿起，不大高兴的样子。 他的样子实在是反常。 就好像在确认我是否有什么执念一样。 我歪头看他，轻声问道：“阿司，是我要死了吗？” 柚木司长长一声叹气：“是的啊——” 眼眸抬起时里面却藏了狡黠。 刻意让我像猜谜游戏一样猜出真相的妖怪脸上露出无知无觉地笑容：“阳月就要死了，只剩下一天不到的时间了呢。” 我静默片刻。 “那我会怎样死呢？” “什么样都可能啦，”柚木司捧起我的脸，额头与我相贴，眼中是黏糊糊的、近乎实质化的喜爱，“我好开心啊，阳月。” 少年金色的猫瞳弯成一轮弦月，孩子气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真的是好漫长的等待啊，有时候我都忍不住自己动手了——阳月那么脆弱，很容易就能杀死了。” 。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我以为你玩的还算开心？”我说。 “是很开心啊，”柚木司将头枕在我的脖颈边，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环抱住我，“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是阳月死掉之后永远陪着我这件事更加令人开心吧。” “那为什么没有动手？” “我要给阳月创造执念啊……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忍耐着……” 喜欢看到他人放弃忍耐的表情的少年为了我颠倒位置，从看客变成了忍耐者。 我回抱住柚木司，轻抚他的后背。 - 就算是快死了，我还是有最后一段时光的。 处在再真不过的人生最后的时刻，我心情还算是平静。 “夏日祭活动，阿司要去吗？”我从口袋中掏出折叠起来的宣传报打开，询问柚木司。 虽然柚木司不能离学校太远，但是这个活动的边缘还是可以去玩一玩的。 “不要啦，那里离学校太远啦。”柚木司拿过宣传报，然后一下一下把它折成了可爱的爱心，“我可是地缚灵诶，才不要阳月死后离我太远呢。” 少年把爱心往我心脏处摆放。 好不容易摆正位置后，他一满意地松手，爱心就非常符合科学地掉落下来。 柚木司低头，叹惋一声：“啊，掉下来了。” 我捡起来放在了抽屉里。 “阳月想去夏日祭的话，我知道有怪异们的七夕星空祭哦。”柚木司丝毫不在意刚刚手上玩具的去处，只是像一个不合格的推销员一样给我给我推销产品，“阳月要去吗？我带阳月去玩一玩吧！” “七夕星空祭……” “举办场地是在已经无主的境界里哦。” “那挺好的，去去去，肯定去。” - 岬的阶梯处，意外但又毫不意外地和另一队人碰面了——宁宁出现了不也代表另一队肯定在这里嘛。 只看到宁宁和二号的我如此想到。 “姐姐！你也来了啊！”同样一身浴衣、拎着小型手提包的宁宁欢喜地对我打了个招呼。 狐狸——二号则是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明显对我印象不是很好的样子。 毕竟上次我们见面却是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友好场景。 柚木司探出手，猛地一抓—— 失败了。 这次有了经验的狐狸敏锐地避开了。 一身毛都要炸起来的二号恶狠狠地盯着柚木司：“小鬼！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抓你了！” 不过它的声音像是小姑娘一样娇俏，完全没有说服力就是了。 “诶。”柚木司笑眯眯地收回手，然后打了个响指。 黑杖代瞬间将狐狸捆了个结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试着帮二号解绑：“弥子小姐，你没事吧……” 我无奈对柚木司说：“别闹了，阿司，我还想要多玩一会儿呢。” “是，是。”柚木司笑嘻嘻地清脆回答说，重新变回鬼火团子形态的黑杖代丢下被称为“弥子小姐”的前任二号，回到了自己主人身边。 “是花子带你过来的？”我带着点好奇地问宁宁。 约会？ 宁宁有些窘迫地应声道：“嗯、是的，还有光君。因为我要换衣服的原因，他们都先进去等我了……” 怎么还有源光？难不成我想错了吗？ 我不解，但是也只是把这些想法沉在心里，一句话也不往外泄露。 “我们一起进去吧。”宁宁说。 我点点头。 弥子看了看柚木司，在柚木司做了个鬼脸恐吓后，受惊一般地飞快地领先进入了原先是属于自己的、现在则处于无主状态的境界之中。 “弥子小姐，等等我啊！”宁宁作为队友，冒冒失失地一下子也跟着去了。 一人一狐离开后，我侧过脸看柚木司：“故意的？” 柚木司对我笑得比吃了糖还傻白甜。 我：…… 正式进入境界后，宁宁他们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我和柚木司似乎是在一个山头上，从上往下望去，有一种别样的震撼感。 明亮的灯火有着暖烘烘的色调，让冰冷的黑夜都带上了温度。 柚木司给我戴上天守，有点愉悦地说：“这样阳月就可以假扮成妖怪啦~” 我摸了摸天守，想了一会儿，说：“以后就不是假扮了。” 柚木司露出灿烂的笑容：“嗯！” - 怪异们举办的星空祭完全不比人类的夏日祭差。 一路上我也看到了很多可爱、友善的怪异。 “平时都没有见过呢。”我说。 平时我见得最多的就是勿怪了。 “因为都躲起来了吧，”柚木司讲的头头是道，“海鸥学院里有着很厉害的除妖师呢，而且那家伙似乎奉行着很可怕的理念……真令人害怕。” 说着，他夸张地抖了一下，好像面前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本来还有点为柚木司担忧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前面有一个卖苹果糖的摊子，红色的果实包上晶莹的糖，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柚木司问我：“阳月想吃吗？” 我回忆起小时候和宁宁在夏日祭上一人拿着一根苹果糖欢快地乱跑的情景，含笑点了点头。 “那阳月等一等哦。”柚木司说。 我看着柚木司跑去和摊主交谈，忽然感到有一点冷。 这一点冷从心口处弥漫到全身，我看到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地逝去，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又像是被风吹散的细沙。 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 失去主人的境界并不能保佑一个寿命已尽之人。 很难受，看到自己的身体像不存于世的幻影一样渐渐消逝也很害怕。 ……但并不痛苦。 在最后，静谧和安详裹挟着我进入了属于亡者的彼岸。 我于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 柚木司买完了苹果糖，转头一看，原地已经没有那个笑吟吟等他的少女了。 “阳月……？”他犹豫地喊了一声，但是并无回应。 少年低下头，看到连接两人的线断了。 第25章 -25与你结缘·上 昭和年间的某一个夏末。 “阿司，醒醒。”已经洗漱完毕的柚木普无奈地喊了第n声。 阿司——柚木司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和以上部分，听到了哥哥的叫喊声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全给盖了起来。 柚木普：…… 年龄不大的小男孩皱着眉头苦想一阵，最后硬下心肠把弟弟的被子给掀了。 舒适被窝没了的柚木司瞬间警觉地睁大了金色的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小家伙和自己哥哥角力一会儿，最终瘪嘴起床了。 “今天可是放假诶。”柚木司在哥哥注视下叠好被子后，委屈极了。 柚木普说：“今天晚上可是有难得一见的流星雨的！要早早地做准备啊。” 喜爱天文的柚木普说道最后都有些眉飞色舞，兴奋之情显露于表。 然后柚木普看着终于磨磨蹭蹭站起来的弟弟，说：“阿司你不能老赖床，要从小开始就好好锻炼啊。” “阿普，”柚木司耸拉眉头，看上去很不高兴，“我还小呢——我想吃拉面。” 柚木普对他摊手：“只有饭团。” 柚木司脸垮下来，垂头丧气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 柚木兄弟的父母平时不怎么管他们。 这意味着更多的自由和对自己时间的支配权。 所以柚木普就算是为了看流星而熬夜也没什么人会来说他。 柚木司对天文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因为种种原因，他也加入了这次看流星雨的行动。 露台 “这次是英仙座的流星雨呢。”柚木普激动地和弟弟介绍说。 小小的男孩子眼睛明亮极了。 因为柚木普的缘故有自己去了解一点关于天文知识的柚木司说：“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的吧。” “这不一样啦，”柚木普反驳自己弟弟，“去年和之前我都错过了！” 喜爱天文的柚木普小的时候还是受着父母管束的，完全没有机会熬夜。好不容易没有管束之后，结果柚木普因为白天因为玩的太开心了，晚上为了等流星雨，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最后还是柚木司把他捞回房间的。 柚木司托着脸，忽然坏笑说：“说不定今年阿普也能错过呢。” “阿普好沉的！我这次可不要帮忙把阿普拖回房间了！”小孩子指了指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抱怨说。 柚木普：“才不会！” 过了片刻后，小男孩挠挠脸，决定放下一点脸皮：“……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我睡着的话，阿司你要喊醒我啊。” “阿普，”柚木司天真无邪地给他哥哥一个完全可能实现的猜测，“我觉得我肯定能比你更快地睡着。” 柚木普沉默，并无言以对。 ——去年柚木司是待在房间里看电视的。 以柚木司对天文的不感兴趣程度，等待过程中靠聊天可能还撑得住，但看的时候看睡着这种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 柚木普记得自己还问过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流星雨吗？流星雨超级漂亮和浪漫的！” 柚木司的回答是——“不喜欢，好无聊。比自己和自己玩游戏还无聊。” 柚木普一度怀疑是自己安利的角度不对。 今年柚木司说也要一起等待和看流星雨的时候，柚木普问他是突然对流星雨感兴趣了吗。 柚木司说没有，他只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有多无聊，看过之后如果能让阿普放弃喜欢天体就再好不过了。 柚木司和柚木普又谈了一会儿。 柚木普说：“对着流星许愿的话，听说能实现愿望呢。” “是吗——那我想要新玩具，可以吗？”柚木司被提起了兴趣，他双手握在一起，对着柚木普的方向作许愿状。 柚木普扶额：“是对着流星许愿啦，而且不能说出口的……” “可是，阿普，你看，确实是流星哦。”柚木司帮柚木普调整了一下位置后大功告成一样拍拍手，“而且愿望不说出口流星怎么知道呢？” 柚木普站起身来，眼睛紧盯着天空中的陨落的光：“是流星诶！英仙座的流星！” 柚木司眨巴眨巴眼，点点头，还惦记着先前的许愿：“嗯嗯，阿普你说它会不会实现我的愿望呢？” 柚木普没回答他——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柚木司看了一会儿流星雨，心想可能对流星们许的愿，就像他在吃生日蛋糕前许下的愿望一样都是不能实现的。 要是流星给我实现愿望，我发誓我很快就喜欢上它！小家伙幼稚地想着。 “……呼。” 呼吸声。 柚木司睁大眼睛，先是吃惊地张大嘴巴，然后又缓缓地勾出笑容来。 空无一人的前方，由透明到实体，人的轮廓渐渐显现。 穿着浴衣的少女歪着头看他，梅红色眼睛如同洗过一样，纯洁如羔羊。 群星在她身后陨落。 愿望—— 实现了。 第26章 -26与你结缘·中上 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在这个熟悉感和陌生感混杂起来的校园里面，手腕上缠着一条断掉的红线，受着世界隐隐的排斥。 记忆好像被人挖去一样，只留下一片令人没有实感、让人害怕的空白。 唯一庆幸的是我的常识还没有丢。 我鼓起勇气，尝试着和人打招呼，可是他们都不理我。 ……好奇怪啊，为什么不理我呢。 我闷闷不乐地想着。 等到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谈笑着穿过我的身体时，我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死掉了，变成了幽灵。 不是没有郁闷的，一醒过来就只记得常识的我忽然发现自己死掉了，常识大半都作废了，而关于自己的一切都不记得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死掉，如果死掉了又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偶有记忆的碎片浮现，但也都只是镜花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却一碰即碎。 一切都很糟糕的样子。 我姑且认为自己已经死掉了，已经是个鬼了，但是这迷茫开局的鬼生真的令鬼心情烦躁。 绕着校园走了几圈后，我最终还是没离开这里——不是不能出去，而是就算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待在校园这个近似游戏出生点、新手村的地方，至少安全……大概。 依靠着校园中的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被捏成一个又一个圆斑，我数了几遍，最后放弃了。 有粉色的兔子路过——我对它们有记忆，校园人称妖精小姐的可爱怪异，本体好像是叫勿怪……但是是谁告诉我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丧丧地看着绕路离开的那只勿怪。 好无聊啊。 好寂寞啊。 人类也好，怪异也罢，虽然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我在这里好孤单啊。 下课铃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原本的安静很快被喧哗声和脚步声所取代。 我默默起身，准备离开这里，找另一处地方发呆，如果能蹲到和我一样的、性格和善的怪异就好了，也许我可以和它们聊聊天…… “——抓住了！”下课玩乐的小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弯下腰，双手一合，一只蚂蚱便落入掌中。 小孩露出笑容，好像办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金色的眼睛天真而又澄澈。 我脑中隐隐有刺痛感。 记忆的碎片划过，但又很快便被绞碎，飘落到意识之中。 记忆仍是一片空白，可是诡异地，我对那个孩子有亲近与熟悉之感。 ——我生前与他认识吗？ ——不知道。 忘记一切的幽灵连提问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本来要走的我因为这点微妙的好感，留在了小孩身边。 我看他抓到蚂蚱后跑到另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孩身边，然后恶趣味地偷偷把蚂蚱丢到了另一个男孩子身上。 “阿普，这是送你的礼物哦。”小孩开心地说。 被称为阿普的男孩子实实在在地因为这场恶作剧受到了惊吓，他慌张地把蚂蚱拍下身，眼看着同样慌得不行的蚂蚱跳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啊，阿司！”阿普眉头皱起来，愠怒地发问。 明明看上去是生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普给人的感觉雷声大雨点小。 阿司也不怕他，小男孩嘴一撇：“我说了啊，那是礼物——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呢。阿普竟然把我给你的礼物丢掉了！” 阿普：-_-# ……这是倒打一耙吗？ 我有些迷茫地围观，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古怪的是，虽然意识到了阿司的顽皮（也可以说是顽劣？）,但是我却丝毫没有对他产生恶感。 这种现象的缘由我也不懂，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觉得阿司很有趣。 他本人很有趣，我对他奇妙的观感也很有趣。 无所事事的我决定跟着他。 - 很快，我得知阿司的全名是柚木司，他和柚木普（阿普）是双胞胎兄弟，柚木司是弟弟，柚木普是哥哥——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刚刚柚木普那么好脾气地不去追究了。 柚木司和柚木普都是普通人，他们也和这所学校的其他学生一样看不见我，碰不到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在观察柚木司也看到了校园内的其他幽灵，他们并不欢迎我，也并不友善，我应该是很失落的，但心里却还有习以为常之感——看来活着的时候我也不怎么受欢迎，这点真是挺让鬼无奈的。 其他幽灵虽然不友善，但好像有什么规定束缚它们一样，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我。 很快我发现一件事——它们是显形可以吓唬别人的，也就是说，幽灵是可以让自己被生者看到的——虽然是短时间内。 我努力试了好几天，结果一次都没有成功。 沮丧归沮丧，我还是有好好观察自己和别的幽灵有什么不同的，结果得出的结论令鬼生气——我太弱了。 不知道要怎么变厉害的我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把显形丢到一边，也不盯着幽灵们的冷漠视线看它们吓唬人了。 哼。 我不稀罕！ 幽灵这边的事情暂且不提，我还发现我待的时间越久，世界对我的排斥感就越强。 我委屈又无奈，只好苦中生乐心想活着的时候我肯定干了什么大事，惊天动地到让世界都排斥我——我面子真是老大了！ 第27章 -27与你结缘·中下 …… 话题好像扯远了。 重新回归柚木司这边。 观察越多，我发现我越喜欢他，这喜欢很复杂，似乎混杂着亲人层面的喜爱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恋人层面的怜惜——我发誓我真的对他没有恋爱的心思！我也绝对不会想和一个都不能称之为少年的小孩恋爱的！至于这情愫如何产生的我也不是很懂。 仅仅是的几日的单方面，好感就暴增到这个程度。除去柚木司本人确实非常可爱之外，我觉得我之前应该与柚木司相识。 他说不准就是我曾经的邻家弟弟活着干脆是真弟弟。 是邻家弟弟的话最好，毕竟亲姐弟的话……emmmm虽然那些微妙的情感已经是怎么看怎么糟糕了，但是也不需要加上ll这种同样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元素啊。 怀着一颗认真且不含杂质的心，我仗着柚木司看不见我，在课上偷偷凑近少年的脸庞，仔细打量他的长相，以期刺激刺激记忆，早点解决自己的记忆空缺问题。 我举动的唯一收获是—— 柚木司课后抱怨：“怎么感觉老是有人看着我啊！感觉好奇怪啦！” 罪魁祸首的我稍微地感到了一点心虚。 - 海鸥学院里面有著名的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传闻。 它们中有一些是学院创立以来就存在的历史悠久怪异，我很想找它们问一问自己生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自己生前是这个学院的普通学生之一，还是对学校比较了解的那种——虽然我的穿着和我的想法严重违和。 按我的装扮看，我死前的时候大概就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参加夏日祭的少女，但是这点就和校园开局很矛盾了。 夏日祭又不可能在学校里举办。 我总不能是刚好在夏日祭上死掉，然后变成幽灵后意识全无地跑到校园吧。 瞬移也不是这么个瞬移法啊。 至于穿着浴衣、拎着小心手提包在学校死掉……这就更令鬼不相信了，我认为自己还没那么喜欢浴衣。 真的想不到什么好解释的我将问题搁浅，冷酷地决定让它接受太阳的暴晒，然后变成咸鱼。 校园七大不可思议是很好找的——它们的传闻都很有名气，除去个别个，大部分都是有固定小窝的，但是有着传闻加身的怪异是站在这所学校怪异界顶端的存在，听其他小怪异们闲谈说，七大不可思议个个都非常凶，非常可怕。 所以我看到走廊里那个表面是老师，实际上是七大不可思议之五的时候吓得赶紧躲了起来。 真能怪我吗？ 不能！ 从心是不会有错的！ “……”穿着白外套的杀马特发型老师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无语。 缩在一扇打开的教室门后的我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拥有着校园里别具一格且标新立异发型的老师挑眉，渐渐靠近。 …… “土笼老师！” 不远处一个女老师喊了一声。 被称作“土笼老师”的不可思议应了一声，眼神微妙地又看了我一眼，离去了。 我放松下来，心想这和（怪异中的）传言不怎么符合啊。 听怪异们的八卦说，七大不可思议之五相当凶残，本体是一只大蜘蛛，碰到了不长眼的小怪异就会把它用蛛丝绑起来作储备粮，然后某一天吃掉…… 反正是很残忍很血腥恨恐怖，和校园画风十分不相符。 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夸张的部分，但这一部分应该不多，所以这七大不可思议之五可能的确很残暴了。 惹不起惹不起。 …… 诶，不对。 我怎么这么珍惜生命了？ 我是这样的人吗？ 感觉不像吧。 我不解，我困惑，我满脑子问号。 可能也许大概变成幽灵了就会自然而然地惜命起来？ 就像我感觉自己活泼了不少一样？ - “今天晚上有英仙座的流星雨呢！” “流星雨？真的假的？” “不会是假的吧，反正我一定要看的。” …… 幽灵不需要睡眠，不过夜晚太孤单了，校园内一片凄清，所以我也养成了睡觉的好习惯。 从轻飘飘的梦中醒过来后，我听到这个班级里的同学们热烈地讨论着“英仙座流星雨”的事情。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词很耳熟的同时，心里忽地生出了一种渴望：我要去看这场流星雨，和柚木司一起看。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是却并不妨碍它的牢固与鉴定。 我想了想，打开自己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手中的小型手提包。 里面是一串很符合我审美的星星挂坠。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和流星雨应该是有关联的。 我把它拿出来，看来看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回去了。 - 我跟着柚木司回家了，男孩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飘。 ……我发现我现在的行为真的是好像痴女跟踪狂啊。 幸好柚木司不知道，不然我就不是现在感觉有点羞耻，而是感觉亿点羞耻了。幽灵身份也就只有这点好了。 - 流星雨落下的时候。 记忆碎片翻滚涌流，我的精神却诡异地清醒，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仿若受到了魔鬼的蛊惑一样，我在那种古怪的状态下，将腕上断掉的红线轻轻一扯。 红线明明看上去是很短的，根本无法再系一端，但是只是轻拉一下，便有着长长的线凭空出现。 这太奇怪了！！！意识叫嚣着。 身体似乎被本能给掌控了。 丝毫没有停顿，我近乎平静地将红线的另一端系在了柚木司手腕上。 至此，结缘。 第28章 -28与你结缘·下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啊。 我退后两步，看着柚木司。 现在一条红线链接在我们之间了。 看着红线，我有种安心感。 ——我这样做是对的。 ——我必须这样做。 ——我必须在这个时候与他结缘。 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呢？ 我自己都有些迷茫了。 不过我知道，这样的话后果一定是我所不喜的。 “你是幽灵吗？”柚木司满脸好奇地看着我，神采奕奕地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么些天来还是第一次和人打交道的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回应了柚木司：“是的。” 柚木司眼睛一亮，一只手一伸，猛地拉过旁边专注看流星的柚木普，另一只手指着我：“阿普阿普！你看到了吗？是幽灵哦！” 柚木普头转了一下，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流星：“没有。” “诶，可是真的有幽灵嘛！我亲眼看到了，她也承认了！就在那里啊，阿普你看不到吗？？？”柚木司再一次用力一拽。 柚木普：“没有，看不到。” “诶——“柚木司看我的目光中带上了点怀疑，他试探性地伸出小手…… “一般人是看不到我的啦。”我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受到实体后松开手解释说。 柚木司看了看之前被我握住的那只手，沉默片刻后，嘴角上扬。 他放过了自己的哥哥阿普，似乎不执著于让柚木普惊讶一番了。 柚木普问他：“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啊？” “是恶作剧啦，”柚木司笑着露出小虎牙，“只是没想到阿普完全不上当。” 柚木普半信半疑，不过后来看上去也信了。 柚木司打了个哈气，带着几分困意地说：“阿普，我困了，先回去了。” “嗯，”柚木普点头，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关切，“阿司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柚木司对我眨眨眼，然后进了屋。 我想了想，索性就跟着他走了。 ……这次可就是被主人之一邀请进来的了，我底气也足了些。 - 卧室内。 进屋后，柚木司在外面的疲惫样一下子没了，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现在精力充沛极了。 “你不怕我吗？”我主动问他，心里不解。 这种算得上是神秘学的事件发生时，柚木司竟然看上去比我还冷静。 虽然我弱，但是幽灵就不要面子的嘛？？？ “为什么要害怕？幽灵姐姐也没有想要杀死我不是吗？”柚木司反问我。 我带着几分悲痛地告诉小孩一个事实：“我只是最弱小的那种，有些幽灵是很危险的！” “安心吧~我能感觉到危险的，”柚木司毫不在意地笑，嘴甜的不行，“而且幽灵姐姐这么可爱……好看，怎么可能害我呀，你说对吗，幽灵姐姐？” 我默然。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孩子为了满足好奇心，找到乐趣，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危险……说不准危险反倒会让他更加兴奋。 我不出声了，基本也就等同于默认了。 比起我的一个问题，柚木司看上去还有很多要问的。 “幽灵姐姐，”小孩子语气软乎，“我叫柚木司，你叫什么啊？” 我知道你叫柚木司，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我内心吐槽。 我刚想回答“我不记得了”，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变了一个样：“你好，柚木司，我叫八寻阳月。”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一吓。 不过八寻阳月……的确是很熟悉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了。 姑且相信相信自己吧。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柚木司的眼神愈加复杂。 我真的觉得我和柚木司大有渊源，联系很深很紧密，不然他是不可能影响到死去且失忆的我的。 不过柚木司看上去并不认识我。 又是一件怪事。 到现在为止，奇怪的事情基本都是由他引起的，说不定我能加快恢复记忆呢，我无奈想到。 柚木司并不知道我心里的一波三折，他只知道我无由叹气。 他问我：“为什么要叹气？” 见我不回答后，小孩知道得不到答案了，也不再追问，他顺势换了个话题。 “我可以叫你八寻姐姐吗？”他兴致勃勃地问道，金色眼瞳闪亮得好似揉碎了一幕星光。 我还是从心选择。 “不可以。” 柚木司皱起脸，像是一只被强迫揉脸的猫猫，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为什么？” 不好意思哦，鬼也不知道哦。 我头疼。 我还是选择遵从心的指向。 我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可以叫我……阳月。” “阳月，阳月……”柚木司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脸上也重露笑容，“阳月姐姐？” 虽然这么叫也可以，但是多出姐姐后总感觉哪里不对。 见我沉默，柚木司皱着眉头思索一阵，然后了然地喊道：“阳月。” 这感觉就对了。 ……但是让一个看上去远比自己小的人直接喊自己的名也好奇怪啊。 我捂脸。 柚木司这个好奇宝宝还在问问题：“阳月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会告诉你我开局在学校，后来一路跟到你家吗？ 羞耻心发作的我不想回答。 “阳月你也是海鸥学院的学生吗？” 不知道，大概是的。 “阳月你们幽灵会用魔法吗？” 不会不会。 “阳月幽灵是不是不会变老？” 是的，你想试试吗？ “阳月你多少岁啦？” 从我苏醒以来，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月吧。 …… 第一次，我觉得柚木司有点烦。 惨遭嫌弃·柚木司只是很愉快地微笑着。 第29章 -29攻略值+n 身无居所的我留在了柚木司身边……说来尴尬，这样和之前也没有太大区别就是了。 但是对于柚木司来说，区别大多了。 我这个神秘侧生物，对柚木司来说不仅新鲜，而且还很有趣。 我冥思苦想，最后看到柚木司向我展示的旧玩具时灵光一闪，悚然发觉我是玩具定位的。 柚木司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他坦然极了：“我许愿的时候就是想要新的玩具嘛~虽然来得是阳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是阳月比没有生命的玩具好多了！” …… 我谢谢你哦。 柚木司的玩具和柚木普的玩具是分开来摆放的，摆放的还都很整齐。 柚木普如此我并不惊讶，但是柚木司…… 我说：“我以为你会把旧玩具扔到一边。” “……是阿普帮我整理的啦，”柚木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看着自己的旧玩具们，片刻后，取出一份拼图邀请我，“阳月玩拼图吗？” 玩。 为什么不玩？ …… 摆放的好好的玩具又乱成一团了。 柚木司拍手哀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是很想理造成该状况的罪魁祸首。 但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最后还是我耐下性子来收拾残局了。也不知道我生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所以我做的无比纯熟快速。 柚木司蹲在我旁边，吃从他哥哥那里顺来的甜甜圈，弯着眼睛给我喊加油。 可恶，我也想吃。 柚木司似乎看出来了。 他眨眨眼，问的很直白：“阳月想吃吗？” 幽灵虽然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但是也是可以吃东西并尝到味道的。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有了解但是没记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比如我现在知道这是甜甜圈，吃起来应该是什么什么滋味，但是那也只是理论而已。我仍旧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柚木司于是果断地自己一口吃掉了。 小孩腮帮子鼓鼓的，吐出的话语也含糊不清：“不给你。” 一开始就没报什么希望的我揉揉他的头，笑了出来。 还是个孩子啊。 柚木司眼瞪得滚圆滚圆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他费力地一下子咽下嘴里的食物，费解地问我：“你不生气吗？” 我告诉他：“我特别生气。” 柚木司瘪嘴，孩子气地伸出手指指着我，控诉说：“骗子。” “不是骗子，”秉承着逗人逗到底的原则，我一边揉小孩的脸一边严肃认真地说，“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阿司，所以就算是生气也变得不生气了。” “哦——”柚木司说，“可是我只是有点喜欢阳月。” 他认真地看我的反应。 “那也没关系吧。你喜不喜欢我，和我喜不喜欢你，这并不相关的。”我想了想，说道。 柚木司嘴角下拉：“阳月和阿普一样难懂。” “是一样有趣。”我纠正他。 我自认为我还不难懂。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鬼也能算是另一种存在形式的人类吧）的思维。 “好吧，是有趣。不过我认为喜欢的话，就一定要得到回应。”柚木司说。 明白了，是个霸道的孩子。 但是这也是正常的心理啊。 “说不定我之后会得到回应呢。”我轻轻松松地回答说。 柚木司托着下巴，像在评论一件和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所以拜托了，请阿司更喜欢我一点。”我强忍着笑，继续逗。 柚木司起身，对我做了个鬼脸：“才~不~要~” - 凡是学生大概都要经历名为考试的噩梦。 柚木司趴在桌子上哀嚎：“我讨厌考试！” 凡是学生都会讨厌的吧。我沉默。 但是柚木司不放过我，小孩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我：“阳月是幽灵吧……” “没用的，你们老师中有可以看见我的怪异。”我企图打消柚木司的想法。 已经对神秘侧有了解的柚木司拍桌子：“我才不作弊呢！我要靠自己考过阿普！” 柚木司的成绩不算差，但是和认真的柚木普比较，还是有差距的。 我：“哦，你想怎么靠自己考过柚木普呢？” “阳月你说你只是忘掉了记忆，但是知识还记得对吧……”柚木司幽幽开口。 我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阳月教教我学习吧！”柚木司眼睛闪亮亮地说出了我不想听的话，“听说高年级看低年级的东西都特别简单呢！” 从哪里听说的这个？ 我告诉你，这是歪理！ 我头疼。 我不仅头疼，还想把当初知无不答的自己叫醒——你看你！现在被坑了吧！！！ “阳月……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阿普考的都比我好……我、我也想考好一次嘛~”柚木司可怜兮兮地撒娇。 我揉揉太阳穴。 算了，学习算什么。 反正都是幽灵了，还怕学习？？？ 拼了！ …… 教了阿司一阵子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万一我成绩比你还差呢？” “不可能啦！”柚木司对我有一种迷之自信，“阳月肯定是个好学生！” “看事物可不能看表面。” 比如你，看上去是个可爱正太，实际上只有接触了才能知道你是个让人和鬼都脑壳子疼的熊孩子。 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柚木司笑嘻嘻地回答我：“可是阳月是对待事情很认真的人啊，就和阿普一样，虽然都有抱怨，但是学的都认真。” 说到这里，他哀怨一叹。 “每次考的都比我好。” “对了，”柚木司忽然又精神了起来，他从桌上爬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阳月，这是不是就是口是心非啊？” 被盖章口是心非·我：呵，才不是。 - 最近的一场考试中，柚木司的名次上升明显。 小孩子骄傲坏了。 我对此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他不要越来越熊。 而被我担心着的柚木司送了糖果给我。 糖果是我喜欢的东西。柚木司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恰好投其所好了。 糖果甜滋滋的。 感受和知道果然是两种事嘛，我心想。 柚木司看我吃糖，忽然来了一句：“要是阳月吃糖吃蛀牙了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看到幽灵拔牙了~” 说到最后，小孩脸上满是期待。 为什么柚木普不教训教训这个熊孩子呢？没有资格管教柚木司的我内心苍凉。 不过看在糖好吃的份上，我决定把柚木司的所有前账都一笔勾销。 能吃到东西真好。 - 柚木司的生日到了。 他玩的很开心。 本来身为幽灵的我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意外得到柚木司给我偷偷留的蛋糕后，吃的也挺开心的。 在这一天即将要结束的时候，柚木司忽然问我：“阳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有意义了吧。”我回答说。 柚木司没有多关注这个话题——我觉得提出这个话题本就是用来引出其他事情的：“阳月，今天是我和阿普的生日哦。” 他笑着对我伸出手：“我想要礼物~阳月给的礼物！” “阳月给的”被他重点强调。 我无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又弱又穷。” 不过幸好，一个生日的礼物我还是有的。 我将星星吊坠放入柚木司手中，又将小孩的手合起。 “这样子，我可真是一无所有了，”我笑着说，“你喜欢吗？” 柚木司看了吊坠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我喜欢流星。不过这个吊坠是阳月死后就有的吧，给我没问题吗？” 他金色的眼瞳看着我，好像是在审视。 “因为我很喜爱阿司啊。”我是这样回答的。 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这个吊坠是别人赠予的饱受爱惜的重要之物也好，还是生前我精心挑选想要赠予他人的喜爱之物也罢，它现在对我已经是无价值的物品了——这个理由与因为我喜爱你，所以可以将你放到第一位并不冲突不是吗？ 柚木司攥紧了吊坠，灿烂地笑起来：“阳月你是特别的！” “我并不特别。” “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 - 与柚木司的结缘好像是锚点一样将我固定住了，世界的排斥骤减。这样下去，我应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的。 也就是说，我能看见柚木司从小孩长成少年，又从少年变化成成人，最后如同秋日调零的树叶一样渐渐衰亡。 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所以就这样静静看下去吧，然后寻找某些乐趣—— 本来，本来应是如此的。 第30章 -30记忆碎片·上 我翻过日历。 1964年7月7日。 柚木司凑上来，看了一眼，想了想：“唔……是夏日祭呢。” “今年的夏日祭，阳月也陪着我一起吧。”年长了一两岁岁，但仍旧是个孩子的柚木司说。 “肯定会陪着你的。” - 夏日祭 柚木司兴致勃勃地玩起了切糖游戏。 三小时后，小孩恋恋不舍地结束了游戏。 “阿普人不见了……”才发现现在这个情况的柚木司眨眨眼。 看起来完全没有玩切糖玩了几个小时的自觉。 我：“柚木普去吃晚饭了……明明和你说过的吧。” “啊……好像是的哦。”柚木司笑起来，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忘了！” “不过阿普不在的话”小孩悄无声息地拽住了我的手，“我可以和阳月一起玩了！” “你不饿吗？”我冷静提醒。 “……”柚木司摸摸肚子，诚实回答，“有点哦。” 柚木司买了晚饭。 他意外地问我要不要吃。 “阿普告诉我的，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我问他的时候他这样回答。 我沉默。 也不是说不好，但是就是…… 你的成长方面好像有些诡异啊，阿司。 最后我心情复杂地摸摸柚木司的头：“不了。” 我说真的，在夏日祭上我意外地没什么胃口。 也许是因为这一身浴衣时刻提醒着我——我可能是在夏日祭上死去这件事吧。 柚木司就自己一个解决了晚饭。 吃过晚饭后，柚木司精力瞬间又旺盛了起来。 他真的是非常有活力了。 ……又和作天作地永不停歇的熊孩子更进一步了呢，阿司。 我心里吐槽。 柚木司说他要去找阿普。 “过了好久了，阿普不来找我们的话，肯定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柚木司一脸“我超了解”地断言。 只是找你而已。 我也懒得纠正柚木司总把我强行加入他所在团体的想法了。 柚木司的目光扫向四周，在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神情雀跃起来：“阳月，等一下我！” 柚木司没有征求我回答的意思。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这是个霸道的孩子……嗯，不如说是非常自我主义的孩子。 说出来只是告知我一下的小孩快快乐乐地跑向了他看中的地方。 那是一个卖苹果糖的摊铺。 似乎有点过于熟悉了。 不管是人还是物。 柚木司将苹果糖给我。 被怪异握住的苹果糖也会消失在常人的视野里，所以我倒是不用担心别人发现……虽然柚木司一路上自言自语可能已经被人用异样的关注一番了。 “我以为阳月会想吃这个的。”看到我一动不动后柚木司略微有些困惑地说道。 他“嗷呜”一下，一口咬掉一块，在嘴里嚼碎咽下。 “味道应该也是阳月会喜欢的……为什么不吃呢？” 我在柚木司的视线下，一口一口解决掉了苹果糖，最后道：“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阳月之前几次夏日祭对苹果糖关注很大啊，”猜中了真相的柚木司表现平静，“很明显就是想吃的样子嘛。” “……你一直看着？” 这种细节连我自己都没注意。 “也没有一直，”柚木司说，“不过阳月并不会隐瞒——是变成了幽灵的关系吧。” 无论是什么都会表现得很直白。 “好了，去找阿普吧。”柚木司语调轻快。 - 头戴天守的少女坐在长椅上，和柚木普一边吃晚饭一边聊天。 很痛苦。 那是…… 那是…… 我捂住脸，感到了针一般的刺痛。 记忆很混乱。 “阳月……”有人不停喊着我，他温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我睁开眼睛。 是柚木司。 “那个是阳月的姐姐还是妹妹啊……是阳月的亲人吧。”柚木司饶有兴致。 他并没有认为她是我。 她也确实不是我。 但是记忆还没有恢复。 还差一点。 我与记忆之间只有一层隔膜了。 亲情的温暖不能打动，爱情的满足不能穿破……割破它所需的，似乎是一种更尖锐、更阴冷、更深刻的情绪。 …… 我轻吐一口浊气。 “她能看到阳月你吗？”柚木司问。 应该不能。 “能看到怪异的，只有将死之人和有灵力的人。”我这样回答，心里其实藏着几分恶劣。 柚木司听后一愣，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又自己给自己把脉，最后又不可思议又新奇地说：“我快死了吗，阳月？” “说不定你是身负灵力的特殊人呢。” 柚木司：“……” 柚木司：“可是阿普看不到阳月。” 我一笑，不回答。 实际上我当然是吓他的。 柚木司并不在那两类之中，他是因为我主动与之结缘才能看到怪异的。 我前去少女身边。 就算是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但也试着去观察她。 八寻…… 八寻宁宁。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绕上舌尖。 第31章 -31记忆碎片·中 “我看错了吗……不，没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被牛撞了吗……”与我模样相同的少女眼睛闪亮亮的，忽地抓住我的手，对我碎碎念，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倾倒出来，和我分享以求一个安慰一样，“我突然就来到了这里，然后遇见小时候的花子君，还知道了这里是五十几年前……不过我刚刚看到了花子君手上的短册，我想只要集齐了所有短册后到大竹林里许愿，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小时候。 五十几年前。 ……是来自未来的孩子。 那我是来自未来的吗？ 与我相握的，是一双温暖的、纤细的、人类的手。 “宁宁。”我忽地开口打断她。 少女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吗，姐姐？” 好了，可以确定她应该是八寻宁宁，而我一般叫她宁宁。 这件事过后，就该确认自己了。 我指了指我自己，对面前这个第一眼就让我有亲近之感的少女露出笑容：“我是八寻阳月吗？” “当然……啊，”八寻宁宁回答完后，才好像感到有哪里不对劲，她先是受惊地松开我的手，然后又再次握紧，确认着什么，“姐姐你怎么变得和花子君一样没有温度了啊……” 看来她不知道我的死亡，也不知道我变成怪异。 ……意外地是个有些粗神经的孩子呢。 我任由宁宁抓着我的手，心里猜测着事情的原委。 一直表现得很神经大条的少女这个时候却忽然敏锐了起来，她声音放低，梅红色的眼睛低垂，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我耳中：“姐姐你，是和花子君一样变成怪异了吗？你……死掉了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格外地轻，即使我们之间相隔很近，我也差点没有听到。 八寻宁宁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希冀——她希望我否定她。 我先是有些惊异于八寻宁宁知道怪异的事情，不过念及那个被她念叨了两次的花子君也是怪异，她知道反倒很正常。 “我死了呦，”我尽量柔和地说这个显得有些冰冷的话题。 八寻宁宁身子颤抖起来，毫无征兆地哭了。 ……哇。 我是不是办错了什么？ “阳月你都和她说了什么哦。”柚木司收回了带着敌意的目光，好奇地问我。 我因为心里的亲近感想要去安慰八寻宁宁，但是犹豫片刻后，还是收回了手：“我只是告诉她我死了。” 还是她主动问我来着的。 看不到我的柚木普茫然地看着我和八寻说话——我想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八寻一个人演独角戏，然后他的弟弟好像也知道什么的样子。 虽然很迷茫，但是柚木普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短册递给八寻宁宁：“虽然不知道大姐姐你为什么哭……但是这个给你。” “有这个的话，就不会一辈子都交不到男朋友了吧。”小孩子语出惊人。 “人”在这个场合里限定为八寻和阿司。 我发出无感情的叫声：“哇哦。” 八寻宁宁脸色瞬间爆红。 少女胡乱擦了擦泪水，略微凶狠地抽走柚木普手中的红色短册。 柚木司笑起来，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地怜悯道：“好可怜哦。” 八寻宁宁似乎想拆穿这个明显是随口说出来博同情唬人的谎言来证明自己丝毫不可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面色羞红地反驳：“……才不可怜！” “姐姐，我们一起去大竹林吧。你看，加上花子君的这一张，我就集满短册了……我们可以许愿回去……”八寻宁宁给我展示手中五张不同颜色的纸短册，认真说。 柚木司像一只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猫一样瞬间炸毛，他按住我的手，表情阴沉地看着八寻宁宁，敌意再次显露：“阳月不会跟你走的，她只会待在我身边！” 小猫露出牙齿，对着“敌人”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真可爱啊。 我眯起眼，揉了揉柚木司的头，对八寻实话实说：“其实我一不小心失忆了，现在和阿司结缘了。我可能不容易离开……而且我已经打算陪在阿司身边了。” 其实我可以更果断地拒绝的，但是就像当初对阿司的好感来的莫名其妙一样，我对八寻也有相当高的好感……没有记忆只有感情总让我有种被感情支配了一样的感觉，但是事实上的确如此，而我也难以摆脱感情的掌控。 柚木司对八寻宁宁露出志满意得的胜者笑容。 八寻宁宁石化掉色。 等她消除石化状态后，元气满满的少女咬牙，嘴里念叨着什么“又是你”“明明他不可靠的”“可恶”。 “阿普，你带着这位大姐姐去大竹林吧！我要去看烟花了！” 柚木司对几乎就一直看戏划水的柚木普打了声招呼，也没等柚木普反应过来回答，他就带着我跑入了人群中。 柚木司跑了好久才停下来。 脸变得红扑扑的小孩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呼~好险，差点阳月就被抢走了。” 我想我又不是真的没有思想的玩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抢走。 但是柚木司开心，我不想拂了他的意，所以只是说：“看烟花啦。” “好的~”柚木司露出大大的笑容，金色的眼睛里也映出绚烂的烟火。 小孩握住了我的手，幼稚地说：“明年、后年，阳月要一直都在！” 结缘的红线隐隐约约地不再凝实。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照常地笑。 第32章 -32记忆碎片·下 柚木普再找到我们的时候，八寻已经不在了。 柚木普笑着说宁宁姐姐回去了。 “阿普，”柚木司打量自己的兄弟，然后笑眯眯地伸手一指，“你喜欢那个宁宁姐姐！” 柚木普有些难为情地红了脸，他望向大竹林的方向，弯了弯眼睛：“宁宁姐姐很可怜的，向喜欢的人告白了一百次结果就被甩了一百次……她把短册给了我，以后甚至可能都再也找不到男朋友了……” “但是我有一点喜欢她这样的呢。”柚木普绞着手指，露出笑容。 “啊……糟了，阿普恋爱了……”柚木司咬指甲，一脸纯良地感慨，“明明还是个小、学、生。” “这不是恋爱，阿司……” - 晚上柚木司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活跃地像条被架在火堆上不停翻滚的烤鱼——原谅我不恰当的比喻，但是柚木司他实在很闹腾。 小孩先用被子把自己的头包住，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的黑暗中，过了片刻后，他扒拉两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阳月，我想听睡前故事。”小孩撒娇说。 我无情指指门：“去找柚木普。” “不要，阿普恋爱了就不理人了。”柚木司黯然神伤地拒绝了。 ……柚木司你清醒一点。 别是孩子大了脑子就进水了吧。 “你说我现在帮你拍掉水还来得及吗？”我把疑问与柚木司分享了之后，很真挚地询问他。 “我觉得这并不好，”柚木司的闪亮大眼里写满了真诚，“我只是想听阳月给我讲睡前故事。” 行八，你胜了。 我无奈：“故事书在哪里？” 达成了目的的小孩子差点把被子給掀开来——不过被我按住了，我还把被子往后拉了拉，把柚木司的脸完整地露出来。 “不觉得闷吗。”我吐槽。 按着柚木司的一路指示，我找到了一本崭新的童话书。 我坐在睡觉觉的柚木司旁边：“你喜欢童话书？” “不喜欢，”柚木司回答说，“可是这件东西已经丢在这里好久了，不用的话好像有点浪费……听说好多小孩子睡前都要听故事，可能这会帮他们更快入睡吧。” 懂了。 我打开童话书目录，精选挑选了一个故事，从开头开始一点点地讲给柚木司。 “……变成空气的人鱼公主只是对着王子看，很满足地往粉红云彩的深处飞去。” 呵，著名悲剧海的女儿，就问你怕不怕。 柚木司还没睡着，小孩睁着朦胧的睡眼问我：“阳月也会这样消失吗？”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会消失啦，而且我还会一直喜欢你，怎么样，很划算是不是？”我逗柚木司。 “一点都不划算欸。”柚木司慢吞吞地回答。 说完后，小孩打了个哈气，眼睛彻底闭上，安稳地睡着了。 黑暗的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清醒的了。 我合上书，心想真是孩子越大越不好玩。 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而是看向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夏日祭上它的变化总让我有些在意。 红线多出了一些虚幻感。 往常是从来没有的。 是因为这一次遇到了八寻宁宁吗？ 恐怕不止是这样…… 遇到了八寻宁宁，给我造成的影响是记忆隐隐约约地快要恢复。那么很有可能，在我记忆完全恢复的时候，红线断开，我则被排斥出这个时间。 按照八寻宁宁的说法，我和她都是来自未来的存在。同样都是不知道怎么来到过去的家伙，八寻宁宁想办法回去了（应该），而我则是在排斥感还不怎么强烈的时候，靠着红线，与柚木司结缘，再加上失忆被格式化了，所以被世界勉强允许成了这个时间点的一员。 但是记忆恢复的话，世界可能就容不下我了，我不主动回去，它也会强行帮我斩断与这个时间的联系，送我回我该存在的时间点。 以上虽然纯属我的推测，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真复杂。 我叹了一口气。 最后想了想，还是祈祷自己不要恢复记忆，免得一恢复就得被踢离这个时间点。 我还想看柚木司长大因为工作而头疼的样子呢。 - 一年、两年…… 1964年的夏日祭逐渐被淡忘，柚木司升入中等部，总算是可以被称之为少年了。 而与此同时，柚木司长歪了。 我单是知道青春期的少年少年会发展自己的个性，可能每时每刻都会有性格变化，可我没想到在我面前总是很乖的柚木司他也能长歪。 而且他表现出来给人感觉就好像已经潜藏了多年一样。 “阳月，你说我要是杀死阿普怎么样？”略带青涩的少年用活泼轻快的语气问我。 随着年岁增长的，是柚木司的扭曲和恶。 “为什么要杀死柚木普呢？”我始终无法理解，“你很喜爱他不是吗？” 柚木司对我笑：“阳月可以猜猜看——当然猜对猜错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猜不到啊，阿司。 “这算是……校园暴力吗？”一个突兀的思绪浮现于我的脑海中。 “阳月怎么会想到这个啊，”柚木司歪头，纯然无辜地看我，“不过应该也算吧。” 伤痕、学生、校园…… 周围的事物和人好像都消失了，只有一个个的声音在说话。 “讨厌”“讨厌”“恶心”“去死吧”…… 我蹲下来，抱住头，感觉脑袋快要炸了。 那一层记忆的薄膜彻底破开，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烟花一样炸开在我的脑海里，欢喜的、悲伤的、憎恶的。 ——没有什么比恶意更冰冷和尖锐了。 红线只剩下浅浅的一抹痕迹，几乎要飘散在空中。 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心底爆发。 绝望、恨意、无助、哀怨、悲痛…… 我快要维持不住[人]的形态了。 …… 第33章 -33end 怪异和人类是有区别的。 没有体温也好、不被常人所视也好，这些都是[区别]。 我也见过因为传言而变得面目全非的怪异，那些都是和我一样的弱小怪异，它们似乎成为了人类手中可以肆意塑形的橡皮泥，善良的变得邪恶，温柔的变得疯狂，随着人类的心意，随着[传闻]而变化。 太可怕了。 无论愿不愿意，都要被强迫着做事。 这个时候，我就会格外庆幸自己的不起眼，除了柚木司和柚木普（上次夏日祭回来之后柚木司在柚木普的询问下坦白了）之外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也不会被扭曲，还能保持正常的、人的姿态。 可是我不知道我会被柚木司影响。 ……我本该想到的，毕竟与我在此间关联最深的人是柚木司。 我将他作为留在这个时代的锚点，可他却也能反过来对我造成相当深的影响。 说到底，我也是蠢货一个啊。 我喘息着。 很痛苦。 构成驱壳的物质疯狂涌动着，突破最外层的肌肤，然后变成各式的形状。一开始还能强行压制它们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身体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意识。 原本的意识一点点地被吸收，被取代。 我握住右手，勉强挤出一句话：“不…不要…这样做好吗……” 柚木司微微皱眉：“明明之前阳月无论如何都是支持我的……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下……阳月也能理解的吧，我想要实现这件事已经想好久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是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 世界的排斥十分强烈，预计再过几分钟，我就要离开了。 我扯了扯笑容。 “阳月，你要怎么做呢？”柚木司亲昵而又欢欣地问我，瞳孔之中隐隐带上了一丝丝的兴奋和疯狂，他毫无顾忌地张开双臂，笑容如同融化了的巧克力，带着齁人的甜意，“会杀死我吗？被阳月杀死我也能接受呢。” 我还没有开始异变的手按住了柚木司的脖颈。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该死的重复。 我现在状态很好，只要我用力，柚木司就会死去，失去最宝贵的[未来]。 折断一只玫瑰也不会比我更轻松了。 从柚木司的眼睛里，我能看见自己现在的非人之姿。 洁白的羽毛从眼角的边缘冒出，完好的肌肤忽然裂开一道道的或细小或狰狞的伤痕，大大小小的虚幻飞鸟从伤口中飞出，落下的光羽织成了一件羽织。 夏日才会穿上的浴衣，和用作防寒保温的羽织搭在一起，怪异而又不协调。 “真漂亮啊。”柚木司丝毫不在意抵在他脖子上的手，他弯着眼睛赞叹道，少年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我的眼角，温柔地摩挲着，带来微的痒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手微动。 手从脖颈向上滑到颔处，然后微微抬起柚木司的脸，我亲了亲柚木司的脸颊—— 柚木司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也多了害羞的红晕。 咒语的纹路在少年还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浮现，然后消失。 这算是报复，我心想，谁叫你柚木司当初亲我，然后导致我一时间手忙脚乱心跳加速忽然恋爱的。 “你可真会叫我难办，”我叹气说，“给你下了咒语，以后千万不要再涉及那种事情了……” 我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啊。 毕竟对我来说……杀死柚木司和放任他，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只能限制他。 这感觉可真令人不爽。 红线渐渐变得稀薄，像是轻纱和云雾一样缥缈。 要离开了。 那就让我最后再小小戏耍一下这个可恶的家伙吧。 “阿司真的不是个乖孩子，”我说，“你看，我现在变成这幅样子，我也很苦恼呢……果然，不听话的坏孩子还是要早点抛弃掉比较好……你说对吗，阿司？” 红线断开了。 我看见柚木司茫然地伸出手：“对不起哦……我错了……可是阳月你怎么消失了？” 因为我要离开了啊。 我远离柚木司，在世界的排斥中，如同阳光下的雪花一样飞快消融，最后再无意识。 - 醒过来时，我揉揉眼睛，刚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就被某个手腕上有一根红线与我相连的家伙猛地抱住了。 “欢迎回来。”他雀跃地说。 “嗯。”我想了想，回抱住柚木司。 同为幽灵，同样没有体温，抱住他时，我终于不再觉得冰冷了。 ——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