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小说家[无限流]》 第1章 第1章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镜子》」 「已调整为新手难度。」 「请各位新人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除去十只‘魑魅’，完成新手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位新人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 莫名其妙的声音从众人耳边消失。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但除了浓雾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刚才如同系统提示一样的机械声音毫无感情地说了许多内容，不过这会儿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除了一脸茫然的中年人之外，被一圈浓雾包围着的还有另外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还穿着蓝白校服的马尾女生，校服上印着新城高中的校徽，满头大汗像是刚刚在操场上跑完了十几圈一样，长相普通，皮肤黝黑，但有一种经常运动的健康感。 第三个人竟然是一位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一字肩的婚纱层层叠叠看起来十分昂贵，边缘缀着蕾丝的长头纱覆面，朦胧中可以看出这位年轻女性已经画好了精致且很浓的新娘妆，神情看起来最平静，只是戴着白纱手套的双手紧紧握着。 三个人站在距离彼此一米处的地方，一样环顾着四周的白雾，甚至短时间内无法平静下来打量彼此。 而最后的第四个人是年轻的男生，很好看，腿长腰瘦，皮肤白得通透。只不过那男生有些奇怪地站在距离其他人都很远的地方，几乎站在了白雾的最边沿处，像是下意识地和其他人划开界限。 男生穿着暖色的堆领毛衣，却给人疏冷的感觉。手里还抱着一本像笔记本电脑那么大的厚皮书，咖啡色的封皮，金属的边角，有看起来古朴且十分沉重。 当男生低头翻开书的时候，干净修长的手指划过封侧，鸦羽一般的睫毛投下扇影，如果不是身处四周白雾的诡异环境中，可能会有很多人乐意停下来多看几眼。 “这里是哪里？”穿着校服的黝黑女生擦了擦脸上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明明应该在……上班的地铁上，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一身普通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着急了，“现在几点？八点快到了吗？” “我应该在哪里就不用多说了吧？”穿着最独特的白婚纱新娘看起来是三个人中最平静的。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空地，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杂草，但整片空地都被白雾环绕着，完全看不见白雾之外的地方，也让人警惕得不敢擅自进入白雾。 “苏……浅？！”黝黑女生一转身，就看到了正低头看那本超大厚皮书的好看男生，甚至很快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使得西装男和年轻新娘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白雾中的第四人身上。 “认识？”新娘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女生，又看了看站在那里像是冰封艺术品一样的男生，除了他们年龄将近之外看不出其它关联，“你们是同学？他好像没有穿校服？” “我和他是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同班，但总能听到身边朋友提他名字。”女生下意识梳理了一下耳畔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学校不强制穿校服，不过我是短跑队的，训练的时候穿校服方便一些。” 也许是注意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名叫苏浅的男生下意识抬了下头，五官带着一种清隽的精致，表情依旧疏冷，甚至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不真实感。 苏浅只是看了眼穿着校服的女生，又很快再次低头看书，没有因为周围这个布满白雾的古怪地方而显露出任何迷茫、疑惑或紧张的表情，和其他人确实格格不入。 “现在高中里受欢迎的男生都是这种类型？”穿着婚纱的新娘身材高挑，再加上踩着高跟鞋的关系，和那女生说话的时候稍微低了下头，“不过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急得几乎跳脚，“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下来。”年轻的新娘看着急到冒汗的西装男，头纱下表情平静，但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依旧紧握，“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各位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什么意思？”西装男也若有所思，但只是反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情况都一样。”新娘一边查看四周，一边说，“我早早换好婚纱就等在休息室里，后来手机就给我推送了一个叫《噩梦世界》的游戏软件。” 听到新娘的话，不仅是西装男和马尾女生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就连不远处苏浅翻书的手指动作也顿了一下。 新娘显然看懂了其他人的表情，所以继续说：“我知道婚礼前要在休息室等很久，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就安装了那个叫《噩梦世界》的游戏软件，当时觉得画面特别精致，而且还是灵幻题材的游戏，确实有些难得。” “进去游戏之后……”新娘停顿了一下。 “进去游戏之后，直接就让我们选择未来的游戏职业方向。”穿着校服的女生接口说道，“只有‘远程’、‘近战’和‘辅助’三个非常模糊的选择方向，我是练体育的，下意识就选了‘近战’。” “我选了‘远程’。”新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西装男对这类话题有些窘迫，犹豫着说：“我也下载了那个游戏，因为以前在公司是做后勤的，所以就选了‘辅助’。其实对这些东西，我也看不太明白。” “本以为是个普通的游戏，但没有想到选完所谓的职业方向之后，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只能回答‘是’和‘否’的问题。”新娘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小姑娘，你在游戏屏幕上看到了什么？” “你想逃离现在吗？” 皮肤黝黑的女生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磨破了的旧运动鞋，又重复了一遍：“屏幕上的问题是——‘你想逃离现在吗？’” “看来我们遇到的问题是一样的。”新娘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游戏选项，没有想到点击了屏幕上‘是’的按钮之后，下一秒就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这简直是欺诈！”西装中年男有些崩溃地挠着自己的头发，“难道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吗？怎么会让我们从一个地方瞬间来到另一个地方？我们现在在哪里？刚才我们脑子里浮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周围这些白雾又是什么？我们到底要做些什么？我们又该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中年男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但这些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疑惑，站在这里的四个人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机械一样的声音似乎说过，一切都要在‘噩梦世界’自行摸索。”新娘的平静和言行举止在三个人中十分凸显，虽然一身华贵优雅的婚纱，却依旧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女性不经意间对局势和周围人的掌控。 “而且那个声音还称呼我们为‘历练者’。”新娘想了想，“等同于‘游戏玩家’这样的称呼吗？” “这里真的还能被称为游戏吗？”马尾女生一脸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脚下的草地，“我虽然玩过vr游戏，但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游戏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吧？” “如果是游戏的话，应该可以马上就退出吧？”西装男焦急地向四周喊了几声，“我要退出！我要退出游戏！我还要赶着去上班，必须马上回去！” “喂，你也不想待在这里的吧？”西装男冲到马尾女生面前，“你也想立刻离开吧？” “呃……嗯！”女生因为突然贴脸的西装男而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点头说，“我待会儿要参加很重要的比赛，如果迟到的话就糟糕了。而且学校正在进行高三最后的冲刺复习，我两边都不能耽误。” “你今天要结婚，心里肯定也很着急吧？”西装男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新娘，对方双手环抱，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左手臂，头纱下的视线正盯着他，气势让西装男不敢像刚才对高中生那样贴面靠近。 一转身，西装男又冲到了正低头看着那本古怪厚皮书的苏浅面前。 “你……”西装男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视线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个男生手中厚皮书的内容之后，硬生生顿住了。 西装男看着那个男生的视线也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那个男生一脸聚精会神低头看着的那本书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是一本完完全全空白的书！ 苏浅再一次抬起头来，看着乱着急的西装男，第一次出声，语气平静：“请各位新人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除去十只‘魑魅’，完成新手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刚才听到的内容，声音轻而清，带这些南方口音：“与其征询我们的无用想法，也许完成这个所谓的任务，才是最快离开这里的方法，这也算是从恐怖小说中得来的经验之一。” “恐怖小说吗？”另一边的新娘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大家都有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的理由，这在恐怖小说里不就是最重要的求生欲？” “苏浅，你应该也急着想要回学校吧？”马尾的女生一点点靠近苏浅，毕竟对方虽然奇怪，却是她在这里最熟悉的人，“虽然你成绩很好，但如果迟到太久的话，老师和父母都会很担心，想想就害怕。” “他看起来可完全不害怕。”新娘也觉得名叫苏浅的男生冷静得不可思议。 “不，我很害怕。如果浓雾里突然冒出来什么恐怖的东西，我可能会因为害怕而犯病，到时候就糟糕了。” 苏浅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怂的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历练者队伍一共四人周围的白雾竟然瞬间向四周散开，冷冽的风吹在每个人的脸上，就连苏浅手中的书页也被突然出现的寒风吹动，寒风中还夹杂着些许雨气，像是引来了某场大雨的前兆。 天色瞬间变暗，虽然众人脚下依旧是稀疏的荒草地，但被深夜和冷风围绕的瞬间，他们像是从一个被白雾笼罩着的异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就连空气都带着舒适的凉意。 “我们离开了？”西装男眨眼适应着突然变化的光线，却在看向正前方的时候再次愣住。 “恐怕这里才是真正的噩梦世界。”新娘也深吸了一口气。 苏浅在寒风中合上了自己手中的厚皮书，一抬头就借着不远处微弱的光源看见了正前方不远处的雕花铁门，他们似乎正站在某个欧式庄园别墅的大门外，雕花的巨大铁门虚掩着坐落在那里，两边的墙柱灯只剩下左侧的灯光亮着，忽明忽暗，成了月色之外的唯一光源。 微弱的光线下，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马尾女生校服上的学校名字。 但在苏浅抱着的厚皮书上，在咖啡色的厚皮封面角落里，一个像是用金色油漆笔写上去的名字竟然在暗处光芒流转—— 苏浅。 简单两字书法，却落纸如云烟，鸾翔凤翥。 * 名叫苏浅的男生虽然从一开始就显得特别平静，但其实一直有在留意其他三个历练者说的话。 奇怪的是，苏浅虽然同样因为误点而下载了名叫“噩梦世界”的游戏软件，但其他历练者口中关于“远程”、“近战”和“辅助”三个职业方向的选择，还有游戏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问题——“你想要逃离现在吗？” 这些内容，苏浅其实……统统都没有经历过！ 他的经历和其他历练者并不一样，苏浅只是在教室外面回复养父母发来的例行问候短讯，在看到了之前误下载的“噩梦世界”游戏后就顺手点了进去，毕竟他一向对恐怖诡异类型的题材没有抵抗力。 然后，没有职业选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他就这么直接来到了被浓雾笼罩着的“噩梦世界”，怀里还多了一件之前苏浅从未见过的东西——就是他现在抱在怀里的这本咖啡色封面厚皮书籍，尺寸和厚度都像是超大的辞海。 指尖触碰厚皮书的封面，那种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苏浅抬头看向月色下隐约显露建筑影子的神秘庄园，墙柱灯的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充满了真实感，完完全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甚至比现实世界更让苏浅觉得真实。 八年前，苏浅从医院的病房里醒来，第一次看到他养父母的时候，对他们和医生提出的所有问题一问三不知，不知道家人的信息，不知道家的地址，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最终只能用“失忆”来解释。 苏浅的养父母至今依旧在为他寻找真正的亲人踪迹。 时至今日，已经十八岁的苏浅却藏着一个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的秘密—— 他从来都没有失去过记忆。 养父母也永远不可能找到他的家人。 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十岁前的生活，记得自己不得不控制情绪学会冷静的原因，以及自己作为“残次的实验品”被遗弃的事实。 第2章 第2章 月色和昏黄墙柱灯光下，苏浅面前大铁门的雕花栅栏在他们身上留下倒影，像是巨大的牢笼一样将所有历练者困在其中。离他们还很远的庄园建筑在深夜里像是可怕的魔鬼影子，伴随冷风的呼啸声，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一直都虚掩着的铁门被周围的冷风吹着，以微小的幅度晃动，发出难听刺耳的吱嘎声音。 马尾女生和西装男像是被吸引住了一样，下意识向铁门的方向走去，可就在他们伸出手将要碰触到铁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那个年轻新娘的声音。 “你们真的要进去吗？”穿着婚纱的女士站在离苏浅不远的地方，“或者说，你们觉得那扇门里面会比现在更安全？” 原本想要推开门的中年人和马尾女生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瞬间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边的小哥复述过一次，这个‘噩梦世界’需要我们除去十个魑魅才肯放我们离开。那些魑魅……应该就在庄园里面吧？”新娘看了一眼抱着超大的厚皮书站在不远处的苏浅，“魑魅，是‘魑魅魍魉’里那个吧？似乎是古代传说里的鬼魅精怪。” “再加上‘噩梦世界’这个名字，我们走进去之后很可能会遇到一些平时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非自然事件。”新娘脸上出现了警惕的表情，“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些的准备。” 听到她的话，其他两个历练者再次快速向后退了几步。 这会儿唯一的光源就是庄园铁门旁的墙柱灯和月光，能照亮的只有大门和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历练者们，如果他们继续往后退的话就会退进未知的黑暗里。 庄园大门固然可怕，但未知的黑暗也同样可怕。 “我还没自我介绍过。”也许是为了缓和愈发紧张的气氛，新娘抬手摘掉麻烦的蕾丝头纱和花饰，一边梳理利落的短发，一边说，“我叫白蔻，豆蔻的蔻，一家小公司的公关经理，来这里之前正准备结婚。” 从这位白经理的语气，完全听得出来她任职的公司不止“小公司”那么简单。 “我叫丁香。”名叫丁香的女生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浅，“我是高三学生，也是校短跑队的，所以对自己体能比较有自信。” “杜仲，在后勤部门工作了二十多年，对游戏什么一窍不通。”西装男倒是下意识离苏浅远一些，毕竟三个历练者中只有他看见了苏浅怀里那本书的空白书页。 三个历练者自我介绍结束后，就一起看向苏浅。 “苏浅，深浅的浅，也是高三学生。”苏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厚皮书，语气平静，似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兴趣是各种恐怖题材的作品，自己也会动笔写一些。” “写恐怖小说的话，胆量应该很大吧？”新娘依旧时不时警戒地看向庄园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墙柱灯照亮的区域多了一些淡淡的雾。 这些淡淡的雾渐渐汇聚，似乎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延伸。 “不，我很害怕恐怖的东西，看到电影中的鬼怪就会被吓得全身发痛。”苏浅语气依旧平静，所说的内容依旧很怂，低头伸手拂过厚皮书的封面，冰冷的触感像是有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至于“全身发痛”这句话，其他历练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觉得苏浅说的一定是“害怕得全身发抖”，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为什么还……”女生丁香欲言又止。 “因为最恐怖的永远是未知的存在。真正值得看的恐怖故事，如果能从写作的角度剖析故事的主题、故事背景、鬼怪的来历、目的以及整个故事想要告诉读者的道理，将一切未知转化为已知，就不会再觉得吓人了。” “这和法医不会害怕尸体是一样的道理。” 也许是提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苏浅面无表情地侃侃而谈：“就好像电影里一出场就能把人吓得尖叫的女鬼，在观众得知她是为了保护孩子而被杀害，在观众知道她以那么恐怖的姿态出现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警告其他人不要靠近真正危险的地方之后，恐怖的镜头就不再那么吓人。” “如果女鬼生前的长相再好看一些，就算屏幕里的女鬼披头散发出场一脸血，都可能有观众愿意加入‘女鬼后援团’。”没有变化的表情，说着其他三个历练者笑不出来的冷幽默。 “战胜恐怖的方法之一，就是了解恐怖。”说完这句话后，苏浅又面无表情地恢复了沉默。 侃侃而谈中断得十分突然，也让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 “说不定真的很适用我们现在的处境。”白蔻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依旧没有进入庄园的意思，“不过消灭魑魅这样的任务，比起心理建设似乎武力更有用一些。只可惜我们下载那个游戏软件后选择的职业方向，好像没什么用。” 的确，除了苏浅之外，其他三个历练者都分别选择了“远程”、“近战”和“辅助”这三个职业方向，结果他们手里却连根木棍都没有。 “我们身边算得上是武器的，可能就只有那个小哥手里那本砖头块一样的书了。”中年人杜仲看向苏浅手中厚皮书，“小哥那本书的书页好像是空白的，什么内容都没有，不会一开始就是用来当武器的吧？” 听到杜仲说的话，其他历练者都用半信半疑的表情看着苏浅，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但苏浅的形象在他们看来应该变得更加古怪了。 “我们真的要一直等在这里吗？”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白蔻却依旧不准备进入庄园：“只要我们不进入庄园，主动权就还在我们这边，我……” 白蔻的话还没有说完，抱着书的苏浅就看见她的上方出现了不寻常的反光，某个锋利得像是刀刃的东西正垂直向年轻新娘的头顶落下。 那“刀刃”进入光源范围之后才被苏浅发现，下一秒就会刺穿白蔻。 苏浅根本来不及犹豫，一瞬间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到白蔻身边，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就拽向安全的方向。 在旁人看来身高不矮但瘦弱的苏浅只是轻轻一动，穿着沉重婚纱的白蔻竟然像轻飘飘的纸人一样双脚离地，缀着一层又一层轻纱的大裙摆像花瓣摇曳，然后“嘭”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呯！” 其他历练者还没回过神来，从天而降的“刀刃”直接撞入艾叶之前站着的地面，也让苏浅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什么？”西装男杜仲吓了一跳。 “是镜子的碎片。”苏浅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又有难以想象的刺痛感侵袭他的头部，双腿熟悉的麻木感让苏浅在短暂时间内根本无法移动身体。 “呯！” 又一把“刀刃”从天而降，落在苏浅身侧。如果碎片落地的位置稍稍偏移，此刻双腿陷入麻木的苏浅可能会被直接击中，丢掉性命！ 撞入地面的镜子碎片锋利如刀刃，镜子的倒影中清晰可见苏浅他们身后的庄园铁门和忽明忽暗的墙柱灯。 “呯！” 第三枚镜子的碎片落在女生丁香的脚边，划破了她脚上本就有些磨损的跑鞋。 “啊啊啊啊！”中年男杜仲虽然没有被攻击，却吓得突然大喊起来。 “立刻离开这里，到庄园里面去。”抱着婚纱礼裙的白蔻十分狼狈地起身，大声说道，“我错了，主动权根本不可能在我们这边！这些碎片攻击我们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迟迟不进入庄园！” 不等白蔻再次解释，燃起了求生欲望的三个历练者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庄园大门的方向，忽明忽暗的墙柱灯成了他们的指路牌。三个历练者的身后不断响起镜子碎片撞入地面的声响，但没人愿意回头看一眼，只是不顾一切地用力推开虚掩着的庄园大门，冲了进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发现腹部绞痛双腿陷入麻痹无法移动的苏浅还停留在原地！ 不过许许多多从天而降的镜子碎片追着逃离的三个历练者而去，倒也使得苏浅需要面对的危险被分散了不少。 苏浅不能动，他犯病了。 虽然八年前苏浅从病床上醒来后被认定已经失忆，但苏浅脑海里的记忆是完整的，而且还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也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生病。 从有记忆开始一直到十岁，苏浅都和上百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一起生活在某个“学校”里。学校没有具体的名字，似乎坐落于一个苏浅至今不知道位置的荒野山谷中，被关在这里的所有孩子都没有名字，只能用编号来称呼彼此。 编号随时会因为他们在“学校”中获得的成绩而发生上下变动，而苏浅在患上怪病之前一直都占据着“s0001”这个位于最顶点的编号。 在学校里的时候，有一些苏浅必须称他们为“博士”和“教官”的人每天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教授他们各种不合年龄的学科知识，还有许多体能……甚至可以说是战斗技能方面的学习和锻炼。 课余的时间里，所有的孩子还会被带到“学校”的医务室里，服用奇怪的药物，接受不知名的注射。如今想来，那个地方与其说是“医务室”，不如说是有着各种仪器和培养皿的实验室。 除了“情绪控制”这门课程之外，苏浅所有课程的成绩和“医务室”的检查结果都是最优秀的，就算“情绪控制”的成绩惨不忍睹，苏浅其它成绩的优越也使得没有任何孩子能从他手中夺走“s0001”这个编号。 也正因为苏浅依靠成绩得来的特殊性，他曾经亲耳听到熟悉的一位教官偷偷说过—— 「他是最成功的实验品，融合得非常好。」 是的，幼时的苏浅清清楚楚听到了“实验品”这个词，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那时候的苏浅只是在身体和精神不断突破极限的疲惫之下，依旧会因为教官的一句简单夸奖而感到愉快。 对于整个人生仅仅拥有一个编号的孩子们来说，得到那样的夸奖是他们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方式。 即使被冷漠地称作“实验品”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一直到苏浅十岁那年，“学校”突然宣布不久之后将要进行“考试”，考试后编号靠后的孩子必须离开学校。 换而言之无法通过考试的孩子，最终的结局无疑是以“残次实验品”的身份被遗弃。害怕离开学校的幼时苏浅为了得到博士和教官们的认可，竭尽全力地参加训练，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 可就是在“考试”前不久，苏浅竟然莫名其妙地得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怪病——每次苏浅的情绪出现大的起伏变化，每次因此而心跳加速的时候，苏浅全身各个部位就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疼痛，身体四肢还会因为陷入麻痹而无法动弹。 最严重的时候，苏浅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一根根被折断，甚至是有一把刀子在他身体里割断一切！ 即使是身体健康的成年人也会因为那种程度的病痛晕死过去，可当时仅仅十岁的苏浅竟然能够在车/裂身体分离一般的痛苦中依旧保持清醒。 他们这些“实验品”身上确实有着和普通人类不一样的地方。 可表面的清醒根本无法让幼年苏浅内心的痛苦情绪平静下来，无法平静的情绪则会不断引发新的一阵病痛，面临“考试”的苏浅就这样陷入了无法停止的恶性循环！ 无法动弹，就无法参加“考试”。 苏浅永远不会忘记，那些曾经熟悉亲切的博士和教官们在得知了他突发的怪病之后脸上露出的表情，有可惜，有遗憾，又在快速归于冷漠后带上了些许厌恶。 因为在频繁的麻醉检查中发病痛醒，苏浅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睁开眼睛，却能够听见身边传来熟悉博士们的声音—— 「无法治愈，并不是人类身体的原因，应该在融合出现了副作用。」 「可惜了，无论之前数据有多优秀，终究还是个残次品。」 「早在他出现情绪控制方面缺陷的时候，我们就该发现这一点，平白无故浪费了时间。」 「他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培养，准备让人对他进行销毁处理。」 「既然是残次品，那就已经没有用了。」 「但是……」 「难道你产生了怜悯？别忘了这些只是实验品而已，根本没必要心软，新人。」 当声音渐渐消失，十岁的苏浅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所有穿着白大褂的博士转身离开，只留他一个孤零零地躺在空旷病房之中。 他被放弃掉了。 讽刺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浅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情绪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因为麻醉的药效渐渐有了睡意。 在半睡半醒间，苏浅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喂了药，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中被某个人抱上空荡荡的车厢，在经历了漫长的车程后又被抱到了风中，躺在了扎人生疼的草丛间。 「活下去。」 这是苏浅最后听见的声音，然后他就控制不了地昏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苏浅就在医院的病房里见到了之后的养父母，被告知自己已经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可能失去了记忆。 …… 脱离了“学校”的苏浅似乎拥有了曾经从未意识到的所谓“自由”，但他却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好像缺少了些什么。他就像是从一本恐怖小说中逃离到了真实世界的幽魂，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周围。 八年后的今天，苏浅找到了能够让自己尽可能不发病的办法，也终于摸索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他却突然进入了这个叫“噩梦世界”的地方！ 更讽刺的是，这个危机四伏随时天上掉“刀子”的噩梦世界，反而给他了一种现实世界所没有的诡异亲近感。 就连其他三个历练者头也不回转身逃走的画面，都让苏浅想起了当初在“学校”参加训练时，所有孩子为了得到更靠前的编号而使出浑身解数的样子。 「活下去。」 苏浅耳边似乎再次传来了当初听到的那个声音，他不想死！ 就算现在情况很糟糕，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会因为犯病而无法行动，但和这种怪病纠缠十年的苏浅很清楚这种状况是暂时的，只要能及时让情绪平复下来，行动能力就能在短短几分钟内恢复。 这种短暂的身体麻痹在现实世界不算什么，最多算是发了一会儿呆。 但是在这个噩梦世界里……可能会死！ 苏浅视线看向地面，借着昏暗的光线细数着脚边杂草的每一根草须，在脑海中勾勒每一根杂草无力的姿态，加快自己平复情绪的速度。 用“学校”里那些博士们的话来说，他在情绪控制方面本身就有缺陷，甚至比普通人类还容易出现情绪起伏，所以八年来他一直都在摸索着各种各样控制情绪的方法。 通过观察杂草让自己平静下来是有效的，在感觉到双腿麻痹感开始减轻的一瞬间，苏浅抱紧怀里的厚皮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视野中墙柱灯所在的方向。没有完全消退的麻痹感和腹痛给苏浅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但比起活下去的念头，这种从小到大伴随着苏浅的病痛根本不算什么。 苏浅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已经被三个历练者推开一条大缝的铁门近在咫尺，却有一枚镜子碎片划过他的右肩，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影响情绪，刚刚已经开始消退的疼痛和身体麻痹感重新袭来，使得正向前飞奔的苏浅瞬间扑倒向地面。 镜子碎片破空而来的声音几乎就在苏浅的身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双戴着薄纱手套的手从铁门的缝隙处伸了出来，直接双手抓住苏浅向前伸出的右手臂，在苏浅再次犯病的瞬间，将他快速向铁门内拉拽。 “帮忙！”是新娘白蔻的声音。 可能是力量有限，在那双手用力到一半的时候，又一双有些黝黑的手伸出，带着更大的力道和白蔻一起将苏浅拽入铁门，然后三个人同时倒在了铁门后的荒地上。 “呯！” 苏浅刚刚倒地，就听到身后传来镜子碎片和铁门撞击的声音。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是那个叫丁香的女生在倒地前踢中了铁门，让原本被推开的铁门再次关闭，挡住了原本可能会刺中苏浅的那枚镜子碎片。 “真不愧是体育生。”第二次带着沉重婚纱裙摆倒地的白蔻，长松了一口气后出声点赞。 第3章 第3章 “多谢。”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苏浅一直以来只想过自救，从来没有想过能从他人那里获救。 “没什么，只是还欠下的人情而已。如果把这个噩梦世界当成恐怖电影，同伴之间互相帮助才能顺利走到最后，不是吗？”白蔻尝试了几次发现起身困难之后，干脆就找到了婚纱裙摆的接缝处，用力撕开侧边华而不实的缝线。等白蔻丢掉最重的裙撑，她将剩下那些轻飘飘的蕾丝纱重新在腰侧打结，整个人如释重负。 “在恐怖电影里，放弃拖后腿的同伴后其他人活下来的剧情似乎更受欢迎一些，所以……”平复了情绪的苏浅抱着怀中的厚皮书从地上起身，那张好看的脸上出现了极为认真的表情，他十分郑重地向白蔻和丁香微微弯腰，“谢谢。” “怪不得学校里的人都说，虽然一班的学霸看起来冷冰冰不好接触，但一直被他们班的人当宝贝护着。”丁香看着微弱灯光下的苏浅，不禁低声喃喃了一句。 听不清对方说话的苏浅歪了歪头：“？”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四个历练者中最不淡定的应该就是叫杜仲的大叔，比起他们身处的噩梦世界，可能这位已经开始神经质碎碎念的大叔疯得更快一些。 “说起来，小丁香你刚才帮忙时候的力气和那一脚的反应都很厉害。”白蔻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乖巧抱着书的苏浅，之前这个男生将她从镜子碎片下救出来的时候表现得同样惊人，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和那糟糕的裙撑加起来到底有多重。 “我自己也有些意外。”丁香特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我是体育生，但成绩很一般，刚刚一脚踢出去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在控制我的身体一样，越是回想越觉得奇怪。” “也许你们进入游戏的时候所选择的职业方向并不是摆设。”苏浅进入噩梦世界的时候完全跳过了那一步，所以无法分析“远程”、“近战”和“辅助”那三个职业方向的具体表现。 不过苏浅记得丁香选择的职业方向是“近战”。 依旧抱着怀中厚皮书的苏浅向前走了几步，透过庄园铁门的雕花向外看。那些从天而降的镜子碎片依旧插在地上，但一大片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们刚才停留的那片空地，浓雾快速将遍地的镜子碎片笼罩，快速向苏浅他们面前的庄园铁门袭来。 苏浅本以为浓雾会穿过踢门，可那微弱光线下白茫茫的一片却止步于铁门之外，有些华丽雕花的厚重铁门像是成了一道屏障，将历练者所在的空间与外界完结隔开。 在苏浅看来，这些白雾似乎是在告诉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必须向前走！ 与此同时，所有历练者的耳边传来了有些熟悉的机械声音，那声音和苏浅他们刚刚进入噩梦世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镜子》」 「雾气升孤山，大雨将至。」 「山雾中神秘的庄园别墅有着百年历史，庄园的主人是当时的富商，也是一位古镜收藏爱好者。」 「奇怪的是，富商和其妻妾在某个雨夜收拾了些许钱财就匆忙搬走，说是搬家，更像是逃跑。整个庄园好像时间停止在了富商逃离的那一夜，所有的家具、摆设甚至富商高价收购的各种古董镜子都被留在庄园中，好像一家七口人依旧在山庄中生活着。」 「时至今日，庄园的石墙爬上青苔，墙面的雕花破碎掉落，衣橱中未带走的丝绸旗袍早已腐朽，推开吱嘎作响的庄园铁门，由古董镜拼组而成的墙壁似乎能将来访者“分裂”成无数份。」 「即使整个庄园遍布灰尘和腐朽的气息，这里却依旧保持着富商和其妻妾逃离时的模样。但当来访者背对着那些镜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传来动静。」 「他立刻回头，竟然看见镜子里……」 「请各位新人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除去十只‘魑魅’，完成新手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位新人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 那个声音又一次复述了离开噩梦世界的要求之后就再次消失，只不过比刚开始的时候多念了一些像是这个“噩梦世界”故事背景一样的旁白。 在听到那个机械声音交代的故事背景之后，恢复行动能力的苏浅马上就表情平静地快速翻开了手中的神秘书籍。就算这本书很沉重，就算刚才的情况很危险，苏浅也完全没有想过要把这本莫名出现的神秘书籍丢弃。 刚才在铁门外面的时候，那个叫杜仲的大叔曾经说过苏浅手中的书是没有任何内容的砖头。但在苏浅看来，这本厚皮书绝对不是空白的！ 苏浅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翻开的那几张书页正用一种非自然的方式缓缓出现黑色墨水的手写文字，这些字和苏浅的字迹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文字不仅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噩梦世界”息息相关，而且似乎还关系到了苏浅现实生活中除了高三学生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兼职恐怖小说创作者。 没有人比苏浅更清楚，他学恐怖小说的初衷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兴趣爱好…… 而是为了治病。 如今的苏浅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的孩子，他也一直试图探寻“学校”的存在。但越是有意去寻找“学校”，苏浅越是能感觉到“学校”这个存在的神秘和恐怖，那是现代社会根本不应该有的存在。 在“学校”生活了十年的苏浅，竟然除了同伴编号、博士和教官这些毫无意义的代称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想不起来。这不是苏浅记性不好，而是因为他们这些“实验品”本就对此一无所知，就算出现苏浅这种应该被销毁的意外，他也不可能记起任何与“学校”有关的确切信息。 也正是明白了“学校”的恐怖，苏浅才知道自己身上连学校里的博士们都无法解决的怪病，根本不可能在普通的医院得到治疗。 苏浅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控制这种怪病，竭尽可能地减少发病次数。 既然情绪上的波动会导致发病，那么苏浅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持情绪上的平稳，与此同时利用各种方式循序渐进地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于是，各种恐怖小说、恐怖电影以及恐怖游戏就成了苏浅治病的“药”。 苏浅天生在情绪控制方面处于劣势，还对恐怖诡异的剧情画面完全没有抵抗力，所以至今苏浅看到屏幕中突然冲出来的鬼脸依旧会不同程度地犯病，这也成了他治病的契机。 相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意外，这些可以任凭苏浅控制和把握的恐怖素材显然是他控制病情最方便好使的“药”和锻炼方式。 纵然过程很痛苦，但苏浅这两年来越来越少的发病次数也证明“药”是有效的。后遗症就是苏浅在竭尽可能让自己情绪平缓的同时，经常给人留下冷冰冰不好接触以及沉默少言的印象。 在发现战胜恐怖的最好办法是了解恐怖后，苏浅注意到了各种恐怖电影和恐怖游戏背后的文字解说，注意到了惊吓度较为逊色的恐怖小说，甚至自己都成了业余的恐怖小说创作者，通过偶然接触到的出版渠道赚取一些生活费。 为了更好地研究和创作，苏浅总是随身携带一些贴满便签的厚笔记本，里面是对各种恐怖故事的分析，还有苏浅为自己小说准备的大纲。 苏浅会在随身笔记本里规划一个个格子，大小不一的每个格子里都是苏浅认为对写作十分重要的设定，像是—— 「恐怖故事主题」 「恐怖故事背景」 「鬼怪档案」 「恐怖故事地图」 「……」 这些大纲和设定分格明明只是苏浅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习惯！ 可之前苏浅翻开那本进入“噩梦世界”后才出现的神秘书籍时，却发现空白的书页上竟然缓缓出现了一个个熟悉且微妙的设定分格！ 「噩梦世界主题：《镜子》」 「噩梦世界背景：山雾中青瓦白墙的山庄有着百年历史，山庄的主人是当时的富商，也是一位古镜收藏爱好者……」 「魑魅魍魉档案：随任务进度解锁」 「噩梦世界地图：随任务进度解锁」 其中一张书页上甚至还出现了钢笔勾勒的精致插画，插画的内容是一座久未修缮有些残破的庄园别墅，紧闭着的雕花铁门以及只亮了一盏的墙柱灯。 插画中那扇铁门前的地面上，甚至还画了四个涂黑的人形倒影。 那扇铁门对于苏浅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而书页上出现的“噩梦世界背景”竟然也和刚刚那个机械声音念出来的旁白一模一样，此刻的苏浅已经完全可以相信这不是什么巧合！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可能拥有了一本“噩梦世界”的设定集！ 而且书页最上沿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加粗了的印刷体墨黑文字—— 「剩余可编辑次数：1次」 这不仅仅是一本“设定集”，还是一本可以修改的“设定集”！ 第4章 第4章 了解甚至剖析恐怖，对于苏浅来说是战胜恐怖最有力的方式，他也相信凭借自己多年沉浸恐怖诡异题材的经历以及多次原创恐怖小说的经验，一定可以让手上唯一一次编辑设定集的机会效果最大化。 这一张底牌让苏浅不停在危险边缘波动的情绪快速平复下来，比不停在脑海中勾勒各种小花小草更加有用。 “我们得继续向前走。”在被那些镜子碎片疯狂袭击之后，新娘白蔻完全放弃了在原地停留的想法。 苏浅也将视线从被白雾笼罩的铁门外收回，转身看向设定集和之前那个机械声音都提到过的庄园别墅，从这个噩梦世界的主题和背景来分析，他们即将前往的庄园内部很可能挂满了各种前主人收集的古董镜子，而那些古董镜子应该就是魑魅魍魉的来源！ 正式进入庄园之后，苏浅他们身后的墙柱灯依旧忽明忽暗，但夜空中的那轮弦月却似乎给予了更多光亮。月色之下，苏浅看清了身边同样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浮雕围墙，围墙上原本优雅细致的浮雕在岁月的冲刷下只留下了许多脱落难看的墙体，还爬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植物枝条。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庄园的前院，虽然月色下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但听着众人向前行进时不停踩中枯枝的声音，苏浅也能够想象出这个院子荒芜的景象。 除了枯枝被踩断和夜间冷风吹过的声音之外，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其他历练者沉重的呼吸声之外，这种夜晚寂静的感觉会让普通人变得更加紧张，却能让苏浅变得更加平静。 他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 “你们似乎很紧张。”苏浅感觉到了周围呼吸声中的沉重，“我记得一开始那个声音说过，这个噩梦世界已经被调整成了‘新手难度’，所以完成任务的难度和对参与者的要求也一定会被调低。” 苏浅虽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沉默少言，但也不算健谈。这会儿之所以非常非常努力地想办法出声鼓励白蔻他们，也是因为苏浅在两位年轻女性的身上看到了一些和恐怖电影不一样的地方。 苏浅说话的时候，原本只有月光映照着的前方远处突然又有一盏墙柱灯亮了起来，瞬间照亮了原本看起来只有巨大恐怖黑影的庄园别墅正门，一扇欧式拱形的双开大门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像是在指引历练者们下一个目的地。 也许是感觉到噩梦世界的任务有了新的进度，苏浅一边跟着大部队向前走，一边下意识地打开手中厚重的设定书籍，借助微弱的光亮非常勉强地翻动书页。 苏浅竟然发现设定集中真的出现了新的内容，那副庄园铁门的插图后面，原本空白书页上正缓缓出现一个整整占据了左右两页的大设定框，而框架中出现的并不是设定文字，而是一副非常简单易懂的地图！ 地图的最左侧画的是庄园外那扇雕花铁门，地图最右侧画的则是苏浅他们正准备前往的庄园别墅建筑和那扇拱形大门。两扇门之间是一条笔直的小路，还有四对绘制的脚印正以不同的步速在地图小路上移动，似乎就对应着正向庄园行进的苏浅众人。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一幅地图倒也看不出什么，但苏浅却看见在那些移动着的脚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用不同颜色绘制的小图标。 因为光线的关系，苏浅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颜色，却可以勉强分辨出小图标的内容是一把简笔画成的剑。 “丁香，你左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苏浅找到了距离图标最近那对脚印的主人。 “左边？”丁香先是伸出手向左侧探了探，正因为左边什么都没有而感到奇怪的时候，左脚竟然踢到了什么，发出金属和脚下石路撞击的声音。 苏浅看着和自己同级的女生弯腰捡起了某件东西，随手一挥竟然就响起充满力量的破空声。 “像是一根断掉的钢筋。”丁香的语气有些吃惊，“断掉的地方好像很锋利，感觉好像并不重，会不会不结实？” “会觉得不重，也许是因为你之前选择了‘近战’的职业方向。”仅凭那有力的破空声，苏浅就对那根钢筋的质量很有信心。 “看来我们队伍里有了第一件武器。”白蔻回头看了一眼苏浅，不忘夸一句，“小苏浅的视力也很棒。” 苏浅却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摇头，刚才就算他不提醒，丁香也一定会踢到那根钢筋，就像是这个噩梦世界本身在积极为新手难度历练者提供初始武器一样。 不过这也证明了设定集中的地图是有用的。 苏浅又看了看手中翻开的书页，发现地图上他的脚印旁边绘制着一丛荆棘，于是弯下腰就近看了一眼。 在勉强看清那些手指长的荆棘刺之后，苏浅虽然没有在这个位置看到任何奇怪的图标，但还是折下了几根早已干枯的荆棘刺，小心夹在了厚皮书的封面内侧。 随着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苏浅渐渐能看清这个庄园拱形大门之外的样子，欧式的建筑风格，因为建造于百年前，所以保留了许多颜色斑斓的花窗，风格和苏浅家附近的教堂差不多。 从墙角处开始爬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藤枝，再加上各种年久失修导致的墙体脱落甚至开裂，一眼看去就给人破败萧条的感觉。 借着墙柱灯的光亮看去，眼前这栋建筑至少有四层高，曾经拥有这里的那位富商一定为此付出了惊人的财力和物力。也正是因为如此，百年前的那位富商和其妻妾，必然是在这里遭遇了骇人听闻的经历，才愿意如同断腕一般弃舍逃离，一去不回。 看着眼前这栋被遗弃的建筑，苏浅竟然不再觉得它恐怖，反而产生了几分亲近。 就好像苏浅在上学放学路上遇到那些被抛弃的流浪猫和流浪狗时，虽然因为养父母家的规矩无法收养，却会面无表情地带上手套和它们玩很久。第二天苏浅还会继续出现在同样的地方，想和小家伙们分享自己最喜欢吃的零食。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苏浅都没有等到那些曾经陪他一起玩过的小动物，就这么抱着装满食物的背包蹲在那里放空自己，直到同班的同学发现后像往常那样把他牵走…… 毕竟一想到这栋建筑和一些流浪小动物的遭遇，苏浅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决定放弃并销毁他之后，转身离开的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仰头看着庞然大物一样的庄园建筑，苏浅自顾自喃喃：“明明人类惧怕的是作为附属品的镜子，却连它一起被抛弃了吗？” 下一秒，苏浅就感觉周围的寒风似乎刮得更猛烈了一些。 “我们推门进去吧！”不断变强的风势给了白蔻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还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像是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样，露出一条虚掩的缝隙。 “把这个带上。”苏浅从书封内侧取出一些刚才折下来的荆棘刺递给白蔻，“可能会用得到。” “我选的是‘远程’的职业方向，但不可能突然学会扔暗器吧？”白蔻虽然质疑，但还是很快接了过去，藏在婚纱裹了好几层的腰封里。 “就当是做个实验。”苏浅虽然手持设定集，却并不认为设定集里的内容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唯一拥有强力武器的丁香率先用那根断裂的钢筋顶开了虚掩着的庄园大门，没有收住的力道让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一片对于苏浅来说堪称刺眼的光亮出现在正前方。 像是有探照灯突然出现在黑夜一样，苏浅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不过等再睁开眼睛，苏浅发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什么探照灯，而是摆放着许多烛台的庄园大厅，那些白色蜡烛的烛光不算太亮，但被大厅四周挂满了的镜子互相映照，使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尘封许久的庄园就这么被打开，扬起的飞尘和腐朽的味道瞬间冲向众人。 历练者们一个个走进大厅，抬起头就可以残缺不堪的水晶灯和二楼的栏杆，所有曾经奢华的家具摆设都已经蒙满灰尘，地上满是残破的废弃物和各种从水晶灯上掉落的碎裂装饰，就连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都已经坍塌掉落，整个大厅最完整的可能就是那些照明的烛台，以及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的古董镜子。 “这些都是百年前的收藏品？”刚才一直神神叨叨却依旧没有存在感的杜仲大叔立刻就被墙上的古董镜子所吸引,“那得值多少钱？” 应该说这些镜子百年前就是值得被富商收藏起来的珍品古董了，苏浅看向墙壁的时候，能够从每一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就好像每一面镜子里都存在着一个“世界”和一个“苏浅”。 被当成装饰品挂在大厅里的古董镜子大部分都是圆形，款式和色泽相近的圆镜被悬挂在一起，但每一面镜子的周围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雕花和镶饰。 “小心点。”白蔻看到杜仲大叔伸手去触碰某一面镜子，马上出声提醒，“这个噩梦世界的名字就是镜子，恐怕镜子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 “但肯定不是每一面镜子都有危险。”杜仲的眼睛像是粘在了那些古董镜子上，“也许离开的时候我们可以带走一些。” “……” “如果真的能够离开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丁香看了看脚上已经破烂的运动鞋，竟然同意了杜仲大叔的想法。 “先找到那些叫魑魅的东西再说。” 抱着厚皮书的苏浅也在打量周围的这些古董镜子，不过他对镜子本身的价值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出于职业经验，相信那些他们需要消灭的魑魅出现在镜子里的概率可能比出现在他们周围更大一些。 “镜子里好像有什么。”站在苏浅旁边盯着镜子看的杜仲大叔突然抬头看向二楼的栏杆，“刚才看镜子的时候，二楼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苏浅下意识也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那里自然什么都没有。 手持钢筋的丁香想要试着上楼，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台阶却在她踩上去的一瞬间塌裂，这个唯一可以通往二楼的楼梯似乎连一人份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那里是不是一扇门？”丁香突然看向大厅的另一个角落，“门后面会不会还藏着别的楼梯？” 苏浅循着丁香的视线看去，也发现大厅的角落暗处有某个类似门框的东西。 但是等苏浅和其他人走到那个“门框”附近之后，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门框，而是一面被镶嵌在墙壁里，像门那么大的玻璃镜子！比起周围墙壁上带着各种雕刻镜框的古董镜子，众人眼前的这一面只有最普通的木框，却在这个布满镜子的大厅里让人感到莫名的违和感。 “总觉得有些奇怪。”白蔻看着镜子中四个人的倒影，像是在看等身高的“合家福”。 苏浅却突然抱紧了怀里的厚皮书，低声说道：“这面镜子没有灰尘！” 没错，在这个如同废墟一样的庄园大厅里，无论多么昂贵的古董镜子都已经布满灰尘，虽然勉强可以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却绝对不可能像眼前这面镜子这么清晰！ 比起庄园的其它地方，这面镜子干净得像是刚刚被人擦拭过。 苏浅下意识想要离这面古怪的镜子更远一些，却在后退的瞬间看见……看见镜子里的“苏浅”露出一个鬼魅般的笑容！ “先离开这里！” 苏浅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发病后的糟糕状况，可就在他转头警告白蔻和丁香他们的时候，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三个人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他再次回头看向那面镜子的方向，但他视野范围内的景象竟然也在刹那间变化。 原本废弃破败的庄园大厅像是电影特效一样被快速修复，墙上挂着的镜子眨眼间被拂去灰尘，已经掉落的水晶灯碎片像视频倒放那样重组，巨大的水晶灯重新展现出百年前的华丽，并且被重新开启，将整个大厅照亮。 周围腐朽的味道和挥之不去的飞尘也消失无踪，所有的家具摆设整洁一新，苏浅甚至亲眼看着大厅里出现了生机勃勃的盆栽，甚至还开出了艳丽的花。 但糟糕的是，苏浅站在这个焕然一新的庄园大厅中，只身一人，只有怀中的厚皮书忠诚相伴。 第5章 第5章 “白蔻小姐？” “丁香？” 苏浅环顾四周，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整个空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比起这一点，更让苏浅觉得奇怪的是，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发病的预兆。 以苏浅多年来的经验，以及对自己情绪控制方面的了解，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足够让他发病两次甚至更多，但他却依旧安然无恙，没有病痛的折磨，也没有因为身体麻痹而丧失行动力。 苏浅此刻身处的这个庄园大厅也和他身体的情况一样缺少真实感。虽然整个大厅都已经焕然一新，但相比之下还是那个残破的废墟堆更真实一些。 还有之前那面被他们误认为是门框的诡异镜子，这会儿也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白的墙壁。 在苏浅观察四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见二楼的栏杆处站着一个人影，他想起之前那位杜仲大叔说过曾经在镜子里看到二楼有一个人影，但等他们一起抬头去看二楼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苏浅先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面古董镜子，在看到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抬头向二楼看去。 那个人影还在那里！ 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二楼的人影好像移动过，使得人影的上半身隐在暗处，苏浅只能辨认出对方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侧身站在那里，下一秒迈步走进黑暗处。 “镜子”，算是所有恐怖诡异爱好者都不会错过的主题。 苏浅甚至很早就向杂志投稿过和镜子有关的短篇恐怖故事，讲的是一个人知道跟镜子里的自己玩猜拳可以招鬼，所以大晚上独自一个人对着镜子尝试的故事。 按照规则，如果和镜子里的自己玩猜拳可以一直平局，就足以证明自己家的镜子里没有鬼。虽然听起来很无聊，但故事的主角硬生生和洗漱室里的镜子玩了一个小时猜拳，每一次都是平局。 等故事的主角意兴阑珊回去睡觉之后，却突然全身发抖躲进被子里吓得不敢动弹。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猜拳用的是右手，而镜子里的那个人猜拳也用的是右手。 虽然杂志社因为故事稚嫩而退稿，但苏浅确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接触与镜子有关的恐怖故事，而且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认为镜子中可能存在着另外的空间。 在苏浅的故事中，镜子里的“自己”甚至拥有独立的意识，所以它也喜欢用右手猜拳。 …… “也许这里就是镜子里的世界。”苏浅自顾自说着话，这会让人比沉默无声的事情更轻松一些。 之前，杜仲大叔看到的人影只出现在镜子里，镜子外的二楼什么都没有。而现在，苏浅看到的人影只出现在镜子外的二楼，镜子里反而什么都照不到。 “那么你呢？”苏浅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古董镜子，镜子里的“苏浅”和他一样面无表情地说着话，“你是谁？” 苏浅甚至向镜子伸出了右手，镜子里的“苏浅”动作一致，让人潜意识有些失望。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都有色彩斑斓的落地花窗，但窗户和旁边的大门都紧闭着，无法开启。也就是说苏浅要么停留在原地，要么就沿着楼梯去二楼。 想到刚才出现在二楼的“人”影，苏浅放弃了第一时间去二楼的想法，因为此时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直接在大厅那看起来十分舒适的软榻上落座，将一直抱着的设定书籍放在腿上，翻开了厚厚的咖啡色皮质封面。 除了关于当下这个噩梦世界的设定，厚皮书翻开后的扉页上其实写着很奇怪的内容，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扔掉这本沉重破书的原因。 「姓名：苏浅」 「档案编号：s0001（已废除）」 「档案代号：噩梦之书-上册」 这是苏浅时隔八年第一次再看到“s0001”这个编号，这个他在“学校”时占据了多年的编号，应该会在他被“销毁”后不久就被排在第二位的那个孩子继承。 不过现在也不是苏浅纠结这三排字的时候，指尖在扉页稍作停留后，就快速向后翻到了“镜子”这个噩梦世界的设定部分。像苏浅想的一样，之前还提示“随任务进度解锁”的“魑魅魍魉档案”部分出现了新的内容。 档案分为两部分，每个部分都配着一张钢笔绘制的插图。 苏浅看到的第一幅插图，是一面有着复杂雕花的立镜，这面苏浅从未见过的镜子里绘制着一片模糊的倒影。 「档案编号：e1125」 「档案代号：诡镜」 「档案等级：aaa」 「档案描述：诡镜的外形为有着长方形红木雕花框的立镜，最初是有名富商淮先生妻子的陪嫁物，喜好收藏古镜的淮先生将其索取为藏品，又被淮先生作为礼物赠予小妾陈氏，后被陈氏贱卖换取钱财，最终由淮先生偶然间再次购回。诡镜得以物归原主后，本身似乎出现了问题，并且使得庄园内所有藏品镜子都发生了某些诡异的变化。」 「已知能力：诡镜之内似乎存在着一个完全受诡镜控制的镜中世界，诡镜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将曾经接触过镜子的人类倒映在镜中世界，成为完全受其控制的傀儡。不过比起这些自娱自乐的能力，诡镜真正危险的地方在于能够将人类的“灵魂”短时间内拉入镜中世界，身体会以一种昏迷的状态留在镜子之外。若人类的“灵魂”在镜中世界死亡，其身体会进入长久的植物人状态。」 「自述独白：空」 「档案附录1：尚没有资料证明“灵魂”的真实存在，故加以引号。」 「档案附录2：事实证明，大多数人类面对镜子时，都会在不经意间暴露真实的自己，甚至是最丑陋的一面。所以镜子倒映出真实的说法可能是正确的。」 「档案附录3：千万不要和诡镜玩猜拳，诡镜很擅长这个游戏，所以绝对不会输。」 「档案附录4：它在学习。」 将人类的“灵魂”短时间内拉入镜中世界，镜子外的身体会陷入昏迷吗？苏浅可能找到了一些自己没有发病的原因。 读完关于诡镜的档案，苏浅莫名涌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档案资料中的“档案编号”和“档案代号”和扉页上关于苏浅的资料一样，诡镜的编号e1125似乎也对应着苏浅曾经s0001的编号。 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苏浅本身和诡镜一样都是非自然的存在，再加上厚皮书中出现的“魑魅魍魉档案”有些像是实验产生的资料，使得苏浅再次想起自己“残次实验品”的身份。 就好像他也曾经是噩梦世界的一部分！ 令苏浅感觉更复杂的是，他发现诡镜的档案编号在发生变化。明明刚才还是e1125，苏浅再定眼去看的时候却已经变成了e1122，诡镜的排名正在上升。 苏浅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下意识地将诡镜的编号当成了排名，毕竟当初他所拥有的身份s0001就是“学校”里排名第一才能拥有的编号。 平复心情，苏浅看向下方的第二幅插图，图上画着一个侧身站在二楼栏杆后面的人影，和苏浅之前亲眼见到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档案编号：e1122-1」 「档案等级：魑魅」 「档案描述：由诡镜创造的该类魑魅数量为复数，其存在外表来源于曾经与诡镜接触过的人类的倒影，是永远被诡镜控制的傀儡，保留了些许人类的生活习性与情绪，但对活着的人类拥有极强的攻击性。根据记录，诡镜曾经投影过一位擅长散打的接触者，此后该类魑魅都学会了一定的散打技巧。。」 「档案附录1：也许是曾经在诡镜前暴露过自己真实或丑陋的一面，该类魑魅外表一半与人类相同，另一边却极为丑陋。」 「档案附录2：该类魑魅对人类的仇视，似乎反应了诡镜本身对人类的仇视，原因不明。」 苏浅从档案书页中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二楼的栏杆处再次出现了那个穿着旗袍身影。 那个，就是他们需要除掉的魑魅之一。 苏浅暂时将注意力回到书上，从书脊部分的空隙处抽出一支黑色的钢笔。 厚皮书，或者说噩梦之书中出现的内容都是用钢笔书写，就连出现的插画和地图也都是钢笔绘制，之前苏浅抱着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支钢笔的存在。 「剩余可编辑次数：1次」 苏浅再次瞄了一眼提示，深呼吸后就在档案最后写下一句话——「最终，所有历练者苏浅、白蔻、丁香和杜仲顺利完成了任务离开噩梦世界，是丁香手中的武器轻而易举地除去了十只魑魅。」 但在苏浅画上句号的一瞬间，他书写的所有内容都从书页上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看来并不是所有编辑都是有效。”察觉到档案编辑存在某种机制后，苏浅想要进行一些大胆尝试的冲动，比如在所有页面上打叉，或是直接撕毁设定集中的部分内容。 不过最终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毕竟他手上这本是设定集不是魔法书，他能修改的也只是设定而已，最好是那种潜移默化中能够改变整个噩梦世界难度的设定。 苏浅想了想，将目光落在“诡镜”这个噩梦世界boss的档案上。所谓的难度，从一开始不就是boss的危险程度造成的？就连他们需要除去的魑魅也都是被诡镜控制着的傀儡，不是吗？ 最终，苏浅手中钢笔的笔尖落在了“诡镜”档案中完全空白的“自述独白”部分，毕竟比起那些苏浅并不了解的档案描述和附录，原本就空白的部分更容易修改。 因为是自述独白，所以苏浅尝试着在空白处写上了“我是无害的”五个字，然后看着刚刚写上去的五个字缓慢消失，这反而让苏浅看到了编辑成功的希望，因为这次字迹消失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很多。 就像是这本噩梦之书在告诉苏浅，虽然没有成功，但距离成功就差一点点了。 「自述独白：我不会伤害任何人。」——被删除。 「自述独白：我会放所有人离开。」——被删除。 「自述独白：我喜欢人类。」——被删除。 「……」 「自述独白：我很喜欢这次的历练者。」——被删除。 苏浅难免有些懊恼的停笔，他已经不断缩小设定范围，也能够看到字迹消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写什么。这可能是苏浅第一次这么烦恼，毕竟以前每次心烦都很容易发病，他甚至没有感到烦恼的自由。 他再一次将诡镜的档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着诡镜被一次次送到另一个人手中，从最开始的珍藏变成贱价折现的商品，于是重新拿起钢笔，有些随意地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自述独白：我超级喜欢苏浅。」 写完之后，苏浅就等着这行字像之前那样慢慢消失，然后他就暂时放弃研究这本设定集，直接去找二楼的魑魅切磋一下。虽然不知道那些魑魅的实力，但假设苏浅在镜中世界不会发病的话，他也不是没有赢的把握！ 只不过这次字迹消失的速度似乎很慢，还没等苏浅看见字迹消失，身处寂静庄园大厅中的苏浅就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声音。 他抬头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之前一直停留在二楼那个穿着旗袍的魑魅，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楼梯处。 这也是苏浅第一次看见那个魑魅的正面。 身穿墨蓝色旗袍的魑魅姿态优雅地扶着栏杆向下走，右半边身体是一位妆容得体雍容的女士，外表有些年纪，但保养得当，腰肢纤细。 但是当苏浅看清楚那个魑魅左半边身体的时候，他瞬间就被吓到，因为那个女性魑魅的左半边身体竟然是完全畸形的老妇，半边脸满脸皱纹表情狰狞，枯瘦的手臂连接变形的肩膀，将本该得体的旗袍撑出奇怪的形状。 每走一段楼梯，那个魑魅就会转头看向另一边挂满镜子的墙壁，然后用枯枝一样畸形的手指抚过只剩下稀疏白发的左侧头部。 苏浅不知道那个魑魅能够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但他知道这里的镜子根本无法映照出魑魅的身影。 而那个魑魅表现出来的优雅在它看见苏浅的那一刻荡然无存，左右对比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脸转向苏浅，下一秒就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女性魑魅直接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干枯但有着尖刺一样黑色指甲的左手以最快的速度袭向苏浅。 苏浅下意识腾出手按住脖颈，颈动脉挑动的频率与心脏一致，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但并没有出现身体某个部位的疼痛感和麻痹感，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在久违的心潮澎湃。 现在的他，可以战斗！ 就在那个魑魅冲过来的瞬间，苏浅的右手直接从旁边案几上拿起金属材质的烛台，像挥拍一样用尽所有的气力袭向女性魑魅的颈部。 “咔嚓。” 如同某物断裂一般的声音传来的下一秒，那个魑魅的身体竟然直接被苏浅拍飞砸中了挂满镜子的墙壁！ 在镜子发出崩碎声音的同时，苏浅利落地转身用手中厚皮书挡下来自身后的攻击，右手的金属烛台高高举起后用力击中身后另一只试图偷袭的魑魅。 多少年来一直被束缚着的身体，多少年来一直被压制着的天性似乎在那一瞬间爆发开来，苏浅的嘴角甚至在这一刻露出兴奋的笑意，又转瞬即逝。 第6章 第6章 苏浅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像是隐藏着某只可怕的怪兽。 虽然身患怪病，但正是这种病像封印一样束缚着苏浅内心的怪兽，让他如同赤足走上岸的小美人鱼和在荆棘中穿行的豌豆公主，不仅举步维艰，还要注意身边的每一次风吹草动。 可当这一枷锁似乎在镜中世界失去了力量，苏浅感觉到身体中的怪兽挣断所有锁链，正仰天咆哮着。原本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彻彻底底最大化地爆发了出来，极致的凶性甚至极致的兴奋。 那怪兽的名字，也许叫“本性”。 苏浅手中的金属烛台对着身后偷袭的另一个魑魅狠狠敲了下去，等那个魑魅倒地之后，苏浅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复古风格西服的男性魑魅，右半边身体富态白净还留着八字胡，另一边身体却覆盖着黑色的蛇鳞，左手臂化作蛇蟒在嘶嘶声中吐着红色的蛇信。 不过刚才那只魑魅用来偷袭苏浅的武器，却是另一只手上抓着的黑色手杖，顶端镶嵌着一整块晶石，末端却锋利如锥刺。 苏浅丢掉了手中已经弯折的烛台，踩住魑魅的右手，从中夺走手杖后，半蹲下身将尖锥一样的末端刺入魑魅的胸口！ 在一阵刺耳的嘶喊声中，被苏浅刺中的男性魑魅刹那间化成镜子的碎片四裂，散开后渐渐消失的那些镜子碎片中，每一片都映照出苏浅此刻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绯红。 但也许是因为不能完全适应枷锁消失的状态，苏浅虽然心跳加速脸颊泛红，但那张好看的脸上却依旧只有平静的表情，每次准备攻击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停顿，像是多年犯病留下的后遗症。 像是面无表情戴着脚镣却又因为战斗而兴奋的小战兽。 拿到目前来说更趁手的武器之后，苏浅本想给之前被他拍飞的那个女性魑魅最后一击，但转身后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那个女性魑魅不知所踪，甚至连镜子碎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浅一只手抱着噩梦之书，另一只手拿着从魑魅那里抢来的手杖，虽然不觉得沉重，但还是有些放不开手。也就是在苏浅潜意识想要让噩梦之书变得更方便携带的时候，像砖头那么厚重的噩梦之书竟然瞬间从苏浅的怀中……消失了。 在苏浅刚感到诧异，正四下寻找噩梦之书的时候，厚重的书籍眨眼间又出现在了他的左手处，多亏了苏浅足够的气力才将其稳稳托住。 噩梦之书的使用方法，倒是比苏浅一开始想象的方便许多，至少不需要特地为此准备一个能够承重的行囊。 学会了噩梦之书新的功能之后，苏浅顺便翻开了书页，看向之前曾经被他修改过的“诡镜”档案，他记得那些魑魅出现之前他刚刚随意地在空白处写了一行设定，这会儿应该已经消失不见。 「自述独白：我超级喜欢苏浅。」 苏浅瞬间觉得脸颊又一次升温，这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快要烧起来的感觉。因为知道不会发病，苏浅才这样肆意地任凭各种情绪肆意扩大，若是以前苏浅出现类似的状况，他可能已经独自一人躲到背阴的角落里面壁数蚂蚁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为什么他顺手写下来的这行设定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失？ 苏浅努力用糟糕的情绪控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反复安慰自己这病不算什么坏事，虽然用词有些奇怪，但如果这行设定真的有用的话，就可以让他们更顺利地完成任务。 反正在苏浅的理解中，这个噩梦世界就像是一种新手副本，等他们离开以后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他也不会再继续接触这个叫“诡镜”的东西。 更不会有人知道苏浅的内心深处渴望着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喜欢。 苏浅合上噩梦之书让其消失，然后拿着手杖看向楼梯上方的二楼栏杆。比起苏浅添加在噩梦之书中那条效果不明的设定，似乎还是趁着他此刻良好的战斗状态，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解决掉那些魑魅！ 对于新手难度的噩梦世界来说，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见到诡镜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想到这里，苏浅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不小心浪费了一次编辑设定的机会。 镜中世界的楼梯十分坚固，完全不像外面废墟庄园的楼梯那样一踩就塌，但等苏浅沿着楼梯到达二楼，打量周围一扇扇紧闭着的房门，甚至俯视整个一楼大厅，苏浅都再没有看见任何魑魅的影子。 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苏浅只能试着将二楼所有关闭的房门一扇扇打开，搜索无果之后又沿着旁边的楼梯继续向上走，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它可以离开这个镜中世界的办法。 原本苏浅的目的只是寻找魑魅，可是当苏浅推开三楼的某一扇门时，倒是有了意外之“喜”。 苏浅打开的那个房间似乎是一个专门的换衣间，许多半掩着的衣柜露出各种熨烫整齐的洋服和旗袍，还有专门的鞋架、帽架以及颜色多到眼花缭乱的丝织品。 而在那个房间极容易被忽略的暗处角落里，一面正方形的立镜被放在那里，看起来像是换衣间专用的穿衣镜，但那镜子的样子和周围镜框的纹路……竟然和噩梦之书中“诡镜”的那幅插画一模一样！ 苏浅没有找到魑魅，反而找到了诡镜。 他甚至可以看见诡镜中属于自己的倒影，但转念一想，苏浅似乎不能确定那是否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倒影。 苏浅稍稍攥紧左手，远远站在房间的门外，看着房间最里处那面可能是诡镜的镜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许魑魅就藏在隔壁的房间里。” 立镜中的“苏浅”一动都没有动。 不过没等苏浅放松下来，他就猛地意识到刚才他自言自语的时候，镜子里那个“苏浅”不止身体没有动，连嘴巴都紧紧抿着没有动！ 心跳加速，气息变重，苏浅即使没有发病也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紧正前方那面立镜中的“自己”。 「也许魑魅就藏在隔壁的房间里。」镜子里的“苏浅”像是延迟慢一拍一样张口说话，甚至有和苏浅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立镜的方向传来。 整个空间陷入一阵沉寂。 “你是谁？” 「你是谁？」 “诡镜？” 「诡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浅总觉得那“延迟”传来的声音，尾音的语气似乎有某些微妙的变化。 苏浅尝试着直接离开，转身却发现自己身后不是走廊，而是一模一样的换衣间，正前方的诡镜依旧映照出苏浅的身影，而且他和诡镜之间的距离似乎变近了一些。 “镜中世界。”苏浅后知后觉诡镜可以控制他所身处的整个空间。 「镜中世界。」如同延迟一样的声音依旧存在。 苏浅手中握着有尖锥的手杖，只需要上前几步就可以直接砸碎那可能正在暗自幸灾乐祸的镜子，但考虑到手杖本身就是镜中世界的产物，苏浅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他回忆着过往对各种恐怖故事的经验，回忆着噩梦之书中“镜子”这个噩梦世界的背景，以及诡镜档案资料中的各种描述，再想到之前他手写上去的那一行设定，苏浅觉得他和诡镜之间也许存在着另一种沟通方式。 “我想离开这里。”苏浅看着不远处镜子里那个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他的“苏浅”。 「我想离开这里。」 “我讨厌一个人的感觉。”虽然脸上不曾显露情绪，但苏浅确实有些担心白蔻和丁香，也不喜欢整个世界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感觉。 「我讨厌一个人的感觉。」 苏浅突然觉得诡镜某些时候并不是在重复他所说的话，反而像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和他进行着交流。 “被抛下的感觉很讨厌是不是？”苏浅渐渐走近诡镜。 「被抛下的感觉很讨厌是不是？」 苏浅伸出手扶住诡镜的镜框，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在获取诡镜的信任，只是在测试噩梦之书上添加的设定是不是真的起到了效果。 “你不仅仅是一件物品。” 「你不仅仅是一件物品。」 苏浅明明清楚镜子里的“苏浅”是诡镜的化身，但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苏浅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安慰诡镜，还是在安慰被幼年阴影笼罩着的自己。 他的右手直接与诡镜中人影的左手按在一起，轻喃间像是互舔伤口的小兽。 “我想离开这里。”苏浅尝试着再次提出要求，养父母曾经严格教导过先礼后兵的道理。 本以为诡镜依旧会像之前那样诡异地重复他所说的话，但当苏浅抬头直视诡镜的时候，却看到镜子里的人影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请他进入镜子。 这个邀请是什么意思？ 苏浅不禁深思，也许是添加的设定起到了作用，他并没有感觉到诡镜的恶意。那么，像这样接受邀请走进镜子，也许才是离开镜中世界的唯一方法？ 这样的假设在苏浅看来是合理的，也曾经在一些作品中见过类似的桥段。 看着镜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苏浅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诡镜中竟然伸出了一只手按住苏浅抓着手杖的右手手腕，直接将他拉入诡镜之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苏浅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拉入某个完全漆黑的空间，下一秒就被按倒在地上，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完全和苏浅全盛时期不相上下，甚至比戴着脚镣“跳舞”的苏浅动作更快更利落。 「再说一遍。」 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苏浅耳边响起，带着他从未用过的语气，冰冷且带着危险的意味。 这和苏浅想象中的剧情有些不一样，他感受着身下的冰冷以及被紧紧按住的右手腕，另一边伸出的左手正准备召出沉重的噩梦之书。 「我不会伤害你。」 苏浅还没来得及动手，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少许陌生的脆弱。 然后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身体就这样压了下来，将他紧紧抱住。 第7章 第7章 拥抱对于苏浅来说是一件陌生的事情。 十岁之前，苏浅与其他人类的身体接触，仅限于“医务室”的白大褂们对他进行检查和注射的时候，还有参加“学校”体能课程的时候。 十岁之后，苏浅的身边有了养父母和一个姐姐，后来又有了一对双胞胎弟妹，彼此并没有多少身体接触。虽然苏浅并不觉得，但经常有人说苏家的氛围很奇怪。有一次苏浅养父母的生意伙伴到家里做客，觉得整个餐桌像是静止的冰窖，并且哀求能不能有人给他做一碗热汤。 总而言之，苏浅从未想过像这样被拥抱，这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正被对方强制压倒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是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在完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苏浅的双眼完全成了摆设，差劲的情绪控制让他潜意识产生了恐惧和慌乱。 背后的冰冷，和没有任何温度的拥抱，成了苏浅此刻唯二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对方的拥抱也给了苏浅另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紧紧抱着他的那具“身体”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甚至没有呼吸，却正在越抱越紧。 「知道为什么镜子里会有那么多倒影吗？」 声音在苏浅耳边响起，紧抱着苏浅的“他”必定是诡镜的化身无疑，而他口中的倒影应该就是那些在镜中世界四处游走的魑魅。 「因为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 苏浅就这么静静地被抱着，想要调动脑海中所谓的职业经验来思考出最合适的应答方式，不过诡镜的话让他忍不住想起那些半张脸极度恐怖的魑魅，难以想象那些东西只是诡镜制造出来缓解孤独的芭比娃娃。 “我以为你讨厌人类。”苏浅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他记得诡镜的设定档案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我们是一样的。」对方紧贴着苏浅耳边，一只手按住苏浅的右手，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腰，腿部交叉相叠，显然正试图完全束缚住苏浅的行动。 苏浅忍不住去思考对方说这句话的意图，在看到诡镜的设定档案后，苏浅就一直在想s0001这个编号到底意味着什么，e1122这个编号又意味着什么，当初拿他们做实验的那所“学校”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潜意识中，苏浅依旧不希望自己和一面有着编号的镜子是同样的存在。 “至少从编号来说，不一定。”苏浅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是一样的。」完完全全的黑暗中，似乎只剩下了听觉和触觉，「可不可以不要分开？」 “然后永远留在镜子的世界里？”苏浅尝试着移动身体，却只让自己和对方靠得更近。 「你喜欢这里，我可以感觉到。」那声音就在苏浅耳边，「我们是一样的。」 人很难对着镜子说谎，就算苏浅告诉自己必须回到真实的世界去，也必须承认离开这里之后他一定会特别想念这个不用担心发病的镜中世界。 “但我不喜欢这样。”苏浅动了动被按住的手腕，“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里听着和自己一样的声音，很讨厌。” 苏浅试图让语气更温和更委婉，不过这两个词十八年来与他并没有太多交集。 也许是苏浅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噩梦之书中的设定起了作用，苏浅的话刚说完，整个黑暗的空间里马上就出现了光亮！突如其来的光让苏浅像之前打开庄园大门那样闭上了眼睛，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下原本的冰冷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感觉，像是躺在了舒适的床垫上。 苏浅缓缓睁开眼睛之后，最先看到的就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风格与原本的庄园无异。他好像已经从那个漆黑的空间离开，又出现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并没有亮如白昼，只是苏浅身侧不远处点着一盏烛灯，这也让苏浅看清了依旧将他整个人压着并用力抱住的诡镜化身。 也许是感觉到了苏浅的注视，一直都紧紧缠着他的诡镜撑起身与他对视，一模一样的脸彼此之间只相隔一个呼吸，即使是苏浅照镜子的时候都没有离自己这么近过。 诡镜此刻的样子的确和苏浅一模一样，和镜子里倒影不同的是，苏浅眼中的诡镜有着和人类不同的暗红色眼眸，表情中还带着陌生的专注和期待。 明明是相同的脸，却给苏浅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苏浅是可以感觉到自己枕着一个软软的枕头，显然正躺在某个卧室的床榻上。 「庄园主人为狐狸精准备的房间。」再次开口的时候，诡镜的声音变得比苏浅低沉了一些，相似又能够感到不同。 “狐狸精？” 「一个人类女性，前主人这样称呼的，我不喜欢她。」诡镜极为专注地看着苏浅，就好像收藏家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前主人一直很喜欢这个房间，说它是整个庄园里最好的。」 苏浅回忆了一下诡镜的档案，觉得他口中的前主人应该是庄园主人的妻子，而狐狸精应该就是那个将诡镜贱价出售的妾室。 “所以你把我放在这里，是因为觉得这个房间好看？”苏浅半眯起双眼。 「因为你好像不高兴。」身份应该是噩梦世界boss的家伙，托着苏浅后腰的手掌似乎下滑了一点，「庄园主人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来这里，然后会变得高兴一些。」 “我怀疑这并不是房间的效果。”苏浅面无表情地绷着小脸，“你的手在做什么？” 诡镜没有回答，只是在松开苏浅右手的同时，没有温度的双唇紧贴在苏浅的耳下，双手在苏浅的身上四处游走，陌生的感觉几乎一瞬间将苏浅侵袭。 “我现在更加不高兴了。”苏浅有些艰难地挤出声音，然后感觉到诡镜的手停在了他的腿上。 「那这个呢？」 诡镜示意了一下床侧，苏浅却在看见床边挂着一件复古款式婚纱的瞬间愣住了。 「庄园主人将它作为礼物送给狐狸精的时候，她说那是她一生中最高兴的日子。」诡镜到处乱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苏浅毛衣向上掀了一些，露出极白的瘦腰。 “我劝你不要那么做。”苏浅活动了一下拿着手杖的右手，表情平静，“我会用这根手杖刺穿你的脑袋。” 「我听见陪着你进来的那些人类说，杀死我的十个倒影后，你们就会离开这里。」诡镜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没有温度的双手轻抚过苏浅的腰部，「如果我把所有倒影都藏起来，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腰部传来的冰凉和诡镜所说的话让苏浅瞬间睁大双眼，他们有可能被所谓新手难度的任务坑惨了！ 假设“镜子”这个噩梦世界没有被调整为新手难度，那么苏浅和其他历练者必须完成的任务可能是杀死诡镜本身。但现在新手难度给他们的任务只是杀死十个魑魅，以苏浅刚才和魑魅交手的结果来看，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如果诡镜真的将所有魑魅都藏起来呢？ 像刚才苏浅上上下下寻找却连一个魑魅都找不到，他们又该怎么完成除去魑魅的任务？就算直接把诡镜除去，他们的新手难度任务也根本无法完成！ 所以如果这面该死的镜子真的不配合，他们真的有可能被困在这里！ “如果这是威胁的话，你可能成功了。”苏浅看向那条复古的婚纱长裙，只能庆幸它从手臂到颈部都裹得严严实实，穿起来应该并不难看。 「不。」诡镜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停下乱动的双手，再次紧紧抱起苏浅，然后一起面对面侧身躺倒在床榻上，「不会做你不高兴的事。」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身高，一起躺在床铺上。 「你走了，我也会静静地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如果下一次进入这个噩梦世界的，是以除去诡镜为任务目标的历练者怎么办？ 「这是什么声音？」诡镜突然侧耳靠近苏浅胸口的位置，听着他一直都无法平缓下来的心跳声。 “心跳的声音，证明我们还存在于世间。”镜子没有心跳，无论他多么神似地去模仿人类，却终究不可能拥有心跳。 「我们？」 苏浅松开手中的手杖，反手抱住诡镜，让两个人的身体以最紧密的姿势靠近，近得几乎能让诡镜感受到他的心跳，“我们是一样的。”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还有机会再次见面，随时都乐意将心跳声借给你听。”苏浅容易因为同类而动容，却也明白自己在这个噩梦世界终究只是一个过客。 「你就是我的心脏。」 诡镜将一个小小的物件藏进了苏浅牛仔裤侧边的口袋里，然后彻底松开了怀中的苏浅。 「我会在镜子的另一边看着你。」 苏浅只是眨了眼，就发现诡镜已经从床榻上消失不见。恢复了自由的苏浅拿起手杖从床上坐起身，看见他所在的房间门口处摆放着和诡镜一模一样的镜子。 离开床走到镜子面前，苏浅可以看到镜子里的“苏浅”正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这一次苏浅没有怎么犹豫，直接像是迈步走进一扇门那样走进了镜子，完全不觉得那样的画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事实证明诡镜确实变成了两个世界的衔接点，当苏浅从镜子另一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他被诡镜拽进小黑屋之前所在的换衣间。 只不过换衣间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 之前苏浅看到的换衣间收拾得当，对所有的服饰和饰品都有专门的分区。可现在苏浅看到的换衣间……却只是一片蒙满灰尘的糟糕废墟，墙边一排衣柜的柜门大部分已经脱落，剩下的也只是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衣柜中各种曾经昂贵的旗袍洋装都只剩下腐朽的气息，倒下的鞋柜和帽架让整个空间变得一团糟。 这里不是镜中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浅以最快的速度让噩梦之书出现在手中，并且将噩梦之书翻到了文字最多的那一页。专注地阅读文字对苏浅而言是一种很好的冷静方法，至少可以让他以更好的状态应对下一次情绪失控。 苏浅顺便看了一眼诡镜的设定档案，他记得诡镜的“已知能力”中曾经说过诡镜会将人的“灵魂”拉入镜中世界，而人的身体还在镜子外面陷入昏迷。 但如果苏浅真的只有所谓的“灵魂”进入镜中世界，那他现在应该出现在一楼大厅的某个角落，而不是活生生地站在庄园三楼的废弃换衣间里。 再一次读完诡镜的档案后，苏浅发现“已知能力”那一栏确实出现了变化。 「已知能力：诡镜之内似乎存在着一个完全受诡镜控制的镜中世界，诡镜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将曾经接触过镜子的人类倒映在镜中世界，成为完全受其控制的傀儡，能够在镜子与现实的缝隙中穿行。不过比起这些自娱自乐的能力，诡镜真正危险的地方在于能够将现实世界的人或物永远留存在镜中世界。」 「档案附录4：难以置信的学习能力，它的成长正在渐渐失去控制。」 苏浅的视线顺便扫过诡镜设定档案最上方的档案编号，不久前那里的编号还是“e1122”，可当苏浅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数字已经变成了“e0625”。 如果档案编号真的像s0001那样反映着某种排名，那这就意味着诡镜的排名在短短的时间里出现了惊人的飞跃！ 在苏浅专注看书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有激烈的打斗声从外面传来，声音很可能来源于之前和他分开了的白蔻和丁香他们。 确定自己的情绪状态稳定之后，苏浅才收起噩梦之书，右手拿着那根离开镜中世界后依旧存在的尖锥手杖，推开换衣间的大门走了出去。 「再见。」 苏浅没有回头看，生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委屈和不舍地看着他。 那镜子做得出来。 “苏浅！！”当丁香发现苏浅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处时，她正把手里那根钢筋扎进一个魑魅的脖子里，而且还是之前从苏浅手中逃脱那个一半贵妇一半老妇的熟悉魑魅。 可能是之前见过一面，苏浅就这么看着那个女性魑魅裂成碎片散开，并没有足以发病的情绪波动。 “见鬼，你是怎么跑到那上面去的？”白蔻看了一眼之前已经被他们踩塌的楼梯，完全不明白苏浅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苏浅意识到除了他之外，白蔻他们似乎一直都没有分开过。 所以，在他修改设定之前，诡镜就把他一个人关进了镜中世界？ 为什么？ 站在丁香和白蔻身后的杜仲大叔突然对着苏浅大喊了一声：“小心身后！” 苏浅下意识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复古洋装的魑魅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向他袭来，身体的一半是妆容精致的女性，另一半却是有着难看绒毛的狐狸脸。 他直接向旁边退了一步，身体状况尚可。 了解恐怖，就可以战胜恐怖。事实证明苏浅对“镜子”这个噩梦世界的了解已经够多，足以让他在看到眼前这位狐狸精小姐的时候保持稳定的情绪。 苏浅举起手杖的时候，面前的魑魅也已经再次向他挥动剪刀。 「滚，别靠近他！」 熟悉的声音从二楼墙壁上挂着的某面镜子中传来，有着狐狸脸的魑魅动作瞬间停下，就像是雕塑一样静止在苏浅面前。 一根木箭就在这个时候破空而来，直接穿透魑魅的头部。 “这东西比你送我的那几根玩具刺好用多了。”楼下出手的白蔻挥了挥手中像玩具的短弩，“不过进游戏时选的职业的确有用，以前在酒吧玩飞镖的时候我一向都是脱靶高手。” 庄园外面似乎下起了大雨，雨水敲打着那些颜色斑斓的花窗，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神奇力量。 “不过在拿到这东西之前，真的多亏了那几根刺。”白蔻松了口气，“比起这个到处都是怪物的破地方，我之前那个婚礼就显得不那么糟糕了。” “糟糕？”丁香一边搭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记得我们进入游戏时看到的那个问题吗？”白蔻说着，又复述了一遍，“你想要逃离现在吗？” “印象深刻。” “我说我当时随便点了一下，其实是撒谎。”白蔻拿着短弩苦笑了一声，“父母想要为了家里的生意，让我辞掉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职位，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岁的男人。所以当时我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逃走。” “所以你准备回去结婚？”丁香看起来有些想知道答案。 “怎么可能？”白蔻耸了耸肩，“我刚才一直在想，反正我已经辞掉工作，如果对自己能力有信心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接手家里的生意让它起死回生，顺便让那个色眯眯的老头子滚蛋？虽然婚礼会有些尴尬，但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情况更糟？”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苏浅觉得这的确是白蔻的风格。 “其实我也是。”丁香抬头看了一眼苏浅，“我真的很讨厌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参加高考，我不想每天一早就起来晨训，不想周末和假期参加各种比赛，不想在其他同学坐在教室里复习的时候请假出去集训，只是想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做一些购物、聚餐甚至谈论喜欢的男生这样的小事。” “所以看到那个问题的时候，我下意识点了‘是’的按钮。”丁香说着，又挥了挥手中的钢筋，笑着说，“不过我现在觉得当体育生没有什么不好，等我考上喜欢的学校，甚至等我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做我喜欢的事情。” “一定可以。”白蔻轻拍了一下丁香的发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杜仲大叔尴尬地笑了笑，“来这里之前我正坐在早班的地铁上，但我其实已经被辞退了一个礼拜，家里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是真的很没用，甚至到现在都知道‘辅助’这个职业方向到底有什么用处。但这条命是被两个小姑娘救下来的，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会重新开始投简历。” 虽然不知道分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苏浅可以感觉到杜仲大叔的身上有了一些变化，虽然不大，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神经兮兮。 “我们已经解决了九个魑魅，只要找到最后一个就可以离开了。”白蔻看起来很有信心。 “九个？”还没找到下楼方法的苏浅站在二楼栏杆处，想了想，语气平静地说，“我之前好像除掉了一个魑魅，你们应该没有算在里面吧？” “……” 白蔻、丁香和杜仲大叔都抬头看向苏浅。 “你是说，我们已经除掉了十个魑魅？”丁香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完成了任务？”白蔻也不太确定。 “毕竟是新手难度。” 苏浅的话音刚落，如同废墟一般的庄园大厅里，烛台上所有点燃的蜡烛竟然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整个大厅陷入黑暗，只剩下透过花窗的少许月光，以及窗外愈演愈烈的雨势！ 接着，熟悉的机械声音在所有历练者的耳边响起—— 「噩梦世界《镜子》新手难度完成。」 「详细情况可查询噩梦世界app并自行摸索。」 在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噩梦世界后，苏浅的情绪却突然有些失控，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想要跑去三楼带走诡镜的想法，但脑海中随之袭来的刺痛和麻痹的双腿将他定在了原地。 最后的最后，他只听到那个声音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说：「再见。」 第8章 第8章 与此同时，在一个被浓雾完全笼罩的不知名建筑中，拿着紧急资料的年轻人匆忙穿过各种不知名的实验设备和操控着那些设备的白大褂们，敲门推开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走了进去。 “博，博士，编号e0625的神秘物‘诡镜’从档案中消失了。”年轻人紧张得有些结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就为了这种破事打扰我？”那位博士的椅背对着门口，“别忘了你的工作是安排历练者以最快的速度找到e0001‘噩梦之书’残缺的上册。” “其实我……” “一定还藏在某个我们还没探索过的噩梦世界里，我们对噩梦世界的挖掘还不够，寻找更多的历练者，找到剩下那本该死的噩梦之书。” “博士，这个机构已经建立二十年了。”汇报完工作后，年轻的助理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想要提议一次周年庆，还是认为我这个刚刚上任的新人连这个都不知道？”背对着年轻助理的椅背后面传来转动魔方的声音。 “二十年前，由第一批历练者建立的机构就开始全力探索噩梦世界，收集只有在噩梦世界中才能得到的神秘物，但那些神秘物很不好控制。” 年轻助理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直到六年前机构中的历练者在噩梦世界中发现了一本书，那本书进入机构的一瞬间，所有躁动的神秘物都瞬间得以控制。而且那本书里记载着很可能所有神秘物的资料，还给予所有神秘物字母‘e’的编号和代号，甚至给了它自己e0001的编号和‘噩梦之书下册’这个名字。” “机构以噩梦之书为基础搭建了庞大的信息系统，机构下属的历练者也凭借这套信息系统在噩梦世界中发挥超常的优势，让机构得到了许多强大且有实验或盈利价值的神秘物。”椅背后的人接口说。 “但现在噩梦之书本身开始变得不稳定，如果噩梦之书失控，那机构内所有神秘物都可能失控，我们就死定了。因此高层都一致让那本破书稳定下来的办法就是找到缺失的噩梦之书上册。”那位博士依旧玩着魔方，“这些事情我比你更清楚。” “所有人都认为残缺的噩梦之书还在某个没发现的噩梦世界中，但如果机构曾经找到过噩梦之书上册，只不过已经将其销毁了怎么办？”年轻的助理总算说出了想说的话。 椅背后面把玩魔方的动作瞬间停下。 “十八年前，机构因为害怕神秘物失控，所以曾经利用某件有特殊功能的神秘物，进行过人类和一些神秘物的融合实验，参加实验的大多都是刚出生的婴儿。” “我当然知道那个实验，当时的机构以‘s’为所有的实验体进行编号，你也是其中之一。”椅背后的博士站起身来，“所有实验体的资料都保存在案，并没有噩梦之书的踪影。” “那些资料是不完全的！”年轻的助理显得有些激动，“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参加实验的孩子消失，甚至是他也……我可以肯定那些消失的孩子和神秘物不在资料中！” “被销毁的实验体中有你的朋友？”博士的用词直接到让人难以接受。 “……” “其实，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把那些被失败实验体资料保存下来。”博士语气有些不爽，“但七年前，当时机构里的一位高层利用自己的权限进行了违规操作，将所有失败实验体的资料全部删除，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为什么？” “我只是个新人，我怎么知道？”博士摊了摊手。 “那个高层呢？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你可以去问问她。” “不过她当时的举动惹怒了整个机构，等机构找上门的时候她已经自我了断。当时为了保住她的命，机构对她进行了融合实验。”博士重新玩起了魔方，“可惜实验失败，她成了机构历史上第一个完全失控的神秘物，out of control，至今还在外面世界游走。” “你应该听说过她，毕竟这里有她的档案。噩梦之书给予她的编号是e0002。” “代号——妈妈。” “总之，如果噩梦之书真的在那些被删除的资料中，那也是20年前机构里那些混蛋频繁进行人体实验造的孽。”博士重新坐回椅子里，“我只是被高薪聘请的新人而已。” “……”年轻的助理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打扰了。” “另外继续寻找新的历练者，加快寻找噩梦之书的速度。” “是。” 第9章 第9章 进入噩梦世界之前，苏浅正站在高三一班教室外面的走廊里。 而离开噩梦世界，对苏浅来说就像是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就回到了熟悉的走廊里，甚至连周围的环境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苏浅，你的手机。”高三一班的数学老师抱着书刚好路过，指了指苏浅的脚下后，使了个眼神，“别让你们班主任看到了。” “谢谢。”苏浅弯腰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和苏浅进入噩梦世界之差不多。苏浅明明在噩梦世界里经历了几个小时，但对于外面世界的人来说，他们只是看见了苏浅站在那里掉落手机的一瞬间。 如果那位老师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苏浅另一边的手臂上还留着镜子碎片划过的伤口。 「噩梦世界《镜子》新手难度完成。」 「详细情况可查询噩梦世界app并自行摸索。」 苏浅还记得他离开噩梦世界时听到的那个机械声音，在看到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手机屏幕上属于“噩梦世界”的那个图标，图标看上去就是密布的浓雾，但雾中隐约显露出人影。 本以为点开图标后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但苏浅就像是打开了普通的手机软件，而且软件的内容非常简单，上方是格式非常简单的个人信息。 「编号：327」 「级别：零（10/50）」 「持有物：无」 「职业方向：无」 「职业加成：无」 中间部分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区域，什么都没有。 下方显示着120分钟的倒计时，旁边标注着“随机倒计时结束后进入噩梦世界”的字样。 也就是说……两个小时后他就必须再次进入噩梦世界？苏浅面无表情地看着“随机倒计时”那几个字，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运气特别不好的类型。 上课铃响起，就在苏浅下意识准备关闭手机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竟然发现软件页面中间那个空白的区域里出现了一段信息—— 「编号e0002-妈妈，即将路过新城地界，请各位历练者注意闪避。」 “苏浅！你看见了吗？！”上课的铃声中，一个人影举着手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走廊尽头冲过来，正是刚刚和苏浅在噩梦世界分开的丁香。 苏浅看到丁香脚上依旧穿着那双在噩梦世界里被割坏的鞋子，丁香的神情和那鞋子上的裂口再次证明了噩梦世界并不是一个白日梦。 “那个e0002是怎么回事？”丁香显然也看到了软件上的消息，“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就看到软件上多了那行消息，就像是个通知什么的。” 苏浅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只有他曾经在噩梦之书中见过和e0002类似的编号，丁香他们不仅不知道e0002是什么，甚至连诡镜的存在都还不知道，所以只能说：“就是和之前噩梦世界里的魑魅差不多的存在。” 事实上，能控制那些魑魅的诡镜本身编号是e0625，如果编号代表排行的话，苏浅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编号e0002的存在到底有多恐怖。 「呜——呜——」 就在上课铃声停下的时候，苏浅和丁香突然听见走廊窗外传来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十分悠长，像是苍凉悲怆的哭声，让听着的人都觉得有些难受。 “苏浅，你听到了吗？” 听到身边丁香的询问，苏浅点了点头，那声音虽然有着远处而来的缥缈感，却可以听得十分清楚。但奇怪的时候，走廊上其他匆匆忙忙回去教室的学生似乎并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呜——」 苏浅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表情有些疑惑地问丁香：“今天的天气预报有提到大雾？” 高三一班的教室位于整座教学楼的二层，所以窗外的视野并不是很好，但苏浅还是注意到学校建筑的空隙处覆盖着大雾，平日里可以看见的街道也被笼罩在雾中，隐约可见。 “没有，但是……”丁香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到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很大的东西。” 苏浅又向外看了看，但二楼的视野实在有限，就算他看到雾里有什么，也很可能是一时间的错觉。 “我们去天台。”苏浅说着，就已经率先转身向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走去，他们所在的教学楼一共六层，虽然不算特别高，但最高处天台的视野会比二楼辽阔清晰很多。 丁香立刻跟上，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下一节课怎么办？” “你可以先去上课。”苏浅并没有停下脚步。 “算了。”丁香耸了耸肩，“我是体育生，你是特权生，相信老师一定会理解的。” “对了，那个软件里有一个168小时的倒计时，意思是我们七天后就必须再进去那个叫噩梦世界的地方？”丁香又问了一句。 两个小时后就得进入噩梦世界的苏浅默默忽略了丁香的这个问题。 过于剧烈的运动量同样有可能对苏浅的情绪产生影响，所以苏浅一边以不那么快的速度上楼，一边对丁香说：“外面的大雾让我想到了噩梦世界，如果那个e0002真的出现在新城，会不会就在雾里？” “但我看到的东西感觉很大，你不是说e0002和魑魅差不多吗？那不就应该是那种可以用钢筋撂倒的东西？”丁香甩了甩手，像是在怀念之前那根钢筋的手感。 “很难说，就当是不同种类的宝可梦吧。”苏浅也觉得难以解释。 丁香却一脸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苏浅他们到达天台的时候，天台上只有两个逃课的男生躲在角落里抽烟，看到苏浅他们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烟头塞进裤子口袋里。 “苏浅？”那个对苏浅来说完全陌生的男生一下子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又看向丁香，“你不是短跑的那个？你们是帮老师抓人还是逃课出来谈恋爱？” “哇哦！”另一个男生也蹲在那里起哄。 苏浅和丁香却完全没有理会那两个家伙，只是一前一后循着他们听到的声音走到天台的栏杆旁向外张望，悲怆的哭声似乎夹杂在风中从他们耳边吹过。 “你们听到哭声了吗？”苏浅出声问那两个跟在他们后面的男生。 “哭声？是指风声吗？”逃课的男生环顾四周，“今天天气挺好的，就是风有点大。” 天气很好？ 苏浅借着天台的高度望向前方，新城高中周围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所以他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远处的大雾。 连接天地，一片模糊。 像丁香说的那样，白雾中确实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而且那个影子正在动……不，更想是在行走！ 白雾中那东西大得像是以天地为框的皮影戏，那影子看起来像一位侧身不断往西走的“女性”。透过白雾能分辨出那影子的头部、细长的脖颈、纤细的上半身和穿着长裙的下半身。 「呜——呜——」 “那影子就像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但怎么可能会这么高？”丁香竟然得出了和苏浅一样的结论，“而且她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奇怪。” 苏浅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白雾中的几乎高耸入云的神秘身影走路的姿势很怪，她一直都低着头，左右的手臂笔直伸向前方，手腕的部分似乎被紧紧束缚，连接着一根像是绳索那样的影子。 “你听到锁链的声音了吗？”苏浅站在风中轻声说，“就夹杂在哭声中。” “好像有。”丁香也努力侧耳细听。 “她好像不想向前，但有一条锁链或是其它的东西绑住了她的手，所以只能被硬生生拽着向前走。”苏浅听着风中夹杂的哭声，一种难受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出现，伴随而来的还有胸口的刺痛感。 “那到底是什么？”丁香看起来也不好受。 “e0002-妈妈。” 在苏浅说出编号和代号的下一秒，雾中的身影突然用力将被束缚的双手上举，高高仰起一直低着的头，对天空发出如同绝望一般的悲鸣。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那两个看热闹的男生一头雾水地在苏浅和丁香眼前挥了挥手。 “你们看不见吗？那片雾里有东西！”丁香向着e0002的方向伸出手指。 “疯了吗？”逃课的男生一头雾水，“今天天气那么好，哪里来的雾？” “……” e0002移动的速度其实很快，随着她走向新城的闹市区，那些高楼渐渐遮住了e0002的身影。随着e0002越离越远，苏浅注意到他们学校周围的浓雾也开始渐渐散去。 哭声也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风中。 离开天台后苏浅并没有回到教室，反而独自一个人躲进了学校的图书馆里。因为苏浅的运气，他距离下一次进入噩梦世界只剩下两个小时不到，所以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图书馆的老师正趴在电脑后面小睡，并没有发现一个本该在教室里的学生抱着一本大得离谱的厚皮书从面前经过，也就是抱着噩梦之书的苏浅。 噩梦之书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这件事，对苏浅而言是一个惊喜。背靠着最深处的书架坐下来后，苏浅还在噩梦世界新的一页上发现了e0002的插图和设定档案，只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档案编号：e0002（失控）」 「档案代号：妈妈」 「档案等级：sss」 「档案描述：随接触进度解锁。」 「已知能力：随接触进度解锁。」 「自述独白：随接触进度解锁。」 设定档案的正下方是一幅e0002的插图，雾中神秘而巨大的女性影子正低着头向前行走，和苏浅之前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就这么看着都能让苏浅回想起刚才那近乎凄怨的哭声。 很难忘记。 图书馆的氛围让苏浅渐渐放松下来，短时间内几次发病以及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让苏浅难免有些精神疲倦，所以干脆就收起噩梦之书，靠着背后的书架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不小心睡了过去。 直到有一个熟悉的机械声音在苏浅的耳边响起。 「欢迎进入噩梦世界——《捉迷藏》」 第10章 第10章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捉迷藏》」 「请各位历练者注意，在捉迷藏游戏中存活两小时即可完成任务并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位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 苏浅听到耳边传来那熟悉的机械声音时就已经醒了过来，他原本只是想在图书馆里小睡了一会儿，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睡着的时候直接被送进噩梦世界。 不过这也让苏浅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历练者本身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要噩梦世界app上的倒计时结束，他们就必须进入噩梦世界。 “你醒了吗？” 苏浅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 出现在苏浅面前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有些书生气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沉熟稳重，但手臂上却挂着一个“树袋熊”。刚睡醒的苏浅又仔细看了一眼，挂在对方手臂上的自然不是什么树袋熊，而是有一个身高和相貌都很显小的男生。 苏浅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男生正紧紧抱着身边的男人，看向苏浅的眼神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戒备。 “我叫韩文，这个小家伙叫林小艾。”戴着眼镜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男生的发顶，却瞬间被挣脱开。 “我已经成年了，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林小艾退到一边，又一字一顿地说，“还是你现在嫌弃我长得不够成熟了？” 韩文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呢？” 听到“外人”两个字，林小艾又像是被安抚了一样，重新抱住了韩文的手臂。 “我叫苏浅，深浅的浅。” 苏浅看得出来眼前这两个历练者的关系不一般，而且那个叫林小艾的历练者像是正在用某种方式宣誓自己对韩文的所有权……苏浅对此完全没有兴趣，反而环顾了一下四周。 上一个噩梦世界的时候，苏浅他们是出现在白雾笼罩着一片空地上。 而现在，苏浅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间教室！ 并不是什么恐怖故事里经常出现的废弃教室，而是一间非常普通的空教室，就连头顶上的白炽灯都非常普通地亮着，倒是教室窗外笼罩着一层熟悉的浓雾，有了些噩梦世界的感觉。 整间教室里就只有苏浅、韩文和林小艾三个人。苏浅坐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其他两个人就站在他身边，参加这个噩梦世界的历练者要比上一个新手难度的世界还要少。 「二十分钟后开始游戏，请各位历练者做好准备。」 机械的声音再次传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别担心，这次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应该不算太难。”韩文眼中的另一个历练者苏浅和身边的林小艾一样给人稚嫩的感觉，不过感觉比林小艾安静很多，脸上甚至看不见什么表情，好像冷冷的有些不好接近，“好像参加噩梦世界的人数越多，噩梦世界的难度就越高，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相反的吧？” “嗯。”苏浅离开镜子之后，又像是变回了小美人鱼和豌豆公主的结合体，把自己内心深处的小怪兽用力束缚住，听不见任何一声叫唤。 “你的编号是多少？”站在韩文身后的林小艾突然探出头问苏浅。 “编号？” “就是历练者的编号，软件里有的那个。”林小艾说着，眯起眼睛，“你不会不知道那个编号就是所有历练者的排名吧？” “小艾。”感觉到身边人语气不是那么友善，韩文回头示意林小艾一眼。 “我确实算是新人。”苏浅伸手抚过右手臂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语气平静地问，“你们经历过很多噩梦世界吗？” “我经历的噩梦世界多一些，小艾也还是一个新人，很多事情都是我告诉他的。”韩文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庆幸的是这次我和小艾进入了同一个噩梦世界，但不知道下一次会变成什么样子。” 历练者这样的称呼听起来风光，但大家只是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自己被命运捉弄的事实。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可以离开教室四处调查一下。”韩文想了想对苏浅说，“毕竟这一次噩梦世界的主题是‘捉迷藏’，那么提前了解这里的地形应该非常重要。” 说着，韩文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路上你也可以问我一些噩梦世界的事情，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会告诉你。” “谢谢。”苏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好意，虽然他手中有噩梦之书，但对于噩梦世界本身的了解却很少很少，“那就麻烦了。” 三个历练者达成共识之后，就一起从最初的教室离开，来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浓雾的关系，整个教学楼像是笼罩在黑夜中一样，虽然走廊里的白炽灯同样亮得十分正常，但整个空间有一种深夜的空寂感，苏浅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耳边环绕，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们的错觉。 走廊两边都是教室，加起来一共八个教室，但除了苏浅他们之前呆的那个教室之外，所有教室都黑乎乎的没有亮灯，借着走廊看清楚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座椅，算是苏浅的经验中最经典的恐怖环境之一。 “韩先生。”苏浅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把靠着韩文故作淡定的林小艾吓了一大跳，看向苏浅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您知道e0002吗？” “你是说那个代号是‘妈妈’的神秘物？你见过？”韩文侧身看见苏浅点头之后，就温和地笑着说，“那个东西很壮观吧？所有见过的人都很难忘记。” “什么妈妈？”林小艾却一脸疑惑。 “是曾经也从我们城市路过过的一个神秘物，那时候你还不是历练者，所以看不见那个东西。”韩文向林小艾柔声解释了一句。 “神秘物？”这是一个苏浅在噩梦之书中没有见过的词。 “我们经历的这些噩梦世界之所以危险，就是因为噩梦世界里藏着各种各样会攻击历练者的神秘物，这些神秘物都和雾里那个东西一样有‘e’字母开头的编号，据说编号的数字越靠前就越危险，所以就算对e0002有好奇心，也千万不要试图靠近。”韩文认真地警告着。 苏浅想到了之前有过交集的诡镜，他们这些有着“e”字头编号的都被称为神秘物吗？ “韩文，我想去洗手间。”林小艾突然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 突然间的提议让韩文和苏浅都忍不住一愣。 “你……”韩文忍不住想要皱眉说些什么，但看着身边林小艾一脸哀求的样子，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特别狠的话，只能无奈地问，“这个时候？” “捉迷藏不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吗？”林小艾也确实非常着急，有些跳脚地说，“难道你偏要我忍到捉迷藏开始之后再去找洗手间吗？” “小少爷，这里是噩梦世界。”韩文对苏浅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后才回头对林小艾说，“就算能够在这里找到洗手间，你敢去吗？而且虽然我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但手机和钟表都不允许带进噩梦世界，我们根本不知道捉迷藏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始。” “这不是让你陪着我一起去嘛！”林小艾拽着韩文的手臂，“你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们一起去。”苏浅看得出韩文终究还是会陪林小艾去，所以干脆主动表态不浪费时间。虽然韩文看起来是一个温和老好人型的历练者，但苏浅这个陌生人对韩文来说肯定不如亲近的林小艾那么重要，面对林小艾的时候韩文也很难平静下来。 “你听见了没！” “我知道了。”韩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他们之前看到的教学楼洗手间走去。 教学楼的男女洗手间相隔，而且都亮着同样正常的白炽灯，正常得几乎让人忘记他们正身处于一个随时可能会有危险的噩梦世界。 不过深夜的洗手间，无论怎样都足以让人感到不安。 特别是洗漱台前那面半人高的大镜子，即使洗手间里的灯光再亮，也总让人在恍神间觉得自己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苏浅同样不喜欢洗手间里的镜子，但他和韩文陪着林小艾走进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免不得会瞄一眼那面挂在墙壁上的大镜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浅余光瞄过镜子的时候，有一种镜子里的“苏浅”动作比自己慢了半拍的感觉。但等苏浅鼓起勇气定眼看向镜子的时候，又发现那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镜子里的“苏浅”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也不知道林小艾在洗手间里待了多久，苏浅和韩文在那面镜子前面等待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属于噩梦世界的机械声音—— 「请各位历练者注意，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 苏浅和韩文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毕竟“捉迷藏”说白了就是将自己藏起来躲避“鬼”的游戏，他们刚才进洗手间的时候顺手关了门，虽然学校洗手间没有门锁，但也算是将他们藏了起来。 只要不发出声音…… 韩文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直接冲向林小艾的隔间，却发现林小艾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收拾整齐的林小艾像是知道韩文在想什么，直接瞪了他一眼说，压着声音问：“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冲水吧？” 「咚——咚——」 与此同时，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也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第11章 第11章 「咚——咚——」 扮演着捉迷藏中“鬼”这个角色的神秘物似乎有着十分庞大的身形，因为它落在走廊上的脚步声和苏浅他们完全不一样，不仅每一次迈步都很缓慢，而且声音非常沉重。 随着“鬼”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躲在洗手间门后的苏浅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脚步声走远。 当脚步声靠近洗手间的时候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变轻，像是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韩文。”林小艾突然喊了一声。 韩文下意识捂住他的嘴，然后侧耳细听外面那个“鬼”的动静，在发现“鬼”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后，才松开手。 “我们换一个地方藏起来吧？”林小艾一脸可怜兮兮地哀求，我不喜欢这里。 “再等等。”韩文看着苏浅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他知道林小艾对噩梦世界的态度有问题，但显然最后还是会照着林小艾说的话去做。 于是三个人又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儿。 外面的脚步声一直都没有再次出现。 “应该已经上楼了。”韩文看了看其他人，“我打开门稍微看一眼，最好能找到离开这栋教学楼的方法。” “嗯嗯！”林小艾连连点头。 苏浅自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突然觉得右边像是有视线看着他，再转过头的时候，却只看到了镜子里的他自己。苏浅忍不住思索，这样的情况好像似曾相识。 韩文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可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苏浅就看到了一张几乎占据半个门框的大脸，像是魔幻电影中丑陋的兽人，在门后亮出满口獠牙和手中拿着的巨大消防斧。 “鬼”的身影很大，甚至有堵住半个走廊的可能性，所以弯着腰才在韩文开门的瞬间探进头来。 「吼——」 当“鬼”的整个身体都向洗手间撞过来的时候，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打开大门的韩文。 “韩文！！” 谁也没有想到“鬼”竟然会守在洗手间门口，毕竟他们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在林小艾大喊出声的一瞬间，韩文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打火机，这是苏浅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噩梦世界里拿出随身的东西，毕竟在上一个噩梦世界里他们四个人除了身上的衣服饰品外什么都没带进噩梦世界。 不过苏浅现在也无暇顾及韩文那枚打火机到底是什么来历，毕竟门打开出现那只“鬼”的瞬间，他就不小心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正因为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站在那里无法动弹。 韩文拿出那枚打火机之后，就瞬间打开丢向眼前的“鬼”，他手中的打火机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核能打火机一样，在撞到鬼的一瞬间蔓延出烈焰，将整个“鬼”的身体全部笼罩在内。 「吼——」 被全身烧起来的“鬼”大吼着开始向后退去，不停将身体撞在旁边的墙壁上想要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林小艾就趁着这个时候直接拉起韩文的手，将他直接拽出洗手间向走廊另一边跑去，如果这个时候“鬼”跑过来的话他们就死定了。 “快点！” “不行！”韩文却停下脚步，“苏浅还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韩文能够看见苏浅一动不动地站在洗手间里。 “他还是我和你的命！这个时候你必须选一个！”林小艾不顾一切地大声吼着，“你是不是傻！” “苏浅！”韩文也大声喊了一句。 “你们先走。”苏浅也明白情况的特殊性，但过于着急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好处。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鬼”不停在撞着墙壁，然后用双眼描绘着“鬼”身体周围那些火焰的线条。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们造成的动静太大，他们楼上的某个位置竟然也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闷吼。 有两个“鬼”！ 苏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他们明明听见脚步声走远，却依然有“鬼”守在洗手间的外面。其根本原因就是这一场捉迷藏游戏的“鬼”原本就不止一个。 听到另一个“鬼”的吼叫声后，被火焰烧灼着的“鬼”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就算身上依旧带着火焰，却在第一时间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向苏浅站立的方向冲了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苏浅无法平静自己心情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叩叩”敲门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苏浅就意识到那不是敲门声，而是有什么在敲动他身边的洗手间镜子！苏浅瞬间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镜子里的“苏浅”动作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甚至还从镜子中伸出了手！ 如果能进入镜中世界的话…… 苏浅毫不犹豫地将尚且能够动弹的右手伸向镜子里的“苏浅”，就在那全身带火的“鬼”冲过来的前一秒直接被很大的力气直接被拽进了镜子里！ 一进入镜子，苏浅整个人就松了一口气，甚至来不及注意周围的环境，也来不及关心之前已经分离的诡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接看着眼前好想和他隔着一层“玻璃”的那个“鬼”，半眯着眼睛问道：“也可以把那个东西带进噩梦世界吗？” 「是不是太丑了？」诡镜忍不住有些嫌弃。 但即使这样，诡镜也像是韩文听林小艾话一样，直接看了眼前的“玻璃”一眼，下一秒镜子就从苏浅和“鬼”之间消失，就像是平白露出了一个可以爬行的通道一样，使得“鬼”注意到这边的苏浅之后，再次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多得的美食，直接带着着火的双手爬上镜子，冲了进去！ 「也许你需要这个。」诡镜一挥手，手中多了一件东西，正是之前苏浅曾经使用过的武器——那根带着尖锥的手杖。 “谢谢。”苏浅从诡镜手中接过那把手杖，在“鬼”扑进来的一瞬间刺中了那坚硬难看如覆盖着鳄鱼皮一般的脖颈。 第12章 第12章 看了看天色，苏浅还是决定到外面找点东西填饱肚子，虽然养父养母出差之前在冰箱里准备了足够的食材，但对现在的苏浅来说，他正需要接着出门觅食的机会，到外面吹吹浮石湖边的凉风，让自己好好放松一下。 浮石市虽然只是个小地方，但浮石湖和一次次的湖岸散步确实是苏浅日常生活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甚至也是他一部分创作灵感的来源。 另外一大部分灵感的来源，则都是苏浅的梦境，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除了苏浅和丁香他们这样曾经进入过雾中世界或者说噩梦世界的“历练者”，浮石湖周围的其他居民和游客应该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一大片湖泊被雾完全笼罩。 至少在苏浅来到浮石湖岸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行人神色如常，该谈笑的谈笑，该拍照的拍照，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没有被灰雾影响的普通世界中。 但也有一些例外。 “好奇怪。” 苏浅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站在浮石湖的栏杆旁吹风的时候，听见身边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也穿着浮石一中校服的男生趴在栏杆旁，表情诧异地看着霞光下的浮石湖。 “好奇怪，刚才明明看到了很大一片雾。”那个男生看起来比苏浅还要矮一个头，是他在同年级楼层上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长相也稚嫩得不像是高中生，很可能是低年级的学弟。 最重要的是……他也看见了浮石湖上的灰雾？ 苏浅不得不关注那个男生，因为他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发现灰雾的存在，只是不知道灰雾挑选“历练者”的标准究竟是什么而已。 为什么他和这个男生都能够看见灰雾？ 为什么那个男生没有像丁香和白蔻那样被灰雾包围着控制着？ 为什么灰雾中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既相似又迥异？ …… 灰雾带给苏浅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但他、白蔻、丁香、杜仲大叔还有现在这个趴在栏杆旁的男生之间，必定有着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个共同之处。 一个和灰雾之间的联系。 “什么雾？”站在那个男生身边的似乎是他同学，正拿着手机抓拍浮石湖旁悠闲散步的美人们。作为远近闻名的景点之一，浮石湖旁除了居民和游客，还经常会有穿着古代服装停留摆拍的人群，久而久之也成了浮石湖的风景线之一。 “你没有看到吗？”长相清秀稚嫩的男生也一脸困惑地看向同学，“刚才几乎整个浮石湖都被雾笼罩了。” “怎么可能？”旁边的同学下意识翻阅起手机里的照片，“如果刚才起雾的话，我怎么会没有拍到？” “不止起雾，雾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动！我甚至听到了很恐怖的声音！”男生忙于辩解，但身边却并没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在旁边默默围观着的苏浅更加确定，能够看到灰雾的终究只有少数人而已。 但即使这样，苏浅也不打算上前结识，他只是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又独自返身向家走去，他和所有前来浮石湖看日落的游客人群逆向而行，独自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甚至有些怀念灰雾中的世界。 有些怀念那面行事古怪的镜子。 想到那面诡镜，苏浅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店铺的橱窗玻璃，橱窗上属于他的倒影清晰可见，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和橱窗擦肩而过的苏浅却不知道…… 当他迈步从橱窗旁离开的时候，橱窗倒影中的那个“苏浅”却没有动，一直到苏浅走远，橱窗倒影中的“苏浅”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这样诡异的一幕却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沿着浮石湖旁的街道一路前行至十字路口，苏浅正准备右转回家的时候，却看到几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学生站在另一边路口张望。如果苏浅没记错的话，这几个学生是之前那个看得见灰雾的男生的朋友。 “江蓠呢？你们看见江蓠了吗？”看着眼熟的学生大声问身边同学，“那家伙刚才还在浮石湖那里看见幻觉，这会儿又闹消失不见，到底是跑哪里去了？” “可能是回家去了吧？我记得他家就住在左拐那个据说很贵的小区里。”旁边的同学倒没有特别意外，“看他刚才奇奇怪怪的样子，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 刚才那个看得见灰雾的男生叫江离？ 还是黎？只靠听的话，苏浅也不能确定对方真正的名字。 苏浅原本也没有当回事，可当他再看向那群学生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之中掺杂着一团灰雾，是人形的灰雾！和之前苏浅遇到被灰雾包裹着的丁香和白蔻他们一模一样！ 灰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人的身影，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些学生口中消失的“江蓠”。 那个孩子并没有消失，而是因为被灰雾包裹着，所以无法被其他人感知到。 想到那个灰雾中的世界，苏浅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向马路对面走去，却在旁边汽车发动的声音中看见人行道的绿灯变成了红色，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看着那被灰雾控制着的人影在十字路口左转。 刚才好像有人提起过，江蓠的家也在十字路口左转的方向。 等人行道的绿灯再次亮起，苏浅立刻穿过斑马线向左行，想要寻找那团可能会通往噩梦世界的灰雾。那个方向的路线其实并不复杂，而且因为有居民区而少了些游客的身影，没有复杂交叉的路线，环境甚至算得上幽静，所以苏浅加快速度走了一段路后，就发现了前方缓慢移动的灰雾团。 在没有外界环境刺激的情况下，苏浅的身体能力十分堪忧，明明只是加快速度走了几步路，看起来却像是刚刚从1000米的田径赛场上走下来一样，明明心跳不会因为身体疲惫而加速，却依旧有一种疲惫喘不过气的感觉。 那团灰雾也像是今天早晨的丁香一样，向前行动的速度像是僵硬的丧尸，一步又一步十分缓慢，这才给了苏浅追赶上来的机会。苏浅也像今天早上一样想要拉住灰雾中的男生江蓠，但灰雾中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块磁铁被另一块磁铁吸引着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其掰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不断靠近。 苏浅也没有继续阻止，直觉告诉他灰雾前进的方向就是噩梦世界！ 只要跟着灰雾，就可以到那个给予他奇怪感觉的噩梦世界去！ 到雾中的世界去！ 苏浅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渴望着，渴望着雾中世界的风、雾中世界的空气甚至是雾中世界的危险气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浅突然感觉到身体一侧的温度下降，转头看去就发现另一个被灰雾包裹着的人影从旁边的岔道走来，行至江蓠的身后，两团灰雾并作一路继续向前行进。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熟悉得很。 跟在两团灰雾的后方，苏浅能够感觉到夜幕降临的街道气温变得很低，原本就较为幽静的居民区街道路灯也远比往日昏黄，虽然和往常一样有行人走动，却让苏浅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 因为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的关系，苏浅曾经来过这边的街区，也对附近的居民区有些许印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要在前面的路口右转一下，就会看到那个别人口中房价有点儿贵的居民社区。 可就在苏浅跟着灰雾向右转的下一秒，出现在苏浅眼前的并不是略有些印象的小区大门，而是……一大片灰雾！ 比早晨笼罩整个草坪公园的灰雾面积更大，此刻苏浅所看见的灰雾已经完全笼罩住了他记忆中的那片居民区，灰雾的边界处还有住在这里的居民进进出出，再加上被灰雾控制的人影早已失去意识，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苏浅知道这一幕看起来有多么诡异。 除了苏浅身边的两团灰雾，还有另外两团灰雾站在雾的边界处。 这一次进入雾中世界的有四个……不，五个人。 苏浅的右手轻抚过心脏的位置，然后如同早上一样跟在那几团灰雾的后面，径直走进了雾中世界。 右脚迈入边界的瞬间，一个熟悉的机械式提示音在苏浅和其他四个开始脱离灰雾控制的历练者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异常》」 「已调整为新手难……」 「程序异常，将进行难度调整。」 「已调整为普通难度。」 「请四位新……」 「请五位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此噩梦世界中的异常情况，完成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 这一次的提示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好像那个机械式的声音本身也在纠结着什么。在苏浅听来，这个噩梦世界一开始似乎是新手难度，但在那声音进行难度调整后却变成了普通难度，再加上那个声音对历练者人数的反复确定…… 苏浅可以感觉到提示音的异常和他这个没有被灰雾控制的历练者有关。 “这里是哪里？” 旁边陌生的声音传来，说明那几个被灰雾控制着进入雾中世界的历练者已经清醒过来了。 第13章 第13章 “这里是哪里？” 苏浅对这样的问话或者说这样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了，毕竟就在早些时候他刚刚跟着丁香他们结束了一次新手难度的噩梦世界历练。 之前丁香和白蔻他们从灰雾的控制中摆脱出来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疑惑的语气询问着同样的问题。 也许噩梦世界都没有见过像苏浅这样一天两次积极进入噩梦世界的“历练者”。 不过…… 苏浅仔细看着脱离灰雾后的其他四个历练者，除了之前在浮石湖旁见过的男生江蓠之外，还有一个拎着菜篮子穿着朴素的年轻女性，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金链子身材瘦削的青年和一位穿着运动服的老人。 和上一次噩梦世界的历练一样，进入雾中世界的历练者除了住得可能比较近之外，每个人都身份迥异，找不到其它的共同之处。 刚才询问这里是哪里的，是那位拎着菜篮子满脸困惑的年轻女性，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初出茅庐的青涩气息。 从四个历练者脸上如出一辙的困惑表情来看，苏浅猜测他们应该都是第一次进入雾中世界，但糟糕的是这次噩梦世界给出的历练难度是“普通”而不是“新手”，其中的原因还很有可能是因为苏浅的乱入。 直觉这次情况可能有些糟糕的苏浅眼角微微一动，然后趁着这些新人历练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迷雾上，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与四个人拉开距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不是林老师家的小保姆吗？”那个穿着运动服的老人虽然白发苍苍，但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而且似乎认识那个拎着菜篮子的年轻姑娘，一言道出对方的身份。 身处一个被浓浓灰雾包围着的世界里，这位老人家的反应可以说是沉着冷静。 那个小姑娘紧张地点了下头，却也顾不上与老人交谈，双手紧张地攥着菜篮子，感觉纤弱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什么鬼？”那个戴着金链子的瘦削青年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好几句脏话，他表情中也有着突然来到诡异环境的紧张，但他的紧张感却外放成了暴躁和冲动，如果这会儿有垃圾桶之类的东西在旁边，估计早就已经被那个青年踹得东倒西歪。 “雾……”男生江蓠则是呆呆地看着周围的浓雾，像是感到似曾相识。 “我看这两个小伙子也有些眼熟，你们都住在湖景嘉苑吧？”说话的还是那个精神抖擞的老人家，他可能是除了苏浅之外第一个注意力从灰雾上移开，转而开始观察周围历练者的人。 给苏浅一种姜还是老的辣的感觉。 “嗯。”男生江蓠的反应有些慢三拍，反应过来之后礼貌地弯腰，“齐爷爷好。” 另一边被点名的青年则只是将头扭到一边，并不理会这位姓齐的老人。 “好巧啊。”老人说着又看了看周围的浓雾，“我分明记得自个儿和老朋友出门喝茶后正准备回家，一眨眼就到了这里。本来以为这里是个完全陌生且不对劲的地方，却又看到这么多熟人……就好像我们现在还在湖景嘉苑，只不过这个小区被雾吞噬了而已。” 苏浅因为老人的猜测而感到吃惊。 “我们，能不能走出去？”年轻的小保姆说话都有些磕绊，“好多，好多雾，我不敢走。” “啧。”金链子青年右手插在兜里，二话不说就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进雾里，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下一秒就被浓雾吞没，其他人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可还没等其他人产生想要跟着走进雾里的想法，众人就眼睁睁看着之前一脸自信走进雾里的金链子青年又从另一边的雾里走了出来。 当低着头走路的青年抬头看到苏浅他们，意识到自己在雾里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怎么回事？”青年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刚才，我刚才明明一直在往前走！” “想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走出去。”老人虽然之前说话的时候被金链子青年忽略，但这会儿看向他的时候还是略带笑意，“不过还是谢谢这位先生帮忙做实验了。” 老人的表现，比之前让苏浅吃惊的白蔻更泰然处之。 “齐爷爷，您不担心吗？”苏浅的那位学弟奇怪地看着老人。 老人则是笑着摇了摇头：“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哪儿还有什么担心，反而觉得生活中发生点事情还挺特别的。我记得你是□□的孙子，是叫……江林？” “江蓠。”男生点了点头又说，“草字头加一个离开的离。” “是小蓠啊。”老人慈祥地笑了笑，又看向旁边紧张的小保姆，“小姑娘也别紧张，林老师总说你这丫头命里是有福气的，照顾她的时候也热心得很，一定会有好报。说不定这次我们真得好好沾沾你这丫头的福气。” 那小姑娘似乎是想要笑一笑，但露出的表情却半哭半笑，实在有些难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人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苏浅，几乎不可查觉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笑着说：“这位倒是没有见过，是刚搬来小区的吗？” 苏浅表情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附近而已，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你也是市一中的。”江蓠自然也注意到了苏浅身上的校服，马上迈动脚步走近了一些，就好像是发现了可以同行的伙伴一样，“我好像在学校里见过你，我叫江蓠，是高一的学生。” 长得好看，总是能给人留下印象。 “苏浅，深浅的浅，我在高三。”苏浅呼吸着雾中世界的空气，竟然真的有一种令他心旷神怡的感觉。 “苏浅学长？”江蓠面露思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老头子姓齐，叫我齐老头或老齐都行，再加上这个叫……叫佩兰的小丫头。”齐老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小姑娘的名字，“还有那边那个小伙子，我们五个人也算是走在一道上了。” 那个戴着金链子的青年又是头一扭，双手环抱着向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怎么愿意和苏浅他们一道。 “雾好像淡了一些。”苏浅则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周围情况的某些变化，他甚至隐约透过浓雾看到有一些光亮，像是透过大雾的隐约灯光。 也就是在苏浅出声提醒后不久，原本包围在他们身边的浓雾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一个修缮得有些考究的欧式拱形门面出现在苏浅的视野里，高处还嵌着“湖景嘉苑”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苏浅记忆中湖景嘉苑的小区入口一模一样。 虽然苏浅他们身后还有徘徊不去的浓雾，但出现在正前方的湖景嘉苑却显得……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看起来没有任何异于往常的地方。 苏浅上一次进入噩梦世界的时候，面对的是一座已经不存在了的废弃庄园，原本已经被拆除的诡异庄园重新出现在诡异的噩梦世界中，这样双重叠加的诡异感让那个有诡镜存在的世界与现实迥异，如同真正的噩梦之境。 但这会儿苏浅所看到的的湖景嘉苑，虽然同样笼罩在夜幕之下，但周围的鸟叫蝉鸣和居民楼里亮着的各种灯光都让这个小区看起来真实得可怕。被飞虫围绕着的小区灯光下还有带着孩子玩的父母和遛狗散步的夫妇，苏浅甚至还看到穿着制服的外卖小哥在小区里穿行……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浓雾存在，苏浅看到的这一切真的真实到了可怕的地步。 江蓠他们比苏浅更熟悉湖景嘉苑，看到这样的景象也是一惊。 “齐爷爷，这不就是我们小区吗？”江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们小区，但有些地方不对劲。”齐爷爷似乎有些近视，却并没有戴着眼镜，所以努力想要看清什么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半眯起眼睛，“那两个门卫好像从来都没见到过，小区门口的黑猫便利店怎么变成京北便利店了？还有小区的绿化前几天才修剪过，怎么这会儿又长得乱七八糟了？” 齐爷爷注意的虽然都只是湖景嘉苑的细节，但苏浅却能够从中得到许多重要的讯息。 噩梦世界中的湖景嘉苑虽然和外面世界的湖景嘉苑一样，但门口便利店的易主和小区绿化的修剪情况至少表明了噩梦世界和外面世界的时间点不一样，苏浅他们这会儿说不定正处于几年前或是几年后的湖景嘉苑。 如果噩梦世界玩的把戏真的和时间有关，那苏浅在噩梦世界里见到本该早就已经拆除的废弃庄园这件事情，就完全说得通了。 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苏浅会对雾中的世界感到亲切，甚至觉得噩梦世界的空气都能让人精神振作。 “我们先进去吧。”齐爷爷想了想，“外面还是有雾围着，就算往雾里走，估计也会像刚才那小伙子一样莫名其妙地走回来。所以除了进小区之外，我们可能没有其它路可以走咯。”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异常》」 苏浅和其他人前后脚走进湖景嘉苑后不久，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第14章 第14章 「欢迎来到噩梦世界——《异常》」 「迷雾之中，出现了过去有人类居住过的社区景象。曾经有迷路的逃难者们闯入这里，因为这里平静而正常的氛围而窃喜，如同误入桃花源一样，希望能够在这里平静地度过余生。」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社区看似普通的表象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些异常。」 「邻居们偶尔会聚在阴影角落里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在害怕什么。社区的宣传栏里渐渐多出了一张又一张寻人启事，似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社区里的住户失踪。」 「你听说了吗？十四栋404室邓先生的太太也失踪了。」 「是啊，都失踪一周了。从那之后，小区里失踪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异常正在快速蔓延中，请五位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此噩梦世界中的异常情况，完成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 夜风吹拂伴随鸟叫蝉鸣，湖景嘉苑的一切安静又不死寂。但在苏浅他们这些历练者的耳边，没有感情的机械音清晰而又诡异地朗读着这一个噩梦世界给历练者的提示，明明应该是充满市井气息的闲聊对话，却硬生生被念成了别扭的捧读。 最可怕的是，这个让人不喜的声音还清晰地烙印在了苏浅他们这些历练者的脑子里，一时间怎么都挥不去忘不掉。 “那个声音是什么？”齐老爷子喃喃自语，“听着也不像是社区里发通知的大喇叭，就好像是直接从脑袋里响起来的。” “怎么跟玩游戏一样？”那个戴着金链子的青年可能根本没想过和其他历练者统一行动，低声又骂了一句后，就双手插在兜里，弓着腰径直朝着小区的某个方向走。 在噩梦世界……或者说在所有恐怖小说影视剧中，分开行动大概率会导致一些非常糟糕的情况发生。只可惜在场的历练者当中，暂时只有苏浅意识到这一点，其他历练者虽然能够感觉到周围氛围的古怪，却并没有将自己居住的小区和“危险”这个词挂钩在一起。 就连那位非常沉稳的齐老爷子，看到金链子青年转身离开后也没有阻止，只是轻叹了一声，又有些无奈地摇头：“现在的小年轻就是沉不住气，越是这个时候越得一起想办法才对。” 也仅此而已。 其实说起来，苏浅自己对其它历练者也并不是很感兴趣，毕竟他感兴趣的只是眼前这个噩梦世界而已。苏浅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对雾中的世界产生亲切感，他想要知道的也是这些雾中世界的存在原因。 在上一次进入噩梦世界的时候，虽然苏浅也有同样的疑问，但那个世界里唯一会说话的噩梦世界原住民就只有诡镜，还是个沟通起来特别麻烦的家伙。 而现在，苏浅站在湖景嘉苑的大门处环顾左右，就能看到许许多多的小区住户。如果顺利的话，苏浅应该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如果可以的话，苏浅也有独自行动的想法。 “小伙子，我们一起来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办吧？”那边的齐老爷子则在这个时候向苏浅招了招手，“你看着和小江蓠一样，都是机灵的面相。” 苏浅倒也确实认真地想了一下：“刚才那位先生说的话确实有道理，那个机器人一样的声音确实很像玩游戏时候出现的系统提示音，让我们二十四小时内解决异常这件事情也很像是游戏给玩家们的一个任务。也就是在玩家不知道怎么通关某个游戏的时候，游戏本身给予我们的提示。” “只要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一旁的江蓠像是突然了然似的举手抢答，“刚才我们听到的声音里，很有可能包含着完成任务必须的提示！” 苏浅也同意地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可是，这个提示是不是太模糊了？”江蓠看起来还是有些烦恼，“以前我玩游戏的时候，那些游戏里的任务都非常简单直接，不是让我去找什么人，就是让我到指定的地方去。” “……”苏浅看了看完全不在状态的小保姆佩兰，看了看对游戏一窍不通的齐老爷子，再看了看苦思冥想中的学弟江蓠，还没想好要不要做些什么，就发现那位小学弟的目光有些期待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就连那位老爷子也看了过来。 有些不适应这种期待感的苏浅下意识摸向自己脸颊，从小到大他习以为常的面无表情和漠然态度就像是一堵墙那样将他和周围的其他人隔开，他无法融入其他人，其他人也不会主动靠近他。 这会儿的江蓠和齐老爷子又是怎么回事？苏浅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表现是不是过于热情，毕竟这是他一天内参与的第二个噩梦世界，他与上一个噩梦世界的历练者并肩作战所产生的好感似乎尚未消散，还影响了他和这一批历练者的相处方式。 “十四栋404室的邓先生。”苏浅相信他不是唯一一个捕捉到这条信息的人，只不过他比这里的其他历练者经验更丰富一些，“之前那个声音好像提到过。” “十四栋……404……”齐老爷子低声捉摸着这条信息。 “我记得十二栋在东边。”江蓠这个小男生则是眼睛一亮，“十四栋应该也在那里。” “啊。”站在那边攥着菜篮提手的佩兰第一次想要开口，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即使能够理解人的性格各异，也不得不说佩兰这样性格的小姑娘在雾中世界绝对算不上是理想的队友。 齐爷爷这时候也想到了什么似地皱起眉：“我记得我们小区没有十四栋，不止十四栋，连四楼和十四楼都没有，好像是开发商当初就特别忌讳，直接跳过了四和十四这两个数字，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十四栋404室这个地址。” 那边的小保姆佩兰之前想要说的应该也是这一点，听到齐老爷子这么明白地说出来之后，脸上明显又多了害怕的表情，身子骨都有些微颤。一个不存在的门牌号，一串很多人眼里不吉利的数字，在普通人看来无疑就是恐怖故事。 “你们……你们别担心啊！”旁边的江蓠自己也很紧张，但还是带着积极的表情说，“这个小区只是看起来像湖景嘉苑而已，齐爷爷你不也说这里很多东西和湖景嘉苑不一样吗？可能是小说里类似幻境一样的存在，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江蓠说的话其实缺少很多前后逻辑，他解释不了什么是幻境，解释不了幻境为什么出现，也解释不了他们为什么必须要完成任务，他只是想要说些什么让周围人的心情不会继续低落，也是好心。 “行，那我们去找找十四栋。”齐老爷子也是深呼吸了一下，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后，就带着苏浅他们向小区东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苏浅他们也遇到了几个小区的居民，但也许是因为其他历练者的目标明确且只有寻找十四栋404室这一个目标，没有人想过要停下脚步和这些看似普通的居民进行攀谈。 苏浅原本也打算暂时就这么跟着齐老爷子他们的队伍，但当他们路过小区的玻璃宣传栏时，苏浅意外发现的一件事情却让他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宣传栏玻璃上的倒影。 当苏浅正面看向宣传栏的时候，玻璃倒影中的“苏浅”却依旧看着走在前面的齐老爷子他们。 苏浅下意识眨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又发现倒影中的“苏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和普通镜子里的倒影一样正和他“对视”着。 难道是看错了？ 苏浅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看到倒影中的“苏浅”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双手紧贴着宣传栏对他露出一个诡魅的笑容，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镜子里冲出来一样！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苏浅的心跳一瞬间加速。 “诡镜？你怎么会在这里？”猜到答案的苏浅神色没多久就开始恢复，这反而让倒影中的“苏浅”露出了他本人绝对不会显露的失落表情，看着竟然还有些委屈。 但诡镜不知道的是，在苏浅面无表情的背后，他因为惊吓而加速的心跳却并没有变缓，反而依旧有力而快速地跳动着。苏浅甚至忍不住拉下毛衣厚厚的堆领让自己喘口气，他能够感觉到心跳的恢复并不只是因为受到惊吓，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喜悦感。 之前从诡镜世界脱离的一瞬间，苏浅满脑子都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要把诡镜一起带走，带走那面孤独地身处废弃庄园之中不知道被遗弃多少时间的诡镜。 可苏浅还来不及行动，他们就已经脱离了雾中世界。按理说苏浅和诡镜非亲非故，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起这件事情，苏浅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失落感。 而现在，诡镜就在这里。 苏浅不知道诡镜是怎么从一个噩梦世界来到另一个噩梦世界的，但他确实就在这里，就在他面前这块宣传栏镜子的倒影里。 也许是听见了苏浅的询问，倒影中和苏浅一模一样的诡镜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将手放进下身牛仔裤的侧袋。苏浅学着诡镜的动作伸出手，竟然在裤袋里摸到了一件本不该存在的物件。 一面小小的圆形镜子。 很小，很轻。 镜子里的“苏浅”依旧是诡镜那看着莫名委屈的表情。 第15章 第15章 “只要是能够照出人身影的镜子和玻璃，都可以成为诡镜？”苏浅似乎有些明白了诡镜的某种特性，正打算召来噩梦之书重新研究一下诡镜档案的时候，又想起了同行的其他三个历练者。 要是被江蓠和那位齐老爷子看到他凭空变出那么一大本书，估计不被吓到都难。 不对，齐老爷子他们呢？ 苏浅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走在前面的齐老爷子和江蓠他们竟然没了踪影，这些历练者可能也没有发现走在最后的苏浅掉了队，反应过来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路返回找人。 “这倒是个好机会。”苏浅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将手中的圆镜重新放回口袋。他还不打算离开历练者队伍，但也不需要这么急着赶上江蓠他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向这个噩梦世界里的“居民”询问一些噩梦之书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噩梦世界，或者说这个雾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 之前苏浅以为噩梦世界呈现的是湖景嘉苑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所以小区的环境以及小区周边的设施才会有些不一样。但这个噩梦世界里却出现了湖景嘉苑本不应该存在的十四栋楼404室，这似乎并不是时间可以改变的事情。 这么想着，苏浅趁着没有人注意，直接召唤出了看似笨重在捧在他手中却轻如羽毛的《噩梦之书》，将书页翻至诡镜那一章的后面一页后，原本空白的书页开始像之前诡镜那次一样缓缓出现手写的字迹。 那字迹和苏浅一模一样。 「噩梦世界主题：《异常》」 「噩梦世界背景：迷雾之中，出现了过去有人类居住过的社区景象。曾经有迷路的逃难者们闯入这里，因为这里平静而正常的氛围而窃喜，如同误入桃花源一样，希望能够在这里平静地度过余生……」 「魑魅魍魉档案：随任务进度解锁」 噩梦世界背景那一栏出现的文字和之前那个机械声音告知历练者的情报几乎一模一样，这一点也和诡镜那次相同，苏浅倒也并没有太过于吃惊，他想要看的是那个能在噩梦世界里帮到他们的“魑魅魍魉档案”。 「档案编号：e0158」 「档案代号：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档案描述：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已知能力：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自述独白：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看到一连串未知数据，苏浅倒有些吃惊。他可以说从这份档案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又可以从这份档案的措辞中提取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苏浅还特地向前翻了一页去看诡镜的档案，他第一次见到诡镜档案的时候，那家伙的编号似乎是e1125，后来很快又变成了e0625，这种编号排名的提高也正好对应诡镜档案中“成长”和“学习”的能力。 现在，诡镜的档案编号赫然已经变成了e0600,虽然编号排名的上升和之前相比缓慢了许多，但依旧在一点点进步着。 而隐藏在现在这个噩梦世界里的“异常”，却有着e0158这个编号，也就是说那个“异常”的能力很可能远远超过了诡镜的强度。这个“异常”很强，但应该没有苏浅之前“见”过的e0002那么强大。 噩梦之书上关于e0002-妈妈的档案同样都是一连串未知信息，但只有“随接触进度解锁”这几个字。与e0002的档案相比，e0158的档案特别强调了档案内容未知的原因是“受能力影响”。 也就是说e0158的档案资料被隐藏的原因并不一定是因为它过于强大而是因为它的特殊能力，它可能也正是使用这种能力将自己隐藏在这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湖景嘉苑中。 而苏浅他们的任务，可能就是从这个普普：通通的湖景嘉苑中找到e0158这一异常存在的真面目。 “阿姨，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几点了？”收起噩梦之书，苏浅看到一个正在小区里散步的居民，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穿着和齐老爷子差不多款式的运动服，于是径直上前询问。虽然苏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恭恭敬敬的举动让这个即将迈入青年的少年看起来格外乖巧。 苏浅第一个想要搞清楚的，就是这个噩梦世界的时间。 但那个看起来很面善的阿姨却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看这天都黑了，得有六七点钟了吧？” 和诡镜那个世界面容诡异的魑魅不一样，苏浅眼前这位阿姨表情非常自然，能够听见苏浅说的话并且给出回应，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总能让他忘记了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那现在是几月几日？”苏浅渐渐察觉到了异常。 “几月几日？”那位阿姨皱眉想了想，“哎呀，我这记性特别糟糕，你猛地这么一问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今年是几几年？”苏浅继续追问，“最近特别出名的世界花卉博览会您还记得吗？” 苏浅随便说了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超大型活动，浮石市的邻市花了几年时间准备这次花卉博览会，就连苏浅的学校都会在博览会期间调整休息日，鼓励所有人前往邻市参加这次博览会。这一段时间来，苏浅周围的所有人甚至擦肩而过的路人都在浏览各种博览会的照片，可以说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那位阿姨却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怎么记得，不过就算不记得这些，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吗？小伙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浅没有从那位阿姨的口中得到任何信息，也很清楚对方根本无法解答他的疑惑，对方和他一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简直就像是被这个世界制造出来的虚假人偶一样。 但苏浅还是不准备就这么结束询问，思忖片刻之后又转换思路问道：“阿姨，您知道这个小区最近有很多人失踪吗？” 听到苏浅的这个问题，对面的阿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表情特别认真地对苏浅说：“这哪能不知道，我那栋楼就有一个小年轻失踪，这种事情在湖景嘉苑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再这么下去这里的房子还怎么卖得出去？” 虽然这位阿姨关注的重点有些奇怪，不过口风却并不严。 “那么多人失踪，难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苏浅不擅长在表情上做文章，也不擅长表露忧心忡忡或是紧张的情绪，诡镜的表情都比苏浅丰富得多。 那位阿姨倒是不在意苏浅的面无表情，反而向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苏浅说：“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听说他们在几个失踪的人家里发现了开启着的录像带播放机，录像机里还放着名字一样的录像带。所有小区的人都说他们失踪是因为看了一部被诅咒的录像带。” “录像带？”即使是经常阅读各种书籍的苏浅，也只是大概知道这个年代久远的东西。根据书中记载，录像带是一种很久以前用来存录影像视频的工具，而且只能用专门的录像机播放，所以现在只能在古董店里找到相关的东西……但在眼前这个阿姨的口中，录像带好像是寻常人家里普通可见的东西。 难道这个噩梦世界真的是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苏浅马上否定了这一猜测，虽然这位阿姨的口中提到了录像带，但这个小区里存在着的蜂窝快递柜、停车位里汽车的型号甚至是小区里忙碌的外卖员都在帮助苏浅否定这一猜测。 看似普通的小区里就这么又增加了一处异常。 “阿姨，您刚才说那几个失踪的人都看过同一部录像带？您记得那部录像带叫什么名字吗？”苏浅尝试从那位阿姨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但又担心这位阿姨糟糕的记性。 “记得，记得。”没想到那位阿姨马上点头，“就叫《午夜恶灵》嘛，和那部很有名的恐怖电影的名字一模一样。” “恐怖电影？”苏浅因为职业和爱好等原因，可以说看遍了市面上所有有名的恐怖作品，却并没有听说过一部叫《午夜恶灵》的作品。 “对啊，就是那部看了被诅咒的录像带，七天后就会有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把人带走的恐怖电影。”阿姨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看恐怖片的人，说起来却头头是道，“其实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现在小区里的人都说那些失踪的人是被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鬼带走咯！” 阿姨说的那个恐怖电影的设定在苏浅听来很陌生，在十几年前可能算得上是非常新颖的设定，现在这个时代却并不算独特。被诅咒的视频，七天之期，从屏幕里走出的鬼物，这些设定分开来看都似曾相识，但苏浅却肯定没有看过一部叫《午夜恶灵》的电影。 这次噩梦世界所说的异常，就是说这个被诅咒的录像带吗？ 苏浅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阿姨，我还想再麻烦您一下，您知道十四栋楼404室的邓先生吗？”夜幕渐渐降临，湖景嘉苑的小道上人影稀疏，所以苏浅只能指望从眼前这位阿姨的身上打听到更多的信息。 在苏浅看来，虽然眼前这位面善的阿姨非常健谈，而且向他提供了许多信息，但信息的真实性还待考量，诅咒录像带之类的东西也可能只是口口相传的谣言。 根据噩梦之书和那个机械式声音的提示，十四栋404室的那位先生应该才是破局的关键。 第16章 第16章 “十四栋……404室……”并不昏黄的路灯下，那位阿姨喃喃着齐老爷子口中根本就不存在的门牌号码，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家住着的好像是一对特别亲密的小夫妻，男的好像的确是姓邓！” 刚才那位阿姨还说自己记性不好来着？ 苏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默默觉得这位阿姨对小区里各家各户的了解可能比起小区居委会都不会逊色。这样一位记性绝佳的阿姨却不记得今天是几月几日，绝对算得上是噩梦世界里的另一处异常。 “您记性真好。” “不好，不好。”阿姨马上摇摇头，“就是在小区里走来走去的时候经常会见到那对小夫妻，偶尔也会聊几句。那对小夫妻走到哪儿都是互相挨着，别提有多甜蜜了。还有那位邓先生，人长得高，模样又好，还特别心疼老婆，半点重的累的都不让她拎着。” 听到那位阿姨对邓先生的高评价之后，苏浅又问起了机械音提到的那位失踪的妻子：“那邓先生的太太是怎样的人？” “邓先生的太太……”那阿姨却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挺普通的，有时候觉得她心情不是特别好。” “心情不好？”苏浅突然觉得和这位阿姨的攀谈变得有意义起来。 “是啊，按道理来说有这么一位又贴心长得又好的丈夫，心情又能坏到哪里去？但邓太太脸上的表情总是不开心，和我一起跳舞的小姐妹还听到过两夫妻吵架，还都是邓太太在发脾气，邓先生也只是在一旁哄着而已。”阿姨有些唏嘘，“邓先生是真的很爱邓太太，邓太太失踪之后我也再没见过他了。” “谢谢阿姨。”苏浅知道雾中世界存在着太多神秘，他从雾中世界居民口中得到的信息，说不定也是噩梦世界原本就打算告诉他们的线索，“那您知道邓先生和邓太太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工作？”那位阿姨的眼中再次出现了苏浅熟悉的茫然感，“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都是在小区里，还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谢谢您。”苏浅再次道谢，一时也想不到其它想要询问的问题，于是恭恭敬敬地向阿姨道别。 如果说噩梦世界真的是一个游戏，那对方所说的这些内容很像是噩梦世界安排给非玩家角色的台词，也就是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的线索，就算之前被苏浅拦下来的是另一个居民，也能从对方口中获得差不多的信息。 接下来还想要获得更多信息的话，还是得去见那位邓先生一面。决定了之后，苏浅竭尽所能地加快了步伐，继续向小区的东边继续走，其他历练者应该已经到达那里了。 在前往十四栋的路上，苏浅又一次召出了《噩梦之书》，他总觉得这本书的书页应该是时候出现新的信息了，不然的话这本看起来应该算是外挂一样存在的噩梦之书……不就成了只会呈现未知信息的鸡肋了？ 果然，在苏浅翻到异常那一章的书页之后，就发现原本受能力影响无法显示的魑魅魍魉档案中多了新的信息。 但这些多出来的信息看起来有些奇怪—— 「档案编号：e0158」 「档案代号：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档案等级：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档案描述：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已知能力：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自述独白：受能力影响，随接触进度解锁。」 「档案编号：e0158-2」 「档案代号：午夜恶灵」 「档案等级：魑魅」 「档案描述：被e0158创造且受其控制的魑魅，存在于同样被创造出来的同名录像带中，观看录像带以及观看录像带复制品的人将会受到午夜恶灵的诅咒。其原型应该是一部数十年前的经典恐怖电影。」 「已知能力：对观看午夜恶灵录像带的人进行标记及诅咒，观看者受到诅咒的七天后，午夜恶灵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出现在被诅咒者身边。已知午夜恶灵最常使用的媒介为电视屏幕和电话，但远离以上媒介并不能使诅咒失效，午夜恶灵会寻找新的方式出现在诅咒者身边。」 「档案附录1：诅咒无法被解除，午夜恶灵被消灭后将在新的录像带中重生，因此在e0158被除去前无法彻底消灭午夜恶灵。」 「档案编号：e0158-3」 「档案代号：午夜恶灵录像带」 「档案等级：魑魅」 「档案描述：午夜恶灵传播诅咒的媒介，普通人可对录像带进行随意复制，复制后的录像带效果等同于本体。 午夜恶灵的档案旁边画着一幅有些恐怖的插画，一个有着海藻般长发的女鬼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从电视机的屏幕里往外爬。而午夜恶灵录像带旁边的插画，则是一台看着有些写实的录像带播放机，和写着“午夜恶灵”四个字的黑色录像带。 这一次恶魔之书上出现的信息量很大，算是挽回了一些苏浅对噩梦之书的信心，也明确地告诉苏浅……之前阿姨口中提到的诡异录像带确实是存在的，而且的确是一部藏着恶灵的录像带！ 但在得到这个信息的同时，苏浅也明白了另一个事实，也就是说午夜恶灵并不是造成这个噩梦世界异常的元凶，只不过是一只被e0158创造并操控的魑魅而已，和诡镜世界里那些被创造出来的丑陋怪物一样。 “异常正在快速蔓延中，请五位历练者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此噩梦世界中的异常情况，完成任务后可离开噩梦世界，具体内容请各历练者在噩梦世界内自行探索。”苏浅下意识回忆并复述了一开始那个机械式声音所说的话。 这一次的任务并没有要求历练者去消灭魑魅，所以就算苏浅从字里行间能够感觉到午夜恶灵的危险度比诡镜所创造的魑魅更高，那个东西也并不是苏浅他们真正要解决的异常，反而有可能成为麻烦的阻碍。 以苏浅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有那群误入普通难度噩梦世界的新人历练者们，恐怕没有办法应对这种恶灵的出现。 “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找到那个编号e0168的东西。”苏浅“啪”的一声合上噩梦之书，并任由厚厚的书籍从手中消失，然后继续迈动脚步向十四栋楼走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苏浅还没有找到神秘的十四栋楼，就听见不远处的某一栋楼下传来年轻男性愤怒的声音。「究竟是怎么进来这里的？」苏浅琢磨着对方问的话，总觉得能够从中品出些什么。 “小伙子别冲动，我们也是湖景嘉苑的住户。”紧接着传来的声音苍老而又十分沉稳，赫然是齐老爷子的声音，“最近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带着一个小孙子难免有些担心，所以就想到处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老爷子应该没有太多现代游戏的经验，也是噩梦世界的新人，但在噩梦世界中的表现却可圈可点。 “湖景嘉苑失踪的人那么多，又何必来问我？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们，你们真的是湖景嘉苑的人？再这么在楼下偷偷摸摸的话，我就要叫看门人来把你们赶出去了！”那个男性声音语气越发不客气。 苏浅快步走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齐老爷子、江蓠还有那个叫佩兰的小姑娘正站在十四栋的门牌号下，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年轻男性，长相确实很有几分俊秀，但皱着眉头冷着脸的样子远远不像苏浅之前遇到的那位阿姨那么和善。 “我们只是想要知道这里的人失踪前后有没有发生异常的事情。”齐老爷子他们也很无奈，明明就是湖景嘉苑的人，到了这个雾中世界后又变成了说不清身份的闯入者。 “我不想和任何人交流我太太失踪这件事情。”站在门牌下的邓先生双手环抱，但在扫了一眼历练者们之后，竟然话锋一转，“但如果你们承认自己不是这里的住户，也许我会愿意和你们聊一聊。” “没错，我们确实是从湖景嘉苑外面来的。”虽然邓先生说的话古古怪怪，但齐老爷子回答起来没有半点犹豫，说完还看见了从旁边一脸疲惫跑过来的苏浅。 被怪病拖累的苏浅，在心脏几乎不跳动的情况下身体状况非常糟糕，随时随地都像是大病初愈的虚弱病人。偏偏这个夜幕下的湖景嘉苑平静得可怕，根本没有出现什么让苏浅心跳加速的意外事件。 想到这里，苏浅下意识摸了一下装着诡镜的口袋。 如果真的出现意外状况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以用的底牌。 回到历练者队伍后，苏浅和齐老爷子他们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会儿并不是交代他刚才去了哪里的最佳时机。与此同时，苏浅听到齐老爷子并没有告诉那位邓先生他们的目的是调查湖景嘉苑的异常后也是松了口气。怎么说苏浅也算是一个资深的恐怖小说创作者，过往的经历让他接触过很多类似的剧情，总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邓先生……说不定就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异常。 只是这种猜测还需要一些证据。 “既然是从外面来的客人，就先跟我进来吧。”那位邓先生竟然真的因为齐老爷子简单的一句话就将态度软了下来，没有在意队伍里突然多出来的苏浅，甚至还对历练者们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从外面来的客人？ 越是在意这位邓先生的言辞，苏浅就越是觉得这位邓先生身上充满了怪异。邓先生不愿意提及他太太的失踪这一点倒没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如果他们的感情真的如那位阿姨所说的那么深厚，这会儿向邓先生询问邓太太的事情无疑就是在伤口上撒盐，会引起他的反感并不奇怪。 但为什么邓先生那么想要和从湖景佳苑外面来的人攀谈呢？ 看着那位邓先生邀请的动作，苏浅也知道他们暂时没有了其它的选择，他们就好像是正在观看游戏里过度剧情的玩家一样，只能听从这位邓先生的安排，并且试图从整个过程中寻找到更加有用的线索。 “我可以请各位喝杯茶。”邓先生向历练者们提出邀请的时候，有一位老人正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还十分热情地向那位邓先生打了招呼，看起来应该也是住在十四栋楼的住户，也就是邓先生的邻居。 但奇怪的是，那位邓先生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一边招呼着苏浅他们，一边面不改色地走进电梯，整个人显得出奇冷漠。 历练者们不得不和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待在同一部电梯里 ，就这么挤了五个人的狭小空间里气氛陷入沉默，甚至沉默得有些压抑。明明从一楼到四楼需要花费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但看那个叫佩兰的小姑娘绞动手指的动作，大家可能都觉得这几秒钟的时间出奇漫长。 “到了。” 电梯打开，十四栋楼的404室从普通的防盗门看来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是在那位邓先生打开404室的门和屋子里的灯之后，出现在苏浅他们面前的也是普通的简约风格，以及十分常见的房间内饰。 屋子门口的鞋柜和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好几个款式的相框，苏浅简单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些照片都是两个人的合影，其中一个是邓先生，那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邓先生失踪的太太了。 鞋柜上的相框距离苏浅他们最近，从那张照片来看邓太太确实是一位长相平庸的女性，与照片上气质非凡的邓先生站在一起有些不搭，怎么看都不像是甜蜜的小夫妻。 苏浅会有这种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长相这种浅薄的原因，而是因为照片里站着的两个人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一男一女没有对视也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就算邓先生的脸上挂着难以想象的温柔笑容，那位邓太太还是板着一张脸，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望向另一边。 “麻烦换上拖鞋。”和照片不一样的是，仔细为他们准备了拖鞋的邓先生脸上完全没有笑容，反而像照片里的邓太太一样面无表情，说话也是冷冷的，“我去倒茶。” 邓先生请苏浅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就转身走进旁边的厨房，然后苏浅就听见邓先生的声音从厨房那里传了出来——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啊？”齐老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外面？” “是啊，你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吗？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邓先生端着茶盘走出厨房，将一个个茶杯放在茶几上后，就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两个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柜上的电视机和另一个看着有些陌生的机器。 那个机器和噩梦之书插画中的录像带播放机几乎一模一样！ “邓先生，您要播放录像带吗？”苏浅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不对劲。 “没办法，有线电视的信号出了问题，我们在家里也只能看看录像带。”说话间，那位邓先生已经将播放开关按了下去，“大家就一边聊天一边看录像带好了。” “太客气了。”齐老爷子似乎是因为邓先生的一连串安排而有些回不过神。 “这也是我太太最喜欢的录像带。” 邓先生的话音刚落，客厅的电视上就渐渐出现了画面。 第17章 第17章 苏浅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他想过阻止邓先生打开录像带播放机，他想过抢夺遥控器来关掉电视，但先不论苏浅这会儿的身体速度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到这些事情，他下意识觉得这么做没有什么必要。 奇怪的直觉告诉苏浅，只有让这个“剧情”继续下去，他们才能真正地解决异常。 其实这种所谓的直觉，更像是一个恐怖小说创作者的经验之谈。就好像现在苏浅看到邓先生打开录像带播放机，就觉得如果这真的是一部恐怖小说的话，那下一秒噩梦之书中提到的“午夜恶灵”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电视屏幕上，然后给予他们七天后必死的诅咒。 可惜的是，看着那个古董级别的录像带播放机，再看看正在出现画面的65寸数字电视屏幕，这两种属于不同时代的产物根本无法给人恐怖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十分荒谬的矛盾感。 就好像一切都是虚假的。 苏浅对自己会产生这种感觉而诧异，因为在诡镜的那个世界里，他的脑海里根本就不会浮现出“虚假”两个字。恰恰相反，苏浅身处诡镜世界的时候，觉得噩梦世界甚至比现实世界更能给他一种真实感，就好像他原本就是噩梦世界的原住民，只是因为意外去到了浓雾之外一样。 但身处湖景嘉苑的时候，这种真实感却慢慢消失。 那位知无不答的和善阿姨没有什么真实感，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录像带播放机缺少真实感，眼前说着奇怪话语的邓先生同样没什么真实感，一切的一切都给了苏浅说不出的怪异感。 音乐声从电视里传来，苏浅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在播放什么诡异的画面，只是一个穿着休闲的少女在忙碌的商业街行走，走着走着来到满是田野和花海的郊外，比起什么电影，更像是一部旅行纪录片。 影片的开头似乎是一段介绍整个故事线的短片，没有台词也没有故事情节，只有轻松休闲风格的音乐。电影的镜头就这么一直追随着一开始就出现的美丽少女，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繁华而热闹的街道，品尝各种美食，在小资的餐厅里悠闲地享受着下午茶和精致的甜点。 少女所住的社区也环境幽静，绿植丰茂，街道和庭院里锻炼和下棋的住户们谈笑风生，随着场景切换的音乐依旧令人放松，还加入了些许鸟叫蝉鸣的音效。 在灌木丛旁喂食流浪猫的时候，少女还遇到了一位英俊的青年。按照短片的进程，两个人似乎正是以此为契机，慢慢地走到了一起。放完了整个如同音乐视频一样的短片之后，故事才真正从少女卧室洒满阳光的白色窗帘开始…… 奇怪的片子，看起来没有任何与诅咒相关的元素，却也是邓先生那位失踪的妻子最喜欢的影片。 “大家应该都已经累了，就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邓先生拿起茶盘上的茶杯为苏浅他们一个个沏茶，带着花香的茶香沁人心脾，似乎还有着安定凝神的功效。 的确，如果这里不是噩梦世界的话，江蓠和齐老爷子他们说不定真的可以静下心来听听音乐喝喝茶。而现在江蓠和齐老爷子对这个噩梦世界的了解还不如苏浅，就算是齐老爷子也只是在看到录像带播放机的时候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没有想到这个年代还能看到这样的老古董。”齐老爷子自然是经历过录像带那个时代的。 “只要想有，自然是能有的。”邓先生也端起茶杯坐回单人沙发，“所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邓先生第几次问起这个问题了。 “外面，是指湖景嘉苑外面吗？”苏浅也端起了茶杯，但最多只是闻一闻茶香，终究还是没有让噩梦世界的茶水入口，“如果邓先生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况，不应该自己出去看一看？” 苏浅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个邓先生这么好奇外面的情况？对方频繁地询问这个问题，给苏浅的感觉就好像这位邓先生被封锁在了湖景嘉苑内，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一样。 至于外面…… 苏浅能够想到的就是他进入噩梦世界之前平静的浮石湖，除了e0002-妈妈出没的大雾之外，没有任何值得被提及的特殊情况。 “还是和往常一样。”苏浅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旁的齐老爷子他们也都有些茫然，倒是之前都非常紧张的小姑娘佩兰，在客厅氛围的影响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也非常正常，毕竟苏浅还没有机会告诉他们《午夜恶灵》的事情。 “是吗？”邓先生似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反正也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咚咚！” 那位邓先生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屋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看来今天难得有些热闹。”邓先生放好茶杯后，从沙发上起身向门口走去。邓先生的外形气质确实都很优秀，和这会儿播放的录像带里的男主角一样是白净的长腿帅哥，虽然可能因为失去妻子的原因而显得气质阴沉，但一举一动间还是持有风度。 可邓先生刚刚打开门锁的瞬间…… “嘭！” 金属的防盗门瞬间就被外面的人用力撞开，门后的邓先生也因为事发突然而来不及闪躲，直接撞向门后的墙壁。苏浅在其他历练者的惊呼声中看清楚了那个从外面撞进来的身影，正是在湖景嘉苑门口就和他们分开行动的那个金链子青年！ 那个一开始就让人觉得脾气有些冲动的金链子青年还没等邓先生回过神来，直接就抬起腿又踢了金属防盗门一脚，将邓先生用力卡在门和墙壁的缝隙中。 一次次经受撞击的邓先生这会儿疼得脸色惨白，甚至好像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还没等那位邓先生呼叫，冲进来的金链子直接拽住他的衬衫衣领，将邓先生从门后拉出来后，又暴力地撞上墙壁。 这一次，行为令人震惊的金链子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直接对邓先生喝道：“你就是姓邓的？说，这小区里的破事是不是你在捣鬼？！” 苏浅还在小心求证的疑惑，竟然就这么被金链子喊了出来。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齐老爷子还没有将噩梦世界和现实世界分开，这会儿看见邓先生被撞得嘴角流血，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有什么好说的，就连这小区里垃圾分类的大爷都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对劲。”金链子压根就没看齐老爷子一眼，只是一只手抓着邓先生的肩膀，一只手转而掐住对方的脖子，“我打听到这个小区是半个月前开始有人失踪的，这个姓邓的大概一个礼拜前开始宣称自己老婆失踪，但小区里的人至少有半个月没见过他和他老婆一起在小区里出现了。”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啊？这个家伙半个月前就杀了自己的老婆，后来又一手制造了小区里的其他失踪案件，还杜撰除了一个鬼杀人的虚假灵异事件，就是因为隐藏自己最初杀死自己老婆的罪行！”金链子就好像一下子化身成了了不起的大侦探一样，直接将《午夜恶灵》的诅咒定义为邓先生为掩盖行凶事实杜撰出来的虚假故事。 即使是身为恐怖小说创作者的苏浅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噩梦之书上出现了《午夜恶灵》的档案资料，金链子的猜测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既然噩梦之书上有所记载，那午夜恶灵和诅咒必然存在着。与其说邓先生是连环杀人犯，不如说他更像是这次噩梦世界任务必须找到的e0158。 “呵呵。”这会儿邓先生竟然还有力气冷笑出声，“先不说我何必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婷婷是我的妻子，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杀死她？” 这是苏浅第一次知道那位邓太太的名字。 金链子眯了一下眼睛，低声又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才掐着邓先生的脖子说：“你别以为老子是从外面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老子为了这个破任务可是在小区里问了不少人。你和你老婆其实关系很不好吧？小区里那么多人看见你们在大白天吵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你老婆用各种难听的话骂你，你却还得在旁边一边陪笑脸一边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受这窝囊气？我看要么你就是吃穿住行都得靠老婆的小白脸，要么就是被你老婆抓到了什么把柄……反正不管哪个都可能变成你杀人的动机！” “我听说连环杀人犯平时就会表现出一些奇怪的地方，其实你老婆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吧？”金链子松开按着邓先生的手，对着他耳边的墙壁重重捶了下去。 “你根本不懂。”邓先生这会儿反而显现出诡异的平静，甚至伸出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迹，“我永远不可能杀死婷婷，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永远陪着她。” “但是……”邓先生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痛苦，“她最终还是抛下了我，抛下了这里，抛下了整个世界。” “我是被遗弃的哪一个。” 第18章 第18章 邓先生有古怪是肯定的。 也必然和e0158有关，但还不确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毕竟苏浅也不知道e0158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以e开头进行编号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比如诡镜，最初应该也只是一面镜子，现在却形成了自己的意识，还变成了苏浅的样子。 再比如e0002，那高耸入云的诡异人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e编号的这些存在，有的似乎是物品，有的又是人形……但即使有人形也无法说明这些存在与人类有什么相似之处。所以苏浅更倾向于e编号的这些存在都是非人类这一猜测。 所以，当苏浅看到眼前这位邓先生的时候，因为对方过于真实过于人类的表现，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持有名为e0158的物品，还是其本身便是e0158。 “明明，我是被遗弃的那一个啊……”邓先生的身体无力下滑，向下的重量使得掐住他脖子的金链子青年也没有快速反应过来，任由他倒在了地上。457 倒在地上的男人转头看向苏浅他们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也显得复杂：“好不容易从外面来到这里，为什么你们还要插手这些事不关己的事情？原本想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度过最后的七天时光，现在看来是由不得我了。” “外面？”这是苏浅再一次在意邓先生话语中的怪异之处，“你说的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湖景嘉苑的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邓先生的语气渐渐放慢，“难道你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些雾？” 雾？！ 苏浅几乎瞬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能从噩梦世界的人口中听到“雾”这个字眼。 可没等苏浅继续询问和雾有关的事情，原本播放着悠扬音乐和风景画面的电视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好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后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声音下一秒就环绕着苏浅他们的耳边。 几乎下意识地向电视屏幕看去，发现超大的电视屏幕变成一片闪烁的雪花之后，画面瞬间切换成了一个黑暗的丛林，黯淡的月色只能隐约让苏浅他们看清楚画面中树木的轮廓。 然后一个人影在树木的轮廓间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要看！”苏浅虽然脱口而出，却也知道对这种超自然的灵异事件来说，他们在转头看向电视机的那一刻就已经中招了。 金链子青年第一时间发现了画面的异常，骂了一句后大声问道：“那是什么鬼？！” “午夜恶灵。”苏浅一边快速思考对策，一边提高声音借此机会告诉所有历练者，“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异常就是名叫‘午夜恶灵’的录像带，看到这部录像带的人就会成为恶鬼的目标，被施予七天后会死的诅咒，看来这不是小区里的传言，是真的。” 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应该紧张的苏浅却反而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旁边一直称呼苏浅为学长的男生江蓠在茫然无措中看了一眼苏浅，诧异地发现这位名字听起来非常耳熟的学长竟然坐回沙发后，就看到那位学长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圆形物件，然后将那枚圆形的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把玩。 那枚圆形物件被竖着放在茶几上，看着那东西小小旋转之后江蓠才发现那竟然是一面小镜子，大小和班级里女生偷偷带着的梳妆镜差不多。 “啪！”苏浅将圆镜倒扣在玻璃茶几上，注意到江蓠看着他之后就重新起身在男生耳边低语了几句，“等会儿帮我一个忙……” “鬼神之说……难道是真的吗？”就算是遇到了噩梦世界这种破事都能够沉着冷静的齐老爷子，却在看到电视机画面中一点点靠近屏幕的人影时发出难以置信地喃喃。 “啊啊啊——”那个小女孩佩兰一反应过来就开始大声尖叫，直接转身朝着屋外逃去，就好像只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间屋子，电视里的午夜恶灵和诅咒就赶不上她一样。 金链子青年的动作是最快的，虽然从一开始就给人十分暴躁的感觉，但苏浅也不得不承认他冲动归冲动却一直都在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之前脱离历练者队伍，似乎也是为了在湖景嘉苑这个小区的各个角落收集关于十四栋404室的信息。 在他的暴躁和独自行动之下，像是隐藏着他对其他历练者的毫不信任。 所以这会儿金链子青年也没有考虑得失，更不会询问其他历练者的想法，直接放弃禁锢那边的邓先生，迈步走到电视附近就准备飞起一脚。 没等金链子青年踢中电视，他一直带着戾气的表情直接僵化。 一只手……一只苍白还沾着湿气和泥土的手竟然直接从电视屏幕伸出来，用肉眼可见的力道抓住那个青年的脚踝上方，残缺不全的指甲狠狠扎进青年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有血从伤口流出来！ 泥土和水汽缠绕的黑色头发如同海藻一样钻出电视屏幕，一点点缠上金链子青年的小腿。 嘶哑如同蛇语的声音传入苏浅他们的耳中，也不知道是电视音响发出的声音，还是来源于那个正一点点让自己钻出屏幕的午夜恶灵。 看着金链子青年一边怒骂一边拼命挣扎，苏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看着让人觉得糟心的家伙其实心态也挺可怕的，在见到非自然灵异情况出现在自己面前，竟然还能那么精神地怒骂午夜恶灵的一整本族谱，也算是这家伙的本事。 “放心吧，不会有痛苦的感觉。”还坐在墙边的邓先生之前被金链子青年揍了好几下，这会儿看着衣衫凌乱却并没有拾掇自己，反而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呵呵笑着，“比起离开这里去面对外面的迷雾，还不如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走到生命最后不是吗，外来者？” “学，学长，真的……要这么做吗？”之前听苏浅耳语了几句的江蓠还是惊疑不定，那个午夜恶灵伸出的手让江蓠彻底慌了神，这会儿还能够站在原地就已经鼓足了勇气，“这么做，这么做真的有用？” 小男生的声音都已经在颤抖了。 一旁的齐老爷子也早就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看着午夜恶灵潮湿如海藻一样的黑发蔓延时，老爷子的嘴唇都在隐隐颤抖。但老爷子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苏浅不知道这位老爷子现在正在想什么，但看得出来正是因为老爷子站在那里不动如山，江蓠这个小男生才有勇气留在这里。只要老爷子不惊慌，整个局面莫名就有一种还未失控的感觉。 “放心吧。”苏浅的表情看不出动容，但语气却努力放柔一些，“一定可以的。” 说着，苏浅又努力提高声音对那边还在努力想办法挣脱恶灵的金链子青年喊道：“把那个东西拖到这里来！” 虽然那个戴金链子的家伙不一定可以挣脱出恶灵的手段，但从刚才他揪着恶灵头发拼命拔河的那股劲儿，苏浅估计他应该有可能直接把那只恶灵像萝卜一样□□。 更何况看那只恶灵的样子迟早会从电视里爬出来，说不定金链子把它往外拔的时候，那东西还会爬快一点。 也就是在苏浅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和身边的江蓠一起抓住沉重的玻璃茶几边缘，然后使劲全身的力气将比他们人还重的玻璃茶几直接掀了起来！ “靠这边！”苏浅和江蓠一起用力将玻璃茶几竖在了电视机的正前方。 “你们是想用茶几挡住那个东西吗？”那位邓先生像是在看戏一样说着风凉话，“没有用的，那东西的力量在这里是没有人可以挡住的。” “闭嘴。”苏浅表情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把茶几竖起来这件事情听着简单，可因为茶几的重量确实出乎苏浅的意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要人帮忙才能顺利做到这件事情。 当表面光滑的玻璃茶几竖在电视机的正前方后，长方形的玻璃茶几表面在黑色底座的帮助下清晰地倒影出了还在挣扎的金链子以及恶灵的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是一面镜子。 “那东西能有什么……”听到苏浅下达指令的金链子一开始还想继续骂街，但在看了一眼那玻璃茶几表面的倒影后，双眼的瞳孔瞬间震惊地缩小，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玻璃的倒影中，除了金链子自己的身影之外，还有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苏浅”。 看看扶着茶几的苏浅，又看了看镜面倒影中站着的苏浅，金链子一诧异就给了恶灵可乘之机，原本只是缠着小腿的头发继续向上蔓延，几乎缠紧了他的腰部。 “算了，这样更方便。”戴着金链子的青年咬了咬牙，这次倒是没有再爆粗口，而是直接伸出双手拽住那沾着泥泞的头发，借助着腰部的力量，转身就往镜子的方向跑。 除了金链子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当他一步步靠近“镜子”的时候，原本静静站在那里的“苏浅”竟然笑着伸出手。 与此同时，镜子里瞬间冲出了几个恐怖的人形怪物。穿着旗袍的女性，左半边雍容华贵，右半边却是丑陋畸形的老妇。穿着黑色西服的白胖男性，一半的身体覆盖黑色的蛇鳞。还有一个穿着蕾丝洋装的女性，一边妆容精致，另一边却是覆盖着绒毛的狐狸面容！ 金链子甚至难以想象这样的三个怪物是怎么从狭小的“镜子”里同时钻出来的。 三个畸形的怪物在“苏浅”挥手间尖啸着冲出“镜子”，被指挥着拽住了那只电视里爬出来的恶灵的头发，以金链子这样壮实青年也难以想象的力气，硬生生将恶灵从电视里扒出来。 还没等苏浅他们看清楚恶灵的模样，那东西就这么直接被拖进了“镜子”里。 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就连后方的苏浅都没回过神来。 第19章 第19章 苏浅从不会那么自然地露出笑容。 所以镜子中的“苏浅”当然不是苏浅本人，而是附身在小圆镜上偷偷摸摸跟着苏浅离开原本噩梦世界的诡镜。根据苏浅对诡镜的不完全了解，这家伙似乎可以以镜子为媒介，在镜子与镜子之间自由穿行。 毕竟对诡镜来说世界可以分为两个，一个是镜子外的世界，一个是镜中世界。 而镜中世界是相通的。 不过之前苏浅在宣传栏的倒影中看到诡镜的时候，就意识到诡镜所需要的媒介不一定只是镜子，说不定只要是能够照出倒影的东西都可以，比如路灯下的宣传栏玻璃，比如底板是黑色的玻璃茶几…… 带着这样的推测，苏浅坐在沙发上把玩那面小圆镜的时候，就是想试试玻璃茶几的倒影中会不会出现诡镜的身影，事实证明他成功了。诡镜这家伙虽然有的时候奇奇怪怪，但这一次却表现得格外靠谱，甚至比苏浅预料中的更加靠谱！ 苏浅本以为诡镜一个“人”对峙恶灵不一定能够占据彻底的上风，所以已经做好了诡镜困住恶灵之后他自己也进入镜中世界的准备。毕竟上一次苏浅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心跳频率会在镜中世界恢复正常，有他和诡镜一起对付恶灵的话，应该是有胜算的。 但苏浅没有想到……利用小圆镜偷渡出来的不只是诡镜，还有那些被诡镜制造出来的魑魅！ 原本想象中的单挑画面，就这么变成了群殴。特别是看着恶灵直接被揪着头发拽进玻璃茶几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一种欺负弱小的感觉。 “你这家伙……”金链子看着苏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戴着金链子的青年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怎么把苏浅放进眼里，好看是挺好看的，但在他看来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一点儿都不爷们，那瘦弱的体格就跟上学时候总拿鄙视目光看着他们这些小混混的好学生们差不多，弱不禁风。 最可怕的的是，在金链子看来，五个历练者中除了他之外全都是弱不禁风的家伙。 在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和诡异情况的噩梦世界里，金链子所拥有的同伴全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个说话都哆嗦的胆怯小姑娘还有两个看起来就是乖乖牌的学生党？ 金链子当时就跟玩游戏遇到了四个菜鸟一样，内心骂骂咧咧了好久。 可是现在……想到刚才那一步，从恶灵那里脱身的金链子脚步还有些沉重地将自己挪到苏浅附近，动作略显犹豫地拍了一下苏浅的肩膀，像是害怕把瓷娃娃打碎一样小心，然后脱口而出两个字：“牛x。” “……” 苏浅其实也庆幸着诡镜和自己一起来到这里，如果没有诡镜的帮助，苏浅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其实和江蓠这样的新人历练者没有太大的区别。而这一次噩梦世界的难度却因为苏浅的加入而从新手难度变成了普通难度，整件事情的起点就显得有些糟糕，凭借他们的本事连对付恶灵都吃力，更不用说解决那个e0158了。 无论如何，此刻的结果是好的。 “怎么可能……”和金链子一样诧异于自己所见的，还有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那位邓先生。 他以异常利落的动作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旁边的沙发处，捡起那里的遥控器就对着恶灵消失后已经变成了雪花屏的电视按个不停，但那台六十五寸的电视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什么都没有。 “呼——”一直如同不老松那样站着，作为历练者中的最长者努力没有倒下的齐老爷子深呼了一口气，扶着沙发的边缘有些颤颤巍巍地坐下。 之前老爷子的身板看起来都非常硬朗，刚才坐下去的时候双腿却有一瞬间的颤抖，看得出他刚才的心情波动应该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复杂很多。等老爷子在沙发上坐稳之后，才有力气拍拍旁边单人沙发的扶手，对邓先生说：“那边的小伙子，现在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了吗？” 苏浅不太喜欢与人深入交谈，之前也是到了必要的时刻才和江蓠他们说话。 这会儿老爷子愿意站出来询问那位邓先生，对苏浅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他实在不擅长扮演这样的角色。 “你看看，之前小伙子不是说得挺多的吗？”老爷子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说，“虽然你说你没对你太太动手，但听口气你必然知道她失踪的原因，甚至知道小区里其他人出事的原因对不对？” 那边的邓先生没有说话。 “还有，咱们这些外面来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说得好像这湖景嘉苑的外面比死还恐怖？外面的情况和雾有关？”老爷子整理着内心的疑惑，这些问题中很多也是苏浅想要知道的，“说实话我们进来的时候也看到雾了，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雾……对苏浅来说一直像是屏障一样的存在，以雾为界限，将噩梦世界和现实世界完完全全地隔离区分开，仅此而已。 但在这位邓先生的口中，这种浓厚的灰雾似乎还有着其它的可怕之处。 那个邓先生坐在那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连那个金链子都像是害怕他逃跑一样先行堵住了屋子的出口，但邓先生并没有动，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出事。” “你说什么废话，这么多人失踪不见还不是出事？”邓先生装傻充愣一样的态度直接点爆了金链子的脾气，“刚才那个恶灵难道不是受你控制？小区的人是不是都被你用那种东西干掉了？给我老实说！” 邓先生却一如之前那样，并没有被金链子激怒，也没有被戳破后的慌张，反而呵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苏浅他们问道：“你们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江蓠和齐老爷子都是露出思忖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奇怪，应该是挺有名的故事才对。”邓先生也只是随口一提，转而说起了这个故事，“这故事讲的是……” 那种慢悠悠慢悠悠的语气又激怒了金链子，但在金链子动手之前却看到站在那里的苏浅摇了摇头，想到那漂亮的男生是能虐恶灵的牛人，金链子啧的一声收回了手。 走他们这条路子的人，一向崇拜厉害的人。 “卖火柴的小女孩蜷缩在寒冷冬天的街道上，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回忆中温暖的家，也不会再有人爱护她，她就在刺骨的寒风中陷入了绝境。当小女孩冻得发僵的时候，她找到了身上仅剩的五根火柴，想通过点燃火柴来为自己获取些许的温暖。” “随着火柴的点燃，小女孩虽然没有感觉到温暖，却在火光中看到了渴望的温暖。” “点燃第一根火柴时，她看到了温暖的大火炉。点燃第二根火柴时，她看到了热腾腾的食物。点燃第三根火柴时，她看到了家。点燃第四根火柴时，她看到生前一直疼爱着她保护着她的亲人……” “像是一个童话故事。”齐老爷子细细品了品，却还是摇了摇头。 “这里的一切，都和这个故事莫名相似。”邓先生继续悠悠说道，“外面的那些雾，就像是将小女孩逼到绝境的寒风。而婷婷，我的太太就是故事里卖火柴的那个小女孩。” “那你呢？”苏浅的心跳动了一下。 “我？”邓先生歪头看向苏浅，“我就是那五根火柴。” 第20章 第20章 即使知道身边有其他的历练者，苏浅还是召唤出了《噩梦之书》，想要看看书页上会不会多出新的内容。 书页翻动自然会带出声响，被声响吸引的金链子和江蓠在看到苏浅手里突然冒出来一本笔记本电脑那么大的厚重书籍，眼神又是一愣。 说不定这会儿两个人觉得，苏浅也是这个噩梦世界的异常之一。 「档案编号：e0158」 「档案代号：灯神。」 「档案等级：s。」 「档案描述：灯神并不是神，只是因为一则名为‘阿拉丁神灯’的经典民间传说故事。编号为e0158的神秘物就如同故事中的灯神一样，本身并没有胡作非为的能力，且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但如果e0158被人唤醒，就必须满足唤醒者五个愿望。其它信息随接触进度解锁。」 「已知能力：e0158的危险程度视唤醒者愿望而定，e0158无法拒绝唤醒者的愿望，e0158必须在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可能百分之一百实现唤醒者的愿望，e0158在唤醒者结束第五个愿望前无法离开唤醒者，e0158在唤醒者结束第五个愿望前无法再次恢复沉睡状态。」 「自述独白：随接触进度解锁。」 苏浅翻阅噩梦之书的时候，江蓠忍不住好奇也上前看了一眼，却诧异的发现这位学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这么一大本书也就算了，这本书的书页竟然还是完全空白的！ 而苏浅在看完书页上一点点浮现出来的黑色手写字体后，也合上书页，就这么抱着噩梦之书看向那边还在打哑谜的邓先生。苏浅这时候又想起了邓先生之前说的那个卖火柴小女孩的故事。 被寒冷和无家可归逼到绝境的小女孩，点燃了身边仅有的五根火柴。每一根火柴被点亮的时候，都让小女孩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幻觉，比如温暖的大火炉、温馨的家、热腾腾的食物和疼爱着她的家人…… 之前邓先生说过，他的太太就是故事中的小女孩。 而他，则是那五根火柴。 那如果这位邓先生是e0158呢？难道他的太太就是唤醒了e0158并且得到了五个许愿机会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e0158的能力，苏浅更好奇另一件和雾有关的事情，所以在看到午夜恶灵消失后渐渐变得平静的邓先生后，苏浅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邓先生，您也看得见湖景嘉苑外面的雾吗？” 一直以来，苏浅都以为只有历练者才能看到那些雾，那些灰雾就像是某种特殊的象征，提醒着他们还身处于噩梦世界之中。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看不见那些雾？”那边的邓先生却反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们既然是从外面逃进来的，更应该知道那些灰雾的可怕之处。” 从外面逃进来的？！ 邓先生的话突然让苏浅想起了一件本不那么值得注意的小事，也就是他和江蓠这些历练者刚刚进入这个噩梦世界的时候，那个机械式的提示音在讲述这次噩梦世界背景时说的话。 “迷雾之中，出现了过去有人类居住过的社区景象。曾经有迷路的逃难者们闯入这里，因为这里平静而正常的氛围而窃喜，如同误入桃花源一样，希望能够在这里平静地度过余生……”苏浅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复述着这段话。 刚才苏浅还在噩梦之书上看到这段话，所以复述得也十分清晰。 “为什么从湖景嘉苑外面进来的人会被称为是逃难者？”苏浅的思绪中多了越来越多的疑惑，但与此同时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邓先生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历练者，似乎因为众人脸上的茫然而感到困惑。 “有话就不能直接说吗？你问我我问你的，你以为我们在玩猜谜大会吗？！”那边戴金链子的青年再次坐不住了，小声骂了一句后，就指着邓先生的鼻子说，“你要是知道那个鬼一样的灰雾是什么，就干干脆脆说出来，不然我揍你！” 金链子的话虽然糙，却意外的很有用。 就算那边的邓先生不怎么怕揍，在听到那个金链子的话之后也不再打哑谜，而是直接对苏浅他们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灰雾是什么，毕竟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湖景嘉苑，只是从婷婷那里听说过关于灰雾的事情。” “婷婷说，那种灰色的雾突然之间就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街道上，出现在建筑四周，出现在小区里，甚至出现在人群中。” “刚开始时的时候，那些灰雾还只是聚集在某一处不动，渐渐才开始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从小区外面，蔓延至小区门口，蔓延至小区的草坪，蔓延至居民楼下，蔓延至屋外，甚至渗入门缝……” “与其说是蔓延，更像是在吞噬。” “婷婷说最初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天气和空气质量变得糟糕了，作为普通人自知对那种情况无能为力，口头的抱怨更是无济于事。但当所有人不得不戴着过滤口罩在雾中穿行维持日常工作学习和生活的时候，一些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一些不采取防护措施却长期身处灰雾之中的人开始情绪失控，暴躁就极度暴躁，低落就极度低落。然后极度低落的人开始伤害自己，极度暴躁的人开始伤害他人，之后甚至开始有各种证据证明这些人的失控与灰雾有关。” “灰雾所导致的人类情绪失控，最终导致了整个人类环境的失控。”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灰雾蔓延到了怎样的程度，湖景嘉苑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婷婷再也没有和我细说过。但是……”邓先生说到这里，又看了看苏浅他们，“我已经可以猜到一些。” “但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邓先生还是十分困惑，“难道你们不是从外面来的吗？” 他们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苏浅暗自感慨了一句，却并不打算和邓先生说太多关于历练者的事情。虽然灰雾之中和灰雾之外都有湖景嘉苑这个社区，但两个世界显然有着许多不同之处。 就比如说噩梦之书提到的那个经典恐怖电影《午夜恶灵》，再比如说邓先生之前说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有刚刚在噩梦之书上看到的《阿拉丁神灯》似乎都是这个灰雾世界中人尽皆知的经典。 但苏浅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就连身边的齐老爷子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故事。如果说雾外的世界是真实，雾中的世界的虚假的噩梦，那也许这些故事也只是虚假的一部分吧。 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的苏浅，将厚厚的噩梦之书放在腿上，端起凉了的茶水润了润唇：“邓先生，我们还是不得不回到原来的话题。这个湖景嘉苑的古怪之处，还有那么多居民的失踪确实和您有关吧？” 邓先生没有说话。 “或者说，是和婷婷小姐许下的五个愿望有关？”苏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下一秒，那位邓先生的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您不是刚刚说过卖火柴小女孩的故事吗？”苏浅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噩梦之书上看到的。 多亏了之前诡镜的利落出手，本来可能会演变成猛鬼追逐战的恐怖电影，硬生生演变成了谈话节目。不过苏浅也有那位邓先生一定会开口的把握，毕竟这位邓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很有倾诉欲望的样子。 就好像之前邓先生知道他们是外来者的时候，就突然转变态度愿意和他们攀谈一样，这个很可能就是e0158的家伙渴望着与人交谈，很渴望，很渴望。 “……”邓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说，“我醒来的时候，还只是一盏刚刚被点亮的烛灯，一盏必须实现唤醒者五个愿望的烛灯。而点亮我的，就是被灰雾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婷婷。” 旁边的金链子和江蓠他们听得一愣愣的。 “第一次见到她，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差不多已经失去了意识。”邓先生，不，e0158的脸上出现了怀念的表情，“甚至在我开口打招呼，她都没有意识到一盏烛灯开口说话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就好像阿拉丁神灯一样，等我告诉她可以帮忙实现五个愿望之后，她只是迷迷糊糊地说想要回家，想要回到湖景嘉苑去，想要回到没有灰雾的湖景嘉苑去。愿望的力量让我在烛灯的光影中幻化出身形，我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e0158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到屋子窗边，看着夜幕下湖景嘉苑里亮起的各种灯光。 “这个湖景嘉苑就是婷婷的第一个愿望，一个不被灰雾侵蚀且平静的安全之所，也是她点亮的第一根火柴。” 第21章 第21章 来历神秘的灰雾引发人类的精神失控，或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恶果。名叫婷婷的人类就是在躲避灰雾……又在被灰雾逼到了绝境的时候遇到了e0158，得到了五次许愿的机会。 而婷婷，也就是后来的邓太太迷迷糊糊中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回到自己曾经的家——曾经平静且不受灰雾影响的湖景嘉苑。e0158实现了婷婷的愿望，为她创造出了苏浅他们此时此刻所看到的一整个湖景嘉苑！ 这就是e0158的力量！ 此时此刻苏浅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够得到e0158这个三位数的编号，而刚才命令魑魅解决午夜恶灵的诡镜却依旧还在后500的编号徘徊。 其实以e0158这样的能力，即使获得更靠前的编号都是有可能的，之所以停留在158这个数字，恐怕是因为真正可怕的并不是e0158这个灯神本身，而是向灯神许愿的那个人类。 人心有多可怕，e0158就有多可怕。 毕竟根据噩梦之书的记载，e0158本身并不具备胡作非为的能力，甚至很有可能无法自由使用自己的力量。e0158的力量只能以唤醒者的愿望为媒介施展，如果当初婷婷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想要一枚苹果，那么e0158能够给她的也仅仅只是一枚苹果——在e0158能力范围内尽可能最好吃的苹果。 但婷婷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想要回到湖景嘉苑。 也许对这个被灰雾侵蚀的世界来说，原本的湖景嘉苑已经不复存在，甚至原本生活在湖景嘉苑的人也可能已经不复存在。e0158的力量无法去修复已经失去了的这一切，但为了尽可能百分之百完美地实现婷婷的心愿，e0158创造出了和湖景嘉苑一模一样的方寸天地，一个完整的湖景嘉苑。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e0158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只是创造出一个湖景嘉苑的空壳，那就太浪费这个愿望了。” 创造完湖景嘉苑这个方寸天地之后，婷婷的第一个愿望依旧没有结束，毕竟e0158的力量并不仅仅如此。根据e0158这件神秘物的特性，追求完美的他甚至体贴地为湖景嘉苑增添了生活气息。 时间的流逝、灯光的明灭、清风细雨鸟叫蝉鸣甚至是住在湖景佳苑里的人，比如之前苏浅与之攀谈的那位和善阿姨，比如在小区里走来走去锻炼的其他居民，再比如遛着狗在社区里散步的小夫妻，甚至还有身穿制服的外卖员，e0158的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这第一个愿望几乎是我耗尽一切精心打造的杰作，这个湖景嘉苑的每一块砖、每一株草、每一声欢笑都是我打磨的杰作。那个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看到唤醒我的那个人类在看到这一切时脸上激动而欣喜的表情。”e0158的目光看着远方，眼神却有些怀念，“后来婷婷的反应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我一路牵着她穿过小区弯曲的道路，带她回到十四栋404室的这间屋子，也就是她在湖景嘉苑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就连这个屋子的内部，也会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e0158伸出手抚过窗台。 “一模一样？”苏浅其实还是很难想象，e0158竟然在婷婷许愿的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些。 “很奇怪吧？”e0158似乎能够理解苏浅他们的诧异，“这种事情不需要唤醒者特地为我描述，从她将我唤醒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签下了契约，我自有能力可以窥知她愿望的全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醒过来的婷婷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着实耗费了许多力气才让她相信真正的湖景嘉苑虽然已经不在，但展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湖景嘉苑同样毫不逊色。” “这里不用担心危险，不用担心温饱，甚至不用担心邻里不和谐，是一个真正的桃花源。”e0158眼神中的怀念渐渐消褪，“刚开始的时候，婷婷非常喜欢这里，喜欢在小区里散步，喜欢和这里的人聊天，但是……” “点亮的火柴可以让卖火柴的小女孩看到近乎真实的幻象……但幻象终究只是幻象，小小的火柴即使被点亮也不可能给予小女孩多少温暖，婷婷越发能够感觉到这个湖景嘉苑的不真实。” “这里也许有灯光，却并没有真正人类世界的网络，婷婷也没有任何方法与其他人类交流。而比起真实存在的生命，这里的住户更像是设定好了的程序，只会按照那么一套逻辑去对话，相处越久越让婷婷感到害怕。” 听e0158说到这里，苏浅其实能够猜到那个时期婷婷的感觉。无论e0158创造的湖景嘉苑多么真实，无论湖景嘉苑每一天的生活多么普通多么日常，只要婷婷开始察觉到日常生活中的异常，这种感觉就不会消失，反而会愈演愈烈。 很快婷婷就会意识到，她是这一个大型社区里唯一一个活着的人类。 严重一点，她甚至会觉得那些被e0158创造出来的住户都只是一些具有人形的怪物，当那些“人”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感觉到的可能只是一群怪物在窥伺唯一的异类。 “她知道这些‘人’的亲切是假的，和善是假的，遛着狗在小区里散步的小夫妻可以不停止地在小区里行动十几个小时，骑车的外卖员从凌晨到半夜不停地在小区里绕圈，从来不会停下……只要想到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异常，婷婷就会感到头皮发麻。”e0158苦笑了一声。 离开屋子，就必须和那些“人”相处。 留在屋子里，没有网络，没有休闲娱乐，没有人陪伴。 对婷婷来说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桃花源，而是禁锢她的牢笼。 “任谁一直被关在这里，情绪都会开始失控。”苏浅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会让人情绪失控的不只是e0158口中的灰雾。 “但离开这里同样危险，婷婷也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被灰雾侵蚀的世界。所以在那令人类疯狂的孤独感中，她让我发誓一直陪在她的身边。”e0158摇了摇头，“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强迫我说什么誓言，在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相当于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她的第二个愿望，她点亮的第二根蜡烛，就是希望我这盏烛灯以陪伴者的模样一直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虽然依旧不能称自己为人类，但至少不是什么被安排好的逻辑程序。” “本以为实现了第二个愿望之后，她会变得开心一些。” “但事情却变得更糟糕了。” “你们知道这个小区里的‘人’为什么会失踪吗？”e0158看向苏浅他们，“因为婷婷的失控从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