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死灵书》 ap.2 被河蟹的全部章节…… @@尼玛，最近才发现那些被和谐的章节完全都没有解禁，让本书居然只有短短15万字……即使修改了也是坑爹的干脆就放txt档好了……真是够了……在这里把手稿放出来，第一、二卷全以及第三卷至ep.40，大一狗课比较多，更新不给力还请多多包涵…… htt（河蟹大法好）p://（防和谐）/s/> dahm;@@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ap.3 全部重置 于是，在一度解封丢失大量章节又再一次被禁封后，本人怒而删全文，紧接着，从头再来。 至于拖这么久则是因为大学一堆作业以及期中考试……总之，本书到此全部重置，当然克莉丝，莉莉安这些主角和主要的剧情是不会改变的，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嗯，就是把擦边的绅士喜闻乐见的剧情重新整合在了剧情之外，通过书评区置顶帖的网盘放出。 啥，你说如果怕封禁就老老实实的写正经小说不要天天想着福利福利福利的？怎么可能，我可是绅（hen）士(tai)！反正大学四年也没有生活压力就写这一本书，要是再封就再开，大不了换个马甲换个书名继续，实在不行就直接贴吧发布！我只是写想写的东西而已！ 以上，还请依然没有删收藏的各位，继续多多关照了，本人会以“有趣的小说”为目标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故事（还有福利）。 （ps：大学学业压力还是有的，更新不给力说明咱在苦逼的为了不挂科而奋斗，每天都有更新那就是咱放假了==）; ep.1 改变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阳台。 乐器在宫廷乐师手中轻鸣，舞池里衣着华丽的贵族们挂着优雅的笑脸，在满溢蜂蜜甜香的烛火交错间，交换着华奢的话语。 一场足够隆重，足够体面的宴席，在庆祝十三年前奥伦法这个小国走出灭亡阴影的盛大典礼结束后，这里成为贵族的领域。 父王与母后热情的与贵族们举杯，拜此所赐，舞池的两极，自己的王兄与王姐之间那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氛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莉莉安殿下，您又一个人……” “玛丽姐，果然，这种场合不适合我呢。” 从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贴身女仆手中拿过玻璃的高脚杯，琥珀色的液体中，猩红色的瞳孔溢满苦涩。 “您喝酒了。” “很淡很淡的甘草酿，不用担心啦。” 背过身，面对升到最高天的戴安娜之月，与流泻的银光一色的柔顺长发被晚风撩起，露出发丝下微红的耳朵。 紫色短发的女仆默然不语。 小公主有点醉了。 在平日，肩负管理小公主健康的她会默默地拿过酒杯，温柔的教导尚未成年的她饮酒，尤其是高度的蜂蜜酒的坏处，并且稍稍加以惩戒。 不过今天，就难得的网开一面吧。 “小公主真是可怜啊。” 从阳台的下方，传来了不能当做没听到的声音。 惊愕的玛丽突然想起，平日里负责王宫警卫的奥伦法王室禁卫军们，仅此一天，允许在花园中畅饮狂欢，难道说，这一次那些套着钢铁壳子的木头脑袋把酗酒的地点放在了这个宽大露台下面吗？ “明明那么努力想让查理王子和奥西维亚长公主关系融洽一点，却受到那么过分的对待。” “啊啊，是说下午的时候吧，精心制作的蛋糕，就被那么残忍的毁掉了啊，小公主跑开的时候，哭着呢。” “傍晚的献唱，声音沙哑也是因为这个吧，那些狗屁贵族还说了一堆风凉话，诶，可怜的小公主，明明那么为王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着想，为什么两位殿下都不领情呢？” 都给我闭嘴——这样的怒吼在发出之前就被银发的公主笑着制止了。 但玛丽听来大不敬的话语却没有停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你们还太年轻啊——” “哦，队长，听说你以前是一个了不起人物的手下，难道有什么高见吗？” 咕噜。 宴会厅中的轻音乐，甚至掩盖不了酒浆划过咽喉的声音。 一点也不善解人意的夜风，带来了玛丽不想让小公主听到的话语。 “你们啊，知道王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的称号吗？” 抹去酒沫，队长眯起了眼。 这个过于白痴的问题让露台下的喧闹消失了一会。 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出，将奥伦法从灭国危机中拯救出来的，奇迹的双子的称号。 “【东奥尼之龙】，查理·阿兰斯王子。【西克鲁尼的女武神】，奥西维亚·阿兰斯长公主。在十三年前查达索尔魔导空骑团兵临王都黎赛，逼迫陛下投降时，是两位殿下在成年礼的尾声拔出宝具，以两人之力全灭三千空骑兵，并奇袭查达索尔四座商业枢纽，逼迫停战。” 这是现在奥伦法家喻户晓的，奇迹的双子的神话，年幼的，天才的双子，拯救王国的传说。 “很好，那么，如大家所知，在之后查理王子以武勇得到了军队的绝对忠实，奥西维亚长公主以优雅与睿智得到了贵族们的青睐，以东奥伦和克鲁尼为核心分别成为王国东西的无冕之王，那么，谁会成为奥伦法将来唯一的王？” “……” 没有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奥伦法只是大陆诸多小国中不起眼的一个，但王冠交替下汹涌的暗流并不会比庞大的帝国平稳多少。 “那莉莉安公主也太可怜了……” 叹息。 “小公主，只是想让哥哥姐姐和好而已，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 怜惜。 “一次次失败，小公主心里也不好受吧，真神在上，至少让这善良的孩子的努力，有那么一点让她欢笑的回报吧。” 祈祷。 猩红的瞳孔中，迷蒙的雾气扭曲了月光。 目睹过小公主所有失败后的泪水，拼命振作的笑容和再一次失败的啜泣的女仆，静静的站在灌下酒液的少女身后。 “硬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不，果然不行。” 将喝干的酒瓶扔掉，队长叹息着。 “只有拥有凌驾于两位殿下之上的力量，才有让殿下们和好的可能，不如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吧。” 说了等于没说。 露台的地板下，传来苦笑和斥骂的声音。 毕竟，小公主…… “……玛丽姐，我去拜伦塔看会书，明天的早饭可以拜托吗？” “是，殿下……真的不用我去教训一下这般口无遮拦的醉鬼吗？” 自始至终，过于宽大到可以摆一席国宴的露台下的禁卫军们也没有发现，被他们谈论的奥伦法第二王女，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 “不，大家也没有恶意，而且，他们没有说错呢……那么，我走了，拜托玛丽姐和父王说一声吧。” 被当做真神最完美造物也毫不夸张的精致少女苦涩的微笑着，将已经饮尽的高脚杯放回女仆手中的托盘，转身回到被热烈的气氛点燃的宴会厅，从大理石的立柱后离开了。 谁也没有注意第二王女的退场。 除了宴会厅门口的侍者。 ………………………………………………………… 莉莉安·阿兰斯。奥伦法的第二王女。 在双胞胎的查理与奥西维亚成年后出生的，最幼小的王室成员，有着惊人的美貌，却从来不是沙龙中话题的焦点。 过于天才与耀眼的王兄与王姐，以王族而言过于天真善良的软弱性格，礼仪完美却比起宴会更喜欢书房的怪癖，或许还有始终没有明显的表示支持查理或者奥西维亚的立场……被贵族看做怪人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平凡的王女。 也许对于平凡小国的奥伦法而言这平凡不是问题，但过于天才的王子与长公主，莉莉安最亲近的血亲，却让这份平凡变成痛苦的诅咒。 合上厚厚的被牛皮封面的诗集，莉莉安揉了揉额头。 离开前夕，晚风一点也不体谅少女的心情的，将那句话送到了莉莉安的耳边。 毕竟，小公主……被称为【镶嵌红宝石的白银花瓶】啊…… “花瓶……呢……” 身体虚弱而无法锻炼武技。 精神微操能力与元素亲和力平庸而无法在魔法上取得更好的成就。 治国的才能同样为无。 就像全部的才能都被哥哥姐姐分走一般，没有得到真神的恩赐的少女。 转过头，书桌上纯银花瓶镶嵌的红宝石照映出妆花的一塌糊涂的脸。 十岁时收到的这个礼物的真义，直到生日过后许久才知晓。 【花瓶】而已。 会唱歌，会绘画，会舞蹈。 不会武技，魔法平庸。 花瓶而已。 成年后成为阿兰斯王室维系国家稳定或者与他国建交的筹码——这是莉莉安·阿兰斯已经做好觉悟的宿命。 莉莉安知道，这便是平凡的自己，身为王族的义务。她唯一能为奥伦法做的。 但是…… “不要……” 趴在书桌上，莉莉安无力的呼喊。 那意味着离开温暖的家，离开父王，母后，和虽然关系极度恶劣，却对自己无比温柔的哥哥姐姐。 不要。 但必须迎接这样的未来。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阿兰斯王室做的，有价值的事。 所以，至少在离开之前，让最喜欢的查理哥哥和奥西维亚姐姐和好。让温柔的母后，不要再为自己的儿女落泪，让忙于国事的父王，不要再因查理与奥西维亚的冲突而叹息。 不是作为奥伦法的公主，而是作为阿兰斯家的么女，所能做的。 但是，渐渐意识到了，不可能的，自己，做不到。 “为什么，不行啊……” 大滴的温热，在牛皮的封面上晕开。 是方法错了吗？认为自己是他们的妹妹，是家人，试图用不可割舍的亲情让三人回到自己小时候，三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是错误的吗？ 如果是正确的，又为什么，会不断的失败呢？ “只有拥有凌驾于两位殿下之上的力量，才有让殿下们和好的可能，不如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吧。” 出现在被酒精扰乱的意识中的，是在露台听到的话。 ……唯一的……办法…… 必须要有着凌驾于查理和奥西维亚的力量，才有可能让他们和好。 ……也许，没错吧…… “实力至上的这片大陆，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什么事都做得到。” “莉莉安，记住哦，足够强大的话，不论什么愿望，全部都可以实现！” ……查理哥哥和奥西维亚姐姐，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足够强大的话，就可以让哥哥和姐姐和好吗…… ……得到力量的话，我的愿望，可以实现吗？可以，改变未来吗…… 从未有过的想法，在最后一杯有些烈的蜂蜜酒扰乱的脑海里扎根。 然后在酒精带来的迷幻中发芽。 ……有什么改变了。 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会畏缩不前吧，因为我……恐惧改变…… 如果是现在，只要不那么出格，都可以被原谅吧…… 摇摇晃晃站起来，莉莉安摇了摇头。 她的酒量并不好，一杯蜂蜜酒而已，已经喝醉了，虽然还有思考与行动能力，但某些判断能力已经丧失。 也许会是我一生一次的醉酒。 莉莉安想着，拉开了门。 就趁着这个时候，稍微改变一下，去做一些，平时绝对不敢做的事吧。 比如…… 去获得力量。 ; ep.2 尘封之书 嗒，嗒，嗒。 水晶的高跟鞋在有着几何花纹的红木阶梯上敲响。 奥伦法皇家图书塔，通称为拜伦塔，是与黎赛市中心的奥伦法国立图书塔——雪莱塔并称为学识之都黎赛标志的建筑。 但和面向所有人开放的雪莱塔不同，这里，是王室的领地。 在奥西维亚离开王都黎赛后，除去年迈的管理员和宫廷学者，这里几乎成为莉莉安的私有领域。 或者说，从奥西维亚那里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秘密的小公主，比起那个已经老眼昏花的老管理员更像高塔的主人。 比如说，莉莉安知道，在这座塔里，有获得力量的方法。 嗒。 脚下传来的触感，从柔软的木材，变成了更为坚硬的岩石。 巨大的，整块的黑色岩石在石与木的阶梯尽头屹立，沉重的压迫感拒绝着一切好奇者的探访。 但莉莉安知道，撬开这岩石的方法。 将一只手按在一个圆环的花纹中，从小拇指开始依次抬起手指，然后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眼前。 这是验证王室血脉的仪式。打开属于王族的密藏的钥匙。 黑色的岩石在黯淡的光芒中慢慢变得透明，消失，紧接着，向下的台阶出现在脚下。 林立的书架，和地上唯一的区别便是更加空荡。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里是王室血脉才能进入的秘境，记录隐藏于时光阴影下的秘密的书架。 拜伦塔，地下一层，王室隐秘记录书库。 不过在奥西维亚长时间的指引下，这些糜烂黑暗的隐秘，也不陌生了。 还在，下面。 最深的，最深的地方。 莉莉安仅存的理智让双腿继续迈步。 地下二层，这里的书架上，不断的闪现神秘的光芒。 这里收藏着魔法与武技的奥义，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魔导书，记录魔法最原始最详尽知识的原典，强者与大魔法师的手礼，甚至还有沉睡的书形宝具……不过这些绝大部分也是在查理和奥西维亚成为宝具强者后收集充实的，自己也不陌生了。 沿着螺旋的阶梯，莉莉安踏入了一片黑暗，这里没有蜡烛，没有油灯，这里，只有清晰可见的黑暗。 地下三层。 【力量】，在这里。 冰冷，让莉莉安稍微冷静了一点。 猩红的瞳孔中，看到了第三层唯一的藏品。 明明没有一缕烛火却连地板上的尘埃也能看清，明明是灼热的夏夜却连灵魂都要冻结。 漆黑的石台上，【那个】就在那里。 漆黑的封皮，灰色的书页，厚重的，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的书。 被尘封之书。 “很奇怪的书，但是，非常强大，大概是哪位不为人知的禁忌的先贤的遗产，无法解析的神秘。” “难以想象的力量，说不清是什么，很强，非常强，只要能唤醒，成为宝具级轻而易举，即使说这是神明的圣物也不无可能啊。” 查理哥哥和奥西维亚姐姐在成为宝具级强者后对这本书的评价，也是奥伦法王室一直以来对这本书研究得出的结论。 所以这本书一直被深藏在拜伦塔的最深处。 “唤醒这本书，就能得到力量……” 但是，要怎么唤醒呢？ 献上灵魂，血祭，祈求，魔力冲击，特定的咒语……这些方式，在十多年前就被查理哥哥和奥西维亚姐姐证明无用或者错误了。 “要怎么做……” 所幸，被酒精点起的勇气之火没有在死寂的冰冷中熄灭，莉莉安站在石台前，伸手抚摸着漆黑的书皮。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做出的行为。 理所当然的，书毫无反应。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得到力量。 对了，姐姐说过，这本书，是睡着了。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叫醒它呢？ “……那个……” 莉莉安想到的是，自己度过的每一个早晨。 一直照顾自己的，姐姐一样的玛丽僵硬却温暖的呼唤。 偶尔代替玛丽姐叫醒自己的母后，晨光下的温柔笑容。 哥哥，或者姐姐，坐在自己身边，等待温暖的太阳把懒洋洋的自己拖出被窝。 每个清晨，迎接自己的话语。 “早上好，该醒来了哦。” 寂静。 莉莉安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醒过来嘛…… 既然这有可能是神灵大人的遗留，那么至少要好好的说出来吧，自己的请求，自己的愿望。 “我想要……力量。” 闭上双眼，握紧双手，仔细的思考，然后真挚的，说出灵魂之音。 “我想要……” 被遗忘之人，将失去的语言挖出墓穴。 “让哥哥和姐姐和好的力量！” 持羊首之人，为告慰死者而伤害生者。 “我想要……” 执利刃之人，为守护生者而亵渎死者。 “实现我愿望的力量！” 呵呵，这一定是我一生也不会再说的话吧。莉莉安绝得脸在发烧，似乎并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 不可以……这么任性啊…… “想要力量吗？” 细不可闻的和声。 奢华身躯上的气氛改变了。 诶？！ 惊愕的睁开眼，从书皮上，冰冷的热度从指尖点燃了身体，将灵魂冻结。 灰色，黑色，幽绿。在黑色的书本上，三色的光芒掀起了静谧的风暴，指尖触摸到的皮革封面，心跳般鼓动，如同沉眠的怒狮惊醒。 “那就拿去吧。” 老人，幼童，男人，女人，帝王，乞丐，圣人，囚徒……在这石壁与钢铁搭建的地下空间中渐渐清晰的，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人，又绝非此世任何一人的低吟，在书本打开，辉煌光芒迸发的瞬间熔铸成什么永恒归宿之物的威严誓约。 【宣告御名】 听到的一瞬间，莉莉安就明白了，一直以来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哥哥和姐姐，全部猜错了。 这绝不是，先贤的遗产。 更不是，神灵的遗留。 【为您献上天际尽头的珍宝，王啊，愿您脚下，唯有逆者的尸骸！】 【因您震怒，松嘉德之柱破碎崩塌，英灵匍匐，祈求无望，诸国永寂，因您行于大地，泼洒冥河之浪。】 这是……地狱的低吟！ 这是……魔王的颂词！ 【呜呼！寒秋的冠冕为您敬上，终焉的裁断为您曲弯，将被遗忘的记忆战栗，托举无骸之夜的一角敬于往生尽头，让那漆黑山羊背负您绕行无眠海十三个日升月落！】 书页飞速翻动。 三色的光，那是每一片书页上，不可理喻的字符在狂舞欢呼，它们聚集成光的同心圆，在庄严的吟咏中编织成辉煌的冠冕，高唱地狱的颂歌。 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景象吧，自己。 莉莉安，被光拥抱着，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知道了很多的东西，但是又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您无需加冕，因您为告死灵书之主，永恒归宿之王！】 啊啊，一定是这个场面，太震撼人心了吧。 莉莉安这么想到。 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从书中沐浴着辉光诞生，托着三色的王冠，为自己加冕。 “问，您即为妾身之御主否。” ; ep.3 魔王 “……唔……嗯……” 阳光透过绣着银色花纹的窗帘，让沉睡的公主发出懒洋洋的鼻音。 “唔——哈……” 再睡一会……虽然这个想法十分诱人，但是莉莉安还是努力挥舞着小拳头赶跑了赖床虫，从床上爬了起来。 桌上座钟指向七时，是一个还太早的时刻，不过对于有着早睡早起这种公主中难得的好习惯的莉莉安来说，在晨曦中的这个小小书房，已经是无比熟悉的景色了。 “啊……” 昨天夜里的记忆复苏了。 记得是，我去了拜伦塔的地下第三层，还触摸了那本禁忌的书，说了一些话以后那本书突然发光了，三色的光芒包围了自己，还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黑发女孩子，托着三色的王冠给自己加冕。 “真是奇怪的梦啊……” 呆呆的坐了一会，莉莉安叹了一口气，捂住了通红的脸。 最近，是不是该少看一些幻想故事诗和骑士小说呢，这个梦简直就像那些骑士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嘛！得到神奇的书啊剑啊戒指什么的，在里面还有可爱的女孩子或者老爷爷然后指引他开始冒险…… 真是荒唐啊。 起床吧…… 彻底将睡意赶走，脱掉睡衣换上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的连衣裙……诶？ 自己，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伸手摸了摸脸颊。 自己的妆也卸掉了，可是，可是！莉莉安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啊，是玛丽姐吧，真是的，睡得这么熟吗……” 想到了合理的解释，小公主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您醒了吗？妾身的御主。” “……” 我，还在梦里吗…… 如果，如果我已经醒过来的话……为什么—— “您的女仆送来的早餐在桌上，妾身用魔法进行了保温，也为您清洗了身体。” 为什么，梦里的女孩子，会出现在眼前啊！！！！！！！ …………………………………………………… “冷静下来了吗，御主哟。” “唔，嗯……姑且……” 切开牛角面包，抹上奶油和果酱，虽然手还在颤抖，但莉莉安的确如自己所说那样【姑且】冷静了下来。 被黑发少女淡然的说着“按时吃早餐是健康的重要保证”而开始享用还热气腾腾的早饭，莉莉安不时的偷偷瞄向跪坐在羊绒地毯上抱着漆黑书本的少女。 非常非常可爱的女孩，那份美貌让见过许多许多漂亮的贵族少女的莉莉安都怦然心动，尤其是环绕在她身边的某种特殊的气质，让看上去比莉莉安大不了多少的她有一种妖女尧的魅力，充满异国风情的灰色瞳孔和漆黑的长发，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抱抱她。 “那个……要一起吃吗？” 只有自己一个人吃着美味的早餐，对这件事感到负罪感的莉莉安试着这么搭话后，得到了“妾身是魔力概念生命体，不需要用食也无需休憩。”的回答。 顺便一提，三分钟之前正是这个少女及时的使用了【静音结界】才没让莉莉安的悲鸣引来其他人，而玛丽来送早餐时，她就躲到了那本黑色的书中。 似乎是不愿意暴露自己。 “那个，也就是说这本书的名字是《告死灵书》……而你是这本书的魔使吗？” 放下刀叉，莉莉安看了看黑发的少女，也学着坐在了地毯上。 “……详细的资料，在昨夜的加冕仪式上已经通过【教授】的魔法交给了御主，您只要在脑海中轻吟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您想知道的绝大多数讯息。” 似乎不喜欢说话呢…… 《告死灵书》……吗…… 莉莉安下意识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合适的锁孔，顷刻间无数的讯息打开了禁锢，出现在了莉莉安的脑海中。 《告死灵书》，地狱，魔法，武技，炼金，艾泽拉斯，泰瑞姆，神灵，下界，深渊……无数的知识海潮一般的冲击着莉莉安的意识，让小公主发出痛苦的口申口今。 “啊……啊啊！——” 莉莉安紧紧的抱住了头不住的摇晃，亮丽的银发散乱，难以形容的灼热在神经中游动，大脑好像要烧坏了！ “御主，看着我。” 露出痛苦表情的莉莉安听到了淡然的声音。 双手被抓住，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眼前灰色的瞳孔中，有着让人心神宁静的光芒。 灼热感消失了，相抵的额头分开，黑发的少女重新坐回原地，楞楞的看着这一切的莉莉安好一会才“啊”了一声。 脑海中的知识少了很多很多，但她现在最需要的知识，正在被她的智慧所理解。 《告死灵书》。 来自地狱的无上伟力，执掌死亡与灵魂的至高法典，叩开世界之门的罗盘，最强的，属于冷漠的君主，死亡之魔王的传承，持此书者即为亡灵牧者，新生的魔王，死亡御座的继位者……诶？ “魔，魔，魔王——？！？！” 黑发的少女默默张开了隔绝声音的结界。 “对，对不起，可是，可是魔王什么的，而且，还是亡灵魔法？！。” 莉莉安的声音在颤抖。 黑发少女知道她颤抖的原因，加冕仪式上不单单是她得到了《告死灵书》继承者所需要的知识，作为魔使的自己，也从她那里得到了这个世界的知识。 以她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个介于低魔与中魔之间的世界，在这片通称即为大陆的大陆上，魔王和其他大多数世界一样，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称谓。 恶魔的王。 邪恶与黑暗的至高者。 神敌。 ……在这片真神降临过的大陆上的所有故事里，能被冠以魔王之名的，都是这些存在。 但是，莉莉安必须明白一件事。 “御主，您应该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魔王】这个职介的真正意义。” “诶，嗯，嗯……那是……” “是【强大】。” “……诶？” 莉莉安的声音变了。 “因为强大，强大到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连真神也无可奈何而感到恐惧，连最邪恶的恶魔都屈膝臣服，所以才被冠以【魔王】之名。” “因其强大，所以拥有无限的自由，因其强大，因而可实现全部的愿望，因其强大，可以粉碎一切的宿命！魔王之名即强大之名，有善良的魔王，有邪恶的魔王，有暴虐的魔王，有圣洁的魔王，唯独没有，弱小的魔王。” 平平淡淡，如同诉说着一个事实。 不，说不定，这就是事实。莉莉安有这种感觉，这个女孩，绝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绝不会背叛自己，她说的一切，全部都可以相信。 “强大……我吗……不可能的，我身体这么虚弱，元素亲和力也很低，精神微操能力更是一塌糊涂，更不用说，还是邪恶的亡灵的力量……” “既然这样，用御主能相信的方法证明一些东西吧。” 黑发的少女说完，突然变成漆黑的影子，回到了黑色的书本中。 这时，门外传来了玛丽的声音: “莉莉安殿下，预定的大圣堂的行程，差不多该出发了。” “诶，好，好的……啊！？” 莉莉安，突然明白了什么。 “莉莉安殿下？！怎么了吗？！” “不，什么也没有……” 奥伦法王都大圣堂，美德教会在奥伦法的最高机构。 虽然不是真神降临过的白地大教堂，但同样有着“驱逐邪恶与黑暗”的神的赐福，如果能够带着《告死灵书》进去的话，就可以证明这不是邪恶的书——黑发的女孩，是在打这个主意啊。 说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 ep.4 仪式 热火之月第十七日，庆贺奥伦法战胜查达索尔的庆典第三天，按照惯例，阿兰斯王室成员会集体前往王都大教堂，向真神献上王室纹章。 但是这个活动，绝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莉莉安的事。 奥伦法的纹章，是双翼，百合和权杖的纹章，查理王子与奥西维亚长公主代表武力与智慧的双翼，母后代表圣洁的百合，父王代表国王的权杖——圣歌环绕的大教堂中并没有莉莉安的一席之地。 “喵~” “好的好的，来~” 有着三色斑点的小猫翻过身，让小公主纤细的手指戳到软软的肚皮。一边享受着公主的温柔抚摸一边享受暖洋洋的阳光，发出惬意的喵呜声。 其他的猫咪摇晃着尾巴，蹭着小公主白皙柔软的肌肤，散发出懒洋洋的氛围。 每年的这个时候，一个人在教堂的花园里逗弄着从附近聚集过来的猫咪，也是惯例了。 以前偶尔还有附近的孩子一起玩，但今天偌大的花园中，只有热火之月上午稍显强烈的阳光拥抱着孤独的王女与猫咪们。 这样也不错呢，如果那些孩子过来，自己实在是没有保持平常心的余力…… 坐马车到这里的时间中，莉莉安和缩小成手掌大小，被放在圣白礼服口袋的《告死灵书》中的黑发少女交谈，进一步吸收着传承而来的知识。 像是问了《告死灵书》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力量啦，为什么是我啦，自己可不可以选择不成为魔王啦，你叫什么名字啦这些问题，不过得到的答案却是…… “《告死灵书》拥有的，是肆意玩弄灵魂，掌握生死，亵渎死者的黑暗的力量，而且从您得到这本书开始，不论如何一定会掌握这至高的权柄，哪怕您去当神官也无法摆脱这宿命。这是那位魔王 陛下为继承者留下的保护措施，直到您拥有真正的魔王的力量后，才能打破。” “妾身也不清楚《告死灵书》选择继承者的原理，只是没有魔王资质与纯粹灵魂的人的声音不会让妾身苏醒。” 黑发少女的声音，似乎从来都没有起伏。 “当然，您是自由的，即使那位陛下用意志扭曲了您的宿命，您也可以选择放弃。尚未接受魔王之血的您，如果无论如何也不想要这样的未来，那么将妾身的本体——《告死灵书》放回原来的位 置即可，不过，您现在还没有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听不出丝毫的情感也听不出任何的灵魂。 “妾身是《告死灵书》的书之魔使，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性格，没有生死，不会饥饿干渴。只要御主需要，妾身可以变成任何一个模样任何一种性格。” 简直就像是人偶。 在当时听着灵魂中黑发少女的声音的莉莉安，是这么想的。 从那之后，黑发的少女在告诉莉莉安在拜伦塔下她有做好伪装不用担心自己唤醒《告死灵书》的事被发现后就再也没说话了。 “喵~” “咪呜——” “喵呜~~~” 猫咪的叫声，将思考的莉莉安拉回了现在。 不，在猫咪发出声音之前，莉莉安就感觉到了气息的靠近，只不过，这陌生的敏锐让小公主没有反应过来。 成为《告死灵书》之主的第一个变化，似乎就是敏锐的感知。 虽然自己经常感知到了也反应不过来就是了。 “莉莉安，时间差不多了哦。” 站在莉莉安身边的金发老人慈祥的笑着,朴素的圣职长袍，有些佝偻的身躯和看着莉莉安那和蔼的目光让他看上去和教堂里年老的神官没有任何区别。 “法兰爷爷，你吓到猫咪了哦。” “因为真神的缘故，圣职者大都不怎么被动物喜欢呢。” 很少有人会把这个老人和奥伦法红衣大主教，以生活简朴和慈爱闻名的法兰联系起来。 “啊，已经到时间了吗？” 就在莉莉安转头看向教堂的时候，悠扬的钟声从塔楼上响起，让因为法兰而毛发竖起的猫咪们吓的躲到了莉莉安的脚边。 时间到了。 钟声响起，说明献上纹章的仪式结束了，接下来，莉莉安要赤脚走到真神的祭坛前，奉上盛放在圣杯之中的美酒——这是这个仪式中，莉莉安唯一要做的事。 每到这个时候，法兰主教就会来到花园找到正在和平民的孩子——或者像现在，与猫咪嬉戏的莉莉安，两人一同前往圣堂。 这也是惯例了。 轻声安抚下炸毛的猫咪们，莉莉安对着从小就十分照顾自己的长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到洁白石块铺就的长廊前，脱下了凉鞋与洁白的长袜。 “莉莉安，不用急，还有时间呢。” 老人祖母绿的双眼中，看出了小公主的异样——在贵族口中“连最粗浅的会话术都做不好的白银姬”，当然直译过来就是“撒谎都做不好的莉莉安”，根本瞒不过看着她长大的法兰。 莉莉安有心事，不过不急，从这里到仪式的圣堂足足有十七道拱门，是能让这个善良的孩子好好的思考的距离。 时间，还很长。 ………………………………………………………… 拱门回廊。 每年都会走一次的，有着十七道精美拱门的长长过道，柔软的脚底和冰凉的蓝色石块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心中焦虑的火苗熄灭少许。 说起来，以前也有过呢，在哥哥姐姐关系还不那么糟的时候，年幼的我，在热火之月最炎热的夜晚，被带着偷偷跑出王宫到这里美美的睡一觉。 第二天被法兰大主教发现后，还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呢。 脚下的冰凉触感唤起灵魂深处的回忆，一时间莉莉安有些恍惚。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 “是为什么呢……您现在还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不久前，黑发少女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么问自己。 果然，我…… “法兰爷爷。” 踌躇着，打破了回廊的寂静。 “有什么要问的吗？小莉莉安？” 转过头来的慈祥老人，是从小就非常照顾自己的，德高望重的人，如果是他的话…… “亡灵的力量，黑暗的力量……是邪恶的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小莉莉安？” 老人的笑容依然慈祥，但是一股严肃的气氛，从这个普通的老人身上蔓延了出来。 法兰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应该永远也不会从小公主嘴里听到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必须以美德教会奥伦法大主教的身份回答。 “最，最近看到一本书呢，说是亡灵并不邪恶之类的……” 莉莉安含糊不清的想要糊弄过去。 “和查理与奥西维亚比起来说谎的水平太差了哟，小莉莉安。” 马上就被看穿了。 呜……反正，从小到大，自己就从来没有成功的骗过任何一个人……反正我就是连说谎也说不好啦！ “……我，魔法的天赋很弱，精密精神力的操控很差劲，不管哪种元素亲和力都很低，我在想，既然元素魔法和精法都不行，那么要不要试着学习一下黑暗和亡灵魔法……之类的……” 莉莉安自暴自弃的，说出了部分的事实。 “……” 老人沉默了。 莉莉安魔法天赋很低，在奥伦法是家喻户晓的事情。 在这个魔法职业地位级高有几乎完全依赖天赋的大陆上，注定无法走入神秘的大门。光明，冰霜，火炎，风暴，大地，海洋……全元素魔法亲和力极低，精神微操能力致命的弱小，意味着以上包 括精神，统称玛格努斯七翼的七个魔法系统都与小公主无缘，而除去妖精族独有的自然魔法，龙族独有的龙语魔法以及魔族独有的黑魔法，摆在莉莉安神秘之路上的，就只剩下一直以来争论不休的黑 暗与亡灵……吗…… 真是多灾多难的孩子呢。 一道道长廊的影子，在阳光下如同竖琴的琴弦，光与影的琴架上，只有莉莉安的柔软赤足演奏轻微的音符。 “你知道，我们美德教会圣职者的力量的源泉吗？” 无声的行走着的法兰，突然回过头看向莉莉安。 “诶？那是，真神殿下划分七美德……” 公正，善良，勇敢，诚实，谦逊，节制，勤奋——统称七美德，由三百年前十三日圣战中真神所划定，这个概念完全改变了教会教义的信仰体系，教会的人们不再向神灵奉上信仰，而是履行这些 美德，如此便能获得神灵的庇佑。 即使不是教徒也能因此获得神恩，无信者与信徒，教众与平民的界限被彻底打破，几乎完全颠覆了除了现在的美德教会以外全部的教派。 “即使是履行着这些美德的人中，也会出现犯罪者，暴徒，事实上，不少邪教徒在之前都是教会的一员，三百年来大陆闻名的恶徒中，甚至包括教会的红衣主教。” 这些都是“事实”。 莉莉安在迷茫，但是她所迷惑的问题，是不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 “在西方沙漠的尽头，亡灵的帝国依然存在，神话时代末期的亡灵天灾，直到现在也不会被淡忘，为什么真神没有消灭那个亡者的帝国呢？而且自古以来，亡灵魔法师在大陆的许多地方，都被视 为治愈伤痛与疾病的医生，在很多地方甚至比教会的神官更受尊重。” 必须由莉莉安自己去思考。他作为长辈唯一能告诉她的，只有她所不知道却应该知道的“事实”。 “……” 身后少女的脚步声，轻微而又虚浮。 自己说的这些，反而让这个天真善良的小公主更加迷茫了。 “如果还是迷茫的话，去问问真神大人怎么样？” “诶？！” “你要向真神大人献上的圣杯，是货真真正的的真神使用过的器具，作为真神留下的带有真神气息的器具之一，应该足够，驱散小莉莉安的迷茫吧。” 拱门在阳光下投射的琴弦似的倒影，这是最后一道了，教堂的大厅就在眼前。 大厅中央，纯银的酒杯形状的圣杯在方方正正的基座上散发着与大小不相符的沉重存在感。 莉莉安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大厅的尽头，父王与母后和蔼的笑容。 在祭坛的两侧，哥哥和姐姐鼓励的目光。 无言的关怀与鼓励，让周围贵族目光带来的压力消融了。 “莉莉安·阿兰斯，于此向真神献上圣洁之酿！” 双手捧起圣杯放在胸前，借着大声宣告的气势迈出步伐，这个仪式要求杯中的酒液一滴也不能洒出，不过从基座到大厅尽头的祭坛也仅有十米左右，即使平稳而缓慢的走过去，也只要不到五分钟 而已，可以说毫无难度。 与往年一样，走上矮矮的台阶，盛放着澄澈泉水的祭坛照映出自己的脸，按照惯例，接下来…… 将纯银的酒杯倾斜，深红宝石般的液体滴落染红清澈，当泉水被彻底染红，自己将杯中剩余的佳酿一饮而尽，转身唱出颂词，仪式就结束了。 莉莉安半蹲下，倾斜圣杯。 滴答。 第一滴深红在清泉中晕开。 “……死去吧……” 黑发少女的低声，突然响起。 短短的三个字，却如最庄严的宣告，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无形的波澜。 “？！” 莉莉安拼命抑制住惊叫。 她看到了晕开的深红中，神话般的景色。 烈日之下的沙漠。 被冰冷铁色覆盖的军队如同静默的凶兽，那是难以想象的异形大军。甚至颠覆了莉莉安所理解的“多”的概念。 那是将大地掩埋，天空遮蔽，将这片无边无际沙漠蚕食殆尽的恐怖军势！ 一般来说，大陆公认的强者，也就是宝具级，被认为抵得上千人的精锐军队，反过来说，一般投入三千人就能拖住一个足以担任国家守护者的宝具级强者，五千就能严重的消耗他，如果一万人抱 着全灭的觉悟的话，甚至可能同归于尽。 但眼前这个军势，恐怕要以千万为基本编制。 但面对这军势的，仅仅只有……。 站在黄沙上，被黑色风衣包裹，身形纤瘦的。 一人而已。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罢了。” 对悬念毫无兴趣，黑发的少女，淡淡的告知莉莉安战斗的结局。 举起手，切割干燥的热风。 戴着半黑半白面具的人影打破了肃杀的寂静。 他，或者她，挑衅……不，那是仿佛说着“太麻烦了你们快上”的轻蔑。 顷刻间，钢铁掀起海啸，堆起巨壁，发出怒吼！那是从天空到大地，将一切碾碎的暴力巨墙！ 沙丘被巨墙推动而掀起的风暴吹上天空，又被钢铁军势身后的气流聚集成沙暴，在沙漠中犁出干涸的伤痕。 莉莉安在颤抖，小公主抓紧衣领拼命地张开嘴渴求着一丝心安的空气。她知道这恐怖的钢铁风暴不是刮向自己，但是与理智无关，作为生物的本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惧的哀嚎！ “不，这才是，【绝对】的力量。” 仿佛带有神奇的魔力，黑发少女的声音让莉莉安顷刻间冷静了下来。随着这句话落下，孤独一人的手中，出现了黑色的线。 非常非常细，甚至难以判断虚幻与否的，黑色的线，从握紧的拳中蔓延。 然后，变成两根，紧接着变成四根，然后是八，十六……转眼间不亚于这钢铁风暴的黑线巨浪刮过了钢铁的大军。 绝大部分的钢铁异形都被这漆黑的线穿透，它们伸出手想要抓住线，但这漆黑的线就像虚幻的影子穿过了金属的手掌，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既然没有影响，那就不要去管！不管对手在玩什么花样，只要在他动手前抹杀他就可以了！ 钢铁的风暴继续加速，沙丘之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岩层断裂，浓烈的烟尘飞扬，这简直就是末日的前兆！ 人影放下右手，左手中出现了一把普通的小刀。 距离他或她被践踏吞没，不到百米，如果是更加坚实的大地上，破碎的地面已经将他或她震飞吞没，但这里是沙漠，剧烈的震动在无数沙粒的缓冲下只让他脚底陷入沙地更深而已。 为首的铁骑，刺出了无论如何都不像人类会使用的巨大骑枪。 五十米，十米……一米，无限接近! 最尖锐的长矛，与半黑半白面具的间隙已经容不下一颗沙粒。 “……” 小刀挥下。 他或者是她，只是，切断了那一根细细的黑线。 “——！！！！！！” 结束了。 何等荒谬的结束。 但灵魂中的某种感觉，让莉莉安确认了自己没有在做梦。 仅仅无比随意的挥了一刀而已。 仅仅无比轻松的切断了线而已。 被黑线贯穿的一切都被切开了。 完美的切割，精准的肢解，黑发少女漠然说出的“每个都是十七块，每一块都一样重”让冰冷冻结了灵魂！ 从势不可挡的钢铁暴风到现在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和血肉的地狱，连十秒，不，五秒钟都没有！ 但依然有不曾失去战意的幸存者，钢铁的异形似乎没有恐惧，哪怕数量不到之前的亿分之一，依然沐浴着血肉与飞沙混合成的污秽之雨冲锋。 是觉得这样的敌人已经无需亲自动手了吗？人影……不，有着【死亡】之名的魔王打了个响指，灰黑色的魔力扩散，天空中还在坠落的血肉迅速的糅合扭曲，等到坠落，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灵魂之 火的亡灵巨兽挥动着钢铁与血肉的巨臂，向几秒前还并肩冲锋的战友砸下。 就如黑发少女所说，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莉莉安？怎么了吗？出了好多汗。” 奥西维娅姐姐的声音？诶？回来了？ “诶，啊!” 地狱的景色消失，圣杯中倾泻的酒液还有一半多，清澈的泉水还是漂亮的淡红，之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但被冷汗打湿的全身衣服，还在颤抖的双腿和拼命跳动的心脏都让莉莉安理解到，这是现实。 毫无疑问影像中是真实的，她确切的认知到这一点。 漆黑的线，无法理解，但那些血肉巨人毫无疑问是那位魔王使用的亡灵魔法，那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理应对邪恶做出反应的圣杯和祭坛都毫无反应，这个小小的银色酒杯，是货真价实的真神遗留，以前莉莉安还亲眼见过奥西维娅用这个消灭了一个在教堂徘徊的强大恶灵。 “为什么真神没有消灭那个亡者的帝国呢？” ……因为亡灵……并不邪恶……？ “您现在还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要力量……？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清澈的泉水，完全染成华奢的深红。 转身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以最优雅的动作一饮而尽，口中诵读已经烂熟的赞美诗，在周围圣职者与贵族的掌声中将圣杯安放在祭台前，鞠躬离开。 莉莉安·阿兰斯的工作，到此为止。 接下来…… 哗啦! 一口气跑到圣堂花园，将一切的优雅礼仪全部抛在身后，让洁净的温泉水浸透圣白的礼裙。 “冷静下来了吗？御主。” “噗哈——真是，吓坏了呐……” “御主，已经考虑好了吗？。” “……果然还是不懂。” 漂浮在水面，莉莉安抱着黑色的书，仰望着很熟悉的蓝天。 “魔王的继承者啊，力量啊什么的，我很不擅长呢，不过，有一件事我知道了。” “……什么？” “你的名字……总不能总是你你你的这么叫吧而且，叫我莉莉安就可以了，御主什么的好像很伟大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我……” “妾身的名字……不需要。” “以前的主人，没有给你名字吗？” “妾身并没有以前主人的记忆。” “那，就让我给你一个名字吧，嗯，我可是，想了很久的呢。” 举起没有沾上一滴水珠的《告死灵书》，莉莉安轻轻抚摸着有奇妙温度的封面。 “克莉丝……我最爱的童话中，小小的勇者的名字。” “克莉丝……吗……” 得到勇者名字的黑发少女，困惑的呢喃着这个发音，然后…… “妾身明白了，莉莉安主人。” 那是和之前所不同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欣喜的话语。 ; ep.5 变化 骑士小说与英雄幻想诗中的主角们，在得到奇遇之后总会发生一些变化。 被天降的女孩子打乱日常生活啦，得到神奇的力量啦，开始努力锻炼啦……总之，一定会与以前有所不同。 “唔嗯……” 不过，莉莉安却没有这种感觉。 “莉莉安殿下，早安。” “玛丽姐，早安……呼啊……” 奥伦法庆典的最后一日，已经是一周之前了，查理和奥西维亚早已离开王都。惯例的，莉莉安在最后后夜祭献唱之后就回到了一如既往的日常。 起床，洗漱，在房间里阅读书籍，午饭，午后的散步，下午茶，与父王和母后的晚餐，在拜伦塔中夜读或是尽一个王族的义务参加贵族的沙龙，在戴安娜之月升到最高的时候回到房间睡觉或者就 在书房里休息。 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的，莉莉安的暑假。 不……改变，还是有的吧。 “早安，莉莉安主人。” “早安，克莉丝。” 每个清晨，心中都会与最近熟识起来的黑发少女互道早安。 “莉莉安殿下，今天也要去拜伦塔吗？虽然热爱学习是好事，但是光辉学院的课业应该没有这么急迫吧。” “嗯，没关系的，午饭可以拜托吗？” “这是我的荣幸。” 一边享用贴身女仆放在桌上的，热气腾腾的早餐，一边和玛丽聊着天，用餐完毕后，抱起桌上漆黑的书本和玛丽告别——已经是这段时间的固定节目了。 《告死灵书》和在地下看到的样子也有变化，封皮上多出金色十二芒星与羽翼的花纹，一把如同精致羽翼的锁在阳光下灼灼发光。 不过，最大的变化，果然还是…… “妾身会引导莉莉安主人，慢慢学习《告死灵书》的知识，掌握至高的力量。” 给可爱的魔使取了可爱的名字后，克莉丝如此宣告。 拜伦塔七层，莉莉安打开了专属于自己的书房的门。 红木的书架上，大本大本艰涩难懂的魔法原典取代了罗曼蒂克的诗集与绘本，书桌上一叠叠的稿纸，被魔法公式与实验数据填满。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莉莉安今天的功课不是这些。 “克莉丝，可以开始吗？” “嗯，妾身已经布置好结界，不会被发现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莉莉安闭上了眼睛。 “【灰色的乐园之扉。】” 再睁开眼，克莉丝与灰色的天空，一同映入了猩红的瞳孔。 “这里是，属于莉莉安主人您的世界，《告死灵书》赠与您的，最大的礼物。” 就在几天前，这个由灰色的天空与苍白的大地组成的世界第一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在后来被莉莉安命名为【灰色伊甸】的这个世界，虽然从天空中降落到这座唯一的黑色高塔的途中被小小的吓了一跳，但莉莉安依然深刻的感到了这世界的脉动，每一缕气息都向她传递臣服与复 苏的欣喜，身体甚至比意识更快的理解到【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个事实。 当时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的满溢的力量，让莉莉安产生了就使用这个力量去【让哥哥和姐姐和好】的念头。 不过这被克莉丝劝阻了下来。 “莉莉安主人现在的确拥有很强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但是，恕妾身失礼，以前不曾进行过魔法，武技训练的莉莉安主人，控制能力非常差劲，现在并不适合去战斗。” 现在黑塔旁那个看不到边际，大概有三个黎赛那么大的结晶化盆地，就是那天头脑发热的莉莉安超负荷使用魔法的成果。 小小的，魔法学徒都能用的【火舌术】而已，用出来后就彻底失去控制，直到莉莉安身体承受不了魔力昏倒为止都在狂暴的喷吐，甚至改变了地形。 按大陆对于魔法的分级，这至少是极大魔法程度的魔法才能做到的。 但莉莉安，只是使用了一个普通魔法程度的【火舌术】而已，还险些达成【第一个被基础魔法杀死的魔王】这种一点也不想要的成就。 这让莉莉安意识到自己依旧还是那个平庸的莉莉安，魔法师最重要的资质——精神微操能力一塌糊涂的，【镶嵌红宝石的白银花瓶】。 《告死灵书》并没有让花瓶中插上名为“才能”的鲜花。 所以，为了防止无法控制力量而引发悲剧，莉莉安在这座集成了巨型图书馆，各种训练场所与实验室工坊的高塔里，开始努力的训练。 嘛……收效甚微就是了。 “那么，莉莉安主人，控制魔力流动构成复杂的魔法阵，您准备好了吗?” “嗯！克莉丝，开始吧！” 即便如此也没有气馁的莉莉安，今天也是干劲十足。 ………………………………………………………… 努力就一定成功。 那是说给孩子听的神话。 拿着湿热的毛巾擦去莉莉安额头上的汗水，克莉丝微微叹了口气。 已经整整一周，十三天过去了，莉莉安在精神微操能力上付出了大量的努力，这种训练强度加上灰色伊甸对莉莉安的支持，即使不能进步神速，至少也会有所突破才对。 然而用作训练的魔法阵，发出光芒的部分还不到四分之一。可是莉莉安已经昏倒在地。 这段时间克莉丝搜集的知识中，大陆上最差劲的魔法学徒至少也能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点亮一半。 说自己无能，并不是自嘲呢。莉莉安。 克莉丝摇了摇头。 也许这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有关系。 作为《告死灵书》的魔使，新生魔王的指引者，克莉丝有着可以比肩神明的知识，但是，这个大陆复杂的魔法体系还是让她皱眉。 其他世界，魔法要不偏于唯物性，通过大量的资料与实验，细致而成体系的知识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要不就偏向唯心性，以毫无道理，充满艺术性的方式发掘潜藏于生物体内或是世界中的神 秘。 但这个大陆上的魔法，却是罕见的混合型。 严谨的魔法实验，构成严密的魔法阵，需要施法材料，魔法起始于受法则眷顾的优秀种族，这些是唯物性魔法体系的特征。 厚重艰涩的【原典】，甚至可以简化成一个字符的【解读】，优美有韵律的咏唱，万物都具有魔力的环境，这是唯心性魔法体系的特点。 这个大陆的魔法同时具有两者的特点。 每一种发展到极限都强大无比，可是两者交融就会变得异常臃肿，这意味着魔法师需要有数学家的严谨，冒险家的大胆，侦探的理智，还需要有艺术家的疯狂奇想。 无法满足这些条件就与魔法的神秘无缘，魔法师数量的不足会严重拖慢魔法的发展。 莉莉安，就是这个体系之下的牺牲者，小公主有着足够的艺术思维和理解能力，但严谨的逻辑思维，精密操作天赋却相对贫弱。 魔王体质让小公主有着不亚于元素生命的元素亲和力，对于灵魂层面的精神微操却无能为力。 大陆上，缺乏以上任何一种能力，都不配称为魔法师。 “……啊……克莉丝……我又昏过去了吗……” 对着醒过来的莉莉安无言的点头。 看着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在发光的魔法阵，莉莉安有些勉强的笑了。 连魔法学徒……也算不上吗？ 我果然，毫无才能呢…… “莉莉安主人，也许，是妾身的思路错了。” 克莉丝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不是克莉丝的错哦，只是我太笨了而已。” 因超负荷使使用魔力而苍白的小脸上，令人心痛的笑容绽放。 灵魂的某处被触动，克莉丝狠狠的摇了摇头。 “不，妾身并没有安慰您哦，因为您说想要学习妾身就先入为主的指引您【学习】了……以普通人的方式。” 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您是魔王……新生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存在，也许，有着独属于您的成长方式，是通过传承直接交付于您而妾身不知道……” “！” 克莉丝的话语，引出一道闪电般的思绪。 古老的记忆，浮现在莉莉安的脑海中。 高塔的顶端，黑曜石的御座上，三色的星座，古老力量的印记…… 那是……魔王的特权。 “克莉丝，带我去塔顶的御座吧，那里……” “明白。” 黑发的魔使在空气中画出灰色的符号，下一瞬间，两人从魔法训练场中消失，出现在高塔的顶端。 厚重黑曜石的砖块冰冷而坚硬，四周环绕的立柱上白银的火焰熊熊燃烧，却带不来一丝的暖意，在高塔的中央，黑色水晶的御座静静的吞噬着光芒。 新的变化，将从这里开始。 莉莉安这样想到。 ; ep.6 选择 初次进入这个世界时，莉莉安从空中落到这个御座上，在那里理解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对权柄。 不过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过。 理由是很冷气氛很可怕…… 这段时间的学习也完全没有涉及到任何亡灵啊，死亡啊这些“听起来好可怕”的力量，害怕幽灵鬼魂的小公主甚至连灵魂方面的知识也没有涉及。 的确亡灵大多长的都不上台面啦……但是那么抗拒《告死灵书》力量的理由居然是害怕……不知道那些为了这本书连脑浆子都打出来的神明们听到会作何感想。 大概是痛哭流涕和大喊“不要给我”二选一吧，或者一起？ 说到底莉莉安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哪怕因过分天才的哥哥姐姐而有诸如【和哥哥飞到天空中去狩猎双足翼龙】，【在冬天与姐姐挑战冰川巨人】等等非常识的过去，但在害怕亡灵这方面似 乎和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或者说更严重。 克莉丝在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发现，自家的主人，没有为了什么克服恐惧的勇气，可以说是懦弱。 也许正因为如此懦弱，莉莉安才如此善良。 浑身无力的莉莉安在克莉丝帮助下坐上了黑水晶的御座，在仔细观察了御座的扶手后，小公主有些不确定的将手按在一片花纹上，轻声念出了在刚刚出现的知识中理解到的咒语。 “【即使是不可视的未来，坚信，就有方向！任剃刀从深渊释放，死神从天而降。纵使冰雪的悲伤无法遗忘！宿命的尽头，必有光芒！】” 这是莉莉安对脑海中那一长串难以吟咏的咒语的【解读】，代替又冗长又容易被预测推断的【原典】，魔法师们常用的技巧。 花纹在咏唱中慢慢亮起，当漆黑，深灰与幽绿的光芒达到顶峰时，三个星座图案从御座升起，环绕在莉莉安身边。 “这是……职介星图？” ……似乎是，每一颗发光的星星都代表一个职业，只要选择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力量与知识……每个星座都可以选择并可以随时更改……好像是这样呢…… 克莉丝并不知道御座上有这样的东西，但是奇怪的是相应的知识却存在于她灵魂中。 “呐，呐，克莉丝，我……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莉莉安眼中溢满泪水，恐惧轻易地侵蚀了小公主的心。 漆黑的羊骷髅头形的星座，墨绿色的人骨架形的星座，灰色的，一团迷雾一样的星座，不管哪个都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恐怖气息，如果还能动的话，莉莉安一定会跑得远远的，绝对不要再看到它们 。 “是呢……就先选自己喜欢的职业吧。” 但有些恍惚的克莉丝，并没有察觉到小公主无助的啜泣。 而已经失去判断能力的莉莉安，只能照着克莉丝说的去做。 苍白骑手，瘟疫暴君，死亡骑士，骸骨放牧者，噩梦君王，憎恶工匠，丧尸潜伏者，巫妖王…… 拉到手边的亡灵系的职业星座图上，尽是这些听名字就让人感到可怕的存在，更可怕的是每看到一个职业，都有相应图像出现在小公主的脑海里，那些丑陋可怖的亡灵生物让莉莉安可爱的脸完全 失去了血色。 像丟脏东西一样将幽绿色的星座扔的远远的，莉莉安战战兢兢看向代表【死亡】系职业的黑色星座。 送葬人，黑衣护卫，守夜人，死亡人偶师，告死者，亡契执行官，告解牧师，死神……诶诶？！死神是怎么回事啊！死神也是职业吗？！ 没有那么可怕了但还是好可怕！就没有更加和平可爱的职业了吗？ 把可怕的想象扔出脑海，莉莉安擦着眼泪看向最后代表【灵魂】系职业的灰色星座。 通灵人，幽魂抚慰者，灵魂游猎手，古灵萨满，怒灵武士，灵魂歌姬，英魂骑士，灵能导师……终于有些不那么可怕的职业了，而且…… 莉莉安凝视着某个职业，伸出了手。 但在半途停止了。 “莉莉安主人？” 感觉到自家主人的视线而回过神来的克莉丝与猩红的瞳孔对视。看着那犹豫的目光，克莉丝的灰色瞳孔中，第一次有了【困惑】。 莉莉安在顾虑她。 为什么要顾虑我呢？ “那个……克莉丝，如果我不选那些力量强大的职业，你会失望吗？”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呢？莉莉安主人。” 吞吞吐吐说出的话，让平淡的声音多了一分愕然。 “因为，魔使都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可以保护自己主人吧，克莉丝的力量，和我的力量息息相关不是吗，如果我变强的话，克莉丝也会变强……但我一直这么弱的话……克莉丝会失望吗？” 具有自我意识的炼金魔偶，魔导书的魔使，这些代表炼金学和魔造学最高成就的存在在大陆上是最肥美的佳肴，吸引着诸多宝物猎人和无视法理的收藏家，魔法师。 魔使大多都希望有一个强大的主人——这就是这个大陆的现状。 我拥有自我的意识，所以在关心我的感受吗？ 真是温柔的主人呢…… 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克莉丝平淡的回答。 “不用在意，的确莉莉安主人强大的话妾身会更强，但……” 走近，将双手按在小公主纤细的肩膀上，克莉丝微笑着看向莉莉安手指指向的职业。 “即使您弱小，不堪一击，告死灵书依然强大，妾身依然会保护您，所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是您掌握力量，而不是力量掌握您。” 妾身的一切皆为你所有，不用太过顾虑，放手去做吧。 这想法通过两人之间灵魂的连接传达到了吗？ 莉莉安沉默了，荒芜大地刮起的风将银白发丝吹乱。小公主不安的看着那灰色的眼，但就像两人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 先移开视线的莉莉安，按下了那颗星辰。 【灵魂系职业:灵魂歌姬。】 【当灵魂深处最美妙的律动化作天籁流泄，诸神的征伐也为之止戈。】 【死亡系职业:告死者】 【告死者的眼睛注视着死亡的降临，他的宣告即是你的死期。】 “……” 克莉丝揉了揉莉莉安那头美丽的银发。 依然为了自己，选择了一个死亡系的职业呢。 不过从名字和介绍来看都是人畜无害，不太战斗力的职业，即使是告死者，也比较像是预言家的感觉，的确像莉莉安会选择的呢。 但是呢……克莉丝微微的笑了。 这两个职业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 “那么克莉丝，下午见。” 职业的传承没有华丽的光效，不过知识与能力的铭刻结束，也已经是正午。 约好下午带自己去黎赛游玩的莉莉安挥手告别，目送她离开后，黑发的少女凝视着漆黑的御座。 靠背高达三米，镂空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图腾，毫无装饰的扶手上，天然的花纹勾勒着神秘的法则。 “……” 叹息。 混入了其他的什么感情。 莉莉安不会看到的，克莉丝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黑发的少女抚摸着扶手，似乎在回忆什么。 明明才见过几次，却莫名熟悉，那不是记忆中有，“知道”这种程度的熟悉，是更加深刻的，更加让人情不自禁的颤抖的…… “觉得熟悉吗？” “！！” 猛然回头。 然而所见只有空无一人的塔顶。白银——莉莉安魔力光色彩的火炬静谧的燃烧，地平线上，只有荒芜与空旷的天空。 “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残渣……不过，你也可以使用吧，毕竟……” 这缥缈的，沙哑的，优雅的，清澈的，若隐若无的，怀念的，无比的感激的，无比的……痛恨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给妾身出来！” 重重的踏步，仿佛这样就能让暴怒离开身体化作撕毁一切的绝望。 嘶吼，好像这样就能献上最大的感恩与爱。 当然没有回应。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幻觉。 “啧……” 御座上律动着的三色星座，似乎在嘲笑克莉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个声音画了一张她无法拒绝的大饼，就像恶魔般笑着亲吻见骨的伤口。 ——可笑的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拒绝。 ——可笑的是，我却找不到这个伤口。 ——可笑的是，我都不知道这个声音为什么让我无比的怀念与感激，又为什么让我如此的痛恨。 “……切……” 三色的星座在指尖环绕。 “……切！” 若有若无的微笑划过发梢。 这一次，真的是幻觉了。 ; ep.7 魔法塔 “所以，游览黎赛之前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看着高耸的，如同一棵纯白巨树的圆形白塔，克莉丝的声音慢悠悠的在莉莉安脑中响起。 将视觉与克莉丝共享，莉莉安双手合十向自己的魔使道歉。 “对不起！但这个也是，我作为王族的义务。” 下一次宫廷法师和魔法师协会例行的学术研讨会，你也跟着去吧，作为王室的代表，做些例行的问候。 ——昨天的早餐，被称为【奥伦法的狂王】的父王是这么和莉莉安说的，然后一直想要为奥伦法做些什么的莉莉安非常高兴的接受了。 “虽然要做的也就是……” 在有着巨大圆桌的大厅里，穿着魔法师风格的洋装将手中一本金色的小册子优雅的交给似乎是地位很高的一位魔法师，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银色书籍，互相点头致意，莉莉安离开大厅。 ——这就是所谓的【例行问候】。 金色的册子是奥伦法今年向魔法师协会提供的资源也就是账单，银色的则是魔法师协会可以提供的魔法研究的梗概，将两者交换就是所谓的问候。 十分符合魔法师性格的礼仪。要知道醉心于神秘的魔法师们可不会在意王族的尊贵，在他们眼里，帝王的驾崩还不如一条魔法公式来的有趣。 “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接下来里面会非常的热闹呢，和我没太大关系就是了。” 即使隔着厚厚的门也能听到堪比战吼的咆哮，莉莉安带着微妙的表情抱着《告死灵书》后退了一步。 魔法师之间的研讨会是不会死人的斗兽场，曾被王姐奥西维亚卷入这群穿着法袍的狂战士的角斗中的小公主对此深有体会。 “对了，虽然现在才问，就这么把《告死灵书》抱着……” “不要紧，见过《告死灵书》的，就算是巨龙，也已经死了。莉莉安主人这么问是担心接下来要见的人有可能认出来吗？” “嗯，不是哦，因为艾萨克爷爷不在，所以我必须等到斯特拉叔叔核对好账单后才能离开……抱歉哦，克莉丝，很想去看看现在的城市吧。” 艾萨克和斯特拉，这座法师塔的主人与实际管理者，都是强大且博学，处于半隐居状态的魔法师。咀嚼着从莉莉安那里得到的知识，克莉丝发现自家主人的人脉搞不好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妾身并不热衷于游玩，不过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可以的话，还是亲眼去确认比较好，莉莉安主人，能带我在塔里走走吗？” “嗯，当然没问题……吧……那个人，不在就好了……” 小公主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忐忑，最后的自言自语没有逃过克莉丝敏锐的感知。 灰色伊甸，高塔的塔顶上，黑发的魔使微微眯起了眼睛。 …………………………………………………………………………………… 魔法塔。 作为大陆最神秘与强大职业——魔法师的象征建筑，往往同时具备生活起居，研究实验，收藏展示来自于战争壁垒的功能。 因此绝大多数魔法塔与美观都沾不上边。 大块石砖堆砌的高大尖顶园塔，在漆黑的，风雨交加的夜里有乌鸦刺耳尖叫，这几乎是大陆公认的形象了。 奥伦法王都魔法塔是一个例外，如同洁白巨树的外表让它得到了【白塔】的美称，不过这和学识与艺术之都黎赛无比相配的外表下，依然是传统的内部结构。 莉莉安现在的位置，是白塔洁白塔身的中部，第十六层，魔法师协会设立在塔中的图书馆——当然，是面向学徒的，面向正式魔法师，储备有更加深奥知识与魔导书的图书馆即使莉莉安是奥伦法 第二王女也是进不去的。 “莉莉安主人，喜欢书是好事，但是……” 克莉丝有些无奈，总是在图书馆里逛也没有意义啊。 “对，对不起，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在灵魂链接中，与克莉丝的对话让莉莉安心情很好，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毫无顾虑聊天的对象吗？一边这么想着，克莉丝强烈要求莉莉安去别的地方走走。 “那，就去第十层走走吧，那里是魔法塔的交易区，很热闹的哦。” “也正好购置一些亡灵魔法的施法材料呢。” “呜诶，只有这个拜托不要！” 莉莉安苦着脸可怜兮兮的哀求着，这段时间克莉丝无时无刻不在引导着她学习“很可怕很可怕”的亡灵魔法，之前都用【没有实验和施法的材料】搪塞过去，结果现在自掘坟墓了吗？ 总，总之先向真神祈祷今天交易市场中没有亡灵魔法的材料吧…… 一边向真神奉上最大的虔诚，莉莉安走向用来在塔中快速移动的魔法扶梯。 “还真是一副和你相称的表情呢，‘尊贵’的莉莉安殿下。” 刚刚迈出的脚步，僵硬了。 有些尖锐的熟悉的声音，但是，这个熟悉并不是莉莉安所期望的。 “看上去您并不是来这里学习的呢，也对，对于您来说，这些知识有些太困难了吧，需要我推荐一些简单易懂的魔法读物吗？比如《让孩子爱上魔法的故事一百则》？” 金色的，亮丽的卷发，如同高贵蔷薇一般华丽的面容，与发色相同，融金似的双眸。 那比自己还要幼小的身体上，环绕着无法忽视的气场。 “……丝丽卡小姐，不劳烦您了，我只是到这边逛逛而已。” 转过身，那个最不想遇见的人从书架的尽头走来，即使握紧背后的双手让声音不会颤抖，莉莉安注视着金发少女的目光中，也掩盖不了惧怕。 “丝丽卡，不能对莉莉安殿下无礼，不好意思，莉莉安殿下，我为丝丽卡的失礼道歉。” 另一个有着金色短发的，年长些的少女皱着眉敲了敲名为丝丽卡的少女的额头，掂起法袍的两侧向这边行了一个贵族对王族的宫廷礼。 “我不在意啦，艾丽莎小姐，那么，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自始至终，周围的魔法师与魔法学徒们，都没有将视线转向这边，即使偶有几个抬起头来看到小公主身上代表尊贵的王室纹章，也无动于衷。 “那么，一路走好，尊贵的第二王女殿下，如果有什么疑惑啊请千万不要客气，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您的哟。” “……” 咬紧嘴唇，莉莉安头也不回的走向魔法扶梯。 丝丽卡的话语优雅而尖锐，礼貌，又无比无礼。 可除了王族的身份，就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在她面前直起腰来。 丝丽卡·德意斯·费里雅。 奥伦法仅次于自己的姐姐，奥西维亚的魔法天才，比自己还小，却已经是正式魔法师，而自己…… 除了王女的身份，哪里都比不上她，即使是被称为“白银姬”的美貌，也没到超越她的程度。 王室的权威在这里不通用。 “……莉莉安主人，能把身体的控制权暂且借给妾身吗？” 灰色伊甸的高塔之上，黑发魔使的身边不详的空气在扭曲。 “不可以哦，克莉丝。” 轻轻摇了摇头，莉莉安按下了扶梯上的数字。 “不可以因为一时的气愤而去伤害别人哦。” ; ep.8 占卜 “克莉丝，看，这么大一朵龙眼莲呢，这个可以调配很有趣的变形药剂哦。” 白塔第十层，热闹的魔法师协会贸易区，银发的小公主就像欢快的蝴蝶一样在各个摊位旁飞舞。 “……莉莉安主人……” “啊，那个是闪闪发光的是魔冰矿石，做出来的装备和武器都很漂亮的哦，而且有十分良好的魔力适应性，适合用来附上魔法型的附魔呢！” “……莉莉安主人。” “还有那个，是古语魔法帝国时期的魔偶，啊，是修复品呢，虽然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强大但也很厉害哦！” “莉莉安主人！您就这么灰溜溜的跑掉吗？！” 大喊。 克莉丝能感觉到莉莉安在强颜欢笑。想用笑颜与和她不符的活泼将悲伤和难过掩藏不让自己知道。不想让他人担心自己—— 这样的想法，克莉丝全都知道。 她是莉莉安的魔使，指引她成长，与新生魔王结下永恒契约的存在，莉莉安的懦弱和坚强，让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吧。 把悲伤压在心底，因为不愿意让别人担心而用虚伪的笑颜安慰关心自己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莉莉安那无比纯净的灵魂和让人心疼的坚强与善良，在《告死灵书》被唤醒的瞬间克莉丝就知道了。 如果说以前因为弱小所以没办法，但现在，现在有妾身在啊！为什么不更多的相信我，依赖我呢？ 如果将一切悲伤都自己背负，那妾身，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黑发的少女，只是淡然的看着灰色伊甸那灰色的天空，那是莉莉安的心灵，灰色的天空，寂寞的公主，现在也并不开心。 再在伤口上撒盐，可不是魔使应该做的呢。 “不对哦，虽然我很弱，很笨，但我知道，克莉丝是很强的哦，刚刚如果我同意了，丝丽卡会被克莉丝狠狠地教训一顿吧。” ……啊啊，危及性命的“教训”呢。 抱紧黑色的书本，莉莉安微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不行，丝丽卡只是讨厌没有才能的人而已，那孩子其实很善良的哦，只是我……” ……只是我，太没有用了，只是这样而已，并不是其他人的错。 在这个大陆，无能和弱小，就是最大的错。 “哦呀哦呀，那边的可爱小姐，似乎在迷茫呢。” 诶？ 身边挂着“诺查·丹马斯的预言屋”招牌的柜台后面，全身都裹在魔法师协会制式法袍里的人似乎就是发声的主体。 这时莉莉安才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最热闹的地段，走到了稍微有些偏僻的位置了。 “不如来占卜吧，学业，未来，还有在意的那个他，诺查·丹马斯将竭尽全力为您拨开命运的迷雾！” 没等莉莉安回答，那个人便自说自话的在老旧柜台上放下一叠精美的塔罗牌。 “额，这个……” 克莉丝叹了口气，对于不涉及原则的事不擅长拒绝的小公主看来是走不了了。 更何况她还有兴趣的样子。 大陆上存在着预言与占卜的魔法，比如占星术，比如使用塔罗牌进行占卜的【命运之河】，这些的确拥有窥视未来与命运走向的力量没错，但是…… 不管哪个都是对时间，场地要求十分苛刻的极大魔法，这个人身上连金色的玛格努斯之眼纹章都没有的学徒法袍实在是毫无说服力。 虽说这一层不论是卖家还是买家基本都是魔法学徒就是了，正式的魔法师的交易场所，可不在这么低层的地方。 “……嘛，难得来一次，就试试看好了，不好意思，我想占卜一下我的未来。” 就当是放松好了。 这么想着，莉莉安坐到了柜台前，从洗好的牌堆中抽出七张牌盖在桌上。 “好的，那么，请稍等……” 占卜师低声咏唱起奇怪音节的咒语，伸手将第一张牌放在正中，又将剩下的六张围绕着第一张排成正圆。 “……果然是新手呢……还是骗子？别说【解读】了，连【原典】的咏唱都乱七八糟，如果不是预言系魔法无反噬，这家伙要死多少次。” “……哈哈，克莉丝，就当是在玩占卜游戏好了，这次我会抽到什么牌呢？” 克莉丝先不说，就连曾经被奥西维亚进行过正式的占卜的莉莉安也能听出他咏唱的错误百出，意识到这一点后，莉莉安就完全抱着游戏的心态看着桌面上的牌。 克莉丝想了想，沉默了。 人的确是半吊子，但这叠牌…… 乳白的魔力光在法袍上升腾，桌面上塔罗牌围成的圆渐渐被光芒填满，占卜者的咏唱也到了最后，当白光达到最明亮时，他果断停止咏唱，高举的右手无比快速的挥下按在了中心的牌上。 “好了，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的未来是……诶，诶诶？！” 占卜师用力揉了揉眼睛。 正常来说，当自己做完这套动作，桌上的七张塔罗牌会全部翻开，并在圆中出现一小段影像，之后就是他忽悠……不对，解读命运的时候了，可是…… 没有，七张牌翻过来了没错，但是，牌面上什么也没有，连同本应出现影像的圆圈中全部都是一片黑暗。 硬说有什么预兆的话，就是这黑暗在微微脉动，就像什么要苏醒一样…… “嗯，这个，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第一次见到这个情况的小公主好奇的盯着这一片黑暗，等待占卜师做出解读。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占卜师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了。 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好？虽说是学过一些占卜但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种时候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满头大汗的占卜师绞尽脑汁开始思考。 ……对，对了，在家乡的爷爷，在自己出发到这里之前说的是…… “诺查，记住哦，不论得到多么糟糕的未来，也一定要让顾客心中怀有希望，这样的未来，一定不会有错的。” 有了！ “很，很不错的未来哦，这片黑暗的脉动，就像什么要苏醒一样，说不定，是小姐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才能要苏醒了呢。” 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让人信服，诺查带着微笑向莉莉安说出他灵机一动想到的话语。 “是……这样吗……” 就在莉莉安想要提问的时候。 轰——！！！！！ 爆炸，还有凄厉的惨叫。 回过头，不远的市场混乱了起来，莉莉安还没有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的诺查已经翻过柜台，飞快的朝人群逐渐聚集起来的地方跑去。 “莉莉安主人，我们也去看看。” “诶，好，好的！” 白塔中的魔法学徒都是奥伦法各地挑选而来的天才和精英——换言之，数量很少，加上魔法师死宅的特性，即使莉莉安慢了好几拍才赶到人群的聚集地，也没有出现身高不够的小公主被人群挡住 什么也看不到的窘境。 虽然莉莉安觉得看不到可能更好。 “呜诶——发，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间，焦黑的地面上，一个人痛苦的在地上挣扎，学徒的法袍还冒着黑烟，露出的身体上，大片的烧伤让人头皮发麻。 重度烧伤，这是周围的魔法学徒们想要救助也有心无力的伤势。 “不，不快点救治的话……” 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去找正式魔法师的莉莉安撞上了一个尖锐的嗓音。 “这白痴，检测熔岩水晶纯度的时候输入太多的魔力，把熔岩水晶引爆了！每年都有这种蠢货！让开！碍事的家伙！” “丝，丝丽卡？还有艾丽莎小姐？” 冲进人群中的金发二人组完全无视了莉莉安。 “艾丽莎姐姐大人，有带治疗的药剂吗?” “没有，先降低生命反应，优先保护身体不死亡！” 艾丽莎翻开腰间的书本，迅速从小包里掏出施法材料。 “【昏黄幕布请暂缓降下，此灵魂并无彷徨迷茫，此身亦存眷恋，闭上伊犁格鲁达之门，暂且停留于此！】” “【短时灵魂拘束术】！” 猫的眼球，金色水晶片，乌鸦的羽毛……金碧色的魔力光以手中的素材为媒介，在【解读】的引导下描画出神秘的魔法阵，灰色的光芒从被烧伤的学徒身上飞出，在魔法阵中聚集成一个小小的人 形。 同时刻，丝丽卡的魔法也适时的落在了发出灰色光芒的身体之上。 “【麻木吧，盲目吧，停止呼吸睡去吧！汝身不归大地，汝魂不归冥河之浪，在复苏之前永远的沉睡吧！】” “【吉吉姆假死术】！” 灿烂的金色光芒编织成丝带缠绕在大面积烧伤的身体上，确认这一点后，丝丽卡再次咏唱。 “【在永远的寒冬中安眠吧！】” “【西瓦之眠】！” 第二次的魔法，生成寒冰之棺将那个倒霉的家伙封冻了起来，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阵松了口气的声音——对于魔法塔的学徒来说，这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一幕：那个倒霉蛋至少不会立刻死亡了。 在可能危及性命的伤势时优先抽出灵魂确保不会因急救不及时使灵魂随着肉体的死亡溃散，然后对无法现场救治的身体直接施加魔法令其进入假死态并且冰封保存——魔法师协会对实验及其他魔 法事故通用紧急处理方法第二十一版，虽然此方法无法作用于灵魂与法则具有联系的正式魔法师及宝具级强者，但实施以来的确是降低了相当的死亡率。 “魔法的咏唱相当简洁而且稳定，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天才呢……莉莉安主人？” 回想着在这一周间收集到的知识之一顺便评价着不知为什么跟着莉莉安来到这里恰好遇上这个事故的丝丽卡和艾丽莎，克莉丝在灵魂链接中轻轻的叫了自家的主人一声。 没有回应。 “莉莉安主人？” “莉莉安殿下，您没有受伤吧！” “诶，啊，我没事呢，我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克莉丝的声音和急匆匆从魔导扶梯上下来的玛丽的紧张声音，让莉莉安回过了神。 确认了不会说慌的小公主身上别说伤痕和血迹，就连灰尘都没有之后蓝发的女仆松了口气。 紧接着下一刻就板起了脸。 “莉莉安殿下，祭典刚刚结束还不过一个星期，黎赛还不够安定，这周已经发生了好几起绑架案件了，接下来在黎赛的游览预定就取消，回去吧……” “啊，嗯……好吧，不过……” 莉莉安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旁边摊位上的什么。 “我可以，买点东西回去吗？” ; ep.9 第一步 扑通。 完全不顾优雅礼节和淑女的行为，莉莉安将小小的身体扔到了宽大的柔软床铺上，任由充满弹性的厚厚床垫把自己又弹起。 自己的房间里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好了。 出现在床边的克莉丝则淡然的无视了这种和知识中某蓝星上的席梦思异常相像的弹簧床垫，坐在地毯上和侧躺的小公主对视着。 用过晚饭，和家人聊了一会天，告诉玛丽晚上不要来打扰后，回到自己卧室的莉莉安看着那双灰色的瞳孔。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克莉丝真的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纯白的，初雪般的肌肤。 铺开到地上如同漆黑河流的异国风情的长发。 和自己差不多大，身高要高出一个头，手臂也好双腿也好身体也好，都是那么的纤细，如同随时会破碎的虚幻。 这虚幻被少女身上那看到都觉得紧得难受的漆黑皮衣束缚在这世界上，散发着异样的魅力。 虽然总是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也是无比的淡然，不过莉莉安觉得和初遇时相比，克莉丝更加的像人类了。 “说起来，克莉丝，你是东国的人吗？” 大陆的极东，双河七山的大地，弯月的岛屿，那里是被称为东国的国度，漆黑的头发和暗色的瞳孔是那里的人们的特征。 “……否，妾身可不是人类啊，莉莉安主人。” 克莉丝摇了摇头。 身为魔力构造生命体的她是概念上的存在，不管她是他还是它，都是《告死灵书》的魔使，只要这本带来所有终结的书不被毁灭或者书的主人不将她剔除，她就永恒存在。 “但是，完全凭空创造出一个灵魂是不可能的吧，大陆上所有的魔导书的魔使啊炼金的精灵啊，全都是依托作为素材的灵魂制造的哦。” “这个大陆的魔法系统对于灵魂的认识还太浅薄了，的确凭空创造灵魂技术的神秘，在地狱也不普及，但对于魔王来说却不是什么不可能的奇迹，虽然完全掌握的也只有一位陛下就是了……” 克莉丝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在今天，那个在灰色伊甸里出现的神秘声音。 【“应该没有留下什么残渣……不过，你也可以使用吧，毕竟……”】 残渣……什么的残渣呢？ 克莉丝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莉莉安，在灰色伊甸里的一切都不可能与莉莉安为敌，既然那个声音不愿意露面，在莉莉安在灰色伊甸中的时候也不出现，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位死亡 之魔王所留下的连莉莉安自己都还不能知道的某种后手。 “这样吗……果然，克莉丝也是亡灵造物吗？” 莉莉安有些迟疑。 好像心里在挣扎着些什么。 “亡灵系统的魔法只是死亡系统与灵魂系统一部分混合后发展起来的，类似于入门课程的东西。这个大陆上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当然莉莉安主人的话，还是要从亡灵魔法开始学起，慢慢进入到 死亡与灵魂的领域中呢。” 克莉丝没有看漏猩红瞳孔中的迷茫。 “不过这个大陆上的亡灵魔法的确比较奇怪，其他世界被开发用于治愈疾病伤痛的亡灵魔法可没有这么多，应用也没有这么广，今天那两个魔法师用于急救的就是亡灵魔法……虽说那不是原本的 用途。” 故意“无意识”的说了出来。 【短时灵魂拘束术】，原本是亡灵魔法师抽取灵魂制作亡灵生物的常用魔法，作用在正式魔法师等灵魂和世界法则有一定联系的存在身上更是具有危险的杀伤效果。 【吉吉姆假死术】则是对于需要直接对活着的生物进行亡灵魔法的实验或改造时常用的残忍魔法。臭名昭著的憎恶中的一种，活体憎恶就是基于这个魔法的悲哀作品。 而今天莉莉安看到的，丝丽卡和艾丽莎用来救治那个菜鸟学徒的，就是这两个魔法。 “即使是履行着美德的人中，也会出现犯罪者，暴徒，事实上，不少邪教徒在之前都是教会的一员，三百年来大陆闻名的恶徒中，甚至包括教会的红衣主教。” “在西方沙漠的尽头，亡灵的帝国依然存在，神话时代末期的亡灵天灾，直到现在也不会被淡忘，为什么真神没有消灭那个亡者的帝国呢？而且自古以来，亡灵魔法师在大陆的许多地方，都被视 为治愈伤痛与疾病的医生，在很多地方甚至比教会的神官更受尊重。” 法兰爷爷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着。 亡灵魔法的力量，并不邪恶。 那个随手挥了挥小刀就将无穷无尽的钢铁异形军势毁灭，随手制造出强大的亡灵生物的魔王，则向她证明了亡灵魔法的强大。 “……欺负人……” “嗯？妾身做了什么吗？” 还装傻！明明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鼓起脸颊，气呼呼的看着装傻的魔使，莉莉安扭过头抱住了软软的枕头。 “而且，如果不是想通了，莉莉安主人又为什么要买‘那个’呢？而且特意叮嘱玛丽小姐不要打扰？” “呜咕！” 背后带着莫名其妙笑意的目光让莉莉安浑身都不自在，但是转头看到的克莉丝，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还因此看到了“那个”。 优雅的姿势，洁白而柔顺的羽毛，放在桌上面朝窗户的它就像要展翅翱翔而去一般。 一只做工精致的白鸽的标本。 “材料是白鸽本身的皮肤，羽毛和骨架，换言之，可以充当亡灵魔法材料。明明房间里一个标本也没有的莉莉安主人，为什么要买这个呢？难道不会觉得这样有灵性却一动不动的东西，会让人做 噩梦吗？” “那，那个是……” 明明表情没有任何的改变，莉莉安却觉得克莉丝在揶揄的笑。 “咕……欺负人……” 最后，也只能可爱的抱怨两句，坐到桌子前放弃的叹口气。 “我学就是了啦，真是的……” “并不是妾身逼迫着您学习哦，莉莉安主人，这一切，都是您自己的选择。” 克莉丝抱着《告死灵书》站了起来，灰色的魔力勾勒出魔法阵的轮廓，为这个房间加上一个不会被宫廷法师察觉到的结界。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克莉丝一样强呢？” 莉莉安羡慕的看着克莉丝。 【法术默发】和【施法免材】，基本可以区分强大的魔法师和普通魔法师的技巧，两个都是通过付出更多的魔力并且更加精密的制御来跳过施法的某个环节的高级技巧，与【魔法序列】，【法术 瞬发】，【多重施法】及【法术复写】一并誉为魔法师在战斗中强大的根源。 事实上能掌握这些技术，也就意味着离大陆公认的强者——宝具级不远了。 “只要迈出第一步，那么，就是迟早的事。” 相反如果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一切就都只是空想而已。 克莉丝的言外之意，莉莉安当然听得懂。 盯着白鸽的标本，莉莉安一次又一次抬起头又沮丧的低下。 再怎么为其开脱，亡灵魔法是对死者不敬的邪术这一点也不会有人去否定，为了一己之私惊扰死者的安眠，对于过于善良有没有太多欲望的小公主来说，是个难以跨越的坎。 克莉丝只是站在小公主的背后，安静的看着她，一个人住稍显太宽敞的卧室中，只有魔导钟无聊的叫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当、当、当、当…… 整点的钟鸣，每一次都和心跳重叠，每一次，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莉莉安的心头。 就在自己犹豫不决苦苦挣扎的时候，时间在无慈悲的流逝。 烦躁的在柔软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拿着厚重的书本噼里啪啦的翻着，跳到床上滚来滚去在被子里发出听不清楚的呜呜声。 表达烦恼的方法，也没有因为是公主而有什么不同呢。 看着每一次发泄完，又都会坐会到桌前苦大仇深的盯着展翅欲飞的白鸽的小公主，克莉丝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愉快的微笑。 是因为莉莉安那些可爱到让人忍不住紧紧拥抱的行为呢？还是因为自家的主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天真善良的，有些懦弱的女孩呢？ 亦或是……这才是被赋予“克莉丝”之名的她所想要的……呢？ 戴安娜之月从地平线的彼岸升到了高天，熄灭魔导灯之后的卧室在白银的月光下就像银白的大摇篮。 阳台下，花园中薰衣草的芬芳带着微微的凉意和夜风一起吹进了房间，桌前的莉莉安就像融入了月光中，缥缈而虚幻。 克莉丝有些恍惚。 这也是莉莉安，“白银姬”称号的来历吗？ “呼……” 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力的倒在椅背上。 紧接着。 “【动起来。】” 发出宣告。 “【动起来，扇动羽翼，飞起来！】” 白银的魔力光，魔王所拥有的无限魔力沸腾了，顺着莉莉安的意志，刻下魔法的阵图。 灰色的瞳孔映照着那几乎将月光都点燃的美丽银色，少女轻轻的笑了。 宣告一切开始的光。 莉莉安所迈出的，第一步。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般胡闹的愿望。 但是，这正是莉莉安迈出的第一步。 ; ep.10 黎赛之下 “……” “……” 深夜的卧室里，莉莉安与白鸽的标本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白鸽的标本一动不动。 “……呜……” 那个……该怎么说呢？并不一定是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就会有好结果的呐……喏，东国不是有一句俗话是【万事开头难】吗？ 克莉丝看着眼眶里溢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小公主，还是没有说出以上的话。 “呜，为、为什么会失败啊！是我哪里弄错了吗？可是、可是咏唱没有问题，施法素材也没有错！魔力也好好的输入进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啊啊，眼圈红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的小公主也好可爱呢。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这个的时候。 莉莉安使用的，是最为基础的亡灵魔法【亡灵唤醒】，属于《告死灵书》基础知识的这个魔法在莉莉安接受传承的时候就铭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中，绝对不会出现咏唱错误。施法材料仅仅是【死去 的尸骸】，同样没有问题。魔力不足？魔王的基本权能之一就是无限的魔力，这个大陆上谁都会缺少魔力，唯独莉莉安绝对不会。 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被新生魔王施加了亡灵魔法的白鸽标本，既没有动起来也没有在眼眶中出现灵魂之火，即是说——莉莉安失败了。 拼命鼓起勇气开始的第一步就遭受挫折，对于生性有些懦弱的莉莉安可是致命的打击呢。 红着眼圈的小公主紧紧咬住了下唇，努力将低哑的啜泣埋没在嗓音中。 “呜呜……” 啊啊，不好，真的要哭了。 “不是莉莉安主人的失误哦，不，要说的话的确是您的不注意呢……” “诶？” “想要发出火炎需要聚集火元素，想要引发雷电需要天空系统的大气与雷电元素，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基本都是依托元素而生，亡灵魔法也不例外哦，那么，要让亡灵动起来，需要哪些元素呢？” 说起来，连克莉丝自己都疏忽了。 “那是……生命逝去后产生的【死亡】元素和……灵魂破碎裂化形成的【灵魂】元素……？” 亡灵魔法的知识，《告死灵书》所铭刻的记忆，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得到的，那是被铭刻在灵魂之上的知识，即使一直刻意的回避，在需要的时候也会自然而然回想起来。 自己作为《告死灵书》之主的证明之一。 可是，这和我的失败……啊！ 莉莉安突然明白了。 【亡灵唤醒】的原理，在《告死灵书》中被描述为：操控【死亡】元素对素材进行改造并注入通过【灵魂】元素组成的灵魂，给予它们“死去的生命”。 但是…… 在这里，【死亡】和【灵魂】元素压倒性的不足。 这是当然的，王宫之中，需要生命逝去才会产生的这两种元素会多才奇怪…… 就连莉莉安卧室阳台外面的花园都因为园丁的时常清理凋零的枝叶而没有多少，在这种地方使用亡灵魔法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段时间以来莉莉安逃避亡灵魔法而克莉丝却没有多么逼迫也是这个原因——即使莉莉安想要练习，王宫中也没有可供练习的场所。 除非莉莉安直接告诉父王自己要学亡灵魔法。 “环境中【死亡】与【灵魂】元素不足，这个标本因为被处理过，残余的元素量不够，所以才失败的吗……”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亡灵魔法师都会选择墓地，沼泽这类地方出没的原因，大量生物的逝去，躯体的腐朽会产生大量的【死亡】与【灵魂】元素，在王宫里没有这样的地方呢……莉莉安 主人，已经很晚了，等明天再找找合适的地方吧。” 想要说些什么的莉莉安，一直压抑着的疲劳感也涌了上来，只好耷拉着小脑袋点了点头，换上可爱的睡衣蜷缩到了天鹅绒的被窝里。 “唔……要找，墓地吧……” “其实最好的地方是战场呢，一般而言在战场上唤醒的亡灵战斗力会更加强大。” 每天晚上例行的睡前交谈，还是孩子的莉莉安很快就会顶不住困意睡去。 ——一般是这样的。 “战场……战场……克莉丝！” “怎么了？莉莉安主人？” 某个潜藏在记忆角落的欠片，突然复苏了。 “战场的话，黎赛的下面，不，王宫的下面就有！” …………………………………………………………………… 王宫中有密道什么的并不稀奇。 不过那些一般承担着危急时刻用作逃生的通道，通向秘密的与情人幽会的房间之类的功能。 通往一个战场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点。 “莉莉安主人，就是这里吗？” “嗯，以前哥哥姐姐带我来过的，通往地下战场的密室。” 在房间里做好防止被发现的准备后，克莉丝跟着莉莉安来到了从王宫后花园的一块巨石后面，打开精密的魔造锁沿着古铜色的石砖通道一路走到底所来到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下密室。 在想起这里后差点莉莉安连睡衣都没换就拉着克莉丝要过来，这让克莉丝发现了自家主人有着意外的容易冲过头的一面。 密室中央，方形的石碑在黑暗中沉默着，要不是克莉丝作为魔力构造生命体，甚至无法感觉到那微不可查的魔法气息。 “的确是魔法造物，传送性质……莉莉安主人你去过那边吗？” 点头。 老实说，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还年幼的自己，哥哥姐姐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时候，又一次，喜欢探险的奥西维娅发现了这个地方，在确定不是传送到下界啊异次元之类的无法返回的地方后，她和查理仗着有宝具级的力量 ，带着莉莉安启动了这个石碑。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莉莉安。” “相信哥哥的力量，没有什么是我的剑不能对付的！” 那时，相信着如此说着的两位家人，在一阵头晕目眩后睁开眼睛带着期望的心情看向未知世界的莉莉安，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那是年幼的公主，第一次看到了“地狱”。 “抱歉，让您想起糟糕的回忆了吗？” “嗯……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害怕了，那个时候吓成那样是因为恶趣味的哥哥在前一天夜里给我讲了恐怖故事……” 是这样吗？ 克莉丝迟疑了一会，决定善意的无视掉小公主还在颤抖的双腿，走到了石碑前。 据莉莉安所说，这个石碑被一种魔法密码锁定，当初奥西维娅在花半分钟解决掉之后还重新设置了更加复杂的密码。 和巨石后面那把锁不一样，奥西维娅并没有将这个密码告诉莉莉安，对这里印象很糟糕的莉莉安也没有去问，如果想要到那边去，第一道阻碍就是这个让之后想要一个人深入这里探索的查理差点 抓狂的魔法密码锁。 不过…… 克莉丝走到石碑前，随意的将手按在了积满灰尘的石碑上，灰色的魔力光从指间流出，迅速将整个石碑点亮，很快，空间在石碑周围开始扭曲，一扇紫黑色的门扉出现在石碑的后面。 “嗯，好了。” 魔法密码，在能够绕过所有魔力陷阱的魔力构造生命体面前就是个笑话。 “炼金魔偶，魔导书的魔使在大陆上被视为无价之宝就是因为这个呢，大陆上遗留的诸多遗迹都被已经失传的魔力机关保护着，而像妾身这样的存在则可以随便进出。” 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小公主淡然的解释一句，克莉丝向小公主招了招手。 “走吧，还是说，等明天呢？” “……走吧，我害怕到了明天，我还敢不敢来到这里呢。” 鼓起勇气，莉莉安牵着克莉丝的手走进了传送门中。 然后…… 然后莉莉安无比后悔自己再几秒前鼓起的勇气。 毕竟……如果鼓起勇气的后果是和一具血肉模糊，半个脑壳里脑浆还在慢慢流出来的尸体近距离问好，相信绝大多数女性都会把【勇气】这种东西有多远扔多远。 “莉莉安主人，好些了吗？” “还好、呜……大概好几天都不会想吃东西了……” 接过克莉丝递过来的手帕擦掉嘴角的污渍，莉莉安抬起的脸上一片苍白。 要是初吻给一具无比凄惨的尸体，大概莉莉安这一生都无法再振作起来了。 幸好回避了最糟的结局， “好久不见了……呢……” 这里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猩红的，如同血液燃烧蒸腾升起的火烧云，昏黄黯淡的夕阳。 四颗浑浊的星星在天空的四方，冰冷注视这绝望的大地。 年幼的公主，曾经以为天上血色的云降下了血雨染红了大地，但查理告诉她这浸泡大地的猩红是人身上的血，从静静的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流出，染红了铠甲，浸透了大地，将这里的一切都 蒙上了不详的猩红色彩，至今也不曾失去温度。侧耳倾听，还能从染满血腥的风中分辨出那一缕缕红色滴落的哀唱。 “被空间魔法封锁在大地之下的……” 克莉丝淡漠的环视四周。 ……战场。 被禁锢在大地之下，在永远的黄昏中，失去时间的战场。 ; ep.11 新的魔法 比起第一次来到这里，莉莉安已经成长了不少。 那时那么要好的双胞胎的哥哥姐姐如今关系却势同水火。 再次看到和那一天三人所见并没有任何变化的风景，让莉莉安有些默然。 自己，也变了呢。 “嗯？克莉丝？” 突然感觉到前方投来的视线。 黑发的少女正沉默的看着自己。 说起来，我和克莉丝的灵魂是相通的呢，这个面无表情的魔使，分明已经察觉到自己混乱的心情，却很体贴的，什么都没有说。 《告死灵书》的魔使，被自己给予“克莉丝”名字的可爱女孩。自己的【让哥哥姐姐和好】这个愿望，如果没有她，单凭笨拙的自己，一定没法做好，在白塔的时候，还因为自己被丝丽卡讽刺而 生气的想要教训丝丽卡，沉默寡言的守护者。 至少，我想要成为和她相衬的人。 所以…… 稍稍加快脚步，与前方的背影并肩同行，莉莉安，稍稍燃起了斗志。 虽然这斗志的火苗因为摆在面前的尸体，顷刻间就变成了风中残烛。 “克、克莉丝，果然还是不行，真的好可怕……” 畏畏缩缩躲在比自己稍高的魔使背后，奥伦法的第二王女眼泪汪汪的哀求着。 “相比那些尸体，这些已经很好了哦。” 依然是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克莉丝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小公主的头，将无奈的视线移向前方。 那是一堆焦黑的骨架，有人类，也有马匹，还有一些骨架更加宽大的应该是兽化之后的兽人的遗骸，不知是被高威力的火焰还是高热的光芒直击，血肉都被蒸发掉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还在嘶嘶 冒着令人作呕的白烟，钢铁的铠甲还有烫手的温度，让周遭的空气令人厌恶的扭曲着。 这些就是让莉莉安斗志全无，变成柔弱小公主的源头，也是克莉丝找到的，最适合害怕支离破碎的尸体的莉莉安的施法素材。 至少比起那些被砍成两半，拦腰撕开，或者腹部柔软的内脏都流出来被踩的稀烂的尸体而言，已经是非常的干净而且漂亮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些，都是军人不是吗？！用亡灵魔法，去玷污在战场上荣耀的战死的军人的尸体……” “可惜，周围完全没有战斗的痕迹，它们应该是在行军途中遭到了远距离的魔法打击，连反应都做不到就死去了，是和荣耀毫无干系的死法呢。” “呜……” 闹着别扭的莉莉安，赌气的把脸埋到了克莉丝长长的黑发中。 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对于莉莉安来说，直接用人的尸体似乎还是太困难的课题，不过看小公主脸色苍白的样子，比起【亵渎死者】这种心理障碍而言，更多的还是由于害怕吧。 “为什么莉莉安主人，会这么害怕尸体……不对，您害怕的是……‘生命消逝’本身吗？” 很奇怪。 事实上，在苏醒的瞬间，克莉丝曾经预想过会是什么人唤醒了这本书。 是钻研黑暗力量到了一个极致的魔法师？还是疯狂的，试图埋葬一切的邪教徒？又或者只是一个误打误撞，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的好运小子？ 魔王无一例外都是灵魂纯粹到极致，有着坚定信念与深厚欲望的存在，所以具备魔王资质的家伙，至少也是个龙傲天式的人才合理吧。 但是，莉莉安却是一个无欲无求，没有主见又性格懦弱的孩子，最大的愿望居然只是让自己光系糟糕的哥哥姐姐和好…… “我也……不知道，就是害怕，害怕的……不得了……” 莉莉安的身体在颤抖，双手紧紧抱住克莉丝的腰，躲避着自己所恐惧之物。 即使她并不知道为何害怕。 “但是我……要改变，一定会改变的！所以在那之前……” 无比脆弱，却坚强的伸出了手，就好像面对恐惧的影像，闭上眼将其打破。 “让我逃避一下……好吗……”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 像包覆上羽翼一般的，黑发的少女将紧紧抓住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手温柔的拥抱。 柔弱无力的手，纤细的手指上，连伤痕都几乎看不到。是和武技也好，力量也好都无缘的，连稍重的东西都无法把握的小小手心。 但是，莉莉安依然伸出了手，无法克服恐惧，却依然伸出了还在颤抖的手。 这是莉莉安不为人知的坚强，一个人度过十余年的时光而形成的，坚强的勇气。 “【动起来。】” 不敢面对，想要逃避，但一定，会一点点走过去。 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但一定，会将这懦弱超越。 “【动起来，发出低鸣，跑起来！】” 对于人而言，是过于懦弱而且让人嗤笑的行动，但是，现在的莉莉安的话，可以这么做。 背后颤抖的嗓音，相信着这声音中的小小勇气，克莉丝注视着漫长绽放的银色光芒。 魔力全输出。 解读确认无误。 素材适性高。 魔法【亡灵唤起】成功—— 变成天蓝的瞳孔中，一道道分析的结论滑过，但是，最后出现在银光散去之地的存在，让黑发的少女不由得惊愕的扭过了头，看向依然瑟瑟发抖的小公主。 这是…… …………………………………………………… 几乎把小小身体所能承载的魔力燃烧一空，要不是抱着克莉丝的话，一定会腿一软倒在地上。 但意识之中，新出现的一个联系让莉莉安如释重负的睁开了眼睛。 至少，成功了……诶？ “克莉丝……？” 从稍微高一点的位置投射过来的目光，让莉莉安缩了缩脖子。 小公主还是第一次，从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中看到【错愕】。 “那个，难道说……失败了……？” 摇头。 在外界环境合适的情况下，继承《告死灵书》的莉莉安使用最基础最简单的亡灵魔法会失败，这简直是在蔑视魔王的智商。 “是做的，太好了。” “诶？”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莉莉安愣住了。 太好了是指…… 从克莉丝的身后探出小脑袋，莉莉安战战兢兢的看向自己第一次唤醒的亡灵。 相当矫健的形体，洁白的骨骼上泛着淡淡的银光，空洞的骨架间，偏蓝色的冰冷火焰静谧缠绕着圆润的骨骼，与身上漆黑冰冷的马铠形成鲜明对比的刨着地面的金色的马蹄铁是它身上唯一的暖色 。就如同故事中在北地的松林中漫步，带走迷途者灵魂的梦魇，这个打着响鼻，从鼻孔中喷出冰屑，眼眶中燃烧着白银色灵魂之火的亡灵骨马，就是莉莉安，最初的亡灵。 很普通很普通的，就和童话故事之中出现的形象一样的骸骨马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克莉丝，这只是一匹……很普通的马吧，因为我最后还是无法对那些军人……” “……您，果然一点亡灵的常识都不懂呢……” 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生物，有些目瞪口呆感觉的克莉丝想了想，决定给自家主人稍微的补习一下。 首先是，作为亡灵魔法的最基础的【亡灵唤醒】，这个魔法其实除了吓人以外并没有任何用这件事…… “【亡灵唤醒】所需的魔力，【死亡】与【灵魂】元素需求都很小，在适合作为亡灵魔法的学徒第一个练习的魔法的同时，也是所有亡灵魔法之中最无用的一个。” 魔力需求少，意味着唤醒的亡灵身上的魔力少。 【死亡】元素需求少，意味着唤醒的亡灵被【死亡】元素的改造与强化程度低。 【灵魂】元素需求少，意味着灵魂之火的活性和稳固程度低。 即，防御力，攻击力，灵活程度以及最重要的智能都极度低下，这样的亡灵，连小孩子拿根木棍都能拆掉，除了吓人以外实在是没有任何用途。 “但莉莉安主人唤醒的这个……” 随手扔出一个火球，将稍远的岩石炸的支离破碎，然后，更大的火球砸在骨马身上，除了让这刚刚诞生的亡灵不满的打了个响鼻以外，洁白的骨架上连一丝焦黑的痕迹也没有。 骨马的眼眶里十分人性化的出现了“嘲讽”的神色，像是炫耀一般喷出一团冰雾。 “莉莉安主人用做素材的只是很普通的战马骨骼，绝对没有坚固到这种程度，除开属性的克制以外，果然是莉莉安主人您做了什么吧，而且……” 【衰弱光环】，【水面行走】，【霜路】，【萨比罗斯高级法师护甲】，【阿卡恐惧术】，【西瓦的斗篷】…… 《告死灵书》的魔使自带的【奥术视野】能将魔法以“光”的形式展现，在克莉丝的视野中，这匹马的亮度简直让人发指。 全部都是学徒也可以使用的，大多数都没有冠以创造者之名的烂大街魔法，这些是莉莉安在得到《告死灵书》并选择了职业星座之后自然继承的魔法，每一个单独来看都不强，甚至还有完全无杀 伤力的魔法存在，但当这些出现在一匹亡灵骨马的身上之后…… 这种杀掉以后可以连升三级的感觉应该不是错觉。 “很少有新手的亡灵魔法师可以制作出一匹可以奔跑并且骑乘的骨马，这要求魔法师对于马匹的身体结构及其了解，而莉莉安主人您还为它做出了这么契合的马铠。” 想到自家主人的爱好是阅读的克莉丝突然沉默了。 “诶？我，因为在唤醒亡灵的时候还可以进行一点干涉做一点简单的装备我就这么做了……难道说，一般的亡灵骨马不是这样的吗？明明小说里那些死亡骑士的坐骑都是……” 一点简单的装备——吗？ 看着那兼具防御力和艺术性的马铠，联想到莉莉安那广博的阅读量和那两个过于天才的哥哥姐姐。 克莉丝稍微意识到了一点，莉莉安的才能所在。 连本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某种，无比适合魔法师，不，魔王的才能。 “死亡骑士的坐骑……一般都是由死亡骑士自己制造的哦……” “诶？诶？” “而且作为一个普通的召唤亡灵的魔法，消耗的魔法和元素太多了，时间也太长了，在战斗中早就被干掉了。” “呜诶，对，对不起。” 莉莉安沮丧的低下了头。 “但作为【莉莉安亡驹召唤术】来说，非常的完美。” 黑发的少女，突然说出一个从没听过的魔法。 直到半响后，想起在魔法名前加上自己名字的意义的莉莉安，才发出惊愕的声音。 “诶？诶——？？？” 那是，新魔法的创造者的特权。 【道格拉斯立场墙】，【拉瓦锡爆炎熔炉】，【爱迪生魔光术】……每一个名字，都是在历史上留下深厚一笔的存在，也许十年百年后，那些贤王明君的名号都淹没在尘埃之底，这些名字，也将 在魔法的史诗中永恒闪烁。 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不，自己，也有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呐，克莉丝……” “嗯？妾身在这里哦。” “再来一次……” 还在颤抖的手依然紧紧的抱着温柔的魔使，但稍微挺起的胸中，似乎有温暖在升腾。 那一定就是，跨越恐惧的勇气。 ; ep.12 恶意 小孩子的特点是什么呢？ 克莉丝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任性（作死），难以管教（作死），热爱探（作死）险（作死），对焊**锯灯泡在煤气罐旁划火柴等等体现人类充分的好奇（作死）心与探索（作死）精神的活动乐此不疲并且常常惹出一大堆 麻烦后还要大人来擦屁股…… 哦，不对，这是熊孩子，和自己温柔可爱性格还有些懦弱的主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但依然有相似的地方。 比如会不停的重复去做会受到称赞和认同的事情而完全不在乎这些到底有没有必要。 “莉莉安主人，稍微休息一下吧。” “诶？啊，嗯，也没有马的骨骼了呢……” 在确定实在没有马骨之后，莉莉安才有些畏缩的从克莉丝身后冒出头来，在看到焦黑的骸骨堆时又发出可爱的悲鸣缩了回去。 对军人的遗骸使用亡灵魔法，莉莉安依然还是很抗拒,也没能克服对尸骸的恐惧。 “……” 掏出手帕将小公主脸上的灰尘擦去，克莉丝决定不要告诉莉莉安，不擅长精细操控又躲在自己身后导致看不到素材的她在制作这一大堆骷髅马时混进了不少这些士兵的遗骨这件事。 对某个量词觉得奇怪吗？可惜，你没有看错，就是一大“堆”。 约三十分钟的时间里，莉莉安的成果就是周围十多匹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骷髅马。 魔王基础权能之一，无限的魔力。虽然莉莉安还未成熟的身体所能容纳的量有限，但也意味着只要没有超过这个极限，再大的消耗也能在瞬间恢复，唯一的问题就是莉莉安自己的精神负担而已。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以后再来吧，要是被发现会很不妙。” “诶？已经这么晚了吗？” 魔使少女递过来的怀表上，短短的时针已经指向了花体的8字。 在十三小时一日的大陆上，这已经是过深的夜了。 离热火之月的结束还有二十几天，暑假的时间还很富余，莉莉安并没有现在就这么努力的必要。 虽然小孩子那似乎用不完的精力是优点，但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哦。 “那就，回去吧……但是，这些马要怎么办呢……” 自己最初的造物，就这么丢弃实在是于心不忍。 “把它们送到灰色伊甸里就可以了，打开灰色伊甸大门将东西送进去的咒语还记得吗？莉莉安主人？” 克莉丝淡淡的提醒着思考已经有些迟钝的小公主。 吐了吐舌头，莉莉安接过克莉丝递过来的黑色书本，在之前克莉丝也说过，只要稍加设定，灰色伊甸就是近乎无限大的空间储物器，虽然大陆上空间储物技术已经得到了普及，但是平常人和冒险 者能够负担的只有那种普通木箱大小的储物器而已，大容量的依然价值连城。 即使是奥西维娅姐姐，在用的也不过是十立方米大小的而已。 “【回归灰之大地吧，荒芜的土地千百年来都在渴求着你的到来！】” 灰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将骷髅马群笼罩进去，这些刚刚诞生的亡灵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就从让它们热血沸腾的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结晶化的盆地。 “？” “？” “？” 短暂的疑惑后，理解这里是它们主人为它们准备的牧场，骷髅的马匹们惬意的刨了刨坚硬的地面，开始了狂奔。 “都是些活力十足的孩子呢。” “活力十足的亡灵……真是奇特的说法。而且这也改变不了莉莉安主人您记错咒语被一起带进去的事实。” “姆……这种时候无视掉这些才是温柔的做法吧……” 姆的鼓起脸颊，莉莉安有些不满的挥了挥小拳头，这算是温柔的斗嘴呢？还是亲切的交谈呢？压抑了好久的疲劳感已经涌上来的莉莉安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这样的问题了。 “莉莉安主人，妾身来背您吧。” “不用啦，我还没有那么累的喵……” “可爱的口癖都出来了哦，真的没问题吗？” 都说不要紧了啦……喃喃自语的，莉莉安伸出手想要握住克莉丝的手。 让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克莉丝背，不知为什么莉莉安有些抗拒呢。 不过很累了也是事实，当那种兴致勃勃的感觉消失后疲劳很快就会涌上来，这也是小孩子的特征之一呢…… 唔，慢慢的走吧，反正沿路都做了魔法标记，也不担心会迷路，明天也没有预定，可以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虽然这里一点也不适合散步，但是克莉丝在，所以…… “走吧，克莉丝……！！！！” 恶寒。 哼着王室舞曲的小公主就像被抛弃在干旱大地的金鱼一样，开合的嘴唇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有什么，盯上自己了。 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变得灵敏的感知告诉了她那是什么。 那是【杀意】…… 那是【死】…… 那是不该在孩子的童话世界里存在之物，逼迫无垢的孩子们染上世间的色彩，逼迫她们成长而再也回不去的来自世界最大的【恶意】！ 每一根神经都冻结了，思考也停滞了，面对不知何处而来的【死】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一片空白的大脑也无法对身体下达任何指令。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灵魂的呼啸，直到失重的眩晕感唤回意识才稍稍平息，而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预感，已经消失。 怎么回事……诶？ 莉莉安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是以前和哥哥一同去天空猎场狩猎双足飞龙时…… 诶诶？！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地面在逐渐变大……我在……哪儿？ “诶诶诶——！！！！” 慢了半拍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不知何处而来，不知实体为何的【杀意】让自己脑袋宕机。 但是，感觉到致命危险的本能却做出了行动，在“什么”即将夺走自己生命的前一秒，我……踏碎了地面，高高的跳起，然后现在…… “克莉丝——！！！救命啊！！！！” ——在下坠！！ 什么，为什么，怎么回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一切的逻辑思考支离破碎，毫无保护措施从十余米高的天空坠落的小公主，将一切都化作悲鸣。 “……没关系了，有妾身在，不论何时何地，您的召唤，妾身一定会到来的。” 轻松的跳起，将天降的少女安稳接住，克莉丝饶有趣味的看着死死抓住自己胸口不放的莉莉安，平淡的声音里的某种魅力让小公主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这也是莉莉安自己作为王族所受到的英才教育以及那两个天才的哥哥姐姐的功劳吧。 “是、是什么，刚刚的那个是……” “刺客呢，狙击的弩箭没能命中，现在潜伏起来在找机会吧？” 刺客，这个可以说一切王族都不愿意听到的名词让莉莉安弱弱的把自己的身子缩了缩，发出小动物般的悲鸣。 “为、为什么，这里会有刺客啊！这个战场应该是没有其他的入口的，难道说是从王宫一路跟过来的吗？” “妾身觉得，这应该只是一个偶然。” “诶？” 如果目标不是自己的话，难道说…… “目标是克莉丝吗？可是克莉丝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出现过啊，难道是《告死灵书》的事……”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克莉丝主人。” 遇到突发事态容易失去冷静，这一点也很孩子气呢。 有些无奈的克莉丝轻轻往胡思乱想的小公主脑袋上一敲，悠闲的转过身。 “偶然，而已。” 突然出现在黑发少女背后——现在是面前的人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不，是比那更恶心更扭曲的表情，光头男人的手臂上，无数令人作呕的文字发出红光，瞬间，狂暴的火焰就像捕食者的巨口，轻易地吞没了两个过于娇小的猎物。 “啧，看到那么多亡灵还以为有多么厉害。” 任由灼热的风暴与火焰将墨绿的猎装烧焦，光头的男人有些可惜的看着翻滚着浓烟，散发出血肉被烧焦恶臭的坑洞。 那两个小女孩长的还很不错的，杀的这么快，有些可惜了…… 应该想办法弄断她们的手脚，好好享受一下的。 “偶然……而已吗？呵呵。” 咀嚼着那个一脸冷静，有着异国风情的黑发少女一生中最后的话语，光头的男人阴冷的笑了笑。 “确实是，偶然呢……” ; ep.13 羊首教徒 i 可惜了。 光头男砸了砸嘴。 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女人惨叫也没有魔法师被烧死的生活实在是让他很不舒服。 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令人作呕的尸体，尸体和尸体。 在例行巡逻看到了用来防止迷路的标记时，他可是相当的兴奋，终于是有点乐子了，紧接着他跟着魔法的标记就找到了正在一匹一匹召唤着骷髅马的两个少女。 亏他在看到那十多匹亡灵骨马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亡灵生物，哪怕只是一只亡灵兔子都不是好惹的，更别提这些看上去就很强的骷髅马了，出于谨慎，他特意等到了那两个魔法师的少女最 放松的时候——虽然那个银色头发的少女消失又出现的时候把以为自己暴露了的他吓得不轻，但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杀死了她们。 大概，只是出于好奇的心态来这里的贵族吧。 想到这里，光头又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的贵族女人，下一次要玩到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就和那个黑发少女死前说的一样。 “偶然、而已吗？真是可惜……。” “嗯，偶然，而已。” 身体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大气被撕裂发出暴响，无形的冲击向四周呼啸，顷刻间，那意味声长的话语都被拖长，突破音障的身体高高跃起，手臂上的文字前所未有的发亮。 危险。 本能在如此嘶吼着。 不过光头男相信自己这被赐福过的身体能够安然无恙，瞬间突破音速是他引以为豪的特技，这超越普通人反应的速度，他不认为那两个看上去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能追上。 不过……怎么认为就怎么发展，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温柔。 爆风与烟雾被洞穿了。 完全超越光头男反应的一击，轻而易举的在他升到最高点之前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从黄昏的天空中狠狠的扯下，在血红的大地上掀起烟尘与绝叫的浪潮。 “咳啊——！！”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顷刻间，眼前的景象就从俯视的大地变成了血红的土壤，自己掉下来了？骨骼断了几根呢？骨架还是完整的吗？不对，在那之前，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不确认敌人死亡的后果呢，莉莉安主人，一定要记住，战斗的话，在彻底杀死对手之前都不能放松。” “这个查理哥哥教过我啦！比起这个，克莉丝你没有受伤吧！” “魔法序列有及时启动，无需担心。” 啪嗒，啪嗒。 像是嘲笑着光头男人的悠哉语气，伴随柔软的脚步声出现。 被淡灰的屏障守护，背后延伸出十三根白银的半透明触手的黑发少女，和被抱在怀里，紧紧抓住黑发少女衣领的银发女孩。 本应该化为灰烬的两人。 “咯……怎么……可能……” 光头的男人努力的撑起了身子，手臂上的文字再一次燃烧。 让人不快的光芒。 克莉丝微微的皱了皱眉。 “咳啊！！！！！！” 光头的男人不敢相信的低下了头。 但这并非他的本意，慢慢翻滚的视线中，他看到了熟悉的身体。 胸口被开了个大洞，也没有脖子以上的部分，带有浅浅墨绿的血液正以喷泉般的势头涌出，空气中浓郁的硫磺味随着疾风慢慢飘散。 怎么会…… 这个女人，都不懂得要留俘虏拷问情报的吗……？ “克莉丝，为，为什么杀掉他了……” 黑发的少女摇了摇头。 “我记得那些浑身散发着混沌气味的杂种已经快三百年没有离开下界了，没想到这个大陆上还会有崇拜它们的蠢货。” 诶？ 被公主抱的莉莉安有些不明所以的听着克莉丝说的话，黑发的魔使摇摇头，示意莉莉安自己看。 转过视线，被克莉丝二话不说杀掉的男人的尸体被自身喷出的，带有淡淡墨绿色的血就像滚烫的铁水浇在黄油上，原本壮硕的躯体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干瘪下去，只有纹着奇怪文字的右手臂还勉强 保持原来的大小，但在似乎带有腐蚀性的血液的侵蚀下，很快就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一支异形的，不对，这是…… “将恶魔的部分器官移植到人体身上制造出来的战斗武器……看起来技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骗人的吧……邪教徒……羊首教徒……” 那是一只，恶魔的手臂，深红色的肌肉上，有着黑色的山羊头颅的刻印。 那是莉莉安也知道的，代表了自三百多年前十三日圣战之后就蛰伏起来的，教会与诸多王国最大的敌人，邪教徒的象征物。 “即使是这群脑子坏了崇拜那群混沌的蠢货的家伙里，能够接受这样改造并且活下来的人也不多，当然，废物依然是废物。” 轻蔑的看着用于伪装的皮肤被销蚀殆尽后露出来的红色皮肤，克莉丝眼中少有的出现轻蔑的神色。 “红恶魔的抗火皮肤和刻印了【炎爆术】的恶魔手臂，可以保证破坏力又不会让自己被波及伤害，很简单而有效的思路。就是靠着这层皮才敢那么近距离的扔魔法呢。” 这个大陆可没有施法者不会被自己魔法伤害的便利设定，不如说，魔法师的第一课就是怎样避免自己被自己的魔法消灭。脆弱的人体注定了魔法师战斗的空间必须足够大，比起更容易走位啊更 好发挥这些理由，更重要的是可以防止自己不被扔得过近的火球炸死。 这个光头男被改造后，身上覆盖了来自下界的恶魔皮肤，完全可以无视这些，换成其他魔法师大概那一下就真的成灰了。 “是邪教徒的话，就更加不应该杀死他了啦克莉丝，至少也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情报才行，在这种地方居然会出现邪教徒什么的……” 莉莉安忧郁的看着自己的魔使。 邪教徒是对大陆上，崇拜真神以及另几位被公认为“秩序”阵营，曾经有过降临记录的神明以外的邪神，下界的恶魔的人的总称，根据信仰对象的不同分为大大小小很多教派，但无一例外都是危 险和麻烦的集合体。 现在，崇拜下界恶魔，即使在邪教徒中也是规模最大之一的【羊首教徒】出现在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存在的，黎赛之下的战场，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但可能的情报来源就这么让克莉丝轻描淡写的肃清了…… “情报的话，直接问妾身就可以了。” 将鼓着脸颊的小公主放回地上，黑发的少女闭上稍微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从联系两者的灵魂链接中，图像和声音输送了过来。 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这个已经死透了的光头男。 “克莉丝，这些是……你是什么时候……” 小公主睁大了红宝石般艳丽的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克莉丝。 明明灵魂抽取啊，记忆查看之类的行为，一个都没有作，这些到底是—— “杀他的一瞬间。” 就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克莉丝耸了耸肩。 “妾身将他的灵魂吃掉了。” “……哈？” ; ep.14 羊首教徒 ii 我的名字叫奈奎尔。 出生在某个小城市的手工作坊，父亲也好母亲也好虽然都大大咧咧的，但都很温柔，烤的面包也很好吃，但是，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因为一个女巫的药死去了。 那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女人。 卫兵也好其他人也好，却当这件事不曾发生，关系要好的邻居，对我也避之不及。为了给他们报仇，我潜入了女巫的家，然后理所当然的，被抓住了。 被当做实验品，被当做玩物，被那个趾高气扬的老女人当做猪狗一样对待着，身体被奇怪的魔法和药物浸透，连绝望都失去的，活着。 直到那一天…… “大姐姐，要和我玩吗？” 绝美的，魔性的容颜。 甜腻的，娇柔的嗓音。 青涩的，完美的躯体。 被魔法控制着爬到女巫卧室的我，看到了天使。 天使将邪恶的女巫抱在怀里，那丑恶的头颅灰飞烟灭，她打破了我的枷锁，为我的父母报了仇，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她，只能跪在地上，亲吻她的脚趾。 之后，她赐予了我可以杀死魔法师的力量，可以让那些该死的，卑贱的女人发出猪狗不如的惨叫的力量，这让我终于可以亲手去消灭那些邪恶的存在了！我感谢她，发誓全身全灵的信奉她…… “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东国的一句谚语，至少妾身看来很贴切，另外。” 克莉丝重新将整理好的情报传递给莉莉安。 “现在所需要的情报，并不是这个邪教徒的过去，这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被恶魔诱惑，然后变成这种半恶魔半人的倒霉蛋而已，都看到那个女孩的翅膀和犄角还叫她天使……好了，就是这些。” 重新传递给莉莉安的资料是经过了克莉丝的分析直接得到的结论。 “诶，我看看……” 一周前，光头男……奈奎尔接到命令，通过一个传送门和其他教徒一起来到这里。 他们在一个盆地旁的箭塔中驻扎，挖开一个地下室举行仪式。 为了某个仪式献上祭品，他们前前后后绑架了十几个人，包括三个孩子和一个小贵族。 他的任务是巡逻，消灭一切其他人。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知道了他们的据点，可以用匿名的方法提醒王室派军队来消灭他们吧……莉莉安主人，现在回去吧，已经很晚了……莉莉安主人，怎么了吗？” “克莉丝你……” 稍稍后退了一步，白银的小公主，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魔使。 “你就没有想过，去救被绑架的人吗？” 摇头。 淡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有开玩笑的成分。 “很麻烦，最近的一个被绑架的人也是在三天前了，按照【羊首教徒】的行事风格，不太可能还活着。从这个人的记忆里也无法得知他们的战力部署，不建议前去。” “可是，万一，万一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个人侥幸的活下来的话！明明克莉丝你有能力的，为什么不去救他们呢？！” 克莉丝愣了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莉莉安这么大声的说话。 莉莉安也愣住了。 我是在，期待着什么？ 握紧拳头的莉莉安，没有来由的觉得恐惧。 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期待着从克莉丝口中听到“好的，那我们去拯救他们吧。”吗？ 自己在、恐惧着什么？恐惧着…… “无意义。” 无情的话，从克莉丝口中说出。 “那些人的生命，对于妾身毫无价值，也对于莉莉安主人毫无意义。我的力量仅仅是为了保护您而存在，没有，也没有必要有去拯救其他人的义务。” 啊啊…… 好像全部的力气都被抽空，小公主无力的将头靠在黑发少女的胸口。 冰冰凉凉的，很柔软，有很好闻的气味，惹人怜爱的身体。 但，没有心跳。 克莉丝不是人类，没有，也没有必要有人类的道德价值观。 她是我的魔使，是为了引导并保护成为《告死灵书》继承者的莉莉安·阿兰斯的，魔力构造生命体。 “哈哈……对不起呢，克莉丝，是我，提了无理的要求。” 克莉丝说的是正确的。她不可能把自己扔下一个人去救那些人，她更不会让自己去邪教徒战力不明的地方冒险，就连莉莉安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诲就是，因为背负着荣耀和责任，王族的生命很重要的，即使牺牲其他人，也要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因为一个王族的死而掀起波及成千上万人的战争这种事，大陆的历史上已经太多了。 “……” 抚摸着长长的银发，克莉丝沉默的抱紧自己可爱的主人。 一直以来，莉莉安都将她作为一个“人”来看待，那份温柔，让她很开心。 但是，这是不行的。 《告死灵书》的魔使，并不是为了和继承者开开心心做好朋友而存在的。 自己不是人，也不是莉莉安所喜爱的，童话中善良而勇敢的勇者。 这一点，莉莉安主人必须要认识到。 “克莉丝是在，等我下命令吗？真是狡猾，女孩子太狡猾可一点也不可爱哦。” “……” “明明知道，我绝对要去救那些人的……” 啊啊，当然知道。 在知道自己有能力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拯救他人的话，您绝不会见死不救。 “明明知道，我怎么都不想，对你下命令的……” 啊啊，当然知道。 一次也不曾对妾身下命令，将妾身当做一个人类，当做最好的朋友，妾身，非常感谢。 沉默的少女，等待着自己主人迟来的命令。 虽然只是临时起意，但为了不愿改变的您，为了到现在也毫无《告死灵书》之主自觉的您。 妾身，要逼迫您改变啊。 从使役妾身开始，成长吧。 “我知道，克莉丝想让我对你下命令，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太过分了……拿其他人的生命做人质……和那些邪教徒有什么区别嘛……” 胸前滑下了温热的触感。 莉莉安，在低声的抽泣。 好想哭，但这眼泪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流。 “……莉莉安主人……” 如果在这里下命令的话，克莉丝，就又会变回刚刚遇到时的样子了，又会变回那个，环绕着令人心痛的无机质的少女。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去问，也不会回答吧，除非下命令，但这样，就完全被克莉丝牵着鼻子走了，也许以后自己会向克莉丝下达命令但绝不是现在！ “所以，求求你，克莉丝！” 哭泣着，喊叫着，将全部的意志传达。 “拜托你，去救救他们吧！我没有资格说每个人的生命同样重要，但是，没有谁的生命应该这么轻易地被放弃！这不是命令，这是我的请求，拜托了……” 就像那个夜晚，倾尽全部心灵的呼喊。 “……莉莉安主人，为什么要哭呢？” “不知道啊！总感觉，从克莉丝那里传来很悲伤，很让人伤感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 拼命擦着泪水，莉莉安用力的敲打着自己这个擅自做了自己绝对不同意的决定的魔使。 “……真是，妾身的失格呢。” 心里的某一处被触动了。 真是荒唐，这个魔力组成的身体，哪里都没有心的存在，这个感觉，也只是某处魔力流动的阻塞吧。 “让御主伤心，可不是魔使应该做的事。” 但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这不就像是…… 拂去自家主人眼角还未流下的晶莹，黑发的少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十分的柔和。 “走吧，莉莉安主人……” 这不就像是，被这泪水所攻陷了嘛…… “您的愿望，妾身切实的听到了，所以。” 牵起小公主的手，灰色的瞳孔里，天蓝的光辉一闪而过。 “走吧。” ; ep.15 羊首教徒 iii 不管走多久，不管走多远，战场的风景都一成不变。 “那个……克莉丝，我自己也可以走的……” “在五分钟之前妾身听过相同的话哦。” 准确的说，在走的，只有克莉丝一人而已，银发的小公主正蜷缩在自己魔使的怀里，红着脸低着头。 原因则是想起了几分钟前丢脸的连续摔。 “妾身是第一次见到能连续摔倒五连摔的人呢……虽然这不能怪莉莉安主人您就是了。” 很难想象这里到底是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争，到处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沟壑和坑洞，似乎被凶兽的爪牙撕扯的支离破碎的大地对于很少有野外徒步行动经历的莉莉安来说的确是过于困难。 而且，越往前走，尸骸的数目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大地被摧毁的痕迹就越来越多而狰狞，甚至在视线的稍远处，一片熔岩的湖泊还在升腾着恶臭。 “这里，难道是十三日圣战的战场吗？确实奥伦法是在十三日圣战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国家，但是……” “是货真价实的，‘在战场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呢。” 用公主抱的方法，一边注意着不让莉莉安长长的银发沾上地面的血与尘，克莉丝一边迅速的跳跃移动着。 这片大陆上，飞行是极少数强者的特权，要在天空飞行不但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还极容易陷入劣势，现在的状况则是很容易被羊首教徒作为据点的塔楼中配备的哨兵发现，所以克莉丝并没有选择飞行。 反正有那个倒霉光头男的记忆，即使在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参照物的这个战场也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迷路。 不，即使没有那个人的记忆，应该也不会迷路的。 因为，在一片似乎被剧烈爆炸肆虐过的平坦结晶化大地上，那座挂着黑山羊头骨旗的塔楼，实在是太显眼了。 “就是那里吗？” “嗯，一片土地结晶化的平原之中孤立的塔楼，还有羊首教徒的黑山羊头骨旗，不会错了。” 双眼染成天蓝，克莉丝清楚的看到，在塔楼附近浓郁的各色元素光。 从光头男的记忆中得到的情报是为了确保仪式的正常进行，从外面运了许多的魔骨和魔脉矿石进来，可以确定就是这里了，但是…… “克莉丝？” “莉莉安主人，有些不对。” 背后延伸出十二根半透明的银色触手，克莉丝进入了战斗状态。 “诶？” 克莉丝通过【灵魂视觉】看到的图像同时出现在莉莉安脑海中，在那座塔楼之下，闪烁着寥寥几个代表着灵魂的光芒，而塔楼的地上部分一个也没有，但根据光头男的记忆，除他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守护人员才对。 而且，明明再光头男离开时，也就是两天前他出发前往周边巡逻之前，这里至少还有七八个他所知道的羊首教徒的，但现在，全部的灵魂光芒也只有六个。 短短两天，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克莉丝，灰色的是灵魂光芒的话，那这个金色的是什么？” 莉莉安歪了歪小脑袋。 “有一些种族或者个体的灵魂光芒会比较特殊，比如灵魂中带有一些墨绿色的这几个，就是被恶魔的力量侵蚀的羊首教徒，但很抱歉妾身也不清楚这个金色代表什么，莉莉安主人，现在剩下的灰色光芒数目就是还存活的人的数目，即使这样还要过去吗？这个时候就在这里用远程的魔法一击全部消灭掉才是最合理的哦。” “不是还有一个嘛！还有一个，没有墨绿色的，也许就是最后一个幸存者呢？你看，这个和另外的几个离得那么远，搞不好，这些邪教徒都没有发现他呢！” 毫无犹豫的回答。 “……妾身明白了。” 轻轻的点了点头，克莉丝伸出了手。 “【汝之瞳欺骗汝，汝之耳背叛汝，汝之触嘲笑汝之眼、耳、鼻，令汝归于绝望寂静。】” “【诺克图纳尔夜莺残响】” 在莉莉安的眼前，克莉丝消失了，很快，额头上传来凉凉的感觉，黑发的魔使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 太、太、太近了啦！ “吓到了？” “与其说是被吓到，不，的确是被吓到但是……” 满脸通红的小公主气鼓鼓的挥舞着小拳头敲打着好像在微微坏笑的黑发魔使，克莉丝耸了耸肩，抓住莉莉安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在同时具有隐身，足迹消除，魔力遮蔽，消音移动，气味遮蔽，除了直接触摸或者用魔法探知否则很难被发现的强力幻术魔法的保护下，两人向塔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 看起来的确是半个哨兵都没有了。 很奇怪。 在进入塔楼之前克莉丝所观察到的明显是新修建的观察孔就超过二十处，也就是说邪教徒们至少布置了有二十个观察员，但是，不管怎么找，在【灵魂视觉】之中也找不出二十个代表灵魂的灰色光芒，就算是全部死了，在死去的地方也就是灵魂溃散的位置，在这个视线中也是会以淡灰色的光芒显现的，但是……就连这个也没有。 难道说，那个金色的光芒就是…… 还有更加奇怪的。 塔楼的第一层地面被挖掉，一条明显是新建的螺旋楼梯延伸而下，但是在楼梯的中间，有好几处巨大的坑洞，就像是被魔法轰击破坏掉了一般，将楼梯变成了完全不连贯的好几段。 仔细看的话，楼梯的地步，岩石的地面上有一片巨大的融化痕迹，在不远处，还有一扇中间被熔穿的铁门。使用【法术默发】为自己和莉莉安加上【羽落术】降落到最底层的克莉丝，还能感觉到脚底微微的温热。 这个痕迹出现不会超过一天。 “克莉丝，看那里。” 莉莉安手指向的是一条明显被烧灼出来的不规则形通道，那让人联想到巨大炎蛇暴躁游动留下的痕迹让克莉丝更加警惕了。 “……你……！该死……！” 隐隐约约，从通道的那边可以听到气急败坏的声音，和莉莉安对视一眼，两人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潜行到通道的尽头，克莉丝将一只触手探出去，确认了这个人工挖开的地下大厅的结构。 粗糙的丝毫不加以修饰，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很大的空洞而已，地上黑色的石板没有发出一丝的反光，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大厅的中间，由尸骸堆成的祭坛。 异常浓郁的死亡气息正从那罪恶与扭曲的祭坛上涌出，那是一般人关看到就会头晕目眩，考进就会丧失意识的密度，再看看祭坛足足比得上莉莉安房间里那张大床的面积，那些消失的邪教徒的去向已经不言而喻了。 “呜呜……” 即使是被那两个神经大条的哥哥姐姐带着见过很多很多东西的小公主也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的捂着嘴才没让恐惧变成暴露行踪的尖叫，意识到这个恶意的集聚体对于温室里成长得小公主太过丑陋，克莉丝连忙切断了影像和莉莉安的链接。 不过，她也没有余裕轻声的安慰自己泪眼汪汪的主人了，在那祭台之上，沐浴着浓厚死亡气息的某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被包裹在如同晨曦的曙光之中的身影，明明被近乎实质的“死”所笼罩，那傲然挺立的凛凛身姿也没有丝毫的黯淡。 就像是一把劈开黑夜的利刃。 不过，更加吸引克莉丝注意的，是那个半透明人影发丝间露出的尖尖耳朵。 居然是……幽灵？ 还是一个妖精？ ; ep.16 羊首教徒 iv 真是恶心。 脚下是血肉与尸骸搭筑的祭台，方方正正，充斥着满溢的恶意与绝望，将自己同伴的尸体用作祭祀的材料，也只有这些该死的邪教徒才做得出来了。 感知都被遮盖，虽然除此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透支过一次的灵魂，已经无力摆脱这个祭坛的束缚了。 这就是最后了吗？ 可惜…… 轻笑一声，即使已经无力再改写未来，金色的瞳孔中也没有丝毫的阴云。 那凛然的视线，让原本就气急败坏的邪教徒们更加怒不可遏。 “真不愧是教会联军的统帅，黎明的妖精王女啊塞希尔，沉默了三百多年，一开口就给了我们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可惜没能把你的脑袋连胡子一起烧掉，萨姆拉斯。啊，不过幸好是你来执行这个仪式，否则我还真不一定能杀这么多。” 塞希尔悠闲的绞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把这个差点死在自己手上的邪教徒大司祭放在眼里。 “连宝具级都没有的大司祭，看来羊首教徒也堕落了……啊不对，原本就是堕落的，嗯……看来羊首教徒也变得更加废柴了。” “你！！” 听到这句话，四个邪教徒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向后退一大步。 就在一天前，一直沉默的，被当做这次祭品的这个幽灵，也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参加这次仪式的另一个大司祭愤怒的靠近想要用拘束她的灵魂刑具折磨她——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么在场的四个人就算是死也要拉住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司祭。 就在那个人靠近之后，噩梦开始了。 从那个大司祭的胸口，绽放出了光。 不是特别明亮，也不是特别温暖，是任何人都能轻松的直视的，带来黎明的和蔼的光。 但邪教徒们迎来的，是鲜血的黎明。 瞬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塞希尔没有恋战，变化成光的妖精在顷刻间将当时在这个地下大厅里的邪教徒屠杀一空后，携带着被抓来的人质迅速的想要脱离。当时在塔顶的萨姆拉斯及时察觉到并且开启了封锁塔楼的魔法，塞希尔在发现没有办法带着人质突破这个魔法离开后—— “——只要把你们全部干掉，这个魔法就会解除吧。” 这么笑着挥出手中光辉利刃的妖精，萨姆拉斯打心底的感到了恐惧，要不是有个倒霉的教徒为自己档了一下，化为灰烬的就不是自己的胡子而是脑袋了。 说完，塞希尔真的开始了大屠杀，没有人是这个圣战的英雄的对手，依靠着临行前大主教给予的魔法道具勉强保住性命的萨姆拉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教徒在那无可披靡的光芒下支离破碎，又或者是被光芒包裹连灵魂的残渣都被净化。 很快，有邪教徒开始逃跑，但塞希尔毫不在意的追出去，杀掉以后又回到塔楼中继续屠杀，除开分派去巡逻的还有差不多五十人的羊首教徒，在短短几分钟后，就只剩下现在还站在这里，侥幸活下来的四人而已了。 “要不是那个蠢货，还真的会被你逃掉。怎么样，三百多年的折磨眼看就能解脱了，却被自己好心救助的人害的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的感想如何啊？” “啧。” 萨姆拉斯的阴笑让塞希尔不屑的啧了一声，看向脚下的目光就像在看散发着腐臭的垃圾。 那是一张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收拾掉其他邪教徒，准备将这最后四个依靠魔法道具苦苦支撑的家伙干掉时，这个男人突然将一颗黑色的箭头刺入了毫无防备的自己的灵魂中。 大概是从哪个死去的邪教徒身上捡到的吧，那个专门伤害和污染灵魂的诅咒物品，让自己透支灵魂换来的力量消散掉，现在只能在这个祭坛上等待终末的到来，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那个时候连萨姆拉斯都吓傻了，他们并没有对这个男人洗脑或者下暗示，这个恰到好处的背叛是他们也毫无预料的。 而那个男人在让塞希尔无力化后说的，要求在场的人听命于他，还狂妄的要萨姆拉斯几个人把他们要解放的“伟大的存在”交给他，这实在是让塞希尔连发怒的心情都没有了。 然后他死了。 虐杀掉这个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改变平凡命运的机会的男人后，为了防止塞希尔再一次大爆发，剩下的四个邪教徒杀掉了其他的人质，收集起全部的尸体搭起祭坛，还特意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放在离塞希尔最近的地方。 在他周围的，则是因为这个男人而被同样的残忍手段杀害的，绝望哀嚎着的其他人的脸。 “……” “不用伤心不用自责，还有一个活着不是吗？她可是要和你一起，在最后的时候献给伟大冥火之主的祭品呢。” 看出塞希尔的动摇，萨姆拉斯嘿嘿一笑，挥挥手示意身边的邪教徒把最后一个幸存者带过来。 离开的邪教徒没有再走到祭台前，他来到稍远的位置，将肩上的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你们想要对那个孩子怎么样？” 了解到邪教徒的意图，塞希尔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褴褛的布条所包裹的纤弱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血迹一般的伤痕。 “只是请她在特等席上坐一会而已，伟大的总帅殿下难道有什么疑问吗？” “住手。” 塞希尔握紧了拳。 这个孩子，是一个三口之家最后的幸存者，患有疾病的双亲在被绑架到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的这里后不久就相继病死，孤零零的小女孩很快受到邪教徒的虐待，身体和心灵都留下难以治愈的伤痕。 原本塞希尔准备，在逃离后跟着这个孩子的，要不是那个男人的背叛……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萨姆拉斯所说的特等席，就是在不远处一个侧放的，粗糙的木质三棱柱，也就是俗称的三角木马椅，不论是男性或是女性，那尖锐的棱角都是最凶恶的刑具。 绝对不能让那孩子坐上那种东西。 “坐到那上面自己动，怎么样？” 萨姆拉斯指向的，是塞希尔脚下，那个背叛了她又悲催死去的男人的脸。 某根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丑陋器官正扭曲的耸立在那里。 “……我就在这里，不会躲也不会逃，想要的话就正面上啊？啊，难道说你们……” “不不不我们可不会对幽灵发情。” 萨姆拉斯的笑打断了塞希尔的嘲讽，那张脸从来没有这么让塞希尔想要一剑剁得稀巴烂。 “我们只要看着曾经高不可攀的染血的金兰花在曾经的战友荣耀的战死的战场中，在背叛了自己的男人脸上像母猪一样哼哼叫而已。啊，忘了，你就是一头母猪啊。” “…………” 萨姆拉斯看不到低下头的塞希尔的表情，但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狠狠戳中这个妖精的伤痕。 这个战场还没有被封印到大地深处之前，羊首教徒们在这里俘获了战死的塞希尔。之后的三百年，为了让她吐出某个秘密，他们用尽手段，甚至将她的肉体用亡灵魔法复活塞进女－支女的灵魂，又将她的灵魂塞进猪狗畜生的身体里，这个意志坚定到恐怖的妖精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就是因为这样的意志，让羊首教徒的高层放弃了撬开她嘴的想法，在这次行动中将她当做祭品。 萨姆拉斯现在准备做的，就是好好的羞辱她。 “不答应吗？也难怪，堂堂的圣战教会联军总帅，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女孩就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呢？” 向身后比了个手势，不出意外的，从那个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妖精脸上，看到了咬牙切齿的表情，然后，金色的妖精瞪着眼，慢慢的弯下了腰——在那之前。 瞬间炸开的电弧触发了预设的法术序列，祭坛前三个邪教徒瞬间消失了。 “什么人！” “妾身？” 悠闲的用触手卷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一边轻描淡写的将两把十字架形的刀刃从邪教徒心脏与脑袋中抽出，带着纯白假面的黑发少女将女孩递给还在通道里一脸紧张的小公主后才不以为意的回答。 “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 ep.17 羊首教徒 v “骑士？” 黑发少女报上的名号让萨姆拉斯脸色变得很难看。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里有长着触手带着面具穿着毫无防护力的祭祀服和水晶高跟鞋，还会潜行暗杀的骑士，但能够来到这里，本身就不简单。 对了，听说奥伦法的王子正在敲搞一支秘密部队，难道这个女孩就是…… “哦哟。” 并不知道自己捏他自某个特摄英雄的台词让萨姆拉斯产生了奇怪的误会，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以为意的克莉丝轻巧的闪过突然从脚下刺出的石锥。 这个动作让萨姆拉斯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后退两步，一圈圈防护性的魔法飞快的落在了自己身边。 而克莉丝还在灵魂链接里对莉莉安进行临时的战斗指导。 “在战斗前事先加上物理、魔法、精神全方位的防护体系——【塞比洛斯高等法师护甲】，【艾力克魔能方尖碑】，【扎伦斯心灵壁障】，真是经典又老土的组合。虽然说准备万全的魔法师是大陆最难杀死的职业，但是……” 毫无预兆的，有着百合花纹的假面顷刻间出现在面前。 距离是如此的接近，萨姆拉斯甚至能嗅到少女发丝间飘散的淡淡清香。 如同月夜下一现的昙花。 却有如死神的芬芳。 【闪现】！ 半秒后，原本萨姆拉斯所站的地方，爆发出一朵苍白的冰花。 出现在黑发少女的死角，完成位置转移的萨姆拉斯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抬起手杖，空气中的水元素在早已默念好的咒文下聚集凝结，半米长的尖锐冰锥在生成的刹那飞射而出。 那个黑发的少女身上，萨姆拉斯没有感觉到任何防护性魔法的波动，他确信这发快速而刁钻的冰锥至少可以逼迫少女躲避或者使用魔法防御。 只要她这么做，接下来，就是属于他的节奏了！ “闪现的时机很好，落点也是理论上最完美的死角，不过……” “太好猜了。” 事实上，克莉丝的确没有再身上加上任何的防护性魔法。 在被摔在地上的女孩身边的那个邪教徒是一个正式魔法师，如果身上有护盾，壁障之类的魔法，那么根本无法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暗杀他救出那个女孩，而为了吸引剩下三人的注意力，在救下女孩后就主动暴露自己的克莉丝并没有时间去咏唱施放一个防御型的魔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没有必要。” 冰雾之中粗大尖锐的冰锥刺入了肉体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萨姆拉斯的耳朵之中。 但那是扎在飞向这边，将萨姆拉斯的手上的山羊骷髅头手杖砸掉的尸体上的。 尸体的头颅都消失了，紧接着，冰雾扩散，刺骨的冰冷让萨姆拉斯的呼吸一滞，他觉得自己就要变成冬天里的蛇了，而那个黑发少女，却绝不是会把他放到炉火旁的农夫！ “【——————！！！！】” “【————！！！——！！】” 近乎尖啸的咏唱炸裂，再一次转移了位置的萨姆拉斯身边升起了石柱的集群，每一根墨绿的石柱上都散发着让人目眩的波纹，只看一眼，莉莉安就痛苦的遮住了眼睛。 “高速咏唱，虽然也是魔法师必要的技巧但是是建立在对魔法的熟悉程度上的，莉莉安主人暂时不用考虑。而且直到现在还想着建立魔法阵地……愚蠢至极。” 将萨姆拉斯归类到智商有缺陷的人群并决定暂时不去管之后，克莉丝伸出的左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刚刚就是这之手握住了邪教徒的脸，燃起火焰让那可头颅灰飞烟灭。 接下来，是另一个。 身上被附上了苍白的冰霜，最后一个邪教徒拼命的张合着嘴唇，然而，舌头都在寒霜之下僵硬。 意识到已经无法咏唱，邪教徒将手摸向腰间的短剑，那是有着倒钩和剧毒的凶恶刀刃，只要一下就能在黑发少女娇小的身体上撕下大块的血肉，用剧毒杀死这个不自量力靠这么近的魔法师！ “要一起跳舞吗？” 这个轻柔的声音，让邪教徒的动作停顿了刹那。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摸向腰间的手，就像宫廷舞会中鼓起勇气的羞涩少女一样，有些强硬的将手拉开，那张假面就近在眼前，只要合拢手臂，就可以将这散发着淡淡体香的少女拥入怀中温柔的抚弄……诶？ 视线突然上仰，视线中看到的是，纤细而圆润的双腿和被微微提起的裙摆下，隐藏在在一片逆光的阴影中的未知，他睁大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但那白皙的让人感到炫目的肌肤和让人无法按耐好奇的阴影交错的间隙，一个折射着白色光芒的晶莹迅速放大。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破裂绽放的红白血花中，黑发的少女微微抬起头。那笑容让萨姆拉斯背后一凉，就像看到了一位司死的女神，在尽兴的起舞后掂起裙摆向观众谢幕，在冰霜的舞台上，踩着血与骨所画的地毯，要邀他去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用体术杀人，并不稀奇。 但是，如此优雅，用舞步一般的动作让一个正式魔法师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去，这要杀死多少人才能磨练出这样的技术？ 又要杀多少人，才能让这技术，变成这样令人迷醉的艺术？ 好可怕的女人。 牙齿在不自觉的打颤，萨姆拉斯从空间储物器中取出备用的魔杖，警戒的看着克莉丝。 视线的余光，扫到了通道里探出来的一头银发。 等等，说不定还有机会……？ “看清楚了吗？莉莉安主人？事先咏唱好并延迟的【闪现】用来突进，紧接着解放【法术序列】，【西瓦的雾凇花环】第一波进攻并且遮蔽视线，【拉文的火炎手】直接烧掉一个敌人的头并且扔出去吸引离开冰雾范围的人的注意力，然后【霜冻气息】进行后手的控场，乘着这个邪教徒被冻气影响的时候用体术干掉他，四个魔法，全部预先设置好全部派上恰到好处的用场，这才是所谓的魔法师的‘万全准备’。” 刚刚上演了一场优美的屠杀的克莉丝瞟了一眼萨姆拉斯，从他身上感觉到某种气息后，撇了撇嘴，在灵魂链接中向自家的主人开始了解说。 魔法师的战斗，往往是长时间的试探，计划和准备，然后在极短的时间之中结束，当然，克莉丝也告诉莉莉安，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干掉那两个正式魔法师的邪教徒，是应为他们预设的【法术序列】已经用掉了的关系。 正式魔法师才能掌握的特殊魔法【法术序列】可以说是魔法师保命的核心，通过提前将魔法释放并在【魔法序列】中处理好，加上启动条件，可以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连魔法师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争取到时间，如果像克莉丝刚刚做的那样用作攻击，则可以在瞬间使用好几个魔法，造成可观的战果。 “所以克莉丝你没有给自己加上防御性魔法的原因是……” “能一波带走就不要畏畏缩缩的防守。妾身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没想到会有人在【法术序列】中加入【闪现术】，有一个没能杀掉。” “不、不可以大意啊！” “不用担心，这个邪教徒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 话音未落，一枚奥术飞弹擦过黑发少女的耳旁，在远处的岩壁上砸出一个坑洞。 在石柱组成的壁垒外，地面隆起，一个又一个浑身散发着漆黑死亡气息的土元素站了起来，慢慢向克莉丝靠近。 “……莉莉安主人，稍等一下。” “一，一定要小心啊！” “莉莉安主人，你也要小心哦。” “诶？” 看着自己的魔使握着从裙摆上取下的十字架跳入土元素群中，片刻后数十体土元素纷纷冻结破碎的场景后，躲在通道里的莉莉安稍微放下了心。 并不是说不相信克莉丝的实力，而是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去挑战一群比两个自己还要大的土元素，果然不能一句“克莉丝很强所以没问题”就安心了，毕竟在战斗中，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比如仗着对方国家没有宝具级而大肆侵略，结果就在即将全面获胜的前夕对方多出两个宝具级把自家金融枢纽都给掀掉什么的…… 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那个，你没事吗？” 身上四处都有着血迹似的伤痕的少女，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到底是遭受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呢？那双瞳孔中，一丝的神采也看不到。 “已经没关系了哟，我和克莉丝一定会救你出去，把那些可恶的邪教徒全部消灭的！” “……！” 似乎对莉莉安的话产生了反应，有着与其说是黑不如说是深色的灰发的女孩发出了无法称之为语言的嚎叫。 就像受伤的野兽，拼命的挣扎挪动，不论碰到什么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似乎只有倚靠着冰冷的岩壁才会有一点点的安全感。最后，女孩在岩壁的一个角落中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无神的双眼从指间的缝隙偷偷摸摸的向外窥探。 “不用害怕，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悲泣，以及哭号，还有绝望的麻木。 莉莉安感觉得到，这个女孩的痛苦，那不是廉价的同情或者可怜，而是更加令人落泪的，更加深刻的感同身受。 所以，安慰的话语越来越小声。 因为知道安慰是多么的无力。 最后，小公主只能尽可能的露出微笑，慢慢的靠近。 语言所无法传达的，就用行动来传达吧…… “不要……” 莉莉安的靠近，就像点燃了导火索，少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空洞的目光中，狂气淹没了莉莉安的脸。 “？” “不要——过来！！！！！” ; ep.18 羊首教徒 vi “……诶？” 半秒后，莉莉安才反应过来那是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 率先反应过来的身体向后跳了一大步，躲开了少女手中十字形的利刃。 那个，确实是克莉丝穿着的漆黑祭祀裙裙摆上的东西，在潜行过去前，克莉丝留下一把说是给莉莉安防身用的。 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 不对，在那之前，为什么要攻击我，明明我没有恶意……啊！ 少女的眼眶中，一抹墨绿的狂气遮蔽了原本漂亮的靛蓝瞳孔。 “一般而言，分辨一个人有没有被魔法控制，最简单的就是看眼睛是否正常，大部分的心灵操纵魔法都通过使被控制的人看到控制者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作为更深层控制的基础。” “眼睛的颜色不对啊，目光不对啊，或者是干脆眼睛本身就发生了变化，这毫无疑问不是被控制就是陷入了幻觉，一定要注意，不过很多魔法都是启动后才出现这类现象，所以很难防备呢。” 完全符合哥哥姐姐说的情况呢，也就是说，羊首教徒那些家伙不但虐待这个女孩，还给她洗脑了吗，这样的话，离这个女孩远一点，等到克莉丝击败他们后…… 莉莉安向后退了几步。 自己完全没有战斗的经验，控制能力也太差，贸然靠近搞不好会伤到那孩子，反正，克莉丝一定可以解决那个该死的邪教徒的…… “诶……？” 少女的握着十字架形的刀刃胡乱的挥动了几下，发现完全砍不到拉开了距离的莉莉安，突然反握住十字架短的一段，将另一端的刀刃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不可以！” 自己能跑多快，以前莉莉安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 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速度，能够在少女将刀刃刺向她自己胸口的半途时就跨过十余米的距离来到她的面前。 同时莉莉安也知道了，这速度，绝不算很快。 就在她冲到少女面前的瞬间，那把十字的利刃变幻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就像潜伏已久发出致命噬咬的毒蛇，直接向她的咽喉刺来。 那位置是那么的“恰好”，简直就像莉莉安自己把脖子送到了刀刃之上。 “！” 突发的状况让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小公主措手不及，不久前被奈奎尔刺杀时一度感觉到的“死”的恐怖，让身体在瞬间失去了力气。 奔跑停滞了，但莉莉安没能停下，因恐惧而软掉的双腿让小公主很狼狈的摔了一跤，就像滑稽剧里小丑表演杂技一般翻滚了好远。 “呜，痛！好痛！” 头撞到岩壁上的莉莉安眼泪汪汪的站起来，这实打实的一跤让小公主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没有几天的时间是消不下去了。 “呜……衣服都破了……诶？” 以简洁为主题的连衣裙下摆，有一条明显不可能是摔跤留下的裂口，看了看这平滑的断口，又看了看少女手中锐利的十字刃，莉莉安的背后冷汗刷的就流下来了。 摔了一跤反而躲过了致命的刀刃吗？好危险好危险……啊！ 眼看着少女又一次向自己举起刀刃，莉莉安慌忙的跑了过去。 结果，刺向少女心脏的刀刃在中途，又挥向了莉莉安。 可恶的羊首教徒！这种控制，实在是太过分了！ 莉莉安少有的生气了。 可是，现实不想小说，愤怒并没有给莉莉安带来更多的力量或是新的魔法，反而因为愤怒而让原本就不灵活的动作更加笨拙而难以闪避女孩胡乱的挥砍了。 拜成为《告死灵书》之主所赐，即使莉莉安的反应和动作都很笨拙，但在灵活的身体本能的躲避下，这一连串的挥砍也只是划断了连衣裙一边的肩带而已。 这件连衣裙左右各有两条肩带实在是太感谢了！，要是一边注意着衣服不滑落一边躲避的话，我一定会马上就被砍中的！ “克、克莉丝！怎么办啊！” “……” 对于小公主的求救，黑发的魔使默默的从灵魂链接之中递送过来一段五十体以上，身上缠绕着大量诅咒的土元素围攻娇柔少女的影像。 因为担心大威力的魔法把这个地下大厅弄塌所以暂时没有办法脱身，请莉莉安主人再坚持一会儿——黑发的魔使如是说。 但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的急迫或者焦虑。 再加上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莉莉安主人，你也要小心哦。”…… 绝！对！是！故！意！的！ 呜啊……怎么办啊，又不伤到自己又不弄伤这个女孩的办法…… 虽然应该只是一个【平静术】或者【安眠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但偏偏这类幻术系的魔法莉莉安一个都不会，也没有时间让她把意识切到灰色伊甸里找这类魔法的【原典】来慢慢学习了…… 不，等等，说不定，这个办法可以…… 只要自己能控制好…… 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莉莉安发现只要自己在少女的手触不到的距离，锋利的剑刃就会毫不犹豫刺向少女自己，一旦莉莉安靠近靠近，目标就会立刻改变。这种手段，完全将人最重要的生命当做道具利用。 邪教徒被公认为“随便杀绝对不会有错”的原因，莉莉安切身的体会到了。 一定要救这个女孩！ 少女的手，已经无法触碰到莉莉安了，刀刃的方向瞬间改变。 开始吧！ 用力的蹬向地面，莉莉安迅速的靠近了少女，刚刚进入少女可以用手触及到的距离的瞬间，正在落向少女心脏的剑刃以完全违反人类正常运动方式的动作，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色的獠牙。 这不可能是普通女孩可以挥出的速度，恐怕这也是那些邪教徒们的该死魔法……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正是关键！ 停下来！ 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眼睛上，莉莉安拼命的想要看穿那银色的轨迹。 那是没有经受武技训练的人无法挥出的一斩。 那也是没有经受高速应对训练的人无法看穿的一闪。 莉莉安知道这些，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鲁莽甚至愚蠢的。 但是没办法，现在她能想到的，不伤害自己和这个女孩的方法，就只有这个而已了！ 所以，给我、看见啊！ 从灵魂深处，莉莉安大声的呼唤着。 在那瞬间。时间，似乎变慢了。 那一道能在她身上留下致命伤口的银光，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清楚的看到了，慢如蜗牛的轨迹。 连莉莉安自己也没有发觉，她那被誉为“红宝石一般美丽”的猩红瞳孔在这一瞬发出微微的光。 “！！！！” 拼命的往脚上灌输力量，让速度毫无道理的减慢。毫厘之差，银色的一闪在莉莉安的面前挥空了。 “就是现在！” 这一次，就不用在乎时机什么了！ 用全部的速度！ 碰！ 瞬间加速的莉莉安和少女撞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狠狠的撞在了岩壁上。 “痛——！！！” 小公主的痛呼，就像遭受了不人道对待的小猫咪，大滴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偏偏这一次，石壁撞在了同一个地方，难以形容的剧痛差点让小公主晕过去。 但是绝对不能晕倒，晕倒的话，好不容易抓住的…… “！——！！！” 莉莉安的怀里，少女拼命的挣扎着，手上的十字刃已经被莉莉安的撞击弄掉，魔法强化后的力量，则被莉莉安同样通过魔力强化后的力量，死死的抱住了她，让她的手脚无法动弹。 这就是莉莉安所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就……嘶——痛！好痛啊！不，不要！” 但是，莉莉安还是小看了邪教徒在这个少女脑海里植入的命令。 【一只手断了就用另一只手，就算手脚全部被砍断，就算爬也要爬到目标的脖子上咬一口】的命令，少女正忠实的执行着。在发现手脚都动不了之后，她毫不犹豫的一口咬在了莉莉安的肩上，尖锐的犬齿刺透了肌肤，一缕缕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连衣裙。 “这个、我真的没办法了啦！克莉丝！！！！” 带着哭腔，莉莉安最终放弃了努力，开始向自己的魔使求救。 …………………………………………………… “莉莉安主人、笨蛋……” 听到自家主人哭喊的声音，黑发魔使看向萨姆拉斯的眼中，杀气开始变得尖锐。 老实说，自己比这个光是有大司祭头衔的羊首教徒强、强很多，但可惜，这里的地形导致这个差距被缩小了。 擅长大地系场地魔法战的邪教徒，在大地之下的这里，对于萨姆拉斯来说，就是他的主场。 克莉丝顾虑着不能弄塌洞顶，萨姆拉斯则只顾着防御和召唤带有诅咒光环的土元素试图用诅咒来使克莉丝的身体虚弱甚至衰竭，在地下，土壤和岩石是最不缺的东西，这导致不能一发清场的克莉丝陷入了胶着战。 若非身为魔力构造生命体完全免疫诅咒，这场战斗已经被翻盘了吧。 不过，这也是最后了…… “……” 萨姆拉斯依旧在石柱的森林里，听到克莉丝嘀咕的他把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这个女孩上一次说出没头没脑的“路过的假面骑士”之后，幸存的另三人就被瞬间的爆发杀掉了，而这一次…… “恐惧的味道……” 眯了眯眼睛，纯蓝的瞳孔似乎看穿了萨姆拉斯的恐惧。 “结束了。” 十三道银闪，瞬间在石柱与土元素的丛林中撕开一条通路。 萨姆拉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将全部的防护魔法展开，触手的闪击击破了一层又一层物理，魔法，精神三位一体的防御壁，却无奈的在最后一层墨绿壁障前止步。 那个防御太坚固了。 “幸好大主教在走之前给了这个……还千万叮嘱就算死也不能离身……” 松了口气，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个护符拯救了，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感谢大主教才行。 萨姆拉斯紧紧握住护符，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防御，反正对他来说，这里有充足的大地元素，不论是用于补充魔力还是构成魔法都绰绰有余，只要等，等到这个引发地震的魔法完成，除了大地魔法精通的自己，其他人都得死！ 之后，就可以继续仪式，独享那位大人的赏赐，别说成为真正的大司祭，就算是下一任的大主教也…… “好了，这下总算没有遗憾了。” “你的遗憾就是这个吗？” 收回银色的触手，克莉丝漠然的看着没有头的尸体迅速的干枯。 普通的下界恶魔而已，除了抗火皮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能力，还不如那个光头。 “嗯。上次被那个护符挡了一下又被那个男的背叛只烧掉了他的胡子，本来以为已经没办法弥补了呢……谢谢哦。” 爽朗的声音中带着逃脱禁锢的放松感。 克莉丝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做任何值得感谢的事、的意思吗？” 点头。 “是让我，去向那个银发的孩子道谢的意思吗？” “……啊……” 克莉丝歪了歪头。 莉莉安的事，忘记了…… ; ep.19 妖精 如果忽略这血染的大地，其实这片黄昏非常美丽。 那是与优美，高雅完全不同的，苍凉而悲壮的美。 在这里，时间永恒静止。 永远不会落入夜幕的夕光，永远不会消散的晚霞，永远存在的，那淡漠的希望。 但是莉莉安现在没有欣赏这些的心情。 连克莉丝的搀扶也拒绝，一个人鼓着脸颊，气呼呼的走在前面。 “呀呀……你家的主人真的生气咯。” “……自作自受。” 嘀咕着不知道是哀叹还是自嘲的话，黑发的少女脸上的消沉让人心痛。 这正是莉莉安无论如何也不回头看的原因。 要是看到克莉丝脸上玻璃般脆弱的表情，大概，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吧。 不能这样，一定要让这个坏心眼的魔使知道，我也是会生气的！ “因为你说的太直接啦，‘这是为了测试莉莉安主人的战斗意识和反应’什么的，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被讨厌也是当然的吧，那孩子连伤口都没有处理，就气冲冲的走了哦……” “……自作自受。” 身后消极与沉闷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克莉丝低声的自语让莉莉安险些忍不住要转身过去好好的抱抱消沉的少女，告诉她自己其实没有生气。 不行！忍住啊莉莉安！如果就这么屈服的话，以后就更加没法对克莉丝生气了！作为《告死灵书》之主的威严何在？！ “再说了，你明明是那孩子的魔使，不但没有保护好她还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这可是大错哦，把你遗弃掉也不能有怨言呢，或者就这么被当成【哔——】每天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搞到彻底坏掉也是活该呢。” “……人间失格……” 莉莉安忍无可忍的回头放弃似的大喊： “才不会遗弃掉啊！也不会做那种事啦！克莉丝可是我的……” 再不阻止的话，似乎会变成自主规制的情况了！ 但是红着脸转过身的莉莉安的看着耷拉着头，像是被主人扔掉的狗狗一样的克莉丝，许多想抱怨的话，最后一句也说不出来。 可恶，太可爱了，这么可爱是犯规的啊…… “结果呢？” “……？” “就是，测试的结果呢？” 叹了口气，怒气早就不知道消溶到哪里去了的小公主，嘟着嘴看着自己的魔使。 “完全不行。” “咕……” “反应很迟钝，战斗意识也不优秀，虽然能迅速的找到应对办法是加分点，但那个办法实在是太笨拙了，明明还有绕到她身后压迫颈动脉令其昏迷的选择的。” “唔……” 这次，换莉莉安消沉的低下了头。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但果然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 “呜……克莉丝，我累了，抱我。” 为了掩饰这消沉，小公主把身体靠在了黑发的魔使身上，开始撒娇。 正好，一行人现在在的位置有一片碉堡的遗迹，向金色的妖精点了点头，抱着莉莉安的克莉丝和抱着解除掉洗脑后昏迷过去的女孩的妖精幽灵走到了遗迹的背风处，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 “不用着急，时间还很长，妾身会一直陪伴着您成长的哦。” “嗯……” 安抚下还有点别扭的莉莉安，克莉丝将目光移向了早就应该注意到的存在。 “接下来……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金色的妖精外表的幽灵，自从离开塔楼后就一直跟着她们，事实上，不久前消灭萨姆拉斯就是这个妖精的杰作。 银色的灵质触手的强攻其实是佯攻，破坏掉那座血肉的祭坛解放这个妖精才是克莉丝的战略，在之后就如她所想，被克莉丝的进攻吸引了注意力的萨姆拉斯，被这个金色的妖精一击消灭。 金色的，耀眼的及肩短发，眼角的弯月形泪痣给那张阳光的面容增添了一抹奇异的魅力，身前，曙光变成的摇篮里，少女在沉睡着，那似乎是她的宝具，因为是很难触摸到物体的幽灵，所以用这个来搬运解除洗脑控制后睡着的少女。 克莉丝对她很感兴趣。 神话纪元末，亡灵天灾结束后，曾经统治大陆的魔族，妖精族与龙族出于某个约定避世，魔族回到幽灵海旁，龙族回归龙岛，只有在大陆各处的密林中建立起妖精王国的妖精族偶尔还会在大陆上露面。 这个美丽而高贵的种族除了天生的诸多特殊能力和独有的自然魔法以外，另一个特征就是在死去后，灵魂会回归妖精族的母树。 所以，妖精的幽灵，即使在大陆数千年的历史中，所记载下来的也不超过十例。 “啊，恩，我的名字是塞希尔，塞希尔·桑·沐恩·斯塔，叫我塞希尔就可以了，对了，小莉莉安，过来。” 金色半透明的妖精说出一个有点长的名字，当然，这是大路通用语翻译过来之后的读法，本生就是一部史书的妖精和矮人的名字，在大陆上是出了名的长。 “？” 歪了歪小脑袋，莉莉安从克莉丝怀里跳出来，走到了妖精幽灵的身边。 妖精将手轻轻的搭在小公主被少女咬伤的肩膀上。 “啊……恩……” 温暖从那闪耀着金光的指尖触碰的位置蔓延到全身，让莉莉安不小心发出了舒适的慵懒声音，在这温暖的包覆下，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被少女咬伤的伤口迅速的褪去痛苦，然后痊愈。 “好了，可惜我的肉体不在，不然这种治愈能力应该光是在我身边就能起效了。” 叹了口气的塞希尔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 “怎么了吗？小莉莉安” “刚刚那难道是……【奇迹的治愈之手】……？” “萨姆拉斯称呼你是……黎明的妖精王女……” 莉莉安想起了一个人。 王室对那一位的描述，是什么来着？一定记得的，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是听着那一位的传奇故事进入梦乡的！ 【耀眼的金发璀璨如金色的王冠，为了方便作战而自己剪去了肩部以下的长发。】 【她的吻能治愈绝望的伤痛，仅仅是站在她身边，伤痕就慢慢抚平。】 【眼角的泪痣是她身上唯一的黑，是她被戴安娜之月所爱的证明，手中千变万化的曙光，是她撕裂万千暗夜的伟力。】 那个人是…… “【神眷的妖精】……塞希尔冕下？” “阿拉，的确是有这个外号呢，难道说……很有名？” 塞希尔挠了挠脸颊，似乎觉得被这么称呼有些有些不好意思。 “很有名。” 克莉丝少有的直接在脸上表露出惊叹。 对于三百年前发生，直接导致了大陆形成现在这样格局的十三日圣战，她在收集资料的时候是报以特别关注的。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而在短短十三日涌现出的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之中，【神眷的妖精】无疑是最耀眼的一颗星。 太阳，戴安娜之月和无数星辰眷恋的妖精。 手持苍穹之光，黎明的王女。 真神降临前，整合教会势力向异教徒们率先发起反击并大获全胜。 至今大陆上诸多吟游诗人还在传唱的，不朽的传奇。 大陆上主流的说法，是认为她依然还活着，在圣战结束后回归了妖精的圣地，等到大陆再次陷入危机，就会再次出现拯救大陆。 “嘛，事实则是，在十三日圣战的最后一天，我在这里战死，还被羊首教徒拘禁了灵魂三百年。” 妖精耸了耸肩，表示传言不可信。 “你难道是，我认识的谁的后代吗？” “诶，是、是的！我的先祖，是阿兰斯，十三日圣战中，您亲卫队的一员！在圣战结束后，他在这个战场之上建立起了一个小国。” “阿兰斯……是吗？那孩子，遵守了约定啊……” 熟悉的名字，想想，在最后的时刻将她送出战场的场面好像就在昨天，金色的妖精抬起头，仿佛想要越过这无尽的黄昏，去看到大地之上的国度 但这样的氛围，马上就被阳光般的温暖取代。 “那么，为什么你们会来到这里呢？如果我没有记错，在我战死后，这里应该是被真神封印起来了，啊，不过羊首教徒也进入了这里……” 揉了揉额头，塞希尔在半秒后就把这个问题扔到了脑后。 反正羊首教徒已经全灭，他们的目的也失败了，大不了离开后自己去联系一下长寿种的友人过来加固一下封印就行了，思考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可不是她的风格。 虽然迫切的想要回到那片自己与战友用生命守护的大陆，但是，既然已经等了三百年了，再多等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一点，方便的话，可以告诉妾身和莉莉安主人为什么您会战死在这里吗？虽然外界对于十三日圣战的记载很详细，但是看起来，那些都只是糊弄人的呢。” 进入这个战场后，克莉丝就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对。 也许，可以从塞希尔那里得到答案。 “嗯，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啦，不过在那之前……” “不要用‘您’来称呼我哦。” ; ep.20 战场 理解这句话花去了莉莉安五秒的人生。 “诶？” 换来意义不明的音节 “所以说，我不是那么伟大的存在，妖精和人类的寿命也没有可比性，看吧，现在我的外表最多就比莉莉安你大一两岁吧，被用敬语感觉怪怪的。” 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上去完全不像度过三百年岁月，不，光看外表的话搞不好会误以为还没有成年的妖精伸出手指，把“可是”以及接下来的话压回到小公主的嘴中。 “直接叫我塞希尔就好了。” 点着莉莉安柔软的嘴唇，金色的妖精把视线转向了克莉丝。 “那么，这位黑发的魔使小姐……有很多想问的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求知欲哦？阿拉，这地图画的真棒。” “……精蜜的动作是魔使的基本能力，” 克莉丝耸了耸肩，收回了在地上刻画出一副完整地图的银色触手。 那是大陆的地图。 人类称之为艾奥古，兽人称为克鲁尔帝，妖精称为泰姆瑞尔，到最后因为各个种族的称呼完全无法统一干脆就通称为大陆的，处于和平年代的土地。 十三日圣战，那场牵连大半个大陆的战争，就是和平的前夕。 现在看来，在迎来和平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隐藏了不少东西。 克莉丝换了一根触手，指向大陆偏北的一点。 “十三日圣战的开始，是高山会议，当时还存在的数个教派矛盾激化，第二天，圣战全面爆发，并在短短两天内烧及大半个大陆，高山会议第二天也被认为是十三日圣战的第一天。” 这是大陆上，对于十三日圣战官方的解释。 “当时各个教派之间的教义争执已经完全无法调节了，每个教派都在会议前做好了向异教徒挥下屠刀的准备，原本为了平息争端的会议变成了灾难的导火索，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对于塞希尔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过去了。 触手从偏北的一点，滑向四周，好几根触手加入，在地图上戳出数个点。 十三日圣战最惨烈的好几场战争的发生点。 “第二，三，四天，不算隐世的魔族，龙族和妖精，战争死亡人数已经接近了大陆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官方的说法是，因为大陆各处都燃起战火，许多惨烈的大战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而且许多城市乃至国家的国都，只要是存在教会的地方全部化为战场，对吗？” “不对。” 新的触手，指向了大陆南方，如果没有记错，自己就是在那里，与伙伴们立下誓言。 “紧接着，第五日，教会联军成立，也就是现在美德教会的前身，试图介入并平息圣战，并且，就是由你取得第一次胜利。然后，第六日，真神降临，七天七夜的审判结束了圣战，是指你们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和真神一起把其他教派全部教训了一顿，是吗？” “不对。” “那么……” 银色的触手将刻在石板上的图案扫平，克莉丝抬起头，灰色的魔力光不稳定的浮动着，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克、克莉丝？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莉莉安主人，稍微安静一下。” 与以往不同的温柔语气，让小公主乖乖的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克莉丝感觉很不好。莉莉安还没有理解一场三百年前开始至今也没有揭露的真相意味着什么，一场波及了大半个大陆，却连为人所知的绝大多数过程都是谎言的战争又意味着什么。 “……可以解释一下吗？” 有可能，在这里知道的东西，会动摇还不成熟的莉莉安的一生。 可以的话真想就这么让塞希尔住嘴，什么也不要说，但是，这个金色的妖精一定会告诉莉莉安的。 莉莉安是那场战争参与者的后裔，小公主无需背负硝烟与死亡的罪孽，但至少，有知晓真相的义务！ 尤其是，莉莉安还一脸“我想要知道”的表情…… 没想到克莉丝会这么大反应的塞希尔愣了愣，然后…… “额，别那么看着我，被人大声念出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很害羞的……” 拍了拍已经不会泛红的脸，嘿嘿笑着的塞希尔让克莉丝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这些说辞全是你写的？” “嗯，那个真相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不了了，但在当时，很容易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大陆出乱子的。” 塞希尔摊了摊手。 “嘛，就是……” “真相就是，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中。” 不知何处而来的讥讽，震动了大气。 那个瞬间，克莉丝身上紧绷的魔力打破拘束，以四人休息的废墟为中心，灰色的粒子掀起撕裂音障的风暴，在血染的大地上切割出一块无尘之地。 “嘶嘶……不用这么大反应也可以啊，反正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即使被狂暴的银流所守护，讥讽的声音也不曾扭曲，似乎那一层连空气与光都扭曲的浊流壁障根本不存在。 没感觉到精神的污染。 【司丽芙银色领域】会将周围的东西推开并粉碎所以也不存在传音的载体，那么…… “看到老朋友挣脱束缚，不打算说点贺词吗？杰克弗拉德。” 塞希尔低下了头。 “恭喜你啊，染血的金兰花。” 从大地之下传来的声音里，有着无法压抑的喜悦。 “这样，我们就又可以痛快的厮杀了！又可以在无数鲜血与尸骸堆积起来的猎场中，尽情的狩猎彼此了！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大地随着这狂喜而微微震动，淡淡的硫磺气味，开始从泥土的间隙间弥漫。 “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塞希尔冷漠的回应。 “我将回到我们守护的大陆，将英雄的故事一代又一代的传颂，而你，将在真神的审判下落入永劫，连深渊也无法回归，永远的在这片大地上，被英灵所耻笑吧。” 大地的震动止息了。 感觉到什么而抬起头来的莉莉安，在低呼一声后遮住了眼睛。 黄昏的天幕上，浑浊的四方星辰，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在四色的辉耀下，猩红的天空变得更加的鲜艳，这血光如雨点般洒落，在大地上泛起涟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克莉丝以为塞希尔戳到声音来源的痛楚所以沉默的时候，狂笑，震动了战场。 大地碎裂了。 ; ep.21 深渊 i 在一阵头晕目眩后，莉莉安总算把视线对好了焦。 这几秒钟可以概括为——感觉到瞬间的失重与冲击，紧接着是从上往下，将头发吹乱的强气流。 再就是现在，小公主看着支离破碎的大地，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消失了。” 在大地碎裂的刹那带着莉莉安跳起的克莉丝，漂浮在半空中将扩展到极限的精神网络收回。 那个听起来疯疯癫癫的声音，不在这附近。 “与其说消失，不如说它一直就没出现过……因为它一直都在。” 神色凝重的塞希尔抱着昏迷的少女，将俯视的视线转回到克莉丝脸上。 “现在，我来回答一些你的疑问吧。” “首先是，圣战的起因，的确是各教会矛盾激化，但事实上，当时存在于大陆上的主流教会的教义，并没有那么尖锐的矛盾，直到某个时间点以后，教会间关系才开始急剧劣化。” “原因是，邪教徒——以羊首教徒，十二翼天蛇，枯萎者，黑议会这四个现在也是最大势力的邪教徒集团为首，诸多邪教教派渗透并控制了大部分的教派，开始煽风点火，然后在火旺到一个程度的时候，召开了高山会议。你可以想象，在真神降临开始审判时，我们发现超过一半以上的教派的教宗都是邪教徒的时候，我们的心情如何，这也是圣战之后，美德教会一家独大的原因——其他的基本死绝了。” “其次是，圣战的敌人，包括真神降临后我们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因为所谓的教义矛盾而混战的人类或者兽人以及其他种族……而是邪教徒，和邪教徒召唤而来的，下界的恶魔。” 至今塞希尔都记得，当下界之门在当时人类帝国索伦的国都中被打开的景象。 那个白昼，因为沉闷的云与雨而昏暗无比。 人类当时最大帝国的国都索伦，塞希尔和她的伙伴们为了拜访某位隐居的魔法师而前往那里，就在通过城门，和伙伴们开着玩笑猜测着要找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时候，远远可以看得见的白金尖塔，悄无声息的分崩离析，然后一扇漆黑的，猩红的，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门扉，伴随着净空一切的爆炎风暴出现了。 整个索伦国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依靠着魔族同伴张开的可以防护下界特有的充斥着混沌力量火焰的壁障侥幸活下来的塞希尔与她的伙伴们，眼睁睁的看着前一秒还在周围过着平和日常的人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或是反应过来那扇门是什么之后绝望的死去。 当时是，高山会议的第二天。 “恶魔……” 莉莉安不安的抱紧了自己的魔使。 和亡灵天灾那些苏醒的死者同样有名的，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种族，来自大陆之下，下界的灾厄。 与现在大陆上的魔族及其相似而又有决定性的不同，曾经引起全大陆围攻魔族的罪魁祸首，混沌的子民。 “可是即使是十三日圣战的野史中，也没有提到过恶魔的存在。” 这是克莉丝最难以理解的。 就算在恶魔的肆虐下，真神没有降临时的大陆再不堪一击，只言片语关于敌人的描述总该留下来一点吧。 但、一点也没有。 “除了当时的教会联军，也就是现在美德教会的前身，以及大陆极北，没有下界之门出现的一部分地区，其他与恶魔军接触的都死了哦，差不多半个大陆，一个活人也没有留下来。” 耸了耸肩，塞希尔觉得不需要详细描述那些浑身散发着硫磺恶臭的异形生物到底有多么残忍。 “那些恶魔不知为什么全部变成大陆种族的样子，或者披着各个种族的皮啊，肉体什么的，所以即使是教会联军，下层的士兵们很多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恶魔，在稍加信息管制，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可是，那个时代的强者们的数量应该比现在多很多吧，为什么他们没有去对抗这些恶魔呢？还是说，连逃跑都……” 过于可怕的过去，让莉莉安的声音都在颤抖。 半个大陆，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来是怎样的景象，她根本无法想象。 “在铺天盖地的恶魔面前，逃跑和战斗同样毫无意义。” “至于原因……刚刚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原因之一。果然我还是很担心，虽然祭坛毁掉了主持者也死了，按理来说羊首教徒们的阴谋已经被挫败了，但是……” “……保险起见，在回去看看吧。” 知道塞希尔说的是什么克莉丝叹了口气。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在这不安的驱使下，克莉丝的脚步很快，甚至和漂浮在空中，身为幽灵的塞希尔的速度差不多，但不论是克莉丝还是塞希尔，依然觉得太慢。 在路上，塞希尔顺便向克莉丝和莉莉安解释了这个战场存在的原因。 “这个是利用真神力量制造的封印，利用战死在这里的英灵们的意志与身体所做成的，用来封印那个家伙的巨大牢笼，既然这三百多年都没有出事，就证明这个的力量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不能保证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被羊首教徒囚禁了三百多年的塞希尔，清楚地知道这群崇拜恶魔的混账到底有多么的危险和难以预测。 结晶化的大地，近在眼前了。 就在克莉丝将要踏上那片光滑的岩石地的刹那，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两根漆黑的火柱。 令人作呕的颜色，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然后迅速的，侵蚀着天空。 “克莉丝，后面也有！” 向莉莉安指的方向看去，在身后，同样有着不详的，烟雾般的黑影从大地之升起吞噬天空。 莉莉安所看到的这片战场的天空，从来没有哪一次如此鲜艳。 整片天幕都在发光、燃烧，某种宏大的伟力在云与光中蔓延，摧毁着升腾而上的阴暗，但阴影就如同附骨之蛆，不论击碎多少，都有更多涌上，慢慢，慢慢的将猩红辉光压缩。 那四颗散发着难以目视光芒的混浊星辰环绕着光剧烈波动，整个战场似乎都苏醒了，从每一具战死的身躯中，每一滴猩红的血液中，金色的光斑慢慢升起，在高天上汇和成灿烂的漩涡，随着漩涡的逐渐增大，血红与漆黑开始了僵持。 “真神所设下的封印，没有那么容易被击破，但是，到底是做了什么，在那么远的地方。” 塞希尔焦躁的看着四道漆黑光柱出现的方向。 实在太远了。 “应该是被派出去巡逻的羊首教徒们……这个塔楼的人全部都是伪装……或者连萨姆拉斯都不知道，仪式真正的主持者不是他？” “总之，赶快过去把这些光柱的源头消灭掉！真神的结界应该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可恶，要是我还有力量……” 不甘的磨着牙，塞希尔和克莉丝迅速的转身向最近的一个光束飞奔而去。 还有时间，塞希尔相信着赋予自己眷顾的真神的力量，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那么，加上我的力量呢？” 狂妄的笑，嘲笑着塞希尔依然心怀希望。 “加上我三百年积怨的愤怒，能不能打破，在三百年时光洗礼下与我一同衰弱的这个该死的封印呢？！” 巨大的，覆盖着腐烂的漆黑鳞甲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毁灭了坚固的塔楼。 那是如同昆虫肢体一样的手臂，异质的肌肉和扭曲的血管在光的洗礼下迅速消融脱落，但是，将这些都不管不顾，那只手臂以贯穿苍穹的气势高高举起。 再一次，大地剧烈的震动，被囚禁在地下的巨人挣脱束缚，翻滚着身体发出壮绝的嘶吼。 回过头的塞希尔，无力的看着那只巨大的，丑陋的手臂上缠绕起浓厚的混浊魔力狠狠轰击半空中的光芒漩涡。 世界悲鸣。 那是如同玻璃破碎的巨大响声，从高空彼端到大地深处，某种东西，被粗暴的打碎了。 血红的天空失去了光芒的涡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漆黑吞没。 如同末日将要来临。 但小公主目光的焦点，却被另一种东西夺走了。 末日下，恶魔起身。 苍白的骨刺破开岩石，巨大身躯将土地吹飞，深紫色的液体从那噩梦般的身体上流出，滴落在结晶化的大地上蒸腾起同样色彩的浓雾，三颗头颅最中间的一颗早已被掀飞，只剩下半个破碎的颌骨和鲨鱼般的牙齿，但另两个还完好的头颅仰头大笑着。 杰克弗拉德——被如此称呼的恶魔抬起了上半身，只剩下骨架和寥寥几片薄膜的翅膀，猛然撑开。 腥臭与剧毒的风暴挟带着成吨的土石袭来前，目视的景色，已经改变，然后，变成逐渐被染黑的天空。 “……诶？” 意识到这是抱着自己的少女突然失去力气倒在了地上，而被好好保护的自己就在克莉丝身上的小公主，慌忙的站起来，扶起了大口的喘着气的魔使。 “超远距的空间传送……这个术式……克莉丝，你还好吗？” 向比莉莉安更快反应过来的塞希尔点了点头，克莉丝硬撑着站了起来。 “死不了……” 但她的声音却前所未有的虚弱，白银的触手也失去了活力，无力的瘫软下去。 “深渊领主……难怪有真神在还打了七天七夜，恶魔所过之处，连逃出来的强者也没有……” 看着隔了至少数千米，却依然有一栋楼房大小的巨大恶魔，黑发的魔使苦笑着。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嗯、果然，还是先向已经完全迷糊了的莉莉安，解释一下现状吧 ; ep.22 深渊 ii “诶……也就是说，下界最深处通向一个被称为深渊的位面，里面的恶魔比起下界的更加强大，而其中最强大的被称为深渊领主……这个战场在塞希尔殿下战死后被真神用作封印其中一个深渊领主，现在这个深渊领主被羊首教徒唤醒并且打破了封印……？” 将克莉丝和塞希尔对现状的解释中自己听得懂的部分总结一下，似乎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呢。塞希尔点点头。 然后将手中依然昏迷的少女递向克莉丝。 “你有快速回到王宫的方法对吧，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赶紧离开吧，按这个状况看下来，这个战场离崩溃不远了。” 克莉丝看了看正以异常的速度被吞噬的天空，又看了看塞希尔平静的瞳孔，默默地接过了昏迷不醒的少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担心，每一个封印着深渊领主的这样的独立空间，都是被严密监视着的，现在，魔法师协会和美德教会，一定已经反映过来了，只要杰克弗拉德彻底突破封印出现在大陆上，就会遭到全大陆强者的围杀。” 这句话，是对已经开始混乱的小公主说的。 “可是，杰克弗拉德……深渊领主突破封印的话，黎赛……” 在混乱了一会强行冷静下来的莉莉安一点也没有安心。 深渊领主，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国可以对抗的。 可是黎赛，虽只是大陆一百多个小国之一的王都，人口仅有一百万上下，这还是奥伦法六成的人口，而现在，这一百万左右的生命，就在这即将崩溃的战场上，岌岌可危。 父王发觉到异样了吗？ 有没有做出对应的方法？ 哥哥姐姐，会及时赶回来吗？ 有没有开始疏散避难，不行，人口太多了，就算要避难，这连一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里又能疏散多少？ 现在，大陆上到底是…… ………………………………………………………… “情况如何？！” 一脚踹开厚重的大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衣的乌夫拉克环视着坐在圆桌旁差不多装束的大臣们。 坐在这里的都是极少数知晓奥伦法之下存在事物的，阿兰斯王室真正的心腹。面对素有“狂王”之称的国王的询问，这些同样是在熟睡中被拉到这里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投向跟着乌夫拉克进来的老者身上。 “杰克弗拉德打破了真神的封印，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 宫廷法师的领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话还没说完，剧烈的震动就让所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但老朽的建议是……尽快撤离，等待查理王子和奥西维娅长公主的支援。” 等到震动平息，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的人们才听到这个胡子被椅子压住的老者后半句话。 “可是，即使现在就得到消息，奥西维娅长公主和查理王子回归王都也至少要两天……” 弱弱的说话的贵族在众人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知道的严峻形势说了等于没说。 “……让城卫队和王都军团全部动起来，召回全部的边防军队，马上疏散民众，能疏散多少算多少。” 被称为狂王的男人，冷静的下令。 “召回边防军队？陛下，这样的话……” “边境无军队驻扎会遭受入侵？没所谓，要是无法解决这个深渊领主，奥伦法就到此为止了。至少要撑到查理和奥西维娅回来——不要告诉我，这十年砸了国库一半储备的军队，连拖延两天时间也做不到！” “可是，现在那些贵族已经开始向魔法师协会和教会施压，他们迅速召开了贵族议院向‘灾难预警’不利的魔法师协会施压，还有很多贵族已经开始逃离王都了……” “奥伦法人民重要还是贵族重要？本王还不打算走他们就屁滚尿流要跑了？全部都给本王留下，这些荣耀的，与奥伦法一同诞生的贵族们……” 将权杖重重的砸在会议桌上，男人的眼里，燃烧着冷彻的疯狂。 “没有与奥伦法一同覆灭的觉悟，就不再是贵族了。” 会议室安静了。 然后，大臣们一个个告退，很快，只剩孤独的坐在首座的乌夫拉克和站在这位王背后的老者。 “……吉让尔。” “老朽在。” “还不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做你该做的事？” “这里就是老朽的位置，老朽正在做老朽该做的事。” 老人顺了顺雪白的胡须，悠然的点了一只烟斗。 “……莉莉安不应该为奥伦法殉葬。” “小公主会哭的哦，陛下。” “而且。” 老人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您应该相信您的孩子们，陛下。终有一天您将死去。而他们……” “将加冕为王！” …………………………………………………………………………………… 大陆的极北，无尽的冰川与冻土之上，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折射在冰面上的星光。 从天空中传来的轰鸣，惊醒了窝在干枯的草甸中熟睡的雪地白狐，这美丽的小生灵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无数尖尖的“山”与“山”的集群，半年来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东西发出这么嘈杂的声音。 算了，不关我事。 这么想着又把身体埋进草甸的雪狐突然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比偶尔从哪些“山”上下来的人要高好几倍的庞然大物正一脸“和善”的看着自己。 雪地巨魔…… 雪原食物链顶点的存在…… 接下来的场景，少女并不知道，因为监视室里疯狂闪烁的各个要她查看报告的魔法阵，已经让她碰翻了包括刚泡好的麝香猫咖啡在内的一大堆东西。 就在少女欲哭无泪的操作着大量魔法阵的同时，魔法师协会总会，千塔之城最顶端，昏暗的房间里点燃了十二朵各色的火焰。 魔法师协会最高评议会，并未做寒暄就开始了会议。 “第十六号封印破损，三百年来第一个深渊领主要苏醒了。” “位置是……奥伦法，编号22，杰克弗拉德，深渊十一层领主，特征是剧毒的血液和三颗头颅，在十三日圣战的第十一天与【神眷的妖精】塞希尔同归于尽，即使三百年过去了也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但我们不能出手，要是连一个衰弱到极点的深渊领主都无法对付，与真神的盟约就是一个笑话了，而且，奥西维娅那个小家伙在，奥伦法至少不会灭亡。” “那么决定了，暂时不派遣支援……第十三席又不见了？” “好像半个月前就失踪了，我根据她留下来的东西研究了一下……” …………………………………………………………………………………… “不派遣支援。” 白地大教堂，灯火通明的的大礼拜堂中，一身白袍的教皇在数位红衣主教的注视下挥了挥手，示意散会。 等到所有红衣主教离开后，从大礼拜堂十字架的后面，一个娇小的身影扑到了老人的怀中。 “爷爷，你就不担心吗？已经和平了差不多三百年的大陆，突然出现一个在圣战之中也需要成建制的宝具级强者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才能封印的深渊领主。” “只是一个衰弱到极点的深渊领主而已，而且……” 抚摸着柔软的咖啡色卷发，老人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奇迹的双子】所无法对付的敌人中，并没有杰克弗拉德的存在。” “那，给我讲故事吧。” “睡觉前不是已经给你讲过一个了吗？” “因为刚刚被吵醒，现在又要睡觉了，所以还要再听一个！” “好好……嗯……从前有一座山……” ………………………………………………………………………………………… “总，总之现在要赶紧回到王都告诉父王现在的情况才行！塞希尔也……” “嗯、赶快回去吧，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带着清爽的笑容，塞希尔挥了挥手。 金色的瞳孔中，只有平和与释然。 这感情的意义，莉莉安突然了解了。 “那，塞希尔呢？塞希尔殿下你，难道要留在这里吗？” “嗯，没错哦。” 然后，得到了证实。 塞希尔不打算一起走，金色的妖精，想要战斗。 那静谧燃烧的斗志，在莉莉安还小，奥伦法还没有从被侵略的危机中摆脱出来前，经常在父王和哥哥的眼里看到。 “可，可是，现在的塞希尔，已经没有力量了不是吗？！” “啊啊，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至少要三年呢，但是……” 指了指自己，又挥舞了一下变成光之刃的宝具，金色的妖精轻描淡写的看着远处，已经挣脱了大半个身体的恶魔。 “神眷者的灵魂，加上传说宝具苍穹之光……全部炸掉的话，至少能再爆掉杰克弗拉德一个脑袋吧。” ; ep.23 深渊 iii 人类在面临最后的时刻前，似乎会产生一种快速回忆过去人生的，叫做“走马灯”的幻觉。 “塞希尔！我没事的，我还可以战斗！” 有着过长记忆的妖精的话，看来就是印象最深的一幕呢。 “连剑都举不起来的样子，没有半点说服力哦。” 还真是相似。 故作潇洒的背过身离开，将身后的人的呼喊抛在脑后，去面对明知道仅凭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我会回到这里来的，塞希尔，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一定会回来，然后，在这里建立起国度，让你看到你所渴望的和平！” 你遵守了约定呢。阿兰斯。 “嗯，我一定，会去看的哦。” 可是，我却要违约了呢。 现在想起来，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敌人，急迫的仅仅带着一个师团赶来的我。 在那个时候就该明白了，这是陷阱。 不得不往里面跳的陷阱。 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的意图了吧。 从大地中爬起的深渊领主身上缠绕着几乎实质化的扭曲魔力，以那巨大的身体为中心，裂开的大地中无数丑陋的小鬼翻滚着爬出来。 这和那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是，能够并肩作战的友人，已经一个也不在了。 不同的是，自己和杰克弗拉德，都没有那么强大了。 不同的是，那一天不消灭杰克弗拉德，十三日圣战将以教会联军的落败告终，现在不消灭杰克弗拉德，上百万的生命又将无端消逝。 所以，相同的是，我，走向战场。 但，重病到连剑也举不起来的你，阻止不了呢。 一直以来，你都不曾成功的组织过我做任何事。 嘛，虽然妖精和人类灵魂的归处不同，但还是要说，阿兰斯，我来见你了……呢…… 腰间传来了瑟瑟发抖的重量。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妖精错愕的低下头，然后看见了环绕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 “莉莉安……？” 属于自己挚友的后人的手臂，养尊处优的，公主的手。 但是，为什么莉莉安能触碰得到自己？ 现在的我，是幽灵啊，已经死去，空留意念不去，被羊首教徒禁锢的，幽灵啊。 是没有实体的亡灵啊。 为什么莉莉安可以触碰，乃至用这并没有什么力量的手臂，阻止自己迈向迟到了三百年的终焉？ “别这样啊，小莉莉安，这是我三百年前就该做的事哦，燃烧灵魂，燃烧一切，然后将那个该死的深渊领主化为灰烬，只是这样而已哦……” “骗人！” 纤细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骗人……我听得到啊……我听得到，塞希尔你一点也不想去啊！” 又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和不久前，在克莉丝身边感觉到的一样。 但这一次终于找到了，这悲哀的源头。 塞希尔是认真的，她想要毁掉自己饱受折磨的灵魂想要毁掉自己灵魂与意志之证的宝具，换来对杰克弗拉德复仇的一击。 所以，她的心灵在悲叹，在哭泣。 不想去，一点也不想去，去了的话，会死，连回归妖精族的母树也做不到，彻底死去。 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死了的话，忍辱负重三百多年，就毫无意义了！ 无法亲眼去看自己和战友们付出生命守护的大陆是怎样的景色。 也没有办法去找到战友的后裔，告诉他们祖先是何等的英勇与荣耀。 死了的话，连履行最后的约定的最后的机会，也永远的失去了！ 做不到啊！！ 去死这种事，根本就……做不到啊…… “所以，不要去，没有谁的生命，应该被放弃啊！” “明明马上，就可以了回到大陆了，不要走，求求你……” 灵魂最深处的颤动。 任何人都会有，真实，脆弱，而又美丽的灵魂一角。 从那里流泻出痛苦与决然的双重奏。 这样的声音，被莉莉安听见了。 “……灵魂歌姬的，【触及心灵】和【聆听灵魂】能力吗？真是……哈哈，真是出丑了呢，让后辈听到这么没用的声音。” 轻轻地，拥抱似得握住阻止自己前行的手。 很小，很纤细，虽然有着隐藏的某种力量，但在还没有苏醒的现在，依然是只要想就能挣脱的束缚。 但为什么呢？双手有些使不上力。 是因为，和她祖先一样的泪水吗？ ……那只是理由的一半而已……另一半的原因自己很清楚。 就像莉莉安说的一样，我、不想死啊。 三百年的苦难结束了，终于可以带着战死的挚友们的份，在这个我们牺牲了家人、朋友，牺牲了一切才守护住的大陆上，开始新生活了，这种节骨眼上，再坚定的信念也……难以迈出这一步呢。 但是，不想就可以不去做，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这么温柔啊。 “……对不起……还有，谢谢。” 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感激无数次杀戮和死别后，麻木的负罪感与悲伤。 脆弱的束缚，无力的松开了。 狠下心不去看身后小公主低声的啜泣，金色的妖精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脸漠然的少女。 “克莉丝也要阻止我吗？” 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却如同救赎。 “那么……” “在决定放弃一切之前，谁也不需要牺牲就在这里解决杰克弗拉德的方法，不打算听一听吗？” ……………………………………………………………………………………………… 黎赛中心大广场上，前所未有的喧闹。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民众；从地震的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伤患；受到惊吓的贵族；还有乘机贩卖各种东西的小商小贩让这里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喧嚣和怒骂，还有女人不安的窃窃私语与小孩的哭闹声，这些声音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这期间还把法兰的心情弄的一团糟。 这个时候他万分希望自己的老对头，白塔之主艾萨克出现在这里挥动那根比那个老头自己还高的法杖扔一个大范围的【沉默术】让自己的耳朵能清净几秒钟。 但不久前才离开前往邻国阿米亚丝进行学术交流的黎赛魔法师协会最高负责人当然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法兰只能默背教会的教典来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点。 “法兰大主教，白塔的斯特拉法师传话，大型群体传送魔法已经设置完毕，但是因为震动始终停不下来，他不敢贸然启动魔法，一旦失误，这就是千人以上的大惨剧了。” “我知道了，救援行动还顺利吗？” “有魔法师协会的学徒们帮忙很顺利，但是依然有很多民众已经……” 修女叹了口气。 黎赛的建筑抗震能力并不差，但这突如其来的地震中，还夹杂着致命的魔力冲击，让大部分房屋在震动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事实上，现在在黎赛城区各处救援的主力中没有宫廷法师与魔法师协会的正式魔法师的原因，就是他们展开了覆盖整个王都的防护结界，抵抗着不断涌上来的魔力冲击而腾不出手来。 所幸在救灾中有着奇效的【物体浮空术】，【化石为泥术】等都是学徒也可以使用的魔法，在大量见习牧师和正式神官的辅助下，救出幸存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一同增加的，还有死者的数量。 但是随着魔法学徒们每日施法数量的减少，救援的效率在不断下降，而且救出的人如果不能尽快转移，一旦杰克弗拉德完全挣脱束缚，现在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但是，在不断震动，在魔法阵中的人们空间位置不断发生一定程度改变的情况下，很难保证传送的安全，斯特拉没有背负这么多人生命的担当。 “要是奇迹的双子在的话……” “在依靠他人前，要先把自己能做的坐到最好才行。” 稍微整理了一下被伤者的鲜血染红的白色教袍，奥伦法的大主教将缓解精神压力的药剂一口喝干，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站了起来。 “而且，那两个小家伙，总能带来奇迹，不是吗？” 望着被城市的灯火照亮的天空，法兰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 ep.24 可能 快一点！ 再快一点啊！ 恶魔将兴奋与期待化作意味不明的呼喊，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四只眼睛仰望着天空。 手臂支撑着大地不断增加力量，只为了更快一点，更快的摆脱大地的囚禁。 但它能否挣脱与力量无关，只要天空还残余一抹血色，大地的束缚就永远不会解开，巨大体型带来的庞大力量在真神与无数英灵意志的禁锢中毫无作用。 不过，天空被染尽墨色，封印三百年后的复苏已经不远了。 尤其是，羊首教徒还送来了最棒的复苏礼，那个在三百年前互相厮杀，在血洗血的恶战中将自己打到沉睡，让自己被封印数百年的金色的妖精。 多么令人兴奋！ 何等美好的命运！ 赞美伟大的混沌！ “你似乎很开心。” “啊啊，难道还有比和死战的对手重逢，再一次厮杀更加令人兴奋的吗？！” 对了，和金色妖精一起的，还有两个家伙。 扭过左边的头，稍微看了看不远处的黑发少女，杰克弗拉德望向天空。 已经超过七成的猩红，被令人作呕的黑色吞没。 马上，马上就可以了！ “挣脱束缚后你要做什么？再一次打开下界的大门，叫回灾厄的军势？” “在那之前，我要好好享受三百年前未尽的厮杀！小女孩，回去告诉塞希尔，我马上，我马上就能和她相见了，让她洗干净身子，准备成为我复苏的食粮吧！！” 至始自终，杰克弗拉德也没有正眼看过克莉丝。 虽然在恶魔的眼中，克莉丝身上那近乎异常的魔力集中就像黑暗中的烛火一般显眼，但是，也只是集中程度夸张而已，对人类来说几乎是奇迹的魔力量在恶魔看来最多也就是恶魔军中小队长的程度。 最重要的，象征着世界的认可，强大的证明的【法与理】的刻印，在她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 “……在那之前，和妾身稍微玩玩如何。” 克莉丝淡漠的抬起手，就像是舞会中游刃有余邀请男伴的贵妇人。 深紫色鳞甲下的扭曲肌肉和狰狞血管在灰色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即使事先发觉，挥击伴随的巨大风压也会将身体死死的控制。体型庞大原本就是强大的一种体现，尤其是在面对体型小的对手时，这种优势会极端的强化。 “那就玩玩吧……啊，已经听不见了呢。” 感受着将一切碾碎的手感，杰克弗拉德无聊的“嘀咕”着。 唔……杀了这个女孩的话要有谁给塞希尔传话……呢……？ 那是什么？ 视线的一角，看到了一团灰色的光。 停止活动三百多年的两个脑子，两个眨眼后才分析出，这是高强度的魔力光聚集现象。 在意识到这个之前，仰视天空的一个视野，突然的消失了。 剧痛。 血肉和碎骨打击在身上的冲击。 无比熟悉的，喷洒在天空中自己的血的气味。 “托福，妾身玩的很愉快。” 耳边淡漠的女声。 “————————————！！！！！！！！！” ………………………………………………………… “克莉丝……真的没有问题吗？” 这个问题，在克莉丝离开后，塞希尔是第四次听到了。 小公主笨拙的用不远处尸体肩上革袋里的匕首在地上刻出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字符，抱在怀里的《告死灵书》闪烁着幽暗的光。 “相信你的魔使吧，既然她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另一边，金色的妖精则抱着另一本书，飞快的翻看。 克莉丝提到的，“谁也不用牺牲，就在这里击败杰克弗拉德的方法”，成败与否，就取决于她手上的这本书以及…… 稍微将速记下的知识进行整理，塞希尔抬起了头。 “小莉莉安，你真的没有问题吗？连正式魔法师都不是的你就算有我分担也很困难吧。” ……自己挚友的后裔，莉莉安·阿兰斯，某本不得了的书的后继者。 被小公主抱在怀里，乍看下就和那些一点也不了解魔法的小说家在烂俗的故事中杜撰出来的强大魔导书的黑色书本，是塞希尔同意这个计划的根源。 哪怕绝大部分大陆都忘记，哪怕诸多种族都忘记，妖精族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 这本，扭曲生死，改变一切的黑书。 “我没问题的！大概……嗯，一定没有问题的，既然这是最好的办法的话我……” 莉莉安的回答离迟疑有很大的距离。 “但是克莉丝，真的没事吗？” “安啦安啦，只要你不死，那本书没有沉睡，这个大陆上就没有什么杀得死那个酷酷的小家伙哟。” 深知那本书的魔使是多么恐怖存在的塞希尔完全没有在乎过这个。 唯一的问题，应该是还没有觉醒的莉莉安，能够让克莉丝解放到哪种程度的力量吧…… 就在塞希尔还想要说些什么时，狂暴的冲击，让小公主捂住耳朵被掀飞到一旁的岩石上。 人类无法理解的声波，其实就约等于冲击，而非人类的克莉丝，则能听到，这用下界语咆哮而出的字眼。 当然，只是毫无意义的单音节罢了。 问题是，伴随吼叫席卷而来的魔力风暴。 “啧。” 【法术序列】全解放，共计十六种护盾魔法展开，即使这样，在沉重的风中，黑发的魔使也寸步难行。 比起风，不如说这是天空中环流的泥石流，在这里，飞行就是一个笑话。 “迅速脱出。” 能见度为零，再停留在这里只有被绞碎，但是一旦离开，深渊壁障重组后，想要进行伤害**会变得麻烦，这样……嗯？ 蓝色的瞳孔中，标识着气流的青色线条突然混乱了。 气流的方向混乱…… 有大体积物体接近！ 【闪现术】！ 毫不迟疑向着迎来的物体闪现的克莉丝在看到一片平稳的空间后愣了愣。 下一秒就意识到，这是某个大质量物体高速扫过后，在浊流中留下的短暂空白，那远去的，影影约约能看到形状的，应该就是杰克弗拉德的手臂。 还不让克莉丝有丝毫的喘息，青色的线，再度扭曲。 这一次是…… 上面。 【闪现术】。 第二次的闪现更加精确也更加惊险，那在十三日圣战中千疮百孔的手臂就在眼前迅速远去。 这种穿越式的使用闪现能够防止被反应快的对手迅速改变攻击轨道击中，尤其是这种大质量的攻袭，几乎不可能无视惯性在闪现后那相当短的恍惚中拉回攻击……说起来，是谁教我的这个？ 应该，是作为《告死灵书》魔使自带的战斗经验吧…… 嗯？ 迅速远去的手臂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生物反应？！ 糟糕！现在【法术序列】没有魔法装填了！用【法术瞬发】挡一下—— 但是，比起克莉丝抬手的动作更快。 长长的，苍白的影子利箭般飞射而来，在看到那堪比自己身体大小，布满利齿的巨嘴后，克莉丝明白了，自己打了杰克弗拉德一个出其不意，但是这个看上去疯疯癫癫，渴望战斗已经失去理智的深渊领主，也还给了她一个圈套。 “寄生虫……深渊血沙虫……” 脖子以下的知觉，瞬间失去了。 颠倒过来的视野里，撕开混沌风暴的巨大手臂，就像是跳过了过程直接导出结果一样荒谬的出现在眼前。 被摆了一道啊…… “不错，不错啊！” 捏住还与肩膀相连的，被轰碎的头颅的血肉，将其撕扯掉。杰克弗拉德，发出愉悦的咆哮。 意想不到意想不到，那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很好，很好啊！在和塞希尔厮杀前，就先和你玩一玩吧！！！！！哈哈、哈哈哈哈！！！！！！” “正合妾身的意……” 数百米之外，被深渊领主挥击掀起的沙尘中，平淡的声音漠然回应。 半透明的银色触手交缠融合，姑且从外表上看还是一个人形，只剩下半张脸还完好无损的克莉丝，随手扯掉了被混浊魔力侵蚀的头发。 “开始第二回合吧。” ; ep.25 禁咒 上 “开始吧！第二回合！” 因为还有差不多半个身子被大地囚禁，无法自由移动的杰克弗拉德挥动着手臂。 如同昆虫肢体的手臂完全延伸开的话，就算是被拍飞了好几百米的克莉丝，也依旧在攻击范围之内。 “哼。” 克莉丝轻哼一声，让那抬起的手臂无力的垂下。 这一次杰克弗拉德终于看清楚了，击断它手臂的，是一团灰色魔力的瞬间膨胀。 那是被深渊血沙虫吃掉的，少女的大部分身体。 非常恐怖的量，换算成恶魔军里的军衔的话，大概是将军那个等级的。 “原来如此，你是，魔力聚集体啊！” 映入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中的表情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所以才毫不在意的贴近，完全不在意深渊壁障的压迫，原来如此……不死身啊……只要有魔力，无论多少次都会重生啊……哈哈哈哈……” 越来越低沉的笑声。 真是麻烦。 “那么，让你一点魔力也聚集不到就可以了！” 半透明的壁障，在狂啸中溃散，然后再度卷起混浊的雾流。 “啧……” 真是麻烦。 深渊领主的证明、深渊壁障。 单纯的深渊混沌的魔力的凝聚体，用于防御时看上去就像半透明的玻璃，用于攻击的话则会以克莉丝之前陷入的，浓雾一般的形态出现，对于大陆上的大多数种族来说，这种高浓度的混沌魔力都是致命的剧毒，一般而言，只有拥有了自己的【法与理】，并将之具象为灵魂之证的宝具级强者才能抵抗。 “这让讨伐深渊领主，宝具级成了最低标准呢……其实直接攻击身体的话，就算是学徒的火球术也能造成伤害——虽然这样的伤害估计还没有它回复快。” “那，克莉丝不会很危险吗？连塞希尔和那么多宝具级都没能击败的可怕对手……” “啊，确实是呢……” 金色的妖精，咬了咬嘴唇。 那是她永远也不会原谅的错误。 “三百年前，我带着黎明兵团和这个战场剩余的联军一同讨伐杰克弗拉德，虽然在真神的加护下就算是普通士兵也不会被深渊壁障伤害，但为了避免伤亡，我撤走了大部分普通士兵，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在惨烈的战斗后，两位宝具级强者用生命彻底撕开了杰克弗拉德的壁障和血肉，让我用苍穹之光毁掉了杰克弗拉德的心脏。”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胜利了。 “但是，杰克弗拉德，是不毁掉全部的头和心脏的话就不会死的恶魔，不知道这个的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战友死去的悲伤中，没能及时的毁掉三个头颅。” “结果，在刻意等到我们都放下警惕后，杰克弗拉德杀掉了除我以外的全部……嗯，就是塔楼那里，那片结晶化的大地。之后……” “塞希尔……” 手被握住了。 银发的小公主，悲伤的摇了摇头。 “不是，塞希尔的错啊。” 又被听到了吗？心底自责的声音。 到底要在后辈的面前丢脸到什么程度啊。 “对呢，不是消沉的时候了。” 捏了捏莉莉安的脸颊，塞希尔看向发出轰鸣和闪光的远方。 ……………………………………………………………………………… 麻烦。 虽然说了很多次了，在这里还是要说一句，麻烦。 没有错估敌人的力量，所以更加麻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笑声也是，麻烦。 用触手构筑出身体，在大地上飞奔的克莉丝第七次进行【法术序列】的再装填。 同时使用【施法免材】和【法术瞬发】，以百倍的魔力消耗换取施法材料和咏唱的减免，是人类，不，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都做不到的方法。 这是有着无限魔力作为后盾，一次能够使用的魔力量也超乎想象的克莉丝专属的技巧。 缺点是使用时难以集中注意力。 不过这也依靠《告死灵书》中得到的某个职业的天赋补足了。 “来啊！来啊！来啊！！！！！！” “切！” 【法术序列】全解放。 寒冰的利刃，致命的腐毒，纯粹的光芒，咆哮的雷闪。 足以把现在的莉莉安掏空十几遍的魔力消耗换来的是足以正面摧毁一个军队的魔法打击。 但这些魔法与恶魔仅剩的手臂相撞，也只不过烧焦几块血肉，插上几块冰，让它多流点血而已。 浓雾状缠绕在手臂上的深渊壁障抵消了大部分的力量。 “叽——！！” 时不时从手臂中破皮而出的深渊血沙虫却能给克莉丝致命的伤害，让她在重组身体上花费时间与魔力。 随着周围的魔力逐渐染上混沌的气息，连重组身体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能够通过【法术瞬发】装填到【法术序列】中的魔法，最多也就是大魔法而已，要对这种体型的对手造成超过其恢复能力的打击，至少也要【极大魔法】或者说—— “啧！” 单纯的挥动着一只手臂，杰克弗拉德就逼得她四处躲闪。 《告死灵书》魔使的复活可不是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这种开挂般的能力，要不是职业天赋的保护，早在被深渊血沙虫阴到的那一次，克莉丝就该回到莉莉安的身边了。 完全无法靠近。 那就拉开距离。 “喂喂，跑什么啊！” 但是，就在克莉丝转身跳起，开始填充下一次法术列表的时候。 杰克弗拉德仅剩的头颅上，一枚扭曲的图案发出了棕色的光芒，克莉丝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力，那浓雾一般的深渊壁障就在视野里迅速扩大。 被拉过去的，还不止是克莉丝。 岩石，土块，沙尘，尸体，血液……周围的一切都被卷入了这重力的风暴，被深渊的浓雾碾磨粉碎。 “【违逆大地的恩惠。篡夺地母权能者，以雷霆裁决！】” “【盖亚的雷霆风暴】！” 不过，这出乎意料的情况对克莉丝来说却是刚好。 “呜哦！” 无形的引力线，迸发出苍蓝的火花。 杰克弗拉德身边，浓雾与诸多吸引过来的残骸组成的龙卷，刹那间就被雷电的风暴淹没。 焦灼的恶臭让克莉丝不快的抽了抽鼻子，紧接着。 “————！！！——！——————！？！！！” 化作高速的咏唱吐泄。 在魔法碰撞中混乱的大气早就不再安定，正在疯狂肆虐的重力波反而给暴走的雷电提供了深入的渠道，克莉丝身边，交缠的雷电染上漆黑的气息，在少女以触手勉强构筑的手臂挥下之刻打开了全部的束缚，让巨大的恶魔抽搐着失去力量，狠狠砸倒在大地之上。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一眼看穿我天赋魔法的本质，再反过来利用！真是有趣啊！” 但造成的伤害，依然不够堵住那张让人厌恶的嘴。 还不够。 还要更加强大，更加的—— “克莉丝！” 才一小会不见，就觉得怀恋的声音通过绝对不会断绝的联系传来。 “没有受伤吧？我已经准备好了！赶快回来吧！” “……莉莉安主人。” 自己主人所在方向的魔力波动，已经在这里也可以感觉到了，不过因为和克莉丝战斗而兴奋起来的杰克弗拉德，暂时还没有注意到。 拖延时间，吸引注意力的作战大成功。 “克莉丝？” 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的少女，喃喃自语。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接下来要做的，那可不是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就能完事的啊……” “妾身再拼命点，也许能直接就消灭这个家伙哦。” 思绪那边的莉莉安愣了愣，迟疑的看了看身边，克莉丝临走前留下的一个【计时光亮术】。 十几分钟前，克莉丝还说着“至少在那团光消失前，杰克弗拉德绝对不会有空注意到这里。”而现在，光球已经非常的黯淡了。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吧，一旦天空完全被黑色吞没，封印的力量彻底消失的话……那个恶魔虽然说着要先和塞希尔战斗，但是，就在上面，就在这个战场的上面，有一百多万无辜的民众啊。” “如果仅仅是难受就能让克莉丝少受一些伤，能救那些人的话——为什么不去做呢？” 意料之中。 以莉莉安的性格，即使真的在咏唱中痛苦的要死应该也不会改口。 那么…… “开始吧。” “诶？” “妾身说——” 改变魔法阵构成。 中断默唱。 另一个魔法的咏唱开始。 逐渐染上黑色的风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血液的潮汐。 在灼眼的红中有冰冷的砂翻滚涌动，这是血色的磨盘，可憎的【斯卡雷特猩红潮汐】！ 踏着血潮，借着重力的吸引疾驰。将现在可以解放的全部魔法完全解放，告死灵书的魔使大声宣告： “计划开始！” ; ep.26 禁咒 下 克莉丝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接下来要做的，那可不是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就能完事的……” 担心我吗？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太过荒唐。 但是，不可能退缩吧，看到你被伤成这个样子。 “如果仅仅是难受就能让克莉丝少受一些伤，能救那些人的话——为什么不去做呢？” 呵呵。 从灵魂的通路中传来，不知道是安心还是自嘲的轻笑。 紧接着莉莉安的听觉，就被自己魔使壮绝的宣告所占据。 “计划开始！” “塞希尔殿下！” “了解！” 地上刻画的符文和魔法阵，在金色妖精的融入下变得明亮，从明亮起来的光中延生出许多细小的金色丝线，在一阵让莉莉安倒吸一口冷气的疼痛后，小公主慢慢睁开了眼睛。 放眼望去，是金色的无尽大地。 一边是日出，一边是月落，点缀在深蓝鹅绒中的，细碎钻石般的星辰照亮淡紫的天空。 “欢迎来到我的心像世界，小莉莉安。” 塞希尔捏了捏小公主的小脸，将沉醉于这份美丽的莉莉安唤醒。 “链接稳定吗？” “嗯，感觉，好像一下子可以思考很多事了呢，【联合咏唱】，好神奇的秘法。” “嘛，毕竟是魔法师团对抗单体几乎绝对无法战胜的宝具级强者而开发的战术，联合诸多个体精神与思考的秘法嘛……不过这不是重点。” 将手按在《告死灵书》的封面，第一次，莉莉安以自己的意志呼唤着这本书的力量。 意识进入苍白大地与灰暗天空组成的世界，在高塔的顶端，让十三柱白银的火炬点燃刺破天穹的光柱，黢黑的石板开始发光，称之为不详太过扭曲，称之为神圣太过冰冷的银色，为莉莉安披上圣白的礼装。 一双手，从背后将莉莉安拥入怀中。 顷刻间，金色之光与白银之辉，占据了全部的世界。 但莉莉安看不到这些。 她此刻所见的，是一片黄昏。 战争终焉的黄昏。 竖立在城堡旁的无数木桩上，冰冷的尸体早已僵硬，在黑鸦的啃食下残破不堪。 枯黄，然后被干涸的血液染成漆黑的树下，锈迹斑斑的断头之刃牵动着粗糙的麻绳，划过尽是血垢的绳环吱呀吱呀的落下，在刀锋的尽头，那个黑发，穿着残破不堪战甲的男人，被恐惧、走向末路的常胜不败的男人在看着什么？ 黄昏吗？ 莉莉安，无法理解那仿佛窥探到一丝救赎的目光。 但这也无所谓，她只是需要向这个不知道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的，被冠以“穿刺公”之名的男人，借一点力量而已。 因为是《告死灵书》之主才能做到，因为是莉莉安才做得到。 站在，断头台之后。 眼前的黄昏，与漆黑天空下的黄昏，重叠。 “同步，开始。” 即使失去了直接战斗的力量，塞希尔，依旧没有错过最完美的时机。 黄昏破碎的刹那。 天空被漆黑染尽。 视野的尽头，挣脱三百年无数英灵束缚的恶魔啃食自折断的手臂，仅剩的头颅狂笑中迎向猩红的潮汐，然后碰撞，在突然绽放的灰之花散华时，发出惨痛的、疯狂的尖啸。 刚刚挣脱束缚。 刚刚吃下克莉丝最后的大爆发。 刚刚开始陷入猩红的洪流。 最好的时机。 “莉莉安，唱吧。” 妖精的轻语，触动了失神的莉莉安。 正是刽子手将那个男人的头颅与躯干抛进棺材的时候。 不知为什么认得，也不知会什么可以说出，莉莉安轻轻地，念出那漆黑的，死者之床上的铭文。 【】 （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 【.】 （噬我翼以驭我心） 猩红的瞳孔中，世界消失了。 嗯？ 深渊的领主，感觉到了危险。 如芒在背。 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切开发丝。 是在这之上的危机感。 但是，找不到来源。 唯有那锉刀般的血色潮汐里所蕴含的【死】正在逐渐侵蚀。 “有一手啊！哈哈哈哈哈哈！！！！！” 撕掉被那个小女孩在魔法中加入的【死】所污染的血肉的话，在血潮中更多的【死】就会蝗虫般蜂拥而至，而不消除掉的话，让那万物的终焉深入骨髓后，至少就要废掉一只手脚，那个魔力聚合体临死前将交予全部魔力的血潮，是真正的**烦啊。 但是…… “你拿性命换来的魔法！又能阻止多久呢？！！！！！！！！” “……三百年后变成白痴了吗？” 不再去看那暴走的巨大恶魔，克莉丝抱着昏迷的莉莉安闭上了眼睛。 杰克弗拉德已经无法逃离了。 被血潮所蒙蔽了视线的它，看不到战场的异样。 每一具尸体都在流淌着鲜血的场面。它看不到。 每一滴血液都在躁动着汇集的情景。它看不到。 一具又一具尸体在汇集的血河中溶解的恐怖。它更是一无所知。 大地，正在变回原本的色彩。 将每一滴血吸收，每一寸土地的猩红都夺去让血染的大地恢复泥土与岩石的色彩，连血腥的气味也吞没在赤红的波浪中，血河静静流淌。 战场到底有多大呢？至少，能在并不算太边缘的地方，看高达上百米的深渊领主，就像在看一根火柴。 能影响这么大范围的，魔法，大魔法，极大魔法……不要开玩笑了，最多十几个魔法师就能联合施法的这些，不够格。 “这就是……禁咒啊……” “啊啊……” 黎明的金色大地上，灰色的魔使，淡漠的回答。 “啧……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啊，这个。” 塞希尔，连站起来的余裕也没有了，天文数字般的数据在她的意识里狂躁的暴动，只要稍微放松，这洪流般，每一个都能让一位博学者耗尽一生精力去推算的公式就会连她的“自我”也撕扯的粉碎。 禁咒。 魔法文明的最高成果。 不一定都是破坏性，威力不一定很大，但一旦使用，很容易永远改变某个范围之中一切的魔法。虽说大部分的禁咒都有咏唱漫长，施法材料消耗巨大，容易失败之类的特征，但相应的。 在这之中，也有咏唱极度简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危险存在。 “真的……没问题吗？莉莉安，哪怕我……我们承担绝大部分，剩下……的那一点点也不是莉莉安能够……随随便便承受的了的……” 随着克莉丝的介入，塞希尔勉勉强强可以飘起来了，但是不断闪烁的精神体，也说明她绝对没有那么轻松。 曾经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头脑，照样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才是禁咒难以使用的根本原因，对于魔力，施法材料之类的要求还在其次，个人的头脑，几乎完全无法处理那让人绝望的魔法公式与数据的洪流。 所以说，太荒唐了，让没有进行系统的魔法处理的莉莉安，连正式魔法师都不是的莉莉安使用禁咒消灭深渊领主，在过去以数千人为牺牲才封印的恶魔这种计划，实在是太荒唐了！ 哪怕莉莉安是那本书的继承者，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她也……太勉强了！ “妾身……相信，妾身的主人。” 已经无法维持平常冷静的表情，勉强挤出一句话的克莉丝，喘着气，从正面，将白银的公主拥入怀中。 血河，开始奔流。 …………………………………………………………………… 这是哪里……？ 金色的大地，金色的麦田在风中卷着麦浪。 对了，这里是，塞希尔的心像世界，我是因为启动了禁咒……【阿卡多血河神堕术】无法支撑恐怖的计算量而昏过去了…… “克莉丝……塞希尔……” 绕过脖子的手臂忽明忽暗。 面前，闭着眼的黑发少女脸上，是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痛苦。 “对了，我在，控制禁咒……” 这个来自不知何处的，以血液和尸体作为施法材料，卷起连神明也吞噬殆尽的血河的禁咒，似乎源自某个强大的吸血鬼的固有能力。 所以，没有繁琐的咏唱，施法的素材也只是大量的血液和尸体。 所以，身为死亡与灵魂之主又拥有无限魔力的自己，连正式魔法师都不是的自己，在塞希尔和克莉丝分担掉绝大部分计算后，可以使用。 “塞希尔和克莉丝都很痛苦的样子，我也……呜！” 痛！ 好痛！ 脑袋好像要烧起来了！ 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的痛！眼泪口水什么的都完全无法控制，腿上也热热的…… “必须，赶快结束……” 拼命的将视觉从金色的大地和灰色伊甸，拉回到血河流淌的战场，远远的，缠绕着恶魔领主的血潮，已经开始减弱了……必须快点完成最后的咏唱…… “……诶？” 这是……什么？ 莉莉安看到了。 破碎的废墟，执枪立于其上的骑士。 面前堆成小山的尸体，全部，都被刺穿了头颅。 恶魔的军势躁动着，在这堵除了他没有任何活人的城墙前，不敢逾越寸步。 时不时，有小队编制的恶魔在类似督战队的恶魔逼迫下上前，然后，长着两个头的恶魔也好，长着翅膀的恶魔也好，拿着大盾的恶魔也好有着六只手臂的恶魔也好，全部！ 都在那把长枪的游动中，被刺穿了头颅。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恶魔的魔法师团出现在视线的彼端。 呸。 吐出一口血，有些怀恋的回首看看，骑士，发起了突击。 一人，对数千的决死突击。 最后，与这数千的恶魔，一同在下坠的爆炎中灰飞烟灭。 “战场……过去的……” 手足无措的小公主张望着四周，看到了一根漆黑的石柱。 石柱上，男人，女人，兽人，矮人，妖精……一个又一个，被粗大的石钉钉在石柱上。 全部，都只剩下上半身，从数米高的石柱顶端，一路到底。 在那里，暗夜的妖精，被活生生撕掉了双腿。 手臂比起她整个身体还大的恶魔在她身前疯狂的耸动着，妖精偶尔的咳嗽中，有着内脏的碎片。 妖精族比起人类和兽人更加强大的生命力，反而成为痛苦的根源，另一个恶魔拿着漆黑的石头在旁边，似乎打算将她的灵魂永远的拘禁。 在恶魔高呼的瞬间，尖锐的黑曜石刺入了妖精的心脏，紧接着。 她无畏的笑了。 那瞬间爆发的雷霆，将那残忍的石柱以及周围的恶魔营地，全部埋葬在令人昏阙的轰鸣中。 “十三日圣战的……那个时候的……战场的记忆……” 紧紧的，莉莉安攥住了胸口。 下不了手。 罪恶感，犹如千斤的重担让莉莉安喘不过气来。 自己，在使用亵渎死者的禁咒，以无数的血液与尸体为施法材料，亵渎，玷污这些历经残酷的战斗后，荣耀战死的英灵们的【恶】之咒！ “笨蛋。” 与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提醒笨拙的，不得要领的后辈的声音。 “诶？” 从杰克弗拉德此刻所在的方向传来。 “妖精哟，终于，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狂猎了！” 胸口开了个大洞的恶魔领主，三颗头颅发出刺耳的三重奏。 “……” 妖精沉默着，轻轻的抚摸着折断了四肢，却依然拼命嘶鸣着想要站起，背负自己主人发起冲锋的独角兽，摇了摇头。 意识到已经无力再和妖精共赴死战的圣兽，凄凉的哀鸣，在舔了舔妖精同样血肉模糊的手掌，突然将角狠狠撞向地面。 晶莹的，坚硬的独角，在松软的沙地上折断，沁出淡淡的，水银色的血液。 独角兽独角的圣血飞舞，滴落在妖精的身上，治愈着在死战中留下的伤。 这是它，最后能为妖精所做的了。 “……” 阖上那水晶色的眼，将晶莹的角抱在怀里，金色的妖精紧握手中的光转身。 一步、一步。 拖着折断的脚踝，走向恶魔。 决死的冲锋。 骑士最高的荣耀。 “你以为，这些影像，是为了阻止你使用这黑暗的禁咒吗？小莉莉安。” “塞希尔……殿下……” “克莉丝帮我多承担了很多我才有余力来告诉你，曾与你先祖并肩作战过的人们的意志。” 黎明的妖精王女，向着战场伸出了手。 就像在召集着过去的兵团，召唤着早已不在的战友，再一次、再一次迈向那随时会死去的绝望战场。 “来吧。” 妖精的轻语。 “使用我们，不要客气的使用我们注定腐朽的身躯！使用我们早已消磨殆尽的灵魂！如果这可以消灭那个混蛋的话！” 战场的呼喊。 “就不要客气的，用的一干二净啊！！！！！！” 重叠为，只有莉莉安能听见的魂之音。 “【吾啃食……吾之羽翼……！】” 恶魔领主，明白了那刺背锋芒的源头。 血潮消磨殆尽，但是，这是什么！？ 血、血、血、血的溪流、血的河流、血的湖泊、血的汪洋！ 血！血！血！血！血！ 血河！！！！ “不可能，为什么，血河，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呼号，无力。 血河中，有人影在游动。 那是，三百年前，死在杰克弗拉德及手下恶魔军手中的，人类，兽人，妖精，矮人，地精……还有恶魔军本身。 干枯的尸体，空洞的眼神中没有灵魂的痕迹。 他们聚集，向恶魔身上攀爬。 他们撕咬，如同饥饿的恶鬼。 他们钻入血肉，比恶毒的寄生虫更恐怖，用怨恨与利齿撕碎宿主！ 他们就是恶鬼。 从死亡的尽头，乘血河归来，将杰克弗拉德拖入永寂归宿的恶鬼！ “不！不！不！” 禁咒，是【法与理】的极致。 原本就是，对抗来自异常世界的敌人，最有效而凶恶的武器。 尤其是这个禁咒，来自地狱。 手臂挥舞，轻易地将一片又一片的尸体拍碎落入血河，但更多的尸体从血河中走出。 杰克弗拉德突然想到，在这里，有多少活着的生命死去？ 一千？一万？十万？还是……百万？ 恶魔的身体，渐渐松驰。 大块大块血肉掉落，在血河中融化，露出被无尽深邃的黑侵染的骨架，眼眶中紫色火焰狂暴的燃烧。这些血河之中的死者啃噬的，不仅仅是恶魔的肉体，还有那混沌不堪的灵魂，随着灵魂碎裂，恶魔领主那原本就不多的理性，支离破碎。 还差……一点点…… 莉莉安和塞希尔的工作，已经结束了，禁咒完成后，除了那个恐怖的吸血鬼，就只有那位【死亡】的魔王陛下可以强制它停下了，莉莉安和塞希尔，现在都处于精神最恍惚的状态，不会来打扰她…… 马上，就可以了，将这个恶魔的力量与灵魂压制到最低最低的一点，然后…… 克莉丝勉强的抬起头。 接下来要做的，不在计划中。 将亡灵与死亡气息侵蚀到极限的深渊领主…… “住手吧……莉莉安不会愿意的……” 塞希尔，吃力的撑着脑袋飘到了克莉丝的面前。 ……看来，小看了这个妖精的意志力。 “不是莉莉安主人，愿意与否的问题……” “莉莉安主人需要一个，比妾身、比现在的妾身，更加强大的保护……一个完全被控制的深渊领主的亡灵……非常合适……足够莉莉安主人，即使暴露，也能安然的生活下去。” 塞希尔还记得，那么，没有理由短短的三百年，那些长寿种，就忘记了《告死灵书》。 哪怕已经没有还存活的，见过这本书的人，以龙族和妖精为首的长寿种也一定知道，有一本魔王的书，传承着死亡与灵魂的至上伟力。 哪怕，《告死灵书》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莉莉安还不知道，自己继承了多么危险的东西。 “不要、阻止妾身。” “你这个魔使……实在是……” 金色的妖精，试图拉住克莉丝的手。 杰克弗拉德的力量，已经到最弱了—— “诶？” 一瞬间。 克莉丝和塞希尔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世界改变了。 在战场上难以闻到的，湿润的清新气息，充斥了鼻腔。 面前的是，植物。露珠。啊，紫鼠尾草，种子可以调配魔药…… 低头，不知道点缀了多少繁星的，让无数喊着“石头在上”双腿哆嗦，害怕被吸上去的苍穹，戴安娜之月正在升起……啊、因为是头朝下所以是落下才对。 抬头，覆盖着草叶的土地，散发着绝对不好闻，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的气味。 这里是…… “泰姆瑞尔……大陆！” ; ep.27 双子 啊啊…… 回来了…… 回到，这里了。 “大陆……这些植物，这片天空……啊啊……” 用力的擦拭眼角。 明明已经死了。 明明再也无法流泪了。 但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焦虑的声音，让妖精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团金色光芒。 下一刻，变成了打开的落地窗。 “诶？诶？” 连续的空间移动让塞希尔混乱了。 直到被投到柔软床垫上而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莉莉安呆呆的嘀咕了一句“这里是？我的房间？”才让妖精弄明白了所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即是说，刚刚的瞬间移动就是克莉丝所说的快速回归的方法吗？ “但,为什么要跑呢，虽然只是一瞬间看到了……那两个，是奥伦法的宝具级强者吧。为什么不联手消灭杰克弗拉德呢？” 与克莉丝他们一同来到大陆上的深渊领主，已经在禁咒的侵蚀下彻底失去了理智，连带着力量也大幅度下降了，这个时候，和另外的宝具级强者联手，就可以切实的消灭它了。 但克莉丝无比果断的带着三人逃掉了。 “不。” 从窗户看向远远的，在天空中闪耀着刺眼的魔力光的双星，克莉丝摇了摇头。 太奇怪了，这两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 把她们拉回大陆的手段不明先不提，时机实在是太凑巧了，而且那团金色光球很明显不是用来打招呼的。 “现在，绝对不能和那边联手。” …………………………………………………………………………………… 嘁。 放下手，确认到完全没有命中的少女，略有些不爽的撇了撇嘴。 虽然本来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能使用禁咒的人物——虽然正体不明就是了，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失败。 如果没有这个家伙在的话…… “哟哟，居然失手了，这还真不像你啊，西克鲁尼的女武神。” “闭嘴，东奥尼的蜥蜴怎么会理解那家伙的恐怖。” 将有着爽朗笑容的男人的嗤笑毫不留情的反讽回去，扎着银色长辫的少女将实现集中在稍远处的湖泊中。 深渊领主……或者说，有着深渊领主之名的骨架屹立在那里。 “将深渊领主这种等级的恶魔亡灵化……这有多么可怕，就算说了你这个魔法白痴也什么也不懂吧。” “啊啊，我是不懂你们这些神秘主义一天到晚研究的东西都是什么啦。” 男人顺了顺与少女同样颜色的短发，随手将深蓝的大剑向地面挥了挥。 无形的剑压落下，在湖泊与河流的交界处瞬间变得冰冷，骤降的气温让周围十米左右的水面与土地冻结隆起，阻断了湖泊与河流的水脉。 “但要是不快点，恶魔的血液，就会污染水流到下游了哦。” “……” 不爽的看着那张笑的无比灿烂却毫不掩饰恶意的脸，奥西维娅思考了两秒后，果断一巴掌呼了上去。 “啥————？？？？？？！！！！！”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说动手就动手的查理，就像搞笑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拖着长长的尾音飞向了暴走的杰克弗拉德。 “混蛋！在干什么啊！！！” 漂亮的使用低空战的高阶段技巧【虚空瞬动】将过快的速度全部化作从足尖到腰再到全身的力量，查理气急败坏的声音与凌厉的剑闪一同迸发。 锵——！！ 无法想象的硬度从剑刃传到了手掌，被反作用力弹飞的查理咬着牙，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周才勉强站稳在水面。 “好硬！这也太硬了吧！” “因为你这个白痴砍的是大腿骨！连怎么最有效的砍掉骷髅都忘记了吗你这条蜥蜴！” 解放。 在与查理斗嘴的同时，奥西维娅解放了早已咏唱好，延迟至今的魔法。 数以万记的青白流星从湖泊的上空坠下，沐浴在雷电的暴雨中，只剩下骨架的恶魔疯狂咆哮着，但在剧痛中胡乱挥舞的独臂，除了让更多的水花在电流中变成朦胧的迷雾以外，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即使变成这样也还是深渊领主呢……” 奥西维娅看的很清楚，自己准备了数分钟的魔法，总计十二万七千发，等同于一发极大魔法的【雷矢】的暴雨在击打在那具巨大骷髅上之前，被一层模糊的雾气抵消掉了相当大的部分。 查理会觉得砍上去那么硬，除了那大腿骨有十米左右的直径以外，也有被深渊壁障阻挡的因素在里面。 “你这个混蛋！是想要把我一起干掉吧！” “那就不会给你加上【水上行走】了，白痴！” 从水雾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但奥西维娅懒得和他多说，现在她必须找到，消灭这个巨大骷髅的方法。 冷静，仔细观察，亡灵化后，绝大多数的生命体都会变弱，但会失去一般意义上的致命弱点，这个深渊领主的骷髅在心脏的位置肋骨有被破坏产生，前后贯通的空洞，也就是说曾经有人毁掉过它的心脏，但它依旧没有死去……或者是死去后被那个逃掉的亡灵法师复活了？情报不够无法分析。 然后是头，这个恶魔有三个头颅，已经被破坏的两个头的残留有区别，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不久前才被破坏的，但是仅剩的山羊头颅里没有看到亡灵标志性的灵魂之火，眼眶中的紫色火焰只是它眼睛的特殊结构而已，不能确保毁掉这个脑袋就一定能消灭它。 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将它轰杀成渣，但这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了—— “喂！你到底要在那里想到什么时候啊！” “吵死了！在我找到毁灭它的方法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的吸引住它的注意力！” “啥？你在逗我吗？！” 不断的在湖面移动，一点一点在漆黑的骨头上刻上浅浅的伤痕的查理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吸引一个失去理智的深渊领主的注意力？！你行你上啊！” “你这……切！” 【闪现】躲开比自己还要大好几倍的巨大火球，看着剧毒烈焰的聚集体在湖畔的山脊上炸开一朵妖异的火花点燃树林，意识到不尽快解决将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致命性伤害的奥西维娅手腕上，圆环开始发光。 这一次，是无数光之矢聚集而成的洪流，狠狠的撞击在了恶魔的头骨上。骷髅发出空洞的嘶吼，恶魔头上的符文发出了棕色的光，在查理和奥西维娅措手不及的呼喊中，将一切吸引了过去。 “该死……查理！” “嗨嗨……最后还不是要靠我。” “闭嘴！” 无法预料的事态完全破坏了奥西维娅的平衡，这是绝对无法通过漂浮啊，短暂飞行之类的魔法可以挣脱的吸力，这个时候最能做的是—— “超越方与位的极限！【闪现术】！” 打破空间的束缚，在重力风暴中消失的王女再次出现时，飘洒的白银发辫已经可以在湖水中激起涟漪。 正好在，王子的正前方。 “【－kest】！” 古老种族的语言化为“声”喷薄而出，然后卷起旋风的神速。 刹那间超越了重力风暴的吸引，抱着奥西维娅，查理踏上了湖边的土地，将巨剑插下。 “这样就……诶？” 但“声”消逝后，无法抵御的拉力再一次捉住了他们，土地被掀起，扎得不够深的大剑无法将他们固定在大地上。 “没完没了的……【漂流的暗影，不破的大地，怜悯吾赤裸双足因荆棘鲜血淋漓，怜惜吾残躯因寒风颤抖皲裂！于夜幕下，于荒野上建起庇佑的圣坛！】” “【漂流阴影的庇护所】！” 魔法的圆阵，顷刻间显现又消泯，大地回应呼唤，土石覆盖阴影升起守护的墙壁，暂时的将那撕扯一切的重力波阻绝在外。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得特别好用啊，你的魔法。” “少废话了赶紧逃！” 闪现消失的奥西维娅留下的话的意义，下一秒就从耳中捕捉到的巨大物体撕裂空气的声音中了解了。 但是了解归了解…… “你这个混蛋妹妹！就不能留给我一个【瞬动】的出口吗？！” 无力的绝叫着的查理并不擅长魔法，而【闪现】……不要看似乎谁都会用，但事实上这是非常高级的一个魔法。理所当然的，查理不会。 他作为武者的移动手段【瞬动】，只是一种快速移动的技巧，无法打破空间的束缚——也就是说，在这个密闭的庇护所里，他无处可逃。 “这是逼我硬上啊！【埃兰加】！” 呼唤宝具，让全部的魔力沸腾，令苍蓝的剑刃卷上相同色彩的辉耀。 然后在那巨大的骷髅手臂击碎阴影与土石的墙壁的瞬间—— “斩断它！【大裂空断】！” 如同水晶一般的刀刃，与混沌的迷雾包裹的漆黑手掌碰撞。 苍光在接触的刹那，就撕裂了迷雾，让刀刃与骨骼迸发出火星。 顺着骨骼的纹理…… 借用对手的力量…… 然后，切开它！ “呀……干的，不赖嘛！” 半只漆黑的手骨，从身旁飞过，即使再怎么讨厌，奥西维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与自己相差几分钟来到这个世上的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强大。 当然，这边也…… “【巫弗拉斯大天空断】！” 默唱到最后，高呼魔法之名，无形的空之刃，劈开了湖泊与土地，精准的斩在盆骨与腿骨的连接处，让一条支撑恶魔的腿永远的离开了那巨大的身体。 “对城用的大魔法也是张口就来吗？这个怪物女……不过这边也……” 重心被破坏的骷髅，向前重重的摔倒。 那颗巨大的头骨，正好对着查理，要说这是偶然……出于对奥西维娅的认知，查理保留意见。 “【h】！” 让声音，化作最原始的力量吹飞一切，被这不卸之力砸在下巴之上的恶魔，被强硬的抬起了山羊头骨似的骷髅头向后仰倒，让粗大的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被其意志所控制扬起的下巴，从那空洞中，奥西维娅找到了之前思考的问题的答案。 头骨的内侧，散发着浓郁灵魂波动的，漆黑的十二芒星。 “……喂，查理，不要和我说你没看到啊。” “……啊、要是失败了，我绝对要把你吊起来打屁股啊！” 踏在迷雾暂时散去的骷髅手臂上，查理深深吸了口气。 【－kest】！ 声音化为旋风，带着查理在恶魔的锁骨上留下硬底军靴与骨质的轻响。 以此为信号，迷雾向查理疯狂聚集过来，疯狂的恶魔已经不会再欺骗人了，也就是说。 ——猜对了。 用剑刃的风暴将浓雾化的深渊壁障暂时击退，在短暂的空隙中，让心平静。 抓住这一瞬间。 手中苍蓝巨剑的脉动。 属于自己的【法与理】的波痕。 然后，解放其“真名”。 【苍蓝天际之钢】 “埃兰加！” 古老的钢铁，在与风的伴舞中清澈的鸣动。 好像天空的一角，落入一身军装的王子手中，无可披靡的斩下。 “——————！！！！！！！！” 已经没有咽喉的恶魔，只能用空洞的吼声来发泄早已感觉不到是痛苦。 嘁。 查理不满的砸了砸嘴 深渊壁障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本来应该将那个山羊一样的脑袋一刀两断的一击，在迷雾的阻碍下还是砍歪了。 不过……宝具真名的解放短时间里也用不出第二次，而且…… 奥西维娅已经到了。 如同掠过天穹的流星，被纯白的魔力光包裹的奥伦法长公主冲进了被砍掉侧面的头骨中。在她身边漂浮着的，左右三枚总计六枚如同巨剑与铳炮合而为一的特殊武器，就是她的宝具，圆环【西瓦利安】解放真名的姿态。 可以将填充其中的魔法无休止倾泻的，西克鲁尼女武神的浮游骑。 涌起的迷雾，远比阻碍查理时更多，但是，奥伦法的王子只是挠了挠头发，略微无趣的看向黎赛的方向。 已经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苍穹启示录】 “西瓦利安！把这些、全部击碎！” 就如奥西维娅的宣告，深渊的壁障在纯白的光芒下坚持了数秒就消融殆尽。 但这些壁障也消耗了白光的力量，被光束集中攻击的黑色十二芒星，一点崩坏的迹象也没有。 这也在意料之中。 “解放，【乌魔斯极限解离术】！” 指尖瞬间展开墨绿的魔法阵。 “复写，【乌魔斯极限解离术】，延迟。” “多重复写，【乌魔斯极限解离术】，延迟。” “重唱，【乌魔斯极限解离术】，延迟。” “多重重唱，【乌魔斯极限解离术】延迟。” 这只是开始。 复写，多重复写。 重唱，多重重唱。 源源不断的魔力从空气被六柱浮游骑萃取，输入到少女被轻甲包裹的身体中，通过一个个闪现的魔法阵变成一道细细的墨绿光线。 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 短短数秒，在【高速神言】的急速咏唱中，一百以上的墨绿线条聚合成手臂粗细的光束。 已经有些喘息的奥西维娅看着潮水般涌上的深渊壁障，有些意兴阑珊的轻轻打了个响指。 “结束了。” 漆黑的头骨，在墨绿色的解离光线照射下飞快的被分解破坏，漆黑十二芒星上，一道道裂痕迅速扩大，最后破碎。 就像断线的木偶，链接每一块骨骼的线都被切断，七零八落的溃散，在这个已经泛起紫色的湖泊中激起数米高的水柱。 “干的不错嘛。” “马马虎虎吧。” 收回各自的宝具，站在湖畔的奇迹的双子，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 “杰克弗拉德苏醒了，也就是说，其他的也快了吧。” “托某人的福那个亡灵法师也跑了，要是来报复可有点吃不消呢。” “这个湖泊和那边的山林需要尽快处理，要完全把深渊的魔力驱逐干净才行。” “黎赛的受灾状况不能说乐观，老爹的命令让贵族里出现一些问题，要开始清扫了。” “你没死真是最糟的结局。” “你活着实在是太糟糕了。” 通历，黑花之年，热火之月的第四十三日，奥伦法【奇迹的双子】在黎赛都外的山林中，一边嘲讽彼此一边迎来了枫果之月的第一日。 经历了深渊领主复苏的黎赛，太阳照常升起。 却不知道，是否有别的东西，一并来到这白昼之下。 ; ep.28 次日 “从开始接触到击杀用时三分五十一秒吗……” 抹掉监视魔法的影像，克莉丝对【奇迹的双子】的评价再一次拔高。 虽说杰克弗拉德已经在禁咒【阿卡多血河神堕术】的侵蚀下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和全部的理智，但亡灵化后的深渊领主绝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对付，尤其是克莉丝为了控制亡灵化的杰克弗拉德而施加在它身上的咒印，会将其更加难以被战胜。 即使如此也能在短短几分钟里将之消灭，如果进入那个被封印的战场的不是克莉丝和莉莉安而是这两人，黎赛根本就不会遇到这场地震吧。 “那个王子的宝具，还有他使用的语言……奇怪啊，阿兰斯家，有那个古老种族的血统吗？还有那个女孩的宝具，没记错的话是神话时代的……” “没有哦，至少，莉莉安主人身上没有，那个宝具也是完全的来历不明。” 黑发的魔使耸了耸肩。 查理和奥西维娅的崛起原本就如奇迹一般，对于这些除了本人谁也不知道的经历，克莉丝也无能为力。 “真是漫长的夜晚呢。” 可以听得到，从黎赛城区里传来的欢呼，得到这无数赞美的双星依旧在远远的天空中，应该是要处理深渊领主的遗骸吧，不过这些和克莉丝都无关了。 “虽然已经快要天亮了，但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吧，不过在那之前……” 抱起在使用禁咒后将全部的精力用尽，已经彻底进入半梦半醒状态的小公主，克莉丝走向卧室里，莉莉安一个人的浴室。 “要好好，洗个澡啊。莉莉安主人也是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女孩也是。” …………………………………………………………………………………………………… 到最后，所谓的“好好休息”也不过是一个上午而已。 枫果之月的第一个午后，莉莉安就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旁听查理和奥西维娅的报告了。 虽然克莉丝有阻止，但是说着“一定要好好的迎接回来的哥哥姐姐喵”，在意外的地方表现出固执一面的莉莉安，还是强撑着去了。 半天前被奥西维娅捕捉到一点魔力波动的克莉丝和紧急事态解除后松懈下来的塞希尔两人则在莉莉安的房间里无所事事。 “诶……现在的流行是这个啊……啊，这本书，是我写的呢。” 或者说……只有克莉丝无所事事的在发着呆。 “这种装饰的风格还有一点圣战前的痕迹呢……挂钟？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这种精巧的机关呢。” 不知为什么对三百年后女孩房间有兴趣的黎明的妖精王女大人则在四处飘荡，一边发出沧桑的感慨。 只有滴答滴答的钟声应和着她。 将从地狱归来者的感怀干脆利落的无视，黑发的魔使呆呆的靠着大床坐在松软的地毯上，无神的灰色瞳孔让她看上去更加不像“活物”了。 更像是人偶，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有些……困扰。” 因为是在自己的心里说着，所以说出来也不会有谁听到。 “做了，莉莉安主人，不会开心的事。” 不久前，被塞希尔阻止的行动。 不是作为《告死灵书》的魔使而是作为被莉莉安赋予名字的“克莉丝”的独断行为。 的确是，会让莉莉安觉得困扰的。 “妾身果然，不要有自身的独立意识……比较好吗？” 不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但这个想法一出现，情感这种智慧活体才会有的特殊波动，就会从这魔力构建的身躯中飞快的褪去。 真是奇怪。 “呐，克莉丝，你果然，很奇怪。” 被说出心声，穿着紧缚的黑色祭祀礼服的少女微微的抬了抬头。 不知为什么能接触到实体的妖精的幽灵……这位的话算是英灵，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咪玩偶从上面盯着自己。 “你也知道，就算你成功将深渊领主亡灵化然后控制住，莉莉安也不会高兴的吧。” “因为是莉莉安主人呢……对力量的渴求也只是让哥哥姐姐不再吵架程度而已。” “诶？唔……虽然对这个很感兴趣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所以以后再详细的告诉我吧。” “噗！”的将身体撞进来，然后被构成自己身体的灰色魔力染成奇怪颜色的幽灵毫不在意的把脸贴了过来。 “为什么你要制作一个比现在的你还要强大的守卫者，而且是如此的急迫？难道说你感觉到了什么危机吗？虽然真神当时的确说会把一些比较难消灭的深渊领主封印起来作为对大陆的试炼，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第二个破除封印的，其他的敌人的话……呜，情报不足。” 把过于活泼，一点也看不出有大将风度的妖精从身体里拎出去，克莉丝沉默了。 “莉莉安主人唤醒妾身，差不多是两周之前，在刚刚结束的报告会上，奥伦法调查到羊首教徒的出现，是在一周多一点前。” “你有在窃听吗？” “通过莉莉安主人的听觉呢……这让妾身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急着将昏过去的莉莉安主人送回拜伦塔的寝室而忽略掉的事。” 存放《告死灵书》的石台，原本有一种特别的，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让人看清楚事物的效果，但《告死灵书》苏醒后，这个效果消失了，虽然克莉丝在制作《告死灵书》还在那里的伪装时还原了这个效果，但很明显不是一种东西。 在上午，莉莉安沉睡，塞希尔将因为昏睡魔法依旧没有醒来少女搬到灰色伊甸照料时回到拜伦塔地下三层查探，结果发现，《告死灵书》在沉睡时散发的大部分力量都被一条魔力回路给引了出去，同时确认了那些魔力被导流到的位置。 “和奥伦法调查到的，羊首教徒的聚集地——换言之，他们进入那个战场的地方相同……嘛。” “正解。” 这让克莉丝感觉到了危机。 是谁，在什么时候建立那个石台。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窃取《告死灵书》的力量用于掩饰那个战场的入口。 现在他们又是否还存在？是否已经发觉了魔法的失效，是否已经知道了……《告死灵书》的再诞？ “能够利用《告死灵书》力量的存在，盯上这本书的可能……原来如此，作为敷衍的理由很不错……但这是才想到的吧，半天前让你做出那种事的理由，可以认真的告诉我吗？！” “切……” “‘切’是怎么回事啊‘切’？等一下，这不就是说……” 突然意识到克莉丝话里隐藏的某种意义的妖精，脸色阴暗了下来。 “因为莉莉安唤醒了《告死灵书》，羊首教徒才得以进入那个战场，杰克弗拉德和我才会……” 这样的话这座城市在不久前的地震中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那个善良的公主？ “善意的初衷，不见得会带来好的结果啊……那个预言，完全解读错了。” 想到某个拿着货真价实神器卖弄着二流占卜的学徒，克莉丝自言自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命运系神器会流落到这个世界上，但既然是那位【命运】的陛下……那还是不要多去干涉比较好。 “不是觉醒某种才能……而是最直观的……黑暗复苏……” 克莉丝说的那究竟是什么，在这疑问被塞希尔问出之前。 “我回来了……” 一脸疲惫的小公主，推开了房间的门。 “欢迎回来，莉莉安主人。” “欢迎回来，小莉莉安。” “嗯……克莉丝……明天我要去教会那边帮忙……抱歉今晚的魔法学习要暂时……唔嗯……玛丽姐也不会来打扰……” 倒在刚换的软绵绵棉被上的莉莉安，看起来随时都会睡死过去了。 说到底还只是一个离成年礼还有三年的小女孩，即使成为了新生的魔王大人，精神依旧稚嫩，在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和禁咒的折磨，去面对以前从来没有面对的危险，还强撑着参加本来不用参加的会议。 已经是极限了吧。 “好好的休息一下吧，莉莉安主人。” 将抚慰疲惫精神的魔法划过银白的发丝，说着“睡觉前要好好泡个热水澡”抱起小公主走向浴室的克莉丝看上去有些高兴。 “真是……完全搞不懂你呢……” 将猫咪玩偶放回原处，塞希尔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对了塞希尔，明天妾身有一个计划。” “是关于什么的？” 稍稍等待了两秒，回答伴随温热水流的声音一起穿过浴室的雕花玻璃。 “妾身也好你也好那个女孩也好……都该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来到莉莉安主人身边了。” “……原来如此……” 点了点头，塞希尔翻开了书页。 ; ep.29 莉莉安的一日 i “以上，是根据查理殿下和奥西维娅长公主的描述整理出来的，这次对杰克弗拉德的讨伐详细报道。作为给魔法师协会和美德教会的报告，已经足够了吧。” 将手上的纸张放到圆桌的中央取下单片眼镜，摩挲着水晶的镜片，年纪轻轻就被任命全权负责【奇迹的双子】的代理人职务的劳文斯松了口气。 作为王室内阁的最年轻的一员，每次出席会议都会徒劳的紧张。 虽然在这个王室与真正的心腹贵族的会议桌上，他一介平民也没有什么好紧张就是了。 “那么，对魔法师协会和美德教会的报告就这样吧。” 奥伦法的王，乌夫拉克向坐在圆桌相对的两侧的教会代表及魔法师协会代表点了点头后，宣布开始下一个议题。 “关于地震后的现在，黎赛城中的情况。” 现在是杰克弗拉德被查理和奥西维娅讨伐之后的第二天，枫果之月的第二日，黎赛在经历过前所未有的地震后，又过去了一个昼夜。 “首先是战场的状况，杰克弗拉德毁掉真神的封印后，那个战场直接出现在了黎赛地下大约九千米的位置，在那里形成了一个空洞，虽然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不能不担心以后黎赛的地底基盘。” “这个暂且不提，这次地震给黎赛带来了相当大的损失，虽然王宫和贵族区还算平安无事……但是一般住宅区受损十分严重，还有贫民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啊，人员的伤亡，恐怕也是黎赛建成以来，最大的一次。” 来自内务大臣的报告让乌夫拉克皱起了粗黑的眉毛。 接下来脸色憔悴的内务大臣的报告更是让整个圆桌上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下水道结构多处崩塌，交通线路堵塞，城墙不稳，城外农户的损失，水源问题，受灾民众的安置问题…… “查理王子去操心军队方面，贵族方面有奥西维娅长公主去安抚，我们就在操心最麻烦的事吗？” 劳文斯撇了撇坐在自己左边，一脸嫌麻烦表情的，和自己一样有着金色头发的女性。 布莱涅特·莱塔克伦特，来自奥伦法古老世袭贵族的年轻人，在这个圆桌会议上担任年事已高的其父亲，奥伦法黎赛警备军部长的代理人——亦是全权负责人。 一个懒洋洋做事却出名的严苛的女人。 “其实这些问题也还好啦，稍微花点时间都能解决，重点是这些时间里，民众们的安定程度……对吧。” 眼光毒辣的女人。 事实上，在盛夏未过的现在，服装和居住方面都还好解决，水源有魔法师协会，粮食则有美德教会的支持严格来说灾民们在生存必需品上的问题还不大，哪怕城外的农田在这次地震中大部分都出了问题可能会让半个多月后的收获祭变的惨淡，但那也是以后才要考虑的问题了。 麻烦在于，从未在某种灾难——哪怕在十三年前被查达索尔兵临城下也没有死去过这么多人的黎赛，能不能安稳的度过神经绷得最紧的现在。 “关于这个，莉莉安已经过去了，所以在这几天里，民众应该会安定下来。” 听到小公主的名字，圆桌上的气氛稍微有所缓和。 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在各种祭典里登台的奥伦法第二王女，莉莉安·阿兰斯，虽然在贵族圈里被蔑称为【镶嵌红宝石的白银花瓶】，被认为没有气量又不懂为人处世，但在普通民众之中的人气一点也不比她的哥哥姐姐差。 “东奥尼之龙手握利剑与旗帜的忠诚。西克鲁尼的女武神拥抱神秘与蔷薇的友好，白银姬拥有着人民的宠溺……吗。” 这个男人的子女，一个个都不得了啊……这么想着，劳文斯伸了个懒腰。 这张圆桌上从来都不会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这份轻松与随意，是他能留在这里的最大理由。 “但是，民众之所以是民众，就是因为太容易煽动。” 布莱涅特敲着红木的桌面，说出了眼下最大的麻烦。 “托那群该死的恶魔信奉者的福，躲在黎赛里的各路老鼠全部跳出来了，现在救援行动都受到了影响，这些邪教徒在四处引发骚乱，虽然魔法师协会，冒险者工会和美德教会都有协助警备军……” “依然造成了损失与人员的死亡……吗？” 看着金发的贵族少女在地图上打的红叉，内阁诸君不由得沉默了。 三次暴乱，两次火灾，一次活祭…… “而且陛下，莉莉安王女殿下身边，是没有护卫的吧。” “就算有，也会被遣散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了解自己女儿会做什么的奥伦法的王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就算查理殿下正在率领警备军全城捕捉那些疯子，莉莉安殿下也……”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看着那位让人心疼的小公主长大的。 自然意识到，没有魔法也没有武技天赋和能力，又没有配备护卫的莉莉安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多么的危险。 将臣子们担忧的目光看在眼里，乌夫拉克挥了挥手。 “那是那孩子自己决定的。” “可是……” 劳文斯和布莱涅特想要说出的话语，被【狂王】冷静与信任的眼神压了回去。 想起忠心的老宫廷法师的话，乌夫拉克微微勾起了被胡须盖住的嘴角。 “莉莉安是在知道有多么危险后，自己决定的。” …………………………………………………………………………………… “所以，扎里王子和奥西巫呀公主消灭了恶魔吗？” “是查理王子和奥西维娅公主哟，我们奥伦法，值得骄傲的【奇迹的双子星】呢！” 揉着满脸憧憬的男孩的头发，莉莉安微笑着，继续讲着自己的哥哥姐姐的传奇故事。 地点是奥伦法西城区，一个普通的教会之中，在王都大圣堂忙了一个上午，帮忙撑过人手最为吃紧的一段时间后，莉莉安带着玛丽来到了这里。 “啊啊——得救了……” 隔着教堂的雕花玻璃，修女穆尔丝大大的松了口气。 现在大部分的神官和修女都被王都大圣堂——现在奥伦法伤员最为集中的地方征召而去了，像这样的街道的小教堂只剩下一些年迈的神官与修女看护，再就是像她一样的见习修女，不过，因为这些教会里聚集的大多是小孩子，所以还算照顾的过来。 但是，聚集在这里的除了父母忙于救灾或其他工作无力照顾，还有不少，是失去了家人的孩子。 亲眼看着父母在眼前死去，或是被父母用生命换回的奇迹所拯救的孩子，那一双双通红又无神的双眼，让孤儿出身的穆尔丝除了心痛以外，就只有感觉到无力。 直到那位白银的公主，用温柔的笑容和话语，让她们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 “因为是那位公主啊……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都是善良的好孩子呢。” 回想起好些年前，关系还不那么糟的【奇迹的双子】带着还年幼的莉莉安满黎赛乱窜的场景，白发苍苍的老神父呵呵的笑了。 “明明这么危险还跑到我们这边了，护卫大概也都被叫去给需要的地方帮忙了吧……穆尔丝，把这些玛丽小姐做的点心带给莉莉安殿下和孩子们吧唉……老了，连烤箱也摆弄不来咯。” “好的！那么，我去去就回。” 接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甜香的藤蓝，年轻的修女从侧门向外跑去。 在已经不那么灼热的阳光照耀下，莉莉安和孩子们的笑脸，完全看不出，这是天灾过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穆尔丝，愉快的低语着。 “哦……是吗……” “？！” 似乎听到了阴沉的声音，但是转过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错觉吗？ “莉莉安姐姐，查理王子和奥西维娅姐姐，都有很帅的称号对吗？” “嗯，查理哥哥因为封地是奥伦城以东，加上会使用特殊的【龙吼】，所以被称为【东奥伦之龙】，奥西维娅姐姐则是因为封地在克鲁尼的西边，而且有着女武神一样帅气的宝具，所以被称为【西克鲁尼的女武神】哦。” “那、莉莉安姐姐呢？你有什么很厉害的称号吗？” 有着天空般明朗目光的女孩的话语，让莉莉安哑然。 自己的称号啊…… 很厉害的称号什么的…… 好像只有那个曾经让自己在夜晚默默的哭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 “【镶嵌红宝石的白银花瓶】……嗯，我的话，只有这个哦。” “诶——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好长耶——” “那是……” 嘛，就轻松的说出来吧。 莉莉安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 前天夜晚那个疯狂的冒险和荒唐的事情结束后，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且，这一切都……嗯，不用在意了。 “因为我啊……” “因为莉莉安殿下的眼睛就像红宝石，头发像白银一样非常漂亮才有这个外号的哦，就是说你们的莉莉安姐姐非常漂亮可爱啦。” 尖锐的话语，盖过了小公主的声音。 “诶，真的诶，莉莉安姐姐的眼睛就像红宝石一样！和我在大博物馆里看到过的红宝石一样，好漂亮呢！” “真的真的，以前那些舞台上的叔叔阿姨身上的银项链都没有莉莉安姐姐的头**亮呢！” 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孩子们兴奋了起来，被天真无邪的欢笑包围的莉莉安，不可思议的回过了头。 “午安，莉莉安殿下。” 教会的门口，穿着魔法师协会服装的两个金发女孩正站在那里。 其实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来的，这尖尖的声音，属于向自己行礼的，年长一些的爱丽丝身边，那个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女孩。 “丝丽卡……？”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为什么，你会说那样的话？ 想问的东西很多。 但是在那之前，一股阴暗的气息，从教会的一角出现。 那里有两个人，这是莉莉安通过敏锐了很多的感知早就知道的。 但是，直到现在，那个衣衫褴褛看上去就像难民的男人死死的抓住了年轻的修女，身上散发出在一天前已经熟知的气息！ 邪教徒！ ; ep.30 莉莉安的一日 ii 这片大陆，信仰着神灵。 大地的神灵，天空的神灵，海洋的神灵，冰雪的神灵……各个地区各个国度都有不同的信仰。这种多信仰共存的局面，直到三百年前唯一的真神降临后，才彻底改变。 其一是因为从真神口中得知了许多被信仰的神灵早已不复存在。 其二是因为诸多教派的教义、成员全部断绝。 一手造成后者的，就是邪教徒。 虽然十三日圣战以来，羊首教徒，十二翼天蛇，黑议会这些大型势力进入了蛰伏，但是由他们发展起来的诸多小型教派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活动。它们信仰的对象与教义各有不同，但是作为共同特征的，就是他们一切活动皆具有极大的危害性。 三次暴乱，两次火灾，一次活祭。 短短两天，灾难后的黎赛就因为这些邪教徒，出现了令人愤怒的牺牲。 “可恶……晚了一步。” 懊恼的磨着牙，丝丽卡举起了短剑长短的法杖。 这次恶魔的出现，让这些老鼠全部兴奋了起来，黎赛警备军在全方位捕捉他们的同时也向魔法师协会，冒险者工会和美德教会发出了协助请求。现在不远处以将人的骨头都挤碎的气势将年轻的修女搂在怀中、一手掐着她脖子的男人，就是丝丽卡和艾丽莎加上几名魔法学徒所组成的小队的目标。 “嘿嘿，嘿嘿嘿，不要乱动哦，不然小妹妹的脖子就会咔擦！一下哦。” 伸出有着怪异图案的舌头在修女的脸上舔舐着的男人发出让人厌恶的声音，让孩子们害怕的喧哗起来。 即使平常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一旦做出一些行为，整个人的气质就会完全的改变。 这就是比起作为外敌的西方沙漠那边的亡灵帝国更加危险的，大陆文明的内患，邪教徒。 然后，这个男人是一个小教派【末日鸦使】在黎赛的教宗，本身只是一个魔法学徒，但凭借许多奇怪的道具，在她们的追捕下好几次得以逃脱了。 虽然每一次丝丽卡都迅速的追踪并追上了他，但这一次，麻烦了。 “放开那位修女，你明白的吧。你是逃不掉的。” 总而言之先进行交涉，再想办法比较好。 “逃？为什么要逃？末日已经来临，那灾厄的使者已经从大地之下苏醒，漆黑的羽翼将遮蔽天际，伟大的末日鸦神将降临，将你们这些愚蠢的东西毁灭与闪电与烈焰之中！” 咯咯咯咯的笑着，男人抓住修女的手更加用力了，少女的脸已经因为挣扎而憋的通红。 就像无比享受那绝望的脸色，男人的笑声越来越大。 “只有我等！只有我等末日的使徒，将在它的利爪下前往来世，去开拓新的世代！你们，都得死！！” 不行，和疯子完全无法交谈！ “丝丽卡，沉住气。” 后辈焦躁的心态被扶摇不定的灿金色魔力光完全表露出来了，艾丽莎一边低声的安抚着丝丽卡，一边默默的准备着魔法。 一般来说，对这种劫持着人质的家伙，指向性的诅咒型魔法往往有奇效。 但是，这个男人的脖子上那个奇怪的，用乌鸦羽毛编制的项链似乎具有抵抗诅咒的特性，艾丽莎好几次的【麻痹诅咒】都被抵挡掉了。 “喂喂，那边的身上冒着危险的光呢，这样可不行啊。” “——！！！！” 修女张大了嘴却咽不下哪怕一丝的空气，身上魔力光的亮度，以几何倍数上升。 拼命踢动的腿脚，力度开始减弱。 “不妙不妙，好像用力了点呢，虽说你们马上都要死了，但是也许会突然明白末日鸦神的伟大所以死的话不太妙呢，这样吧，我们来做个游戏。” 说着不妙不妙，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男人，露出了最恶心的笑。 “那边那群小屁孩，谁都行，随便打断一只手或脚的话，就让这女人呼吸一秒怎么样？” 最下的提案。 “你这混蛋！” 让丝丽卡爆发了。 灿金色的魔力在早已默唱好的咒语下，迅速的聚集起寒冷，男人所看不见的脚下土地中，魔法阵开始成型。 一瞬间、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将两人一起冻结！ 只要控制好魔力的输出，就可以确保那个修女进入假死态，之后…… “【西瓦……】” “等一下！” 魔法被阻止了。 那话语过于决绝有力而威严，让丝丽卡在命令魔法完全启动的最后硬是将话语咽下了。 “等一下，你只是想要听到痛苦的声音吧，那么。” 从孩子们的包围中走出，快速的吐出话语，然后。 莉莉安，从腰间抽出了装饰性大于实用性——对她来说实用性趋近于零的护身用短刀。 “奥伦法第二王女莉莉安·阿兰斯的血能不能让你满意呢？” 手，用力的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与因痛苦而扭曲的猩红瞳孔一色的液体，迅速的染红了白嫩的肌肤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绽放出妖异的血花，让一些孩子们害怕的捂住了眼睛发出尖叫。 “喂！你做什么？！” 太突然了。 不论是报出的名号还是行为都太突然了，以至于男人都哑然的放松了手的力量。力气还没有完全失去的少女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激烈的咳嗽起来。 然后无力的垂下了头。 但依然耸动的胸口表明，她还活着。 “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不是吗？” 男人没有再去注意手上修女的死活，死鱼一样的三白眼死死的盯着白银的公主。 很快他就确认了小公主的身份，不论如何在是一个邪教徒之前，他也是黎赛的居民。 “你知道吗？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要把你按在身下好好的品尝一番……虽然已经不再是【盛宴】的列席者了，但你那白嫩的，散发着清香的血肉却总是让我忍不住流口水呢。” “你是……【食人派对】的！” 这样的话，那些奇怪的道具还有舌头上的图案就解释的通了，丝丽卡想到。 那个以食人为信仰的邪教派，麻烦了，那个教派所信仰的东西，可是出了名的爱显身。 “如何，白银姬陛下，来，过来让我咬一口，就一口，我就放掉这个女人，怎么样？当然，短剑要扔掉。” 完全无视了丝丽卡和其他的魔法师，男人伸出空着的右手，露出了“和蔼”的笑。 “……” 莉莉安的身体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在见识过杰克弗拉德这种深渊领主那令人绝望的身姿后，这种男人还不够格让她感觉害怕。 小公主的颤抖是因为手上的剧痛和失血。 以及不安。 从刚刚开始就不断的通过灵魂链接呼唤克莉丝，但是，从早上开始，留下“我和塞希尔去处理那个女孩的事”的便条就消失不见的魔使没有丝毫的回应。 怎么办？现在自己能够想得起来的魔法，现在就只有那个【莉莉安亡驹召唤术】和众多亡灵魔法而已，虽然说能够救下那个修女的话暴露了也没什么，但是…… “莉莉安殿下，不要看过来，仔细听我说。” 脑海里，直接传入了艾丽莎的声音。 “虽然很无理，但是，可以请你接近那个男人后，把他脖子上的项链给扯掉吗？那样的话，我的【麻痹诅咒】就可以了生效了。” 项链是…… 将视线稍微下移，在男人的脖子上莉莉安看到了那条乌鸦羽毛编成的，与其说项链不如说是一个颈环的东西。 之前因为修女被搂在身前而不起眼，现在把捏着修女脖子的手放到一边所以能够扯下来了吗？ 好，我做。 点了点头，既是告诉艾丽莎也是对男人做出回应。扔掉短剑用力握拳按住伤口将另一只手握住手腕，莉莉安有些急促的向男人走去。 不能慢慢悠悠的，要是这个已经彻底不正常的男人急了，手一用力，修女真的会死的。 但果然，不安无法抑制。 与恐惧不同的不安。 越是靠近男人，据塞希尔所说的【灵魂歌姬】的能力【聆听灵魂】就越能清楚的听到男人鼓动的内心中扭曲而贪婪的垂涎。 “对，快过来，没关系，就一小口，像你这样的美味，大口的吃可是罪过……啊，死了的话就另说，不赶紧吃掉的话会发臭的。” 好恶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男人内心的声音，却如同永远也吃不饱的饿兽般嘶吼。 而昏迷过去的修女，年轻的灵魂，正不断的发出惊恐与绝望的叫声。 “……” 没关系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站到男人面前，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吃的莉莉安迟疑了一会，向他的嘴边递出了受伤的手。 同时仔细寻找着，将鸦羽项链扯下的时机。 “不不不小公主，因为只有一口还有换这个修女的命，你要把身上最嫩最美味的一块肉献给我哟，来，把裙子掀起来……” “……” 死死盯着男人脖子上的项链，莉莉安用没有受伤的手，掂起裙摆。 咬紧牙关，现在必须按照从，而且，这也许是机会—— “所有男的，不想以后被什么罪名把眼睛挖掉就转过身去！” 丝丽卡大声呵斥着将视线集中在小公主裙摆边缘的男性魔法师们。看着他们讪讪地笑着转身，丝丽卡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一个两个都…… “……” 想要干脆快点掀起裙子让男人把脸靠近好伸手去扯掉项链，但满溢的羞耻心除了让小公主连耳朵也变得通红以外，还严重的拖慢了裙摆上升的速度。 必须……赶快…… 这么想着的莉莉安，不经意间，视野的一角在男人的脑袋上看到了一个光点。 不断跳动着变化形状的黑色光点。 这是什么？ ……算了，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猩红的瞳孔中的一切都变慢了。 变得优秀的视力可以看到，一只在附近的草地上蹦跶的蚂蚱，在空气中及其缓慢的划过一条曲线。 而男人的身体，更是几乎静止。 这代表什么莉莉安暂且不明白。 但毫无疑问这是个绝好的时机。 毫不迟疑的，用比较接近的受伤的手，抓住了略微低下来的男人脖子上，黑色鸦羽编制的项链，用力的一扯。 “目标果然是这个啊，小公主。” “！？” 时间恢复了流动。 受伤的手，抓住了羽毛猛地用力的一扯。 但手实在太痛了根本使不出力气，鸦羽的项链也比想象之中更加坚固，这一下除了让小公主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以外，没有任何成果…… “顺便一提，这是伟大的拉米娜女神赐给我的项链，效果是使我不会生病，还可以贮存对我施加的诅咒，然后除我以外的人触摸到的话，就会把诅咒给施加上去……怎么样？可爱的莉莉安公主，还能动吗？” 男人哈哈大笑着，露出了苍白的牙齿。 “只要我咬下去那个金发女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把魔法招呼过来……但那又怎么样？在去往永恒腐朽的狂宴前能啃食到你这么美味的血肉并散播末日的福音，已经完全足够了啊！” “啧，全员！” 艾丽莎，法术的序列眼看就要触发。 这是最糟的情况，原本以为那项链只是炼金的产物而已，结果居然是邪神亲自赐下的吗？ 这样下去，就算牺牲掉那个修女也—— “……” 莉莉安沉默的盯着手握的项链。 然后…… “艾丽莎！丝丽卡！快一点！” 收回了手，并向修女扑去。 带着一条看上去就像被扔到强酸里浸泡过，被腐蚀冒出黑烟的项链。 “什——”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被分开。 “【以天空的伟力，于此裁断分离！】” 早已按耐不住的丝丽卡，用咆哮般的【解读】结束了默唱的咒语，从大气中召来无形的巨刃。 “【巫弗拉斯大天空断】！” 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 然后早先设好的冰霜系魔法【西瓦之眠】爆发，非常漂亮的将断成两半的尸体与飞溅的血液封印在寒冰中，一点也没有波及到莉莉安和她扑到的修女。 “好厉害……” 这是自己绝对做不到的巧妙操控，巨大的真空刃甚至连草地也没有伤到……啊，在那之前…… 莉莉安撑着地面，靠近了倒在地上的修女的脸。 ……太好了，呼吸已经平稳，颈骨好像也没有问题……诶喵？ 安心的松了口气的莉莉安，像猫一样被提了起来。 “那个……” 不需要转过脸，感知……也不需要，那背着身也能清楚看到的浓烈灿金色魔力光已经表明了在她身后的人的身份。 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连灵魂中传来的都是熊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莉莉安，有些无辜的缩了缩脖子。 看来，说教是逃不过了…… ; ep.31 莉莉安的一日 iii “所以说，对不起啦……那个，孩子们还在看所以能不能……” “乖、乖、坐！好！” “噫——！！！！对、对不起！” 将目光从后辈与公主出人意料的“和谐”互动中转回来，艾丽莎有些好笑的看着快把手帕捏碎的女仆。 “不打算去制止一下吗？玛丽小姐。不管怎么说莉莉安殿下也是一国的王女，让一介贵族的女儿这样说教不太好吧。” “那为何比起那个女孩更加在意王室威严的艾丽莎小姐没有制止呢？那孩子很听你的话的吧。” 蓝发的女仆身后聚集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当然，不是魔力。 “但这次，莉莉安公主实在是做得太过火了，由我来教训的话，不一定会有效果。” 作为奥伦法的王室一员，莉莉安从小就被灌输着“你不一定比什么人高贵，但是你一定比绝大多数人重要——因为你是王族。”的观念，莉莉安也知道，一旦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或是遇到生命危险，就很有可能会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重点不在于是否有才能，而是在于，拥有王室的血统——甚至无所谓是哪里的王室。 一个不起眼的王室成员引发一场长久的战争，并不是开玩笑，事实上，人类历史上历时最久的英伦与兰西之间的七十年战争，其起因也只是英伦帝国王室继承顺位在一百以后的一位王子的突然病故而已。 “所以，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刚刚做的事到底有多危险！一个不小心的话，奥伦法会混乱的！而且还拿刀弄伤自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王女的你的身体有怎样的价值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我只是觉得，我能得到比其他人都要好的治疗所以一点点伤也没有关系……的吧？” 委屈的对着手指，维持着正坐微微抬起头的小公主，蒙混一样的吐了吐舌头。 然后迎来了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一、点、点、伤？” 丝丽卡在心里问候着阿兰斯王室的宫廷教师与并不存在的光辉学院的常识教师。 “超过两厘米，半厘米深的伤你是小伤吗？都失血的开始头昏了不是吗？！还完全没有处理伤口就撑着地面去看那个修女有没有事，万一感染了那个修女自裁也不足谢罪你明白吗？和你是否会追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吗？！” 这么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脾气比较暴躁的姐姐在担心笨拙的妹妹一样。 艾丽莎因为脑海里蹦出来的这个想法而楞了楞，然后苦笑了起来。 也许在别人眼里莉莉安挺身而出的行为是勇敢，但她太了解丝丽卡这个浑身是刺的后辈，在金发女孩的眼里，这种行为所代表的，必然是“对自己以及自己背负的严重失责与鲁莽。” 毕竟丝丽卡曾经告诉过她的梦想可是…… “谁也不会受伤，什么也不会失去的，完美的解决一切。” 这样…… 真是够呛啊，这个梦想。 莉莉安此刻，也是同样的想法。 真是够呛。 呜呜……在孩子们面前被强迫着正坐说教，实在是太丢脸了……我至少还是一位公主嘛…… 也只有这时候才会想起自己其实是公主了。 不过因为丝丽卡说的全部无法反驳加上长年来对这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女孩的畏惧，小公主只能微微嘟着嘴，接受着丝丽卡说教洗礼。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嗯？ 在向玛丽投出哀求的视线的过程中，莉莉安视野的一角，瞥到了被封冻在冰块中，曾经是个男人的“东西”。 那个变化的黑色光点，依然在闪烁。 而围在冰块旁讨论着怎么进行搬运的那几位魔法学徒，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这也是【灵魂歌姬】的能力吗？不对，抽空去问了问克莉丝得到的答案是，【灵魂歌姬】不论感觉到什么，都会以【听觉】的方式体验到，现在这个很明显是【视觉】。 ……诶？ 黑色的光点消失了。 在这个瞬间，混浊的魔力从冰块里迅速的膨胀。 “小——” “心”还没有化作语言从舌尖传达到空气中，魔力的爆发，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学会【法术序列】加之以为男人已经死透，毫无防备被冲击波掀飞的三名魔法学徒倒在草地上痛苦的**着，污秽的魔力缠绕在他们身上，飞快的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糟糕，是侵蚀性质的诅咒！” “是传染型的，你们不要靠近！” 立刻就反应过来的丝丽卡，手中突然多出了三瓶散发着微量魔力光的药剂，另一边艾丽莎身上金碧色的魔力光开始躁动，数枚魔法飞弹指向了魔力膨胀的中心点。 从那里传来了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行动为末日鸦神所见，它来将我引渡至下一个纪元，而你们只能在末日前夕哀嚎死去！” 还没有死吗？ 丝丽卡这个判断，在魔力爆发将冰块粉碎而成的冰雾散去后被推翻了。 在那里，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半透明的，身边环绕着透明乌鸦形黑光的幽灵。 “邪神的信徒死去后，灵魂将被邪神带走……” 莉莉安想起，奥西维娅告诉过自己的知识。 “但是，【狂宴】还没有结束！莉莉安小公主，在黎赛下水道的大储水池中，我们设下了一顿丰美的宴席！去吧！去吧！如果你还赶得上的话！” “带谁去都可以，但是，如果不入席，那么傍晚的宴会，可要提早结束啦——哈哈哈哈哈！” 在扭曲的狂笑中，男人的灵魂支离破碎。 “嘁，也就是说，还有被邪教徒绑架的市民吗？黎赛下水道大储水池……” 为自己加上护盾将药剂喂给因诅咒侵蚀而痛苦**的学徒，丝丽卡看向远方。 “大储水池的地上通路因为地震已经崩塌掉了，要进去的话只有从地下水道，不是马上就能到的距离。” 尝试将男人的灵魂拘束却失败，然后果断使用对亡灵的魔法将之彻底粉碎后，艾丽莎闭上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 “你们，赶紧带上这三个人去王都大教堂接受治疗和诅咒的驱除，我和丝丽卡两人去突击营救那些市民。” 然后做出了判断。 “不行。” 丝丽卡摇了摇头。 “这个诅咒很奇怪，至少要有一个正式魔法师护送才行，我又不太精于诅咒系的魔法，所以去救人就交给我吧，没关系的，连教宗都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而已，其他的教众又能有多强？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用担心。” 而且我还有这个呢。 看着拍拍腰上一把短短的利刃一边自信满满的丝丽卡沉默的艾丽莎，在短暂的思考后，从自己的空间储物器中拿出了好几个卷轴。 “一定要小心啊，今晚我做了蛋糕哦。” “嗯，我一定会去吃的，那么，我走了……你为什么要跟来？” 开朗和不耐烦的语气切换连一秒都不到，丝丽卡看着拉着自己法袍的莉莉安，眼神变得凶恶。 “因为，我不去的话，丝丽卡在出现的一瞬间那些人质就有可能……” “你以为我是你会被发现吗？” “丝丽卡也不擅长潜行吧！我捉迷藏可从来没有输过哦……”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但是猩红的瞳孔里看不到丝毫的动摇。 忍住用睡眠或者麻痹术放倒小公主的冲动，丝丽卡开始四处搜寻起蓝发女仆的身影。 “……玛丽的话，被教会的爷爷叫去地下室帮忙了……” 所以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跟上来了吗？ “莉莉安陛下，下水道这种地方，不适合您贵体进去，而且，您手上的伤，要是真的感染了……” 艾丽莎的声音因为莉莉安从戒指型的空间储物器里拿出来的一瓶药剂而越来越低。 淡红的魔力光，粉色，瓶子上圣十字和女武神的雕刻…… 咕咚咕咚的将再场的魔法师仅限于“见过”的，经美德教会加护的超高级疗伤药剂一饮而尽，强忍着手心的瘙痒感将绷带解下的莉莉安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已经没事了哦。”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伤口愈合了。 “……” “……” 对了，她是王女来着，而且是那个奥西维娅的妹妹，那个强大的女武神配出来的药剂，一直都是白塔最顶层那些随时奋斗在作死最前线的魔法师们争相抢夺的东西来着…… “那个，很抱歉姐姐没有给我治疗诅咒的药剂，所以他们我无能为力……” 顺便一提，莉莉安自己也是看到丝丽卡拿出药剂才想起手上的戒指里存了一堆药剂。以及奥西维娅给她做的一大堆魔法首饰都忘记带了。 “你要是在那里走丢了我可不管！不要胡闹了！我必须赶快过去救人才行！那些疯子天知道什么时候会——” “没有关系，黎赛下水道是姐姐设计的，在施工的时候哥哥带我进去过很多次！我知道有几条通往中央储水池的密道！” 所以，带我去吧。 已经是近乎哀求的眼神了。 然而莉莉安并没有自觉自己说出的话让丝丽卡怒气几何性倍增。 “啊啊！不管你了！” 但是，不能没有正当理由的就当街对王国的王女发怒。 强咽下这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丝丽卡给自己加上了加速的魔法开始奔跑。 莉莉安则是翻找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喝下，以差不多的速度追了上去。 留下嘴角抽搐的艾丽莎无力的摇摇头，指挥着另两名学徒，开始向王都大教堂前进。 ; ep.32 下水道中的…… 到最后丝丽卡也没能甩掉莉莉安。 “一瓶药剂可以改写人的命运，一件魔造器具可以决定一个时代的走向，一种附魔可以让一段历史完全不同。” 被归总为【炼金学】的三种学科，就是有着这样神奇的能力。 奥西维娅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炼金术师，而且极有可能在不久的以后将前缀变为【伟大】。 至少丝丽卡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赌气用好几个加速魔法提升到的可以在空气中留下残影的速度，被莉莉安用一瓶【女武神敏捷药剂】轻松写意的跟上。 “就是这里，现在距离中央储水池最近的一个下水道入口。” 而且，还被小公主引导着来到了用石砖搭起的，东国风的小亭型的地下水道入口前。 “你真的要进去？” 喘了口气，丝丽卡打开了地下水道的入口，走上通向下方的螺旋石阶。 “嗯，现在离傍晚还有时间，但毕竟是邪教徒，会做出怎样的行动都很难说……” 递过一瓶淡蓝色的药剂，莉莉安缩了缩脖子。 果然，还是有些怕这个骄傲的如同蔷薇一样的女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我的魔力还足够把那些邪教徒全部掀飞。” 放弃劝说的丝丽卡扭头向下走去。 “可是，奥西维娅姐姐说，这瓶魔能药剂里混入了她的乳汁，可以很快恢复大量魔力还能提供一定的额外魔力，就算丝丽卡的魔力还足够……” 向下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滞了。 魔能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就是富含魔力的生物体液，其中包括血液，乳汁，米青液，魔植的汁液等等。一般而言市面上贩卖的药剂会使用一种特别养育的牛的牛奶，品质好一点的会使用某些魔物的血液，极少数会用到女魔法师或者魔女的乳汁——至于米青液？那玩意遭到了男女性魔法师的一致抵制…… 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 那个奥西维娅的乳汁——因为至今也不曾听闻她有恋人，所以应该是用别的药剂催生的，但是，那个西克鲁尼的女武神的乳汁…… 冷静！冷静啊丝丽卡！不管多么想要那位大人的随身物品，用她的乳汁调制的魔能药剂也太超过了！而且还是从那个花瓶的手中—— “……咕、姑且，在这里道个谢。” 将在螺旋式楼梯的石壁上不断反射的“不用谢哦”甩在身后，丝丽卡快步向下走去。 呜——没能抵挡住诱惑。 好在，地下水道的阴暗，让丝丽卡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释放出亮度稍低的【烛光术】。 由奥伦法第一王女奥西维娅设计并监工的地下水道系统相当宽敞而且没有什么太难闻的气味，据说在寒霜之季最冷厉的时候，还会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聚集在这里过冬。 当然，在地震之后，这里面应该就没有人了，那些邪教徒应该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一边回想着在白塔的图书馆中记忆下来的地下水路构造图一边和周围进行对照，很快丝丽卡就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离中央储水池并不远，用上消泯声音和隐身的魔法，稍微慢一点应该可以潜行到相当靠近的地方……啊，还有气味遮蔽的魔法，身上的香味在这个地下水道里还是太明显了。 撇了撇在身边自处张望的奥伦法第二王女，丝丽卡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个麻烦也要加上相同的魔法，要用掉两倍的魔力和施法素材了…… 叹息着的丝丽卡身边，莉莉安突然间向前跑了几步，在一个拐角后，停在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小型魔导灯前。 “喂，不要乱跑啊！” “我记得，确实是……” 一、二、三……对丝丽卡的抱怨充耳不闻，莉莉安一块一块的开始数起墙壁上的石砖。 数到第七块石砖，莉莉安轻轻的敲了敲墙壁。 然后用力的踢向左右两边的石砖，又将手放到魔导灯上转了转。 “你到底在……干……什么……” 墙壁，在丝丽卡越来越低的声音中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可供两人进入的通道。 “嗯，没有记错真是太好了。” 小公主高兴的点了点头。 “这个地下水道体系里，隐藏了一条完整的，通往中央储水池和王宫浴室，城外的森林里的密道哦，是奥西维娅姐姐亲自修建的，所以设计图上没有，来吧，往这里走，就是中央储水池的方向哦。” “……嘁。” 有点不瑟的扭过脸，在莉莉安那张软弱的笑脸下，丝丽卡一边低声的告诉自己“这是最有效率的手段”，万分不情愿的走进了眼前的通道。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密径的折角处。 闭合的墙壁在黯淡的光芒照耀下，一如既往。 ……………………………………………………………………………… “已经确认了莉莉安公主进入下水道，同行的还有一个金毛魔法师。看上去比莉莉安公主还要小，应该没有什么威胁，大主教。” “嗯，那个男人虽然不再是列席者，但在死前还为我等创造了这么棒的机会，等到前去那永恒腐朽的狂宴后，一定要好好的感谢才行。” 从【法师之眼】里，传来了声音。 “算算时间，除非迷路，再过一会儿莉莉安公主就该靠近这里了，让所有的教众都去迎接，千万不要失了礼节。” 啊啊，如果没有这个密道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发现吧，毕竟通向中央储水池的路只有四条。 细细的眯起眼睛，丝丽卡操纵着透明的法师之眼探查着四周。 “明白……啊……一想起那位白银姬那幼嫩的肌肤，不怎么饥饿的肚子又开始叫了，那么，大主教，在下先告辞了。” 坐在长桌首席的男人挥手让另一个瘦小的男人退下。这张架设在储水池中央平台的长桌被精致的烛台和散发着蜂蜜香味的蜡烛妆点的十分绚丽，简直就像是一场贵族间的晚宴。 但列桌其上的，却是…… “这群该死的！” 人。 一个又一个人。 被脱去衣裳，用不知什么生物的肠捆绑着摆放在铺了干净丝绸的长桌上，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全部昏迷了，身上放着其他的菜肴，隐约还能看见胸口轻微的鼓动。 “都还活着……好……” 挑选出最适合的魔法，丝丽卡开始咏唱。 很简单的，一个【睡眠术】而已，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加上她和莉莉安所在的位置——那个男人背后一个仅能容纳一个人匍匐通过的出水口中。 很难想象这个出水口后面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完美的地理优势，加上那个男人正背对着这里又是单独一人。 最好的机会。 “那个……不确认一下那个人身上有没有魔法道具吗？” “当然。” 虽然只是刚刚开了一瞬间的【奥术视觉】就是了，但的确没有从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丝毫的魔力光。 “【悲哀的睡去吧】。” 咏唱结束。 挥下法杖。 “【睡眠术】。” 灿金色的魔力光变为催人沉眠的微风，从【法师之眼】传来的景象中，那个男人的头慢慢的低下，然后…… 传出了鼾声。 “接下来……” 俯下身子，慢慢的从出水口爬出来，给自己加上羽落术，金发的魔法师回头用厌恶的语气叮嘱着莉莉安。 “我去解决剩下的邪教徒，你躲在这里。” “诶？嗯，小心啊……” 将叮嘱用下坠的气流从耳边吹走，丝丽卡落在平台上轻巧的一个翻滚躲到了长桌下。 紧接着毫不犹豫的举起法杖解放了刚刚默唱好，利用【法术延迟】咒文延迟的魔法。 “解放，【索拓尔隐秘电击连锁】” 中央储水池四条通路中，正对着丝丽卡的通路尽头，在苍蓝的电光闪过后，传来了几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放出法师之眼，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四具还冒着白烟的尸体。 连惨叫都无力呼喊。 为了守住四条笔直通路的邪教徒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魔法师从他们的背后进行攻击。 轻而易举。 如果是有每日施法数量限制的魔法学徒还难说，正式魔法师以完全没有警备心的普通人作为对手，实在是太轻松了。 轻手轻脚的移动到连接着中央平台的水池周边陆地，用同样的方法，丝丽卡轻松的清理掉了剩下的邪教徒。 清理其中一条通道时，丝丽卡意外的被那个瘦弱男子在一个扭头中发现了，很明显那个男人也没有想到为什么后面会突然出现一个女孩，在预警与惊讶的声音从那有着明显喉结的脖子中传出来以前，无声的电击就让他永远的闭上了嘴。 虽然这似乎让最后一条通路里的邪教徒察觉到了什么，但对于丝丽卡来说，这仅仅是将使用的魔法从发射型的【索拓尔隐秘电击连锁】改成了设置型的【特拉斯闪电蛛网】而已。 “这样就，结束了。” 当最后一个因为同伴们莫名其妙的抽搐死去而恐惧的邪教徒也触碰到无形的闪电细丝倒下后，丝丽卡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开始烦恼起怎么样才能把这张桌子上的人们给带出去。 至少，要让他们穿上衣服…… “丝丽卡！水里面有东西！” 出于习惯设下的警戒魔法的轰鸣，和莉莉安的惊呼一同被大脑所理解，丝丽卡飞快的退后，将一系列防御性的魔法迅速加持在了身上。 水池之中，数个阴影飞快的浮上水面，激起水柱落到了中央的平台上。 那是…… 出现在眼前的，是从异样的生物。 湿湿黏黏的皮肤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鳞甲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水生的蜥蜴或者是大号的娃娃鱼，但是带鳍的四肢上那有着淡蓝色彩的骨刺和突出血盆大嘴以外的鲨鱼般的牙齿让它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怀有好意， 浊黄色的眼睛鼓起，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漆黑的斑点，浑身聚集着浓郁水元素气息的这些不速之客让丝丽卡神情变得严肃。 魔物。 听着莉莉安的惊叫声，丝丽卡这么想着。 麻烦大了。 ; ep.33 ……魔物?亡灵? “丝丽卡！没问题吗？” “担心你自己就可以了！” 虽然这句话里有着相当的自信，但是丝丽卡自己明 白这自信里掺了多少逞强。 【你可以小看一个成建制的军团，但绝对不能小看一只最普通的史莱姆。】 在万物皆存在魔力的世界，人类，兽人，乃至妖精，魔族和龙族，都不是大陆的主人。 在这片大陆上有着绝对存在权的，是魔物，人类最为憎恨和厌恶的魔物。 种类早已超过五位数，哪怕把各种亚种分支变异全部除去也有四位数以上，数量更是已经失去意义。这些千奇百怪，天生可以使用魔力驾驭元素的魔物们，不止一次将人类逼到灭亡边缘。 真是中了大奖了。 慢慢后退两步，丝丽卡警惕的装填着接下来要使用的【法术序列】。 从外形来看，是水陆双栖的种类，加上刚刚从水底游上来，身上的水元素浓度也很高，属性的话和湖泊，海洋应该比较靠近，那个牙齿和骨刺，还有发达的爪子……攻击方式是物理系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能排除有类魔法能力的可能…… 面对没有见过的魔物可以从外观推测其大致的属性和能力以及攻击方式，丝丽卡慢慢的将护盾组变成对抗物理打击特化型的同时，一边在【法术序列】里填装上雷电的魔法。 对付水栖型魔物使用电有奇效，这是再魔法学徒时就知道的知识了。 而四个魔物，似乎完全没有把丝丽卡放在心上，它们吧嗒吧嗒的围到了长桌周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嘟噜、嘟噜嘟噜。” “噜，嘟噜，嘟嘟嘟噜。” 那是与那异形的丑陋外貌完全不相称的滑稽叫声。 在这声音回响中，空气开始变得潮湿而炽热。躲在出水口后的小公主抽了抽鼻子，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夏天，乌云密布时经常可以闻的到的—— “不要——！！！！” 某个想法，让小公主发出绝望的悲鸣。 比那悲鸣更快的，是突然在长桌上爆发的幽蓝光芒。 只是一瞬间而已。 从开始到结束，加上那炸裂的声音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有没有两秒都不知道。 但是，夺去人的生命，所需要的时间并没有这么长。 “你们这些混蛋——！！！！” 木质的长桌直接碳化了，与昏迷在其上的人们一同。 也有被空气炸裂的冲击波吹飞到一边的人，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焦糊，悄无声息的倒在地面。 简直就像几分钟前，在丝丽卡的魔法下丧命的邪教徒们一样。 “可恶……” 怒火在胸口狂躁的暴动，但丝丽卡没有失去冷静——以魔物作为对手失去冷静，就彻底完了。 “物理系护盾消减三，改为对魔法防御型！增加一层雷电抵抗护盾！” “撤销【索拓尔隐秘电击连锁】，【法劳达电光矢】以及【斯特拉跳跃电弧】……” 高速咏唱着魔法的【原典】，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重新组合【法术序列】与护盾组。 “改为火焰系……不对，对于湖泊，海洋型的魔物寒霜系统的魔法更加实用！改为【西瓦的初霜花圃】与【抗拒冰环】以及【冰矢】！通过【法术复写】将冰矢数量增加到五十！” 寒露花、冰霜幽鬼的牙，沃土粉尘、冰霜系魔骨碎片、黑熊的血液……一种又一种素材从空间储物戒指里出现，又在灿金色的魔力光中消失，举起法杖，丝丽卡唱破宣告【原典】结束的【解读】。 “【让霜花绽放，北国的女神啊！以凛冬之鞭，为大地附上寒霜的装潢！】” “【西瓦的霜冻领域】！” 空气，开始渗出白色的雾气。 水池的边缘，透明的结晶映照出灿金的辉光，踏着薄霜皲裂的脆响，丝丽卡跳上了中央的平台，紧接着—— “【法术序列】！全解放！” ——开始了魔法的狂宴。 最初被解放的，是让整个中央储水池的房间都被苍白的冷雾所笼罩的魔法。一朵朵晶莹的花在覆霜的石板上绽放，喷洒出让这刺骨的严寒更为冷彻的花粉，受到刺激，魔物那浊黄的凸眼外，一层惨白的眼皮迅速包覆上。 在急速的温度下降中会进入类冬眠状态！这家伙果然是鱼型的！ “【敲击，碎裂吧！】” 紧接着，丝丽卡重重挥下的法杖砸在了最靠近她的那只魔物头上。 “【道格拉斯强力震击术】！” 比起“啪嚓”的声音和讨厌的手感，眼睛更快的确认到了碎成一滩的墨绿色和粉，丝丽卡没有迟疑的，抽回了魔杖，以手臂画出的圆弧为基线，冰冷的圆环飞快的扩散，将飞扑过来的两个魔物凌空挡下。 “这样就——” 其中一体，正对着丝丽卡空余的左手。 【冰矢】，解放！ 无声的呐喊呼唤着贯穿大气的风暴，不到一秒间，左臂周围凝结生成的冰冷箭矢群呼啸着将滞空的魔物钉死在石壁上。 “两体了。” 哈出一口雾气，丝丽卡飞快的从中央平台上回到水池周边区域，将保温的魔法给自己加上，丝丽卡从空间储物器中拿出刚刚进入地下水路时从莉莉安手中拿到的魔能药剂。 双份的隐蔽魔法，消灭邪教徒，再加上刚刚设置【法术序列】失误重设以及一个【法术复写】的魔力消耗，让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魔力消耗有些大了，连带着现在这些护盾也变得脆弱到，只要是强壮一点的人就可以徒手撕破的程度了。 ”没有魔力的魔法师还不如一个普通士兵“——这同样是从人类魔法文明的最高峰，古语魔法帝国所流传下来的谚语，在那个时代的终末，诸国联军正是以此为基本战略，将魔法皇帝一个一个击落苍穹。 必须要赶快回复魔力才行。 要是没有这瓶魔能药剂，凭空间储物器里的那些魔力恢复药剂，这场战斗还要继续下去。 但如果是魔能药剂的话，猜对了这种魔物弱点的现在，马上就可以结束战斗！ 只是，要喝掉这个，以奥西维娅大人的乳汁配制的魔能药剂，对付这些魔物…… 浪费！太浪费了。 但是，这种浪费现在是必要的。 面对能力未知的魔物，快速击杀永远是第一原则！ 弹开橡胶的塞口，怀着虔诚的心，丝丽卡将玻璃的瓶口送到了嘴边。 也许，正是因为过于兴奋的信仰心和寒冷的环境，让金发的少女没有及时听到，身边的脚步声。 反应过来时，一只手臂，已经敲开了层层的护盾，砸在了少女的脸上。 哪怕被好几次护盾缓冲了力量，这一下依旧将丝丽卡纤细的身体打飞了出去，用仅存的理智拼命将尾端尖锐的法杖插在冰层中，金发的少女才没有沉入储水池。 但池水依旧漫过了腰际，视防止冷空气带走体温的魔法为无物的掠夺着少女的体温。 这冰冷让少女很快从眩晕中清醒过来，让她得以看到，攻击自己的是什么。 “……骗、骗人吧……” 那是一具焦糊的，身上披着薄薄白霜的尸体。 就在不久前死在她的魔法下，邪教徒的一员！ “亡灵魔法，开玩笑吧，魔物，会使用亡灵魔法……” 何其荒谬。 魔物的能力多种多样是没错，天生的能力堪比禁咒的超级魔物也有过明确的记载，但是，非亡灵魔物使用亡灵魔法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 “啊……” 突然，意识到了。 从来都没听说过。 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并不代表，不存在。 “切……到此为止了吗？” 想要爬上去，但是水池边缘已经结冰变得光滑，水面的冰层又不够坚固，更重要的是，体力在飞快的消失。 连带着身体开始僵硬。 而寒冷的环境，对这些衣服鞋子都很完整的亡灵来说几乎毫无影响。 魔力也…… “至、至少……少，有喝到一、一点的话……” 手中原本紧握的药剂，在被击飞后也掉到了水中，现在是体力魔力精神力全部逼近极限的绝境啊！ 必须不停的说话来保持意识的清醒。 但这声音，又引来更多缓慢靠近的亡灵。 该死，视线…… “丝丽卡！” 耳边传来了这种时候居然会觉得怀念的声音。 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啊，看到魔物出现杀掉那些被邪教徒劫持的人质后，就算是那个花瓶也该知道乘机逃跑去呼叫救援了吧，怎么可能还会留在这里…… 啊啊……抱歉啊，艾丽莎……晚上的蛋糕……可能吃不到了呢…… “振作一点啊！丝丽卡！” 一股力量，从勉强握着法杖的手臂上传来。 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份让即将阖上的眼睛睁开的温暖。 这个是……莉莉安？ ; ep.34 下水道的两人 吧嗒吧嗒，皮靴在石板上敲出沉闷的音符。 呼哧呼哧，喷到脸上的热气十分的温暖。 是……谁？ 眼皮很沉重，朦朦胧胧的视野里一切都暧昧不明。 “白痴……快跑……” 但就算是奥伦法的王，要说的话也不会变。 在因为体温的急剧下降而模糊的视野里最后刻印下的，是近十体蹒跚靠近的亡灵。 自己制造出使那些魔物活力低下的环境对它们毫无意义，反而让自己陷入绝境。 亡灵不会因寒冷而退缩，不会因敌人无法战胜而恐惧，从苏醒过来的瞬间，猎杀生者就刻印到了它们的本能之中，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最近的出口，也要…… “丝丽卡！丝丽卡！醒一醒！不可以睡过去！” 好吵……让人厌烦的声音。 “还有，还有和艾丽莎的约定不是吗？所以，千万、千万要醒过来啊丝丽卡！” 都说了…… “……吵死了……” 不论何时这个家伙都是这么让人讨厌。 畏畏缩缩，毫无王族的气量和决断，总是傻傻的笑着，没有才能，而且是不管怎么拼命努力也毫无意义的没有才能。 “只有这张脸总是让人心跳加速……” “诶？丝丽卡？你说了什么吗？” 某个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听到的话让丝丽卡的意识迅速清醒了过来。 然后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莉莉安的怀里，公主抱，湿透的法袍连带内衣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尺寸稍大的衬衫。 “……” 错愕，羞耻，然后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化学反应变成了愤怒。 “——你对我做了什么啊混蛋！！！！” “诶诶诶诶？？？？不可以那么大声的叫啦……啊……” 从身后，脚步声开始变大了。 自己被莉莉安抱着在逃跑，那么追的是什么就不用说了。 意识到是自己的错的丝丽卡，沉默着从自己的空间储物器里拿出一瓶药剂喝下。 “给我五分钟。” 那是魔力恢复到可以使用一个魔法的时间。 “不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五分钟了……而且……” “嗯？” “在水池那……那边，还有一个孩子活着，没有被魔物杀死……呼、呼……不行了……” 绕过一个拐角，气喘吁吁的莉莉安将金发的少女小心的放在地上。 “有人幸免？也就是说你没有逃的原因是去救那孩子了？” 丝丽卡磨了磨牙。 在那些魔物的电击中居然有幸存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那样的话，自己使用的几个大范围的冰霜系魔法难道…… “在丝丽卡掉到水里时，我才勉强把那孩子抱到一条通路里，安心吧，那孩子没有被你的魔法伤到。因为回头看到丝丽卡要掉下去了就来拉了你一把，湿透的衣服在那些亡灵还没有离开中央储水池时割开扔掉了，不过我的空间储物器里也只有这件衬衫所以……” “……你赶紧跑吧，去找救援，哪怕只是一些普通民众也可以，这些亡灵没有什么智慧，身上死亡元素的气息也不浓，是普通人也可以打败的对手。” 莉莉安弱弱的解释被丝丽卡干脆利落的打断了。 “我留在这里断后，还有，那孩子现在可能也已经被亡灵们……” “不会的！在逃出来以前我有确认过，全部的亡灵都被我吸引过来了，所以那孩子一定没事的，稍微等一下，等丝丽卡魔力恢复以后，我们就……” “没有、那么简单啊。” 无力的挥了挥手，丝丽卡第一次在莉莉安的面前露出了苦笑。 这让莉莉安得以察觉，眼前的女孩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啊啊，对啊。 中央储水池的温度，可是让莉莉安都冻得受不了的，在那样的温度下，在附上一层冰的水中浸泡过又被自己拉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在冷空气中好一会儿的丝丽卡，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冰霜系魔法造成的寒冷和自然界的寒冷是不同的，那是更加无法抵抗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大陆上，也没有什么魔法师可以免疫自己使用的魔法的方便能力。 丝丽卡，即使魔力恢复，也难以集中精神再使用魔法了。 ……当然这只是骗人的…… 莉莉安的表情，让丝丽卡苦涩的笑更加增添了一抹自嘲。 丝丽卡当然知道，影响自己咏唱的不是身体的冰冷，而是灵魂的颤栗。 自己的梦想是，谁也不会牺牲，谁也不会失去的解决全部的问题。并坚信自己的魔法可以做到。 但是，因为自己，十几个无辜的市民已经失去了生命，连最后一个幸存者，也因为自己的魔法而陷入危险。 记忆在灵魂深处的一个个魔法，原本张嘴就可以唱出的【原典】和【解读】现在全部都沉重的让双唇紧绷。 而莉莉安…… 并没有想到从灰色伊甸之中召唤一匹亡灵马把这些亡灵中也是最下级的僵尸全部踩扁以外的方法——而且，自从使用了那一次禁咒后，不知为什么，莉莉安并不想再次使用《告死灵书》的力量——即使不考虑被发现的可能性。 “那么，还需要多久？” “……什么？” 意料之外的提问让丝丽卡抬起了头。 “丝丽卡恢复到可以咏唱魔法的程度，还要多久？” “……” 想要干什么啊？ 一定是一张看白痴的脸没错吧，自己。 “当然是争取时间啊，丝丽卡说过，这些亡灵就算是普通的人也可以打倒吧，那么……” 从腰间抽出护身的短刀，莉莉安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的，做出了宣告： “在恢复到可以使用魔法，去救那孩子之前，丝丽卡就由我来保护！嗯！一定可以的……吧？” “……你……真的是白痴哦。” “呜诶？！” 打击——对着露出这样表情的莉莉安，丝丽卡摸了摸腰间，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到了坚硬的触感。 “……这个你没有扔掉呢。” “因为之前丝丽卡自信满满的拍着这个让艾丽莎不用担心，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武器之类的……” “是宝具。” “诶？！” 奥伦法的第二王女脸上再一次露出白痴一样的表情。 “是我将要继承的宝具，有着微光的【法与理】，算是一张底牌吧……拿去。” 看着莉莉安手忙脚乱的接住自己抛过去的短剑，丝丽卡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的状态。 “诶，可是……” 莉莉安为难的看着手中短短的，即使是剑鞘也阻挡不住那微微的光亮的短剑，又看了看完全无视她话语的丝丽卡，“呜诶呜诶”的，陷入了纠结中。 万一弄掉了怎么办啊、是你要继承的宝具我要怎么使用啊这些问题。丝丽卡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回答了。 而且从后面靠近的脚步声，也不会回答的样子。 那么，现在能做的只有…… “我，我上了……呜……克莉丝、塞希尔……你们到哪里去了嘛……” 用力的拍了拍脸颊，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的莉莉安，战战兢兢的从拐角处探出了头。 “……” 和一张焦黑的脸撞了个正着。 “……” 凝视着那眼眶里跳跃的水色灵魂之火两秒后，莉莉安的惨叫声响彻了地下水路的空间。 “不要过来————！！！！！” ……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这惨叫而从冥想中睁开眼睛的丝丽卡，看到那具僵尸被莉莉安胡乱挥舞的短剑刺中，身体的一大块都在微光中灰飞烟灭后，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 ep.35 路过的假面骑士 莉莉安很害怕亡灵。 虽然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害怕这些会动的尸体很正常，但莉莉安尤其害怕。 不论是一碰就散架的高钙骨头架子，天知道那些亡灵法师怎么把一堆烂**起来还让它动起来的憎恶，死状凄惨步履蹒跚的丧尸，因为各种理由留存于世的幽灵…… 除了最后一个因为塞希尔的缘故稍微好点以外，其他的亡灵对莉莉安可怜的小胆量全部都是非人道大杀伤性武器，尤其是在使用了【阿卡多血河神堕术】之后，每每脑中闪现的，都是那血河中干枯匍匐的恐怖身影。 所以在反应过来自己与一具在电击下焦糊的尸体对视之后，小公主悲鸣着挥舞着手臂想要把这不速之客推开。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出鞘的宝具。 “噶啊啊啊啊啊————！！！！” 然后，因为自己的惨叫被更凄惨的叫声盖过的莉莉安，看到了被自己手上的短刀刺伤的腹部在微光中完全消失掉的亡灵。 “诶、诶？好厉害，这就是宝具……” 因为哥哥姐姐就是宝具级的强者，所以莉莉安多少，还是了解这种被誉为【灵魂之证】、【强者的证明】的特殊武装的。 在人生中，找寻到属于自己的【法与理】并将之具象化，从灵魂之中呼唤到此世之物，即为宝具。 强大，几乎无法被摧毁，即使主人逝去，也仅仅是失去光芒，等待着可以重新握持住这意志与灵魂之人的到来。虽说大部分宝具在创造者逝去后都会封闭力量，变得和普通武器没有多大区别，但也有即使创造者消失，继承者未到来的情况下，依然保有部分力量的宝具存在。 现在自己手上这把，有着精致镂空造型的短剑，就是属这一类吧。 意识到这点后，莉莉安的恐惧稍微消失了一点。 按照查理哥哥告诉我的、格斗，首先要分析，既要分析敌人，也要分析环境和自己。 敌人——数量十以上的丧尸，最低等的亡灵生物，行动迟缓但因为是亡灵，所以不会有痛感，力量也很大，自己的话，被打中一下就要糟糕了——但相应的，自己手上的短剑，只要刺中它们，就能给予他们难以恢复的重创。 看着因为身体消失了一块，失去重心掉进一旁的水道被水流带走的丧尸，莉莉安用双手握住了【湛光之刺】，慢慢的走出了拐角。 环境——就算是莉莉安也知道对于自己是压倒性的不利，水道两侧的道路狭窄，水道边缘没有护栏，而且在这里的话，背后和右边都是水道，水流虽说不算湍急，但两边的道路比水面高很多，以莉莉安的身高，一旦掉下去，就很难快速上来了。 对于要保护丝丽卡的小公主来说，这就是失败。 而自己…… “我的，被《告死灵书》强化后的身体条件吗……” 按克莉丝所说，在唤醒《告死灵书》的刹那，自己的身体就被来自那位魔王的强大魔力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但是原本自己就体弱多病，因此在补强了体质后改造的程度没有那么明显。 “短时间的爆发力，还有透支后的恢复力……” 这是自己现在超越同龄的其他人的力量，现在自己唯一的资本。 但是，依然只是比经过普通锻炼的战士要强上一些而已。 “但是……” 蹬地，突然冲到靠近的丧尸面前，生硬的将散发着微光的短剑刺入已经不会再鼓动的胸口，在那还没有凝固的血液和被死亡元素侵染的皮肉在微光下化为粉尘消灭后再抽出，后退。 毫无技术含量，连莉莉安也可以做到的事。 “对付连普通人鼓起勇气的话也能消灭的丧尸，这样就足够了！而且这种环境下，一次要对付的最多也只有……两个！” 俯下身体，让活人会因为伤到自己而难以挥出的猛力一击擦过白银的发丝，握着【湛光之刺】划出一条长长的横线后莉莉安向后小跳两步。让双腿在微光中迅速崩坏的丧尸倒下，连带着绊倒了身边的同类，看准机会的莉莉安马上重新踏出一步，用力的将雕花的剑刃向扑倒在地的丧尸后脑勺头骨最脆弱的位置刺入，让水蓝的灵魂之火从扩散的瞳孔中熄灭，随后连带头颅一起崩溃灰飞。 也许，就在这里把全部的亡灵就这么消灭掉也没有问题！有这把【湛光之刺】的话！ 就在小公主的自信心，在好几具丧尸的击杀下开始膨胀的时候。 “诶？” 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丧尸们，转身离开了。 “什、什么？亡灵居然会逃跑……？” “不对。” 背后有些尖锐的嗓音，让莉莉安回过了头。 “是剩下的魔物，那魔物，在把他们叫回去……” 扯了扯白色衬衫的下摆，丝丽卡的身体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是莉莉安已经听不到从她灵魂中传来的颓然叹息。 也就是说，恢复精神了吗……啊！ “那样的话！那孩子！” 不知道理由，但是被魔物唤回的亡灵会回到中央储水池。 在那里，有最后的、唯一的从邪教徒和魔物手上幸存下来的人在！ “有别的通往中央储水池的路吗？” “我逃跑的时候就是最短路线所以……” “走其他路会赶不上吗……嘛，也好。” 灿金色的魔力光，虽然没有教会前那么灿烂，但是，丝丽卡的表情很坦然。 “就在这里消灭它们吧。” 从莉莉安手中拿过【湛光之刺】，丝丽卡向前迈步。 就像在花园散步一般，追逐着死者。 背后靠近的【活着】的气息，勾起了一个丧尸的食欲，这使得他违背了那个并不太强力的命令，转过身来想要啃食新鲜的生命。 迎接它的是一道刃光。 干脆利落的切下丧尸的头颅，让喷血的无头尸体倒在石板上被微光粉碎，丝丽卡向前伸出了左手。 手中，大气聚集。 那些依然背对着丝丽卡的丧尸，在大气之锤的驰骋下被吹飞到了道路的尽头，撞上横过来的“t”字路口的墙壁。 金发额少女抬起手。 啪嗒。 一个响指，在魔导灯黯淡的光下，莉莉安看到被吹飞堆在一起的丧尸身上，出现了油腻的光泽。 “燃烧吧。” 抬起的手挥下，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在阴暗的下水道里留下一道炽热的轨迹，落在了迟钝的挣扎着的丧尸群中，将复苏的死者全部点燃。 “【强风之锤】和【油腻术】，加上【火球术】的组合……” “【温迪尔气流术】和【斯拉格油腻覆盖术】以及【微型火炎球】，虽然效果差不多但是是完全不同的魔法。” 踩着【水上行走】的淡蓝色光芒，丝丽卡站在水面上将被吹到水中向这边流过来的丧尸一一刻上微光的伤痕让他们瞳孔中的灵魂之火熄灭，一边淡淡的纠正着莉莉安的错误。 道路的尽头，燃烧的异常旺盛的火堆里，也已经看不到水蓝的色彩了。 “走吧，我的魔力还有一点，运气好的话，可以用在那两个魔物追我们的时候。” “诶，嗯，要是我多向奥西维娅姐姐要两瓶魔能药剂的话……” 懊恼的莉莉安，连忙跟上丝丽卡的脚步。 “哈？魔能药剂这种东西是魔法师最重要的药剂，尤其是那种不会因为多次饮用而减弱效果的准备多少也不够，奥西维娅大人给你一瓶就已经很超过了——虽然现在我也觉得要是再多一瓶就好。” 碎碎念碎碎念，就好像全部的不满都爆发了出来，丝丽卡用“刚好”可以被莉莉安听到的声音嘀咕着。 “而且为什么会在空间储物器里放衬衫啊？要放的话不会放一整套用来换的衣服吗？除了一件白衬衫以外什么都没有，这到底是哪里的惩罚游戏？” “呜诶……对不起啦……” 嘴上说着抱歉，但是莉莉安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温柔的姐姐听着高傲的妹妹在撒娇。 幸好丝丽卡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否则恼怒的金发少女一定会狠狠的捏自己的脸吧……莉莉安这么想到。 之后的一小段路程，还有两个似乎是对生命体感知比较低下的丧尸在徘徊，不过丝丽卡一见面一个利索的割喉，让莉莉安一时间以为金发的少女是一位游侠。 “好了，脱鞋。” 很快就回到了依然冰天雪地的中央储水池，站在通道前，丝丽卡冷眼看向莉莉安。 “还是说你打算去救那个孩子？在那两只魔物位置不确定的现在，无法使用魔法武技一塌糊涂的你？或者说要我赤着脚在冰块上跑，再抱着一个人回来？” “呜诶——知道了啦——” 已经完全不敢直视金发少女的小公主连忙脱下了今天特别穿上的，相对而言比较适合运动的皮鞋递给一脸不爽的丝丽卡。 “袜子……要吗？” “不需要！” 感受着温暖从脚底蔓延，丝丽卡不爽的踢了踢皮鞋，踏进了冰霜的领域。 很安静。 莉莉安说的，将全部的亡灵吸引了出去应该没有错。 在这里现在能听见的只剩下皮鞋踩在已经有些厚的冰块上发出了细碎声音。 而魔物…… 丝丽卡扭头看向中央储水池上的石质平台。 可以看到一团蜷缩的，覆盖着薄冰的蓝色物体。 在丝丽卡几个魔法制造的冰雪环境下，这种鱼型的魔物，似乎是进入了冬眠。 虽然也考虑了要不要趁现在消灭它……但果然还是算了吧。 魔力，真的已经不多了。 将视线从那一团蓝色移回到大概十七、八米之外的另一条通路，丝丽卡呼出一口白气。 不管莉莉安怎么信誓旦旦的说她在自己的魔法使用后马上就把原本就被吹飞到那旁边的幸存者抱进了通路，丝丽卡依然保持怀疑态度。 还是留些魔力吧。 虽然在治疗疾病和伤口上除了自然魔法以外的所有魔法全部都十分差劲，但是做做应急处理还是可以的，这个时候留下这些魔力明显比去消灭那一个魔物更加合理—— 一个？ 丝丽卡的脚步，停了下来。 之前自己，消灭了两个，然后还有一个现在处于冬眠状态…… 但是，魔物的数量的确是—— 四个！ 【越是糟糕的预想越容易成为现实——墨菲斯特法则。】 现在的情况，就像在印证这个丝丽卡十分讨厌的规律。 从水池中，溅起了水柱，水柱中，有什么划出凌厉的曲线逼迫而来。 撕开冰冷空气而来的利爪，毫无疑问属于剩下的那一只魔物。 为什么这只没有冬眠，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发现，为什么…… 这一切的思绪，集结成一句叹息： “完了。”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但是在缓慢的时间中，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利爪向眼前缓慢而不可阻拦的逼近。 说起来，这种濒死的绝望，今天是第二次了吧。 真是……滑稽啊。 “丝丽卡！小心！” 但是，命运的神祗似乎希望看到，更加让人感叹命运无常的画面。 冲力，推动了沉重的身体，紧接着一股撞击感与剧痛从受到冲击的另一边传来。 从滞慢的时间里回来的丝丽卡，看着眼前被温暖液体染红的素色连衣裙的后背，呆呆的读出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的名字。 “莉莉安……？” “没，关系的，丝丽卡你集中精神，时间，我来争取……” 抽着冷气，银发红瞳的公主站起来，张开手挡在她的面前。 丝丽卡明明看到了那张可爱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以及滴落在冰层上的晶莹水珠。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就算我再怎么讨厌你——这个时候，两个人的位置要对调过来才对吧！ 但是想要动起来的时候，握着【湛光之刺】的手传来了无力的剧痛。 骨折？还是脱臼？你为什么不赶快逃跑？ 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魔物不会给两人思考的时间，奔跑着飞跃过来的它只会在杀死这个白痴公主之后掏出自己的心脏。自己会死在这里，然后自己的家族也会因为莉莉安的死而受到波及，自己的梦想也好和艾丽莎的约定也好全部都将在飞扑在空中的魔物落下之后全部变得毫无意义——！！！ 视野被红占据了。 不是血色的红，不是生命消逝的红。 这灼热的红，这狂暴的红突然出现，卷起炽热的风暴，用冰层吱呀破碎的声音作为登场的咏叹。 消失了，魔物。 在这红色的洪流中，在这火焰的风暴中，化为乌有。 “哈……哈……？” 就好像命运之神的恶作剧终于到了最后，被这个恶作剧戏耍的团团转的人们，除了错愕以外没有更多的表情。 “诶呀诶呀，好危险好危险——” 不过，丝丽卡恢复的，还是比完全傻掉的莉莉安要强上一些，整理心情——将这一行为弃之不顾的她，扭头看向火焰风暴的源头。 “你是，什么人？” “嗯？妾身吗？” 身上穿着漆黑的紧身祭祀服，一头乌黑瀑布般的长发下的脸被一张苍白面具所覆盖，看上去只比自己、比莉莉安要大上一点的少女，淡然回答： “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 ep.36 克莉丝的行动 真是漫长的一天。 窗外，戴安娜之月已经跃出地平线，晚霞点燃火烧云为这轮圣洁铺开通往高天的道路。 从阳台望去，黎赛城中，早早的灯火通明，在比较大的几个教堂处，还能看到聚集的人流。 刚刚度过地震后第一天的人们，清理废墟的人们，维护治安的人们照顾伤员的人们，坐在一张张粗糙的长桌上，虽然面前的食物只有燕麦的粥和稍嫌太硬的面包，但从那里传来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的阴霾。 悲伤，怎么可能没有。 痛苦，又怎么可能这么快被抚平。 今天上午莉莉安在王都大教堂帮忙时不止一次的见到，在神官们的全力救治下，依旧失去丈夫的妇女，失去孩子的父亲，还有更多的，失去家人的孩子，因为自己的无力而痛哭流涕的修女，拼命的使用神术到自己都昏倒的圣职者……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克莉丝，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很想加入到那人群中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但是也理解到，自己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而且对于莉莉安来说，今天同样漫长。 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就这么沉入梦乡。 但现在不行。 还有，必须要弄明白的事。 “妾身和那孩子，都有必要以一个合适的，不会造成太多的问题的理由来到您的身边，莉莉安主人。” 黑发的少女，左肩上绑着绷带，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起伏。 那灰色的瞳孔里，也丝毫看不出，动摇或者遮掩。 啊啊……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眼神呢。 明明最多不过一个小时以前，也就是天空中的泰拉之日和戴安娜之月变幻之前所发生的事而已，现在想起来却是那么的没有实感。 那个时候…… ………………………………………………………………………… “嗯？妾身吗？” 身上穿着漆黑的紧身祭祀服，一头乌黑瀑布般的长发下的脸被一张苍白面具所覆盖，看上去只比自己、比莉莉安要大上一点的少女，淡然回答： “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然后，将怀里抱着的，浅浅的昏迷着的少女，放到火焰风暴席卷过后温热的石板上，在自己的面前单膝跪下。 “妾身在不久前追缉数位邪教徒时，得知了这里成为了邪教徒的藏身处，在将邪教徒交于冒险者协会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在方才看到殿下奋不顾身的英姿。啊啊，那为了守护而屹立的身影是何等的美丽！如果不嫌弃妾身仅仅是一介没落贵族之身的话，请允许妾身一生追随于您！” 声音里，是发自灵魂的折服和敬仰。 将假面摘下的少女，说出誓死效忠的誓言，然后托起王女还在瑟瑟发抖的手，在指尖上留下誓约忠诚之吻。 这就是带着警备军到来的艾丽莎和知道第二王女以身犯险后急的连头盔都没戴好就赶来的警备军队长所看到的光景。 之后的事，邪教徒全灭，还在冬眠的魔物也被自称“假面骑士”的少女的魔法化为飞灰，而唯一幸存的少女，也被查实是一周多以前一家就行踪不明，最后的判断是其家人惨遭邪教徒毒手，只有这个少女侥幸活了下来。 在莉莉安的强力要求下，少女和她一起被带回王宫接受治疗，作为效忠者的少女自然也是。 然后，莉莉安处理好因为只穿着薄薄的丝质短袜在冰块上奔跑而轻微冻伤的脚后，在朝议厅里，黑发的少女理所当然的受到了质疑。 “你作为冒险者，有什么资格成为奥伦法第二王女的追随者？” “你说为小公主的勇气所折服，我很怀疑你们这些一切以利益为优先的冒险者们能否理解何为【勇气】啊！” “说到底，没落贵族后裔的你也只是想要借助靠近莉莉安殿下，让自己飞黄腾达吧。” “你又有什么样的能力，去保护小公主呢？！” 而且在这些大臣之上，还有更加有话语权的声音。 “我不放心我妹妹的身边有一个来历暧昧的没落贵族后裔，而且，既然是贵族后裔，那么你真的是折服于我的妹妹吗？。” “你要怎么向我们证明，看上去不比我妹妹年长的你，可以保护好我唯一的妹妹呢？怎样保证，你不会背叛呢？” 面对【奇迹的双子】的喝问。 黑发的少女消失，又出现在双子中间，灰色的魔力光澎湃，在碧银色和纯白的魔力风暴中坚强的屹立着。 然后在苍蓝巨剑的一闪和纯白魔法阵的封印下抽身回到了满脸担心的小公主身边，用手指沾上嘴角滴落的血珠在莉莉安锁骨处画上鲜艳的十字。 然后将金色的短剑托付于莉莉安的手中，在舔舐那猩红的十字之时，引导着莉莉安将那金色的刀刃刺穿了黑色衣袍下纤细的肩膀。 “……这就是……妾身的回答。” 朝议厅被沉默所笼罩。 “实力……虽然没有宝具的样子……” “那个仪式是……神话纪元的……”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查理和奥西维娅吵起来，乌夫拉克很干脆的宣布认同少女为莉莉安的追随者，再就是…… 现在。 “也就是说，今天这一切全部，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克莉丝。” “jud，从一早开始，妾身就在黎赛四处活动，城门的卫兵，冒险者工会的前台接待员，工会的资料，旅馆住民……篡改记忆，施加暗示，最终的成果，就是【没落贵族的后裔，低调的自由冒险者，舍弃家族之名的克莉丝】这个身份。” “jud”——莉莉安曾经在书上读到过，那是罪人在接受审判时，替代“是”或者“好的”，“明白”的代称词。 “连这种事也做得到吗？不会露馅吗？” 不会。 坐在床边的黑发少女摇了摇头。 “妾身的职阶之一——【幽魂主脑】，精神与灵魂方面特别强大的一种存在，以这个大陆上，还没有整合出现【灵魂】系统魔法的现在，是很难被发现的。在朝议厅上对峙您的哥哥姐姐，也依靠这个的力量，没有暴露身为魔力构造生命体这件事。” 因为不知道哪个世界里的灵吸怪——对，就是那种长着触手吸人脑浆的怪物——的主脑脑洞大开而出现的奇特亡灵生物【幽魂主脑】，正是这个职阶的存在才让克莉丝今天的计划得以成功。 “之后，找到位于中央储水池的邪教徒们，将他们全部控制，让其中一人去到莉莉安主人所在的地方，让莉莉安主人知道在这里还有邪教徒和被抓获的人质——没错，那个家伙死后出现的留言是妾身的手段，之后放出异世界召唤而来的魔物，妾身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救下莉莉安主人——之后的计划，莉莉安主人也已经看到了。” 很单纯，也很有效的计划。 “……等一下……” 但在感慨克莉丝的行动力和策划能力前，某个发现，让莉莉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那些魔物是克莉丝你召唤的？那么，那些人的死全部都是因为——！！！”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 但打破寂静的，却不是莉莉安想要听到的。 “jud，是妾身。” 淡漠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莉莉安从来没有觉得那双灰色的眼睛如此恐怖。 再临的沉默，这一次稍微久了一些。 “克莉丝个……” 这次将寂静打破的、是莉莉安。 小公主紧紧的握着拳头，银色的刘海遮住垂下的脸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她走到克莉丝的身边，将黑发的少女推倒在床上，强硬把她翻过身来，然后高高举起手。 啪！ 清脆的声音在漆黑裙摆下的肌肤上炸响。 “坏孩子！不听话的——” 啪！啪！ “坏孩子！” 啪、啪、啪！ 什么嘛！为了什么“不受太多怀疑的来到您的身旁”，这样的理由，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让那些无辜的人们丧失性命！将丝丽卡和修女至于危险之中！还瞒着我，对我的呼唤也不作回应！ 这到底是教训呢？还是单纯的泄愤呢？亦或是那些因为这种理由死去的人们，想要为他们报仇之类的……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莉莉安只知道，自己在生气，非常的，非常的生气！ “克莉丝个……” 非常的生气！ “坏孩子！” 而且，很难过，划过脸庞滴落在眼前少女身上的眼泪，就是悲伤的证明。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手已经麻木了，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莉莉安坐在克莉丝身边，低低的抽泣着。 “……那个啊，小莉莉安，那些人的死，其实不能怪克莉丝哦。” 从桌上的金色短剑——也就是变成短剑形状的【苍穹之光】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声的妖精飘了出来，温柔的抚摸着莉莉安的小脑袋。 “我们在找到那些邪教徒的时候，那里的人就都已经死了哦。” “诶？！” 塞希尔的话，让莉莉安错愕的抬起了头。 这么说来，当时好像有听到过…… “明白……啊……一想起那位白银姬那幼嫩的肌肤，不怎么饥饿的肚子又开始叫了，那么，大主教，在下先告辞了。” 那个男人，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 不怎么饥饿……即是说，已经吃过了。 那些【食人派对】的邪教徒的吃……唔…… 回想起那些倒在长桌上的人体，莉莉安感觉自己的胃有些不舒服。 “后来克莉丝控制了邪教徒，用亡灵魔法修补了那些残缺的尸体并且让他们看起来和活的一样……如果怀疑的话可以明天去看看那些尸体，死因绝不是电击，而是被撕咬导致的失血和失去重要的器官——在我们到来前，食人者的宴会就已经结束了。” 塞希尔没有必要骗自己。 那为什么克莉丝要那么说？要把那些人死去的责任背负在自己身上吗还是…… “克莉丝……为什么、要骗我……” “……妾身只是想让莉莉安主人知道，您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 把脸埋在被子里的黑发少女，声音有点奇怪。 “那是——” “别让这个痴——女给骗了啊莉莉安，这家伙，是故意这么说，惹小莉莉安生气的哦。” “诶？” “好了，起来，虽然这是你的爱好我不会多说什么，但让莉莉安伤心实在是太过分了！” 被金色妖精强行翻过来的黑发少女，灰色瞳孔所蒙上的水雾，是因为被自己弄疼了吧……嗯，大概…… 在好像知道了不得了事情的莉莉安陷入了不知该说什么好的窘境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莉莉安王女殿下，那个孩子醒过来了。” ; ep.37 少女的信 【拜启爸爸和妈妈： 你们还好吗？ 我现在过得还好，来到这座宫殿里，已经有两个星期了，虽然一开始真的被吓了一跳，但现在也多少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 很不可思议吧，以前你们给我讲睡前的故事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将来我要住在有花园的城堡里，每天每天都开心的生活，现在，居然实现了呢，虽然并不是作为一位公主，而是作为公主的女仆，要说为什么变成这样，是因为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和往常一样早起的我，被莉莉安公主殿下问道，起得这么早要做什么，我告诉她，我以前每天都要早起，为你们做早饭，还要去乌璐阿姨的面包房帮忙，公主殿下她知道我会做面包很吃惊呢，就把我带到王宫的厨房，让我试着做一个面包，说真的，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厨房，里面真的是什么材料都有喔，黑麦粉，颜色纯净的黄油，大块大块的各种肉，平常我们很少能吃到的蜂蜜，在这里也有好多呢，虽然我因为害怕弄脏这么整洁的厨房，但是在公主殿下和克莉丝小姐的鼓励下，最后还是做了呢，而且，除了烤面包以外还有早晨的粥，公主她们尝了后都说味道很好，然后不知为什么就被任命为公主殿下的女仆了，虽然做饭啊，洗刷衣物啊打扫这些我都会，但是玛丽小姐说，那种平常的程度对于王宫来说是不够的，所以有在训练我哦，不用担心，虽然玛丽小姐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哦，我能给你们写信也是多亏了她呢。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明明在这里的都是奥伦法最高贵的人们，但是不管哪一个都那么和蔼可亲，比起那些在街上偶尔看到的贵族好多了，特别是莉莉安公主殿下，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呢，一点也不在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在我因为紧张而睡不着的晚上，让我在她的枕边休息，还为我唱摇篮曲，一起吃饭，一起到各处去玩，有时候公主殿下要去黎赛帮忙，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为我带来了乌璐阿姨和鲁夫大叔的信，在我还不认字的时候，是公主殿下念信给我听的哦。 还有克莉丝小姐，是个总是面无表情，酷酷的人，有着和莉莉安公主殿下一样漂亮的头发，就是她把我从邪教徒手里救回来的哦，虽然看上去也就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但是非常厉害，非常厉害哦，被救回来的我身体有些虚弱，是克莉丝小姐一直在为我调配药剂调养哦，受的伤也痊愈了。不过怎么说呢，总觉得完全无法理解克莉丝小姐在想什么，这就是书上说的，强者的神秘感吗？ 以后的话，果然还是会继续在莉莉安公主的身边吧，呐，爸爸妈妈，莉莉安公主说，要带我去光辉学院哦，那个爸爸遗憾着自己没能进入的，大陆第一的学院哦，那个不论是谁都可以学到有用的东西，让未来充满光辉的学院哦，以后，我的生活，一定会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吧，就和以前一样开心，所以现在，哪怕你们……】 滴落的水珠沾湿了羊皮纸。 意识到这是为什么的少女，羽毛笔上的墨汁滴滴滑落，却再也写不出接下来的字。 “希尔薇，你在吗……啊，在呢。”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女仆装的少女连忙收拾起心情，慌慌张张的想要将面前的纸张藏起来，但是，在那之前，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泛黄的羊皮纸。 “……克、克莉丝小姐……对不起，我……” “在写信吗？希尔薇。” 面对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灰色瞳孔，少女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犯错的孩子被抓到时的表情，更不如说那是，做什么绝对不能做的事的时候被抓个现行的表情。 “可以让我看看吗？希尔薇？” 白银的公主弯下腰，温柔的语气让少女的紧张稍微的缓解了一些。 “嗯……” 在得到同意后，莉莉安把视线，放到了那张有些泛黄的羊皮纸上。 信的内容很普通，只是一个孩子向父母报告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由于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加上不久之前才慢慢学会字的读写，信并不长，还有不少语法和拼写上的错误，正常来看，绝对不是什么需要偷偷躲着写，被发现后还会露出那样表情的东西。 但精神链接着的三人，却沉默了。 “莉莉安王女殿下，那个孩子醒过来了。” 一周前，因为宫廷医生的通告而来到隔壁房间后的莉莉安，看到了那双眼睛。 莉莉安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没有焦点，没有光芒，明明躺在床上，隔着床顶的轻纱就是明亮的灯光，那双眼里，也丝毫没有映照之物。 甚至连黑暗也不存在。 无。 在那里的，只有【无】。 到底经历了多么悲惨的事才会让一个人将一切的一切都抛弃，到底要多么绝望的过去，才会让一个人一切的一切都被粉碎？才会有这种，仅仅是看着，就让人仿佛要被吞噬一般的空洞眼神呢？ 连【灵魂歌姬】的力量，也无法从眼前少女的身上听到一丝的声音。 真的，一点也没有。 经历了糟糕的事情，又被邪教徒用魔法控制了心智，这个女孩，各种意义上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克莉丝的话语里，没有怜悯和慈悲，但是莉莉安看到黑发少女的手始终紧握。 那个时候，莉莉安不知道该怎样做，小公主只是坐在少女的枕边，一遍又一遍的，温柔的抚摸着少女细软的头发，就像自己生病时，母亲做的那样。 次日的清晨，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莉莉安被身边的动静弄醒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的小公主看到的是站在窗边的少女。 “起得好早呢。” 莉莉安这么说着。 对莉莉安来说那的确是过早的起床时间。 “嗯，因为爸爸妈妈都不太能下床走动，所以要准备早饭。” 原本不奢求回答的话语，却得到了回应。 虽然少女的眼神依旧空洞虚无，虽然依旧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来自灵魂的颤动，但是，仅仅是愿意回答与活动，就让莉莉安非常的开心了。 那么，走吧，去做早饭。 这么说着，莉莉安拉着少女，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宫殿的厨房中。 那也是莉莉安头一次，亲手制作料理，弄出了很多的状况，最后还因为没有用好魔能燃炉差点造成事故，但是最后和少女一起做出来的蜂蜜面包，的确是无上的美味。 “这样吧，可以拜托你为我准备早饭吗？” 当时少女的心情，莉莉安一点也不明白。 但少女的确是点头了。 之后，克莉丝提议干脆就让少女成为莉莉安的贴身女仆，在说服了玛丽后，这个提案也通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平和的日常，每天，少女做好早饭后与莉莉安、克莉丝一起享用，之后，莉莉安要去黎赛进行救灾与重建的援助，而少女则在玛丽的指导下学习王家女仆的技能与知识，到了夜晚，莉莉安就会钻进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的她的被窝里，一边抚摸着少女的头一边轻轻的哼唱摇篮曲。虽然总是会先顶不住睡意，但克莉丝知道，每当莉莉安睡去后不久，少女也会慢慢的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几天后，莉莉安才找到了少女曾经居住的街道，并为少女带回了街邻与朋友的信。 那天夜里，头一次，在少女的眼中出现了光芒。 莉莉安才知道了她的名字。 希尔薇。 在森林里舞动的，小小妖精的名字。 那也是，六、七天以前了。 之后的时间，希尔薇的脸上，表情开始慢慢丰富了起来，也开始会笑了，下午茶的闲聊中，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虽然眼中的空洞依然不曾被填补，但莉莉安相信，心中的伤痕一定可以慢慢治愈的。 但是，现在看来，是莉莉安太乐观了呢。 “为什么要说谎呢。希尔薇，明明这些伤痕……” 并不是训诫。 “莉莉安主人。” 但小公主的话，还是被自家的魔使打断了。 信里唯一和现在不符的，是伤痕。 希尔薇的身上，伤疤并没有消失，那些大块大块的，被什么腐蚀而留下来的伤痕，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一样在希尔薇的身体上不曾消失，脸上，手上……即使用长袖和长裙遮掩，这些伤痕依旧狰狞的表露着它们的存在。 而且，是希尔薇，自己拒绝了伤疤的消去。 所以莉莉安觉得奇怪。 “让父母知道自己过得很好，这也是孩子的义务呢。” 克莉丝耸了耸肩。 “但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写呢？明明和我们说的话……” “对不起……” “诶？” 莉莉安，下意识的搂住了呜咽的少女，但这个应该是安慰的动作，却让呜咽变成了哭号。 “对不起……” 好像，压抑了很久。 压抑了很久想要说出来的话，一直不敢说的话。 “在这里，以前奢望的东西每天都可以吃到，有漂亮的衣服可以穿，每天都可以洗热水澡，不用每天都去干很累、很累的活，睡的床也是又软又暖和，大家对我也很温柔，真的、在这里，真的，很幸福……” “但是……但是啊……即使这么幸福，我还是总在想，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要是过得是以前的日子就好了，因为、因为……” ……是呢。 怀里少女的泪水染湿了连衣裙，莉莉安突然知道了，希尔薇在信的末尾，没有写出的话是什么。 “因为，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了啊，再也、见不到了啊！！！！！！” 那话语，被少女的哭声所倾诉而出。 “……希尔薇，是亲眼看着父母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的。” 塞希尔的话语。 “希尔薇是很坚强，很努力的孩子，因为父母都患病不怎么能下床干活，所以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那孩子每天都很累，但是从来都是笑着的，说着‘要让爸爸妈妈快点好起来，然后一家人一起快快乐乐的去野餐’，唉，这么好的孩子，我们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莉莉安殿下，拜托了请一定要好好的照顾那孩子啊。” 已经崩塌的街道，中年人的话语。 “莉莉安殿下的手，很小，很温柔，就像妈妈一样。克莉丝小姐很少说话，但是总会提醒我要吃药，就像爸爸一样，玛丽小姐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塞希尔小姐一直都在鼓励我，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果然，我还是想要，爸爸和妈妈，想要和他们在一起，就算没有这么幸福，就算再辛苦也——” 然后是终于听到的，希尔薇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所以，才会偷偷的写信，因为觉得这样的愿望会让我们生气，所以害怕，被我们知道吗？ “笨蛋……” “笨蛋呢……” 异口同声的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然后沉默着，聆听着这将一切都宣泄出的哭泣。 到底哭了多久呢？ 等到眼泪消失，咽喉的颤动都嘶哑为止，这怀抱和背后的视线，也没有动摇。 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啊，自己现在已经…… 抬起头，有些模糊的视野之中。红着眼圈的小公主，笑着看着自己。 “呐、希尔薇，把信，写完吧。” ……诶？ 眼前的少女，伸手拭去了滑过伤疤的泪水。 “把信写完，然后，今天的天气也很不错，我们去野餐怎么样？” 为什么，明明完全理解公主殿下说出的每一个字，身体却无法做出回应。 “没有舍弃过去的必要，妾身和莉莉安主人不会因为你渴望回到过去时光而责怪你，你也不用觉得，这是对我们好意的背叛。” 身后平淡的话语。 递到手中的羽毛笔。 “写完它吧，或者，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的话，这样也可以。” “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希尔薇。” 不等少女回答，灵魂相连的两人轻轻的掩上了房间的门。 “那么，下午的预定，就是野餐了吗？莉莉安主人。” “嗯，就这么决定了吧，虽然假期作业还有点紧张……嗯，没问题的。” 背靠着墙壁的两人，在灵魂链接里交谈着。 “希尔薇，会写什么呢？” “莉莉安主人，这算明知故问吗？妾身觉得除了那个不会有其他的哦。” “也对呢……” 窗外明媚的阳光。 门后嚎啕的大哭。 如同要将这一切拥入怀中，莉莉安伸出双手。 “因为希尔薇，哭的那么幸福呢。” ; ep.38 野餐的来客 夏末秋初。 枫果之月刚刚过去一周，阳光虽已不再酷热，但秋日的凉风也还没有吹拂到黎赛的郊外，比以往更显得透彻的天空下，树木也好草叶也好，都要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末梢那一丝丝金黄。 确实是一个适合野餐和郊游的日子。 但是，刚刚经历了地震和深渊领主的复苏，正处在重建期的黎赛，也没有多少人会在这时候出来野餐，因此，黎赛城郊的平原上始终弥漫着寂寞的空气。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想的话这个时候来这里野餐的人，等于是独占了这些美好的景色。 在平整的草地上铺开白色地毯，上面放着玛丽和希尔薇精心制作的点心，因为决定来野餐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如果在外面用午饭的话时间就太紧，所以和玛丽商量后的野餐，就是【在野外的下午茶】，这样的形式了。 “非常的漂亮，呢。” 捧着骨瓷的茶杯，将靛色的及肩短发用细细的红色缎带扎成一条稍高马尾的希尔薇呆呆的仰望着点缀白云的苍穹。 虽然眼圈依然有哭泣的痕迹，但现在少女的表情就像融入了这初秋的暖阳，非常、非常的温暖。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没有出来野餐了呢，最后一次和哥哥姐姐一起到那边的树林里野餐，都已经是四……嗯，五年以前了呢。” 从这个稍有弧度的小坡上远远看去，黎赛另一侧的树林还是一片翠绿，现在还稍嫌无力的秋风并不能让这些高大的树木在这个时候就换上秋衣。 “莉莉安殿下，应该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野餐，郊游什么的、吧，明明是这样，却也很久没有野餐了吗？” “因为父王和母后都很忙啊，从七岁搬到现在的侧殿住以后，除了用餐时间就很少有机会和他们见面了呢，哥哥姐姐也是，有各自的封地要管理，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要做，虽然有想过和玛丽姐一起来，但是被侍卫包围着那就不叫野餐了呢。” 挠了挠脸颊，莉莉安稍微有些落寂。 虽然在黎赛的贵族圈里也有秋游和秋天的狩猎，但是不管哪个，与【镶嵌红宝石的白银花瓶】都是无缘的。 “作为王女，各种各样的苦衷也是有的呢。” 提着盛满水的银质小壶，克莉丝将另一只手上的各色花朵放下，一边用魔法让泥土隆起、硬化，然后啪的一个响指点燃干枯的灌木，一个简便的火炉便完成了。 “克莉丝，那些花和野果是什么？” 小公主对克莉丝带回来的，明显洗过的鲜花和野果产生了兴趣，在她的记忆里，以前奥西维娅也时常用花朵来调配食物。 “蓝色的花，泡茶可以让人心里很平静。” 希尔薇仔细看了看，认出了其中的几种。 “红色的果实，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有点像草莓，以前我和朋友们，经常采来吃。白色的花很香，有些饭店会用银币收购，但是数量也很少，这种有七片叶子的草难道是……呜——” 撕下一小片放进嘴里，希尔薇的表情扭曲了。 “好、好酸……果然是、‘酸草’呢，有一种长的和这个草差不多的，吃起来很凉，那种草在夜晚，会有一点点蓝色……” “好厉害，希尔薇懂的很多呢！” “准确的学名，蓝色的花是【布鲁缇尔】，是妖精语【趋阴暖的花】的音译，红色的果实是【兔眼果】因为看上去就和兔子的红眼睛一样，白色的花是经常被用作料理里的香料【罗泽提】，被大家叫做【酸草】的这个学名就是【酸草】，因为真的很酸，不过和蜂蜜以及架子湾葡萄一起酿造的话，就是一种很淡的小孩子也可以接受的酒，【甘草酿】。” 塞希尔决定不揭发克莉丝一只眼在灰色伊甸的大图书馆中翻找资料的行为。 “甘草酿……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唤醒《告死灵书》的那天晚上，我喝的醉醺醺的，就是这种酒吧……呜呜，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怎么了吗？莉莉安主人？” “没、没什么，那么，这个粉色的花又是什么呢？相当鲜艳的花朵呢。” 有些慌张的转移话题的莉莉安，却没有得到自家魔使的回答。 “克莉丝？” “……就只是单纯的粉花呢，嗯。” “该不会克莉丝只是觉得好看就摘回来了吧……” 点头、点头。 噗嗤。 希尔薇，轻轻的笑了起来。 这幅光景。 在自己醒来之后，每天都可以看见的，莉莉安公主和克莉丝小姐的日常。 抿了一口加了碎冰的甘甜奶茶，希尔薇的喃喃自语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自己执意留下这些丑陋的疤痕，是为了记住，过去的痛苦。 眼前的景色，则向自己展露着美好的未来。 是这样的我也可以接受的…… “打扰一下，看你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介意我们也加入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啊，嗯，可以……” 是周围农庄里的人吗？克莉丝没有预警也就是说没有危险，虽然点心的量不是太多但是一两人的话…… 这么想着一边转过头的莉莉安到中途才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 抬起头，和两张同样熟悉的脸对视。 然后，发出悲鸣。 “为、为什么父王和母后会在这里啊！” “嗯——为什么呢？” 整理好纯白礼服盘坐在地毯上，扶着脸微微歪着头的女性，微笑着问。 “在视察城外农场的工作完成后听到侍卫说发现第二王女和他的护卫及女仆出现在郊外后催着我过来可是你啊，弗丽嘉。” 穿着很粗劣的农夫的衣服的银发男人一边说着，从精致的篮子中掂起一块曲奇，大大咧咧放在嘴里嚼碎，在瞥了一眼身边有着淡紫卷发的女性后，又拿了一块。 莉莉安曝出的看上去就像贵妇人和农民的组合的身份让在两人对面的希尔薇，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来客呢。” 克莉丝和塞希尔在灵魂通路中窃窃私语。 “奥伦法的【狂王】和狂王的【贤后】，对于莉莉安来说没有比这更加欢迎的不速之客了吧，但对于希尔薇这两人的到来就有些微妙了。” 稍微往希尔薇身边挪了挪的克莉丝，迎上了狂王野狼似的视线。 虽然下一瞬间那双与【奇迹的双子】如出一辙的淡金色瞳孔就移开了视线，但那一刻的目光，确确实实是审视。 是妾身，或是希尔薇，又或是两者都有……呢。 “呜，虽然我很高兴，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啦，如果早点告诉我的话……而且，父王和母后，就这么不带一个侍卫真的好吗？” 比起抱怨更多的是惊喜，但也有对于希尔薇的抱歉，怀着复杂的心情，莉莉安重新坐下。 “是偶然哦，莉莉安，因为今天恰好来这边视察，又恰好知道你们也在。” “但是妾身看来这的确是欠考虑的行为啊，如果想现在有邪教徒发起自杀式袭击的话奥伦法马上就是内战了哦。” 稍微低了低头以表示行礼，不过虽然说着很危险的话题，但往沸腾的水中加入蓝色花瓣的克莉丝表情毫不在意。 乌夫拉克则向头上指了指作为回答。 “奥西维娅姐姐的浮游骑吗？” 虽然用自己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但从克莉丝共享过来的天空中，两枚如同巨剑与铳炮合而为一的特殊武器正静静的漂浮着。 重新坐下来的莉莉安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空旷的草地上只有沉默笼罩。 还有乌夫拉克咀嚼饼干的声音。 “这些曲奇是你做的吗？小姑娘，如果玛丽做出这种东西，那个老管家一点会气的吐血。” “！” 狂王漫不经心的评价让紧张的少女嘣的站了起来。 “父王！希尔薇做的曲奇只是和我们平时吃到的风格不一样而已，明明也是很美味的！” 在少女低头想要道歉之前，小公主就鼓起了脸颊。 因为自己女儿的反应而愕然的狂王愣了几秒后，突然笑了起来。一模一样啊，这么说着。 “一模一样是指什么”还没有问出来，农民装束的王已经做出了回答。 “莉莉安现在的表情，和以前训斥查理、奥西维娅时，弗丽嘉的表情一样，该说果然是母女、还是这就是母亲的表情吗？” 因为农民的装束原本就不明显的威严在这瞬间碎了一地。 “还有那边的女孩，悄悄往茶杯里放酸草是想要把那杯给我吗？这边是沉默却护犊的父亲的感觉吗？” “嘁。” 停下手中的动作，克莉丝以“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嘁了一声。 “……只是一介没落贵族后裔你还真敢对着一国的国王发出这种失礼的声音啊喂！” “国王？不，你不是国王。” 诶？克莉丝再说什么啊！ 淡漠的声音让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冻结了。 淡金色的眼中，锐利的光芒和凶戾的神采让莉莉安和希尔薇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是希尔薇从未见过，莉莉安在奥伦法与查达索尔的战争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的眼神，是乌夫拉克·阿兰斯这个男人，被称为【奥伦法的狂王】的理由！ 现在那双眼里的凶戾，甚至让天空中传来一阵魔力的波动。 “你只是，莉莉安主人的父亲而已。” 但是克莉丝就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的，随手切了两片苹果放入银质的茶杯中，将红茶倾入，搅匀一勺晶莹的蜂蜜，将茶杯优雅的放入碟中递给细细咀嚼着燕麦饼干的王后。 “阿拉，谢谢，嗯，好美味的茶呢。” 饮下在魔法的作用下从滚烫降至温暖的茶，弗丽嘉王后露出了笑容。 冻结的气氛，顷刻间便融化了。 “莉莉安和希尔薇都不用紧张喔，我们的确只是一时兴起才过来凑个热闹的，不过现在我有点想要和你们聊一聊的事呢——莉莉安。” “是的，母后。” “已经决定好了吗，马上，就要回到光辉学院了吧，果然还是要坚持魔法系吗？” “……嗯。” 思考了一会后，小公主，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那放松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莉莉安主人？” “魔法系……” “啊，难道说……” 躲到变化成短剑的【苍穹之光】中，金色妖精想起了什么似的捶了捶手： “一直，都没有看到莉莉安去做魔法系的假期研究呢。” 来自灵魂通路里的话让克莉丝楞了楞，接着默默的捂住了耳朵。 “魔法系的作业忘得一干二净了啦——！！！！！！！” ; ep.39 将来 算算时间，距离史诗级灾难大片【开学了】上映也没有几天了呢。 等到小公主的悲鸣散去，将手从耳边拿开的克莉丝，将一部分意识切入了灰色伊甸的高塔之中。 虽然关于这个大陆的大部分资料在这座黑色高塔的收藏止于十三日圣战之前，但是始建自导致神话纪元终结的亡灵天灾之后的光辉学院，记载还是相当的详细的。 这座由当时的人类的大贤者提议，包括魔族与龙族都参与筹建的学院在经历了上千年屹立不倒之后，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陆第一学院，而且由于学院高层全部都是大陆顶尖的强者，或是原本就寿命悠长到难以想象的长寿种和梦幻种，除去距今已经两千六百年以上的古语魔法帝国崩溃的时候进行过一次魔法教学的大变革以外，所有的规则与教学手段都和那个天灾的永夜刚刚结束的世代无二。 “各种详细的学科课程分类高达一千以上，虽然除去那些大多只有一两人，而且还会隔非常长时间才会有学习者的课程，真正现在还在开设的也就是三百左右吧，然后，大致分为武技，魔法，文化三系。” 金色妖精的细语，正是克莉丝想要知道的。 “其中作为核心的，是魔法系。这个系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数量很少但是做起来异常麻烦的假期研究，没有记错的话，想要获得下一学年魔法系学生的资格的话，要上交至少一个研究报告——而想要通过审核的话，一个假期全部花在这一个研究上是很常见的。” “但是直到暑假快过半才唤醒《告死灵书》得到施法能力的莉莉安主人，压根就忘记了吗……” 耷拉着脑袋的小公主无力地点点头算是作为灵魂链接了克莉丝吐槽的回答。 “阿拉，那可真的不妙了呢……再过几天就是德克姆枫叶领的枫糖祭了吧，不是和朋友约好要一起去的吗？那之后就要直接去光辉学院了，时间上来得及吗？” 弗丽嘉的话，让小公主脑袋更低了。 “呜呜……” 当然是来不及了啦…… 在去年的暑假，莉莉安为了这个伤透了脑筋。 魔法系的假期研究可是超级花时间而且绝对不能敷衍的，自己精神微操能力低下不能很好地构成魔法阵，不管哪种元素的亲和力也不高，即使好好的完成了魔法阵，要聚集起足够的元素驱动魔法也要花很长时间，虽然光辉学院的朋友也劝过我不要勉强…… “去年，还是在吉让尔的帮助下花了七十几天才勉强赶出来的吧，这个暑假没有看到你购买很多的魔骨和施法材料，还以为你终于还是放弃了……” 摇了摇头，用毛巾擦干净手后乌夫拉克按了按女儿的脑袋。 “放弃也是一种智慧，虽然是以魔法系的推荐入学名额进入学院的，但原本光辉学院对这些就没有多么在意，就安安心心的转到艺术系去怎么样，朋友们也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嘛。” 我知道的啊…… 莉莉安放下了茶杯。 光辉学院的魔法系，是学院的核心，即使不说这个，在六学年制的光辉学院中，三年级也是一个坎。 这个学年代表通识课的结束。 这个学年代表主要科系的大程度分离。 这个学年代表，每个人以自己的意识，去选择未来。 考核的难度，学习的方向，获得的知识，开展的活动，在这个学年会全部都不同。 而如果没有自己使用魔法的能力的话，在学年末无法通过考核。被退学是肯定的。 自己执意要选择魔法系的话，原来的我，无法好好使用魔法的我的话，一定会因为被退学离开光辉学院，离开重要的朋友们。 或者更早，在冬季的试炼中，成为挚友的累赘，自己有生命危险不谈，还有可能会拖累大家。 父亲这样劝解我，是为了我好。 我知道啊。 可是—— “会在意啊……” 想要吼出来。 “怎么会不在意啊！厚着脸皮用姐姐的推荐名额入学，结果却离开魔法系什么的，我当然会在意啊！哥哥和姐姐，在大陆上拼了命打拼出来的【奇迹的双子】的名号，要是因为我的无能而被人看不起的瓦（话）——” “好了、莉莉安主人，冷静一点。” 脸被捏住让宣泄的声音在尾端扭曲了。 “关于这点妾身还不知道呢，可以告诉妾身吗？” 不知为什么，听到那平静的声音，看到那淡漠的目光，胸中鼓动的火焰，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的莉莉安向父母投以歉意的目光后，重新坐了下来。 “……我原本，是没有通过光辉学院的入学测试的。” 虽然号称是谁也可以去听课，谁也可以去学习的学院，但是在挑选学生时也是相当苛刻的，在入学测试时比起当时的能力与学识，尤其看重天赋和潜力。 而那个时候，莉莉安落选了。 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依然怀着微弱期望的小公主，回到房间后大哭了一场。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奥西维娅，“那么，把这个拿去吧。”非常随意的将特别邀请入学名额的证明给了莉莉安。 那是十几年前，光辉学院特别给予她的。 虽然为了表明自己的实力，奥西维娅最后是参加考试并以当年的大陆第五名的成绩进入了学院，这个特殊入学名额的证明，也仅仅是作为一种荣耀而已了。 但是光辉学院承认了这个名额，莉莉安就这样，以魔法系特别名额，而且是【奇迹的双子】的妹妹的身份，进入了光辉学院。 “所以，如果我就这么转到艺术系的话，姐姐的那些竞争对手，那些敌人又会怎么看待她，所以我，以前就在想，就算是无理的勉强，也要以光辉学院魔法系学生的身份毕业。” 叹息，似乎在嘲笑怀有如此想法的自己。 “虽然，这个想法也慢慢的淡薄了……” 因为做不到。 拼了命的努力就有成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温柔。哪怕跟着奥西维娅和查理耳濡目染了好些年带来的见识让莉莉安在第一年还可以勉强用卷面考试来弥补实技考核的分数，但在第二年，就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原本，光辉学院就是重视实技的方针，在过去的一学年虽然以大量修习选修课程来补足学分的方法靠着友人的帮助勉强达成了进入第三年级的学分，但也已经是极限了。 原本，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即使万分的不愿意，莉莉安也只有接受转系这个相比起退学而言不那么坏的结果。 但是，如果是现在的话…… “也就是说，已经有打破这局面的力量了吧。” 冷静下来的莉莉安眼中的光芒是何意义，结合自己女儿目前的状况稍加思考得出这个结论对奥伦法的【贤后】来说并不困难。 “嗯。” 对，现在的我，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方法。 有了，实现自己愿望的可能。 所以—— “那么，是哪个系统的魔法呢？” “父王……对不起，现在不能告诉你们。” “哼，也就是说，是黑之翼那边的系统吧，难怪法兰那老头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你家小公主做出了很不得了的觉悟’这种话。” 乌夫拉克撇了撇嘴。 大陆上，将魔法系统分为七个大类，通称为玛格努斯七翼。 以包含了大地，海洋，天空，火焰，冰霜等系统的【元素系统】为界，【自然系统】、【言灵系统】、【精神系统】为白之翼，【诅咒系统】、【亡灵系统】、【黑魔法】为黑之翼。而在大陆上，黑之翼系统魔法的使用者，哪怕是因为清楚生体构造而擅长治愈伤病的【亡灵系统】的魔法师也一直争议颇大。 白之翼的魔法系统评价则大多不错，以自家小女儿的性格既然不愿意说出来，那么就可以肯定是黑之翼那边的了。 “法兰爷爷告诉你们了吗？” “没有，那老家伙嘴严实的紧，毕竟是【诚信】和【慈悲】系统的美德牧师。” 像是喝酒一样喝掉杯中的茶，连带茶叶与果片一同嚼碎咽下，毫无贵族风度的男人又嘎吱嘎吱的嚼起了饼干。 “不过，莉莉安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只要有方向，那么，不论可以走多远，最后一定可以走向未来的。” “我知道哦，母后，我也不是那个，还会哭着跑到你们床上去的小孩子了呢……啊，茶……” “没有水了呢，因为是预定三人的下午茶，水壶并不大呢。” 克莉丝耸了耸肩站起来。 “而且还有某个完全没有在品茶的人在。” 被灰色眼睛瞟着的人权当没有听见。 “妾身现在就去打水，马上回来。” “不用了，我去吧，反正离这里也不远。” 小公主从粗糙的火炉上，提起了水壶。 “莉莉安殿下，我也去吧。” 从谈话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希尔薇也站了起来，在得到黑发少女点头示意后，天蓝色洋服和淡红色女仆装的背影慢慢远去。 汲水地点是不远处的一条小溪，细碎的鹅卵石被清澈的水流洗刷，在阳光下变换着耀眼的色彩。 原本打算自己来汲水的莉莉安，在希尔薇那双眼中“那样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的哀求下，将水壶递到了穿着淡红女仆装的少女手中。 “希尔薇将来，想要做什么吗？” 然后突然想到，眼前少女的未来。 自己的未来，按照克莉丝所说，由于《告死灵书》的创造者的保护手段，自己必定会迈上魔王的道路——事实上自己现在已经是新生的魔王了，即使是现在，不用特别去冥想也可以感受到的，无限的魔力即是证明。 在那个时候，下水道中。如果克莉丝不能及时出现，莉莉安就算要暴露自己已经可以使用亡灵魔法这件事，也一定会选择战斗。 不过现在想想，克莉丝就是看准了那个瞬间出现的吧。 自己的将来，已经有明确的方向了。 现在的迷茫，并不是因为这个。 但是希尔薇，这个女孩原本的人生，因为邪教徒而彻底被破坏了，本应迎来的未来也好重要的事物也好，全部被破坏的，一点也不剩。 硬要说的话，是自己的错呢……不管怎么做大概都无法得到原谅吧。 “……嗯、大概，会一直跟在莉莉安殿下的身边吧。” 跪坐在溪畔，挽起袖子弯下腰将水壶置入澄澈的水流中，希尔薇稍微想了想，做出了回答。 “我什么也不会呢，就算到了光辉学院学到了什么，也没有想要去做的事，因为身上这些疤痕，也不会有人愿意娶我吧，所以，一直跟在莉莉安殿下和克莉丝小姐身边就可以了，当个女仆就可以了。” 回过头来的少女微笑着，看向莉莉安的腰际。 “也要和金色的小姐说谢谢呢，在那个时候，是你一直在鼓励我，让我活下去吧。” “……你居然还记得啊……我都拜托克莉丝把与我有关的记忆消去了。” 从金色的短剑中，塞希尔愕然的声音传出。 “克莉丝小姐没有那么做哦。” 摇摇头，希尔薇慢慢站起来。 “我的生命是你们所救的，现在的幸福和未来也都是你们给予的，所以，除了追随你们以外，也没有别的存在意义了……呢……” 手中水壶上传来了出乎意料的重量。 脚下湿软的泥土，让平衡在哪个瞬间崩坏。 “希尔薇！小心！” 在视线被溅起的水花占据前看到的，是拼命往这边伸出手的银发公主。 然后，在水花散去后，在身边的人急切的声音： “没、没事吗？有没有哪里撞到了？哪里会痛吗？” “不，我没事，莉莉安殿下你才是，没有事吗？” 和自己的急切声音共鸣。 片刻的无言，对视着彼此湿透身影的少女几乎是同时因为确认了对方平安无事而松了口气，察觉到连这个也完全的同步以后。 “噗嗤、哈、哈，这算什么嘛。” “嗯，哈哈哈，都、湿透了呢。” 笑了。 从灵魂链接中看到这一幕的克莉丝，默默的开始准备烘干衣物的魔法。 “那么，趁两个小女孩不在，我们聊一聊可以吗？克莉丝小姐？” 无视掉随风而来的嘈杂，专心的根据看到的两人衣物被沾湿的程度调整魔法的出力，力保在能完美干燥衣物的同时不会损伤两个女孩柔嫩的肌肤和发丝。 “克、莉、丝、小、姐，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妾身判断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聊的。” “不，有的。” 男人的目光，如狼般尖锐。 弗丽嘉的气场也改变了。 “【狂王】和【贤后】……想从妾身这里听到什么呢？” 这代表着坐在面前的人的身份改变了。 “小克莉丝，不用那么紧张哦。” 虽然语气依然温柔，但有什么已经改变的王后，微笑着递过一块蛋糕。 “会给孩子挑朋友的父母是会被讨厌的哦。” “即使被孩子讨厌也要为她做出最好的安排，这也是为人父母的责任呢。” 不动声色的交谈。 知道他们想听到什么，也知道他们不想从自己这里听到自己知道的他们想听的话的黑发少女“啊呜”一口吞下叉子上的蛋糕，舔了舔嘴唇。 “妾身的将来吗？会一直跟随莉莉安主人的，那份勇气，是我早已遗失之物，妾身是不会背叛那么可爱的孩子的，或者说……” 头一次，克莉丝正视乌夫拉克的眼睛。 “妾身会为了白银的王女扫平一切阻碍，包括你脑袋上的那玩意的主人……还有你。” “为了复兴你那早已没落到只存在于记载中的家族？” 乌夫拉克咧开了嘴。 “白痴？” 对此克莉丝翻了个白眼。 “会让女儿穿上这种衣服的东西……有复兴的必要吗？哦，妾身忘了你应该不知道这件衣服代表什么对吧，妾身来告诉你好了，这件衣服……” “叫做【圣洁恩赐】，虽然名字很圣洁但完全是为了突出身体曲线的设计，和奴隶制，首（初）夜税这一堆该死的习俗一同从几千年以前流传到现在的混蛋东西，大陆风俗业的起源，神圣女昌女支的象征，对吧。”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见识，难道说妾身的同行也为你服务过吗？” 从马车里拿出口感比较清爽的水果切开，克莉丝清楚的看见弗丽嘉的一只手放到了她丈夫的身后。 “除了这件衣服，还有更有力的证明吗？” “有是没错……” 放下银质的餐刀，对着表情有些扭曲的王，克莉丝可爱的歪了歪头。 “你确定要看吗？” 随手拉下黑色祭祀服风格的紧身衣的拉链，让奥伦法至高无上的王惨嚎着捂着腰滚到一边去的【贤后】在看到那之下的【什么】后，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张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是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呢，‘妾身’这个自称也是因为……吗？” “该忘的早就忘了，不过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当时妾身有莉莉安主人的勇气的话，也许就不会落得这幅模样了。那么合格了吗？【狂王】哟。” 捂着腰的银发男人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就当是通过了吧。 耸了耸肩，拉上拉链的黑发少女摆了摆手表示完全不用在意。 “都过去了……那么，弗丽嘉小姐……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嗯，有什么事吗？” “下午茶最后清口的水果，可以麻烦您来切吗？” “没有问题……不过为什么……啊。” 顺着克莉丝的视线看去，奥伦法的【贤后】微微的露出了苦笑。 “妾身要处理两只，落水的小猫咪呢。” ; ep.40 复苏 睡不着。 躺在床上，瞪着床顶据说可以让人放松心情迅速入睡的花纹，莉莉安叹了口气。 “睡不着呢……” 意识到今晚大概要失眠的小公主，无奈的坐了起来。 卧室中只有座钟滴答作响。 说是卧室，准确来说是包括了浴室，书房在内的，四室一厅一阳台的房屋。被莉莉安当成卧室来用的是一般被当做客厅的房间，而在旁边的，理应是主次卧室的两个房间现在是克莉丝和希尔薇在用。 但是敏锐的听觉中，只能听到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是希尔薇，在野餐结束后，久违的和父母在郊外四处游玩让少女在露出笑容的同时也掏空了她的体力，现在已经睡熟了。 看看时间的话，也是好孩子进入梦乡的时候了呢。 但为什么自己精力会这么旺盛呢？ “克莉丝不在吗？还是说……” 抬起手，黑色封皮上有着金色十二芒星的书本出现在面前。 “灰色伊甸吗？” 正好，哥哥以前告诉过我，“如果失眠的话，就再好好的运动一下，把多余的精力变成汗水就能做个美梦”这样的方法。 离开松软的被窝，莉莉安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纯棉的衣服。 短袖加上最近开始流行的热裤，在东国那边似乎是称之为运动服的，相当适合运动的服装，将身上的睡衣换成这个后，莉莉安闭上了眼睛。 将意识投入漆黑的书本，眼前的景色，瞬间被灰蒙蒙的天空和苍白的大地所占据。 紧接着看到的是这个属于莉莉安的世界之中唯一的异色，那漆黑的高塔。 在塔顶，莉莉安看到了一头飞舞的黑色发丝，和一团金色的光芒。 是克莉丝和塞希尔，一人一幽灵坐在被十三柱白银火柱所包围的塔顶，身边还有一些酒瓶，看上去似乎在交谈些什么。 将意识集中，莉莉安的耳中，听到了声音。 “那么，这身衣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真的是，【供牺姬】的一员吧，【圣洁恩赐】这一系列的衣服，应该不会有别的职阶会穿。” 这是摇晃着酒瓶，明明是幽灵但是脸上还泛着被酒精染红的红晕的妖精的提问。 “是、或不是……妾身没有被唤醒之前的记忆，这个身体也是魔力组成可以随意变化各种形状和状态，是不是都没有关系吧。” 这是声音比起平常而言有些高的，黑发少女的回答。 在谈论什么呢？ 带着好奇心，莉莉安继续听着。 “当然有关系啦，虽然成为《告死灵书》魔使的你和以前的你可以说已经完全不同，可是【供牺姬】这个职阶不一样啊。” 塞希尔的声音很复杂。 “说得好听点，是将身体奉献给神灵啊精灵啊这些【神话种】换取守护一个城邦，国家乃至一个种族的崇高身份，但实质上以吸收【非自身】的生命精华来不断变强的【供牺姬】，只不过是【玩物】而已，而且是整个大陆，所有种族每一个个体都可以肆意玩弄的，可悲的玩物而已，由于【供牺姬】本身的不死性，即使只剩下灵魂的破片，只要有了可以活动的身体，其作为【供牺姬】的事实就不会改变，那个刻痕，就是证明吧。” “谁知道呢？妾身到底是被凭空创造出来还是以什么人的残渣为基础做出来的，就算想问也没有可以回答的人在，虽然这个身体和衣服，的确是妾身的【初始形态】就是了。” 毫不在意的将淡紫色的酒液倾入喉中，克莉丝放下水晶的酒杯。 “塞希尔你打算将来怎么做？不回到妖精的圣地吗，回去的话，以你曾经在这片大陆上顶峰的力量，在母树中重生也不无可能吧。” “不、以后我也会跟着你们的哦，不论是莉莉安还是希尔薇或者是你，都让人放心不下呢。” 呜，听不懂的话题。 不过……关于过去与未来的吗…… 摇了摇头，莉莉安轻轻念出进入属于她的世界的咒文： “乐园之扉指引我的归路。” 魔力的波动一闪而逝，比起眼前映入的荒凉，吹拂的风更快的告知了莉莉安自己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的事实。 “还没有睡吗？小莉莉安？那身衣服是？” 金色的妖精向这边挥了挥手。 黑发的魔使则报以微微的低头。 “嗯，感觉唤醒《告死灵书》以后，体力啊精力啊都慢慢变好了，虽然说是好事，但是适应不过来，结果失眠了呢。” 有些不好意思的卷了卷银白的发丝，莉莉安俯瞰着无边无际的苍白大地。 “想要稍微跑一跑步……可以陪陪我吗？” “当然没问题。” “jud。” …………………………………………………………………………………… 灰色伊甸之中，似乎从来都没有白昼与黑夜的概念。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苍白的大地上连一点异色也看不到。 不过，虽然在高塔之上已经看过很多次，但用自己的脚踏上这苍白的土石，自之前实验【火舌术】却烧出了一个大天坑后，这还是第一回。 莉莉安慢慢的跑着。 脚下的感觉非常的奇妙，软软的，但并不是沼泽或者被雨水浸泡后的泥土那样的柔软，也不会给人一种不稳定感，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踩在稍硬的橡胶上，虽然有微微的下陷感但回过头却看不到脚印的感觉，也是最适合慢跑的地面。 “不过，没想到莉莉安你也会失眠啊，平常都是睡得很好的孩子呢。” 飘在莉莉安的左边，塞希尔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很柔和。 “嗯，虽然恢复的太快的精力是一方面，但，果然还是因为下午的谈话吧，有关将来的。” 偏过头看向在自己的右边落后一步慢跑的黑发少女，莉莉安的话里有些迷惘。 不是因为不知未来将往何处去。 要走的路已经决定，也做好觉悟了。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呢？ “呐、克莉丝，塞希尔，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立志成为勇者，那就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天开始挥舞武器，磨砺技术与不可动摇的决心。 如果立志成为贤者，那就从宣誓梦想的那一天开始研读【原典】，研究魔法与完全未知的神秘。 想要成为将军就先成为士兵，学会服从命令，融入团体，将自己变成军团序列中顶尖的存在，然后研习兵法，建立功勋，以统帅一军权力的权杖为目标前行。 想要成为木匠就先成为学徒，学会分辨木材，使用工具，让自己的手艺在日复一日中炉火纯青，然后钻研艺术，找寻灵感，为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为价值生活。 每一个梦想都要循序渐进。 每一个未来都要在现在超越过去。 但是，莉莉安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告死灵书》之主。 又要怎么做，才是魔王。 破坏吗？征服吗？粉碎一切吗？ 挥洒疫病吗？带来死亡吗？让一切沉沦于悠久的绝望吗？ “不要，如果是这样，不要！但是……” 克莉丝说过，存在善良的魔王，存在拯救世界的魔王，存在圣洁的魔王，甚至本身就被当做救赎一切，带来希望与幸福的象征的魔王，同样存在。 魔王与神灵的区别只在于，魔王更加随心所欲而自由，因这自由而更加强大到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灵也要忌惮，也殒命于其伟力之下的程度。 “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就算克莉丝说我终有一天会登上至高的御座，我也不知道，到底应该要怎么做，《告死灵书》传承的知识里，同样也没有……” 克莉丝沉默着。 苍白的大地上，只有风声与脚步声，回应莉莉安的心跳与呼吸。 “……真神，和我有说起过魔王的话题。” 不知道跑了多远后，最先开口的却是塞希尔，神眷的妖精。 “【魔王】这个的解释有很多，魔力之王、魔法之王，魔族之王、恶魔之王，因为行事手段残忍被称为魔王的也有很多，但真神说，那些，并不是真真的魔王。” “魔王是一个职阶，黑暗系职业的顶点。魔王也是一个种族，只有一人的【唯一种】，从得到《告死灵书》的承认成为新生的魔王之后，小莉莉安你其实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有着人类外表的，【魔王莉莉安】这独一无二的种族。” “因为莉莉安主人您已经是魔王了，所以那个问题，妾身无法回答。” “……” 狡猾的偷换概念呢。 莉莉安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用担心会摔倒，这片大地是如此的缺乏起伏，而身边的人又是多么可靠，这些她都明白。 不再是人类这点虽然是头一次听说，但也有因为《告死灵书》失去什么的觉悟了。 所以，我的问题是—— 所以，我的迷茫是—— 所以，我想要知道的是—— 要怎样才能变强。 要怎样我才能，获得力量。 “不清楚呢。” “无法回答呢。” 没说出口的疑问，却得到了不算回答的回答。 “魔王是想要变强就能变强的犯规存在，至少真神所告诉我的，她所知道的来自地狱的魔王们，不管哪一个付出的努力与修行都和那恐怖的力量完全不成正比。” 想起真神在谈论这些超常识的存在时的表情，塞希尔不由得笑了。 “只是想到比起沉重的打击，快速的多次攻击更适合自己，然后每天在黎明随随便便挥挥剑就领悟了超越光速的绝剑，扭曲时间与因果的超光速剑技什么的。认为女孩子是很珍贵的绝对不能让她们受伤然后在一百年之内习得只要对手性别为女那么就一定可以在完全不伤及她一根头发的情况下漂亮的将其击败的武技什么的，全部都是无比荒唐的例子。非魔王的存在，据真神说，还有那种随随便便锻炼，结果头发没了就获得在那个世界不管什么都能随便一、两拳解决的特别存在，只能说，有些人的强大本来就毫无道理吧。” “《告死灵书》的创造者，死亡之魔王亚萨兹陛下，算是地狱八位魔王中出身最为不起眼的。这位陛下生前，仅仅是一个纸作坊的学徒，在国家因卷入战争被灭亡后在那个世界中游历，直到协助那个国家最后的王子复国并被刺杀，都不曾从灵魂中将【法与理】呼唤而出，在那个世界里实力别说顶尖了连中游也不够格。来到地狱之后也只是一介平凡的灵魂，在地狱一家手工作坊里做着老本行，将大张大张的纸裁切成合适的大小，仅此而已。” 以《告死灵书》魔使，灰色伊甸的代行管理者权限随手从黑塔里抽出一本书，克莉丝淡然的复述着用地狱语记载的历史。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位陛下有了看见【死】的能力，然后很快，这个能力就变成了【制造死点】【刻印死线】【将一切引导至终焉的死】的权能了，之后在离开地狱去数个世界游历并将好几个世界连同管理那些世界的神明一起杀死后，就被称为【死亡之魔王】了，最后在新旧地狱变革战争中，弑杀了地狱七君之一，嫉妒的君主、【渴求之魔王】利维坦，将【冷酷之罪】取代了【嫉妒之罪】，成为地狱七君之一，冷酷的君主——即使是魔王之中公认和努力、修行关系最深的亚萨兹陛下的经历也毫无参考性呐。” 从左边传来的，由神眷者代言的神之言语。 从右边传来的，由魔书使复颂的魔之过往。 如她们所说，不管哪一个都是荒唐至极，难以作为参考的东西。 只有自己去思考。 克莉丝和塞希尔想要告诉自己的，是这个吧。 “我，要怎么变强呢……现在的我……” 精神微操能力依然没有变强，炼金，附魔，召唤，诅咒之类的魔法系统就与自己无缘了。 元素亲和力变得很高可以考虑一下简单的操控元素使用武技的战士型职阶【元素使】。可是作为战士系职阶最核心的身体，现在也只是从【体弱多病】变成了有爆发力和恢复力不错的【健康】而已，而且已经错过了武技修习的最佳年龄。 亡灵系的话，先不说自己对亡灵的恐惧，学习亡灵魔法的知识必然会经历的解剖莉莉安就完全没有把握能平安通过。 只是从灰色伊甸里召唤亡灵，自己选择其他的职业呢？也不行，这只是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而已。 克莉丝和塞希尔没有再说话，黑之魔使与金色妖精，只是陪伴着烦恼的，思考的白银姬，优哉游哉的慢跑。 ……已经跑了多远了呢？黑色的高塔，已经只能看到一半了。 ……已经思考了多久了呢？原本就不算聪明绝顶的脑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放慢了脚步。 抬起了视线。 大口的吸气。 烦恼的大喊。 然后不顾形象的躺倒在苍白的大地上。 “不知道啊，想不明白啊。” 那就不要去思考将来的事。 “无法理解，根本不可理喻。” 那就不要去理解其他人的经历。 若有若无的声音，不是克莉丝，也不是塞希尔。 缥缈，虚无的轻声细语。 重要的不是已经死去的过往，更不是还未诞生的将来。 是已经出生，正在一点一点迈向终焉的【现在】。 “……有些、困了呢。” “运动的同时在思考，的确很容易累呢，莉莉安主人。” “我也有些想睡觉了，今晚就先回去吧。” “你已经是幽灵了还需要睡觉吗……” 真是、毫无实感。 这个暑假，发生了这么多改变自己，改变他人的命运的事，自己却没有任何实感，但反应过来以后，很多东西又已经习以为常。 将来啊……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吧。 “呐，克莉丝，如果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什么也不做，也不去变强，你会生气吗？生我这个不成器的主人的气。塞希尔也是，会不会感到遗憾呢，战友的后裔，是这么无能的女孩。” “说起来，克莉丝，刚刚那些酒是从哪里弄到的，味道很不错哦。” “塔的底下，有一个酒窖，上千年的佳酿，不过，存货不多了。” 不可能没有听到莉莉安的话，不可能无视莉莉安自卑的哀叹。 但两人都没有回答。 “……谢谢你们，克莉丝，塞希尔，好的，那么。” 释然了。 因为这最好的回答。 “明天，要全力把假期研究作完！” 在白银的王女，声音恢复到平常的瞬间。 仿佛永远弥漫着迷雾的天空中，那厚重的灰色褪去了，就像是阴雨绵绵的日子终于结束，苍穹驱散了铅云将无尽璀璨的星月交辉挥洒而下。 那天空澄澈如透亮的蓝宝石，那深蓝纯粹如最华丽的天鹅绒，星辰的河流贯穿夜空，激起极光的波涛，让仰望的莉莉安失去了言语。 苍白的大地覆盖上了色彩，那是翠绿的草地与清澈的泉涌，紧接着大地隆起下陷升起高山让水流汇集为湖泊，各色的花朵与灌木从细草下抽芽迅速成长，为这翠绿的幕布缀上色彩，然后棵棵巨树超越时间的洪流，仿佛数十年数百年的时光都在眨眼间消逝后只余下古木苍天。 远远的，传来嘶鸣，那是这世界最早的住民，那些骷髅的马匹的在庆贺这个世界的改变。 “什、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花了多久已经不重要了，莉莉安现在，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变化的刹那，她得到了一些讯息，欢乐和感谢的讯息，而且，《告死灵书》也突然出现在了面前，散发出无法无视的磅礴气息。 “恭喜您，莉莉安主人。” 这一次，克莉丝准确的给出了答案。 “灰色伊甸和《告死灵书》，此刻，真正的复苏了。” 切实的听到了，这个世界苏醒的初啼。 但已经没有去理解的余裕了，从灵魂深处突然涌上来的疲劳感，让莉莉安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变得模糊。 “抱歉啊，克莉丝，我突然好困……” 不是那种疯玩一天后身体的累，而是更麻烦一些的，透支精力后想要大睡三天三夜的疲劳。 “没关系的，莉莉安主人，妾身会好好守护你，所以现在，好好的睡吧。” 怀里的小公主，已经听不见了。 在终于复苏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讴歌其主的夜晚，虽然有很多很多想要说的、有很多很多想要回答的，有很多很多想要称赞的话语，但凝视着那张睡脸的黑发灰瞳的魔使微笑着，将一切都埋入心中，为酣然睡去的白银姬献上祝福。 “做个好梦，妾身最爱的，莉莉安。” ; ep.39 朝,温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p.40 昼,两人的祭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