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 第1章 第1颗星 乔桐桐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外，猫着身，心事重重地偷听着老师跟妈妈之间的谈话。 老师跟妈妈建议，让她重读一年初三夯实基础。 乔桐桐穿着白蓝相间的肥阔校服，背着大大的米色书包，郁闷地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虽然知道晚上要去祁岳家吃饭的，但乔桐桐非但提不起精神，一想到这个，难过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往听说要跟祁岳家聚餐的时候，她一定兴奋得睡不着觉，可是这一回却大不相同，这次聚餐，是为了庆祝祁岳顺利通过了美国高中的入学申请，而她们家即将探讨的一定是，她要不要重读一年初三。 她跟祁岳从小一起长大，念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连课后报的各类兴趣班都是一样的，可是成绩却是九重天跟十八层地狱的距离。祁岳比她大二十六天，乔桐桐一直很想知道这短短的二十六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度怀疑外星人来地球抓走了祁岳去当实验品，在他脑子或者血液中注入了某种能令人类智商与日俱增的不明液体，导致祁岳越长大越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可怕非人类，日益将她衬托的像个白痴。 重读当然会令她难过，但祁岳即将去美国念书这件事却更令她难过。 乔桐桐的妈妈唐芸与祁岳的妈妈顾晨舒是有三十多年感情的闺蜜，连房子都买在了同一个小区，同年结的婚，同年怀的孕，同年卸的货。顾晨舒一度羡慕唐芸生了女儿，乔桐桐才一出生，顾晨舒就抱着二十六天的祁岳来要求唐芸口头承诺，将来一定得把乔桐桐嫁给她儿子。 小小年纪的乔桐桐那时候并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长大的乔桐桐可再也没把她顾阿姨的话当成玩笑看待，她从小学二年级起就意识到自己有责任跟在祁岳身边保护他，不然的话，就会有许多女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就不能继续跟在他身边了。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乔桐桐抬起头来，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愁容，就连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马尾辫此时都泄了气一般地，松散地垂在脑后，她伸出手来握成拳头砸了下楼梯扶手，自怨悲叹：“唉……乔桐桐啊乔桐桐，你怎么这么没用，早早就跟大家夸下海口要跟祁岳一起出国念书了，现在可倒好，不仅没出去，居然还面临蹲级的风险，大家这回得怎么看你啊……” 放假人都走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是以刚刚乔桐桐砸扶手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乔桐桐。” 熟悉的声音自楼下低沉玩味地传了上来，在旷荡的走廊里还隐隐和着回声。乔桐桐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她歪头透过扶手间的缝隙，目瞪口呆地看见一身黑色运动衣的祁岳，自楼梯下面一步一步踏阶上来，旁边还跟着垂眼浅笑的班花代筱竹。 祁岳站在她的面前，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乔桐桐睁着大大的眼睛，嘴巴也微微张着，祁岳最受不了她这副蠢样子，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不伦不类的感叹，上下打量着萎靡不振的乔桐桐，他额上蓬松飘逸的刘海也跟着轻轻颤动，一双墨色的眼眸里尽是嫌弃：“你不抓紧回家在这嚎什么。” 乔桐桐看看站在祁岳身边的代筱竹，她梳着披肩发，头上戴着一个雾霾蓝色蝴蝶结细发卡，看在乔桐桐眼里，跟那身同样肥阔的校服居然非常般配。不过没关系，校花跟祁岳示好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呢，更别说班花了。 “祁岳，”乔桐桐是个根本藏不住事儿的，她哭丧着脸，把书包拿下来惨兮兮将它往祁岳怀里一塞：“我完蛋了，孙老师跟我妈说让我重读初三。” 代筱竹悄悄侧目看向祁岳，只见他极自然地，将乔桐桐硬塞给他的书包单肩挎上了肩头。 代筱竹又望望死狗状瘫在扶手上的乔桐桐：“桐桐，你不是说要跟祁岳一起出国的吗？” 乔桐桐挣扎着抬头看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回话：“我那个……成绩不够。” 代筱竹眨着水亮亮的美丽杏眼：“哪个成绩不够？” 乔桐桐看看她又看看祁岳，然后瘪着嘴，非常没有底气地小声告诉代筱竹：“哪个都不够……” “那……” 代筱竹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不发一语的祁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也没等听见“进来”的应允，他就推门进去了，肩上背着乔桐桐的米色书包，正在跟乔桐桐妈妈说话的孙老师看见祁岳之后，明显愣住了。 “老师好，”祁岳笑着礼貌招呼，眼睛跟嘴角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明天学校就放暑假了，想您了回来看看您，”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家长：“唐阿姨您也在。” 从小到大，师长们对祁岳这个得意门生都是关怀备至。孙老师自然也没能例外，她向来对祁岳疼爱有加，孙老师显然很感动，连讲话的语气都忍不住放柔再放柔：“出国手续都办利索了吗？谢谢你还想念老师，到国外之后要更加努力，别怕困难，祁岳你这么优秀，未来一定不可限量，老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又躲在门口偷听的乔桐桐很上火地想起昨天放学时，孙老师跟她说的那番话—— “乔桐桐啊，这次中考没考好也没关系，上高中之后只要肯努力，将来也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后天就放暑假了，让你爸爸或者妈妈来学校一趟，老师跟你家长沟通一下学习方法。” 结果说好的沟通一下学习方法，今天妈妈过来之后，聊着聊着，就变成建议她留级一年重读初三夯实基础了。 真是骗小孩不交税。 唐芸对祁岳笑着点点头，目光一转，就扫到门口鬼鬼祟祟，露出半颗脑袋来自以为是在“窃听”的乔桐桐。唐芸在心里喟叹一声，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命名为恨铁不成钢。“孙老师，那我就先带乔桐桐回去聊一聊，真是谢谢您了，让您跟着操了不少心。” 孙老师又跟唐芸就乔桐桐的问题寒暄了几句，等唐芸往办公室门外走的时候，祁岳也开口就此告辞：“老师，代筱竹还找您有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保重身体。” 说着就跟在唐芸往外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孙老师立即快步跟上去送他们两个出了办公室，在门口果然看到了亭亭玉立的代筱竹，以及战战兢兢没来得及躲避的乔桐桐。 唐芸看她缩着脖子杵在那儿，想想自己是重点大学毕业的硕士，老公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博士，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孩子来，唉。“孙老师，我们先回去了，您留步。” 乔桐桐贴在祁岳身边，揪着他肩上的书包底，小声说了一句老师再见。 孙老师伸手慈爱地拍了拍祁岳的肩膀，祁岳也笑着道了一声老师再见。 三个人渐渐走远，乔桐桐凑在祁岳身边压低声音特别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跟代筱竹一起来呀？” “碰巧遇到的。” “喔，”乔桐桐犹不死心：“那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呀？” 祁岳眉眼不动：“不知道，我那会儿戴着耳机。” 她就说嘛，校花都没搭理，还能搭理班花？于是连组花都没当上的乔桐桐瞬间就开心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前面正走着自己心情不太好一直都没说话的妈妈。 刚刚只有她跟代筱竹两个人在走廊里的时候，代筱竹还哪里疼痛戳哪里地跟她说：“班里同学都打赌你肯定不能跟祁岳一起去留学，可是大家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留级。” 乔桐桐那会儿也是知道自己吹牛吹大了理亏，只知道气哼哼地翻着白眼不吭声。 学校跟他们住的岚光佳苑小区距离非常近，走路十来分钟，唐芸越走越快，进小区之后直接往祁岳家的方向拐去，等乔桐桐瞥见妈妈回身远远看了她一眼的时候，乔桐桐浑身一哆嗦，这才想起来等下肯定还得有场“□□会”。 “祁岳，”乔桐桐扯着祁岳的运动衣袖子，吞吞唾液，不顾尊严地乞求道：“我妈等下一定会在你家收拾我，你千万记得帮我求情行不行。” 祁岳侧目睨她一眼，故意冷笑着吓唬她：“你以为唐阿姨为什么会直接去我家，她已经知会过你顾阿姨，等下收拾你的时候谁都不许插手。” “……”乔桐桐很怵，抱着祁岳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那怎么办啊，我爸出差还没回来啊，要不你现在跑回家就说我被车撞了，我去找个车。” 祁岳蹙起眉头，伸手揪住她脑后的马尾辫用力来回晃了晃：“说什么呢，瞅你那点儿出息。” “我这点儿出息，我已经很努力学习了好吗，”乔桐桐噘嘴控诉：“你们这些天选之子怎么会明白我心里的苦，再说……再说一家有一个什么都会的就够了呀，两个什么都会的凑一家的话，还让不让其他家活了。” 祁岳眯着眼讥笑：“行，乔桐桐你说的真是有道理，一会儿就这么给唐阿姨好好讲讲。”说着就迈开大步往家走了。 乔桐桐立马小跑着追上去，晃着他的胳膊不断哀求—— “祁岳祁岳，你最好了，你记得要帮我说好话啊，我妈她最喜欢你了。” 祁岳赶苍蝇一般甩了甩胳膊，受不了地冷声道：“乔桐桐，离我远一点。” 第2章 第2颗星 唐芸想起昨晚跟闺蜜逛街的时候，顾晨舒还很憧憬地说，真希望我们能慢点变老，两个孩子能快点长大。还一直叮嘱她，可一定要替他们家把桐桐照看好了，千万不可以让桐桐喜欢别的男孩子，这可是他们家早早就定下的儿媳妇。 当年她跟顾晨舒也才二十几岁，对这种真挚纯粹的美好愿望自是欢喜憧憬，时光静静流淌着，小小年纪的祁岳已经帅遍小区，好在她们家乔桐桐也不错，可可爱爱萌哒哒的，一副小公主的模样。 可是谁能想到，随着时光继续静静的流淌，两个孩子的画风愈发诡异起来。幼儿园的时候还算好，只不过就是老师们常常夸奖祁岳这孩子真聪明呀之类的，她们家乔桐桐虽然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夸奖，但好在也没有受过什么批评。 等到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家乔桐桐的状况就接踵而来了。比如，老师打电话委婉地告诉她，桐桐妈妈，最近课上学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桐桐掌握的不是很好，如果你们家长实在没有时间督促孩子，那么课后多留孩子一阵我给桐桐辅导一下也没有问题的。 没有多督促自己的孩子已经很惭愧了，唐芸哪有那个脸面去麻烦老师，谢过老师之后她就赶快拿过乔桐桐的作业本来看，结果发现无论是怎样的运算，乔桐桐只知道从左到右，完全不考虑运算法则。当唐芸耐着性子告诉乔桐桐要先算乘除后算加减的时候，这货居然眨着眼睛问她，妈妈，你之前不是教我要记住先来后到的吗？ 唐芸捂着心脏深呼吸，见势不妙的乔春风就会赶紧将一脸无辜的乔桐桐抱到书房，亲自辅导闺女。而这时候的祁岳早就已经开启门门功课满分模式了。 然后没等消停两天，正在查房询问病人状况的唐芸就又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不过这回电话中老师的语气是十分愧疚的：桐桐妈妈，桐桐的门牙被篮球砸掉了，现在正往市医院送…… 十来分钟后，唐芸在自己工作的医院急诊门口见到了掉了一颗门牙，满嘴鲜血还冲她摆手咧嘴笑着喊妈的乔桐桐。 好在那时候乔桐桐的门牙还是乳牙，之前唐芸一直担心已经读三年级的乔桐桐怎么还没换好恒牙，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原来这颗门牙的命运是要被篮球砸的，当然，这套理论来自说话漏风的乔桐桐。 接下来的日子里，语文老师会经常来电话沟通乔桐桐写字特别爱丢三落四，这样也就算了，期中考试卷纸上，她居然将自己名字里“桐”字的木字旁挪到了右边去；英语老师也紧随其后地委婉表示，希望他们做家长的多监督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因为乔桐桐同学写单词的时候经常bd不分…… 至此，唐芸终于挫败地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根本没有继承父母的优良基因，哪怕乔春风始终坚信自己闺女的潜能还没有真正发挥出来。唐芸开始给乔桐桐制定严格的学习计划，并参照祁岳的兴趣课程，给她报了各种课后学习班。 在唐芸的不懈努力下，乔桐桐终于挤进了班级中上游水平，可是自升入初中之后，乔桐桐的成绩便开始时好时坏，最差的时候已经跌进班级下游了。直到有一天，唐芸接到初中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今天没收了一封乔桐桐写的情书”…… 刚下夜班的唐芸如临大敌，觉都没睡立即冲到学校去。 教师办公室里，乔桐桐站在班主任办公桌前，任凭班主任怎么询问，她都不肯说出这封情书是写给谁的，结果有个叫彭程的男生突然冲到教师办公室，一副豁出去爱咋咋地的“英勇”模样对老师说，老师，您别为难乔桐桐，那封信是写给我的，我跟桐桐虽然互相欣赏彼此喜欢，但一定不会耽误学习的！ 唐芸当然知道这个叫彭程的孩子，班级成绩单上的排名永远后三名倒着数的这位，但是对电脑的各种操作却行云流水，有次教务处的网络被入侵了，导致期中考试命题泄露，查来查去，就查到了彭程，那回这孩子挨了不少批，也彻底在家长圈里出了名。 唐芸是拿乔桐桐按学霸培养将来好跟祁岳一起出国留学的，按照唐芸给闺女的规划，乔桐桐的人生轨迹会是非常完美的。可是如今乔桐桐居然跟成绩倒着数的男同学混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生气，那天唐芸把乔桐桐一路拎回家，拿着擀面杖给乔桐桐的臀部好顿按摩。 不过那回乔春风也真的跟唐芸急了眼，他下班回家看见哭咧咧的乔桐桐，又心疼又生气地对唐芸吼，好歹我们两个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你居然能做出打孩子的事情来，这是个闺女，打坏了怎么办，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女孩的自尊心都很强你不知道吗？ 唐芸一直记得那个场面，事后她其实也一直在暗自后悔，她曾经多么想成为一个温婉端庄，大气典雅的妈妈啊，可是生娃养娃之后才知道，火气上来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把她塞回肚子里算了。 走在路上的唐芸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一会儿不可以动气，不可以凶，一定要温柔，要用爱来引导，不是早就意识到这个孩子没能继承父母的优秀基因了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好妈妈这个角色该做的事，不要动气，要温柔，如果还能微笑那真是太棒了。 唐芸就这么一路深呼吸，深吐气地走进祁岳家。 祁岳家住一楼，花园洋房，还带一个面积不算小的院子，妈妈顾晨舒是位儿童书作家，平日里喜好侍弄各种花草蔬菜，此刻，她正系着围裙坐在院子里穿肉串，金条趴在藤编的吊椅里晒太阳，金条是她养的一只橘猫，体态敦实。 很快，乔桐桐被祁岳提溜进院子，逃跑没能成功的乔桐桐急匆匆喊了一声“顾阿姨”之后，就借口要上厕所一溜烟儿跑进了屋子，看都没敢看她正在院子里洗手打算帮顾阿姨一起准备烧烤食材的妈妈一眼。 乔桐桐心里头的小九九算的明白，这会儿一定要让她妈妈跟情绪平和的顾阿姨单独待上一阵，待的时间越长，她妈妈的怒气就会被顾阿姨中和掉越多，如果祁岳能再替她说上几句好话的话，那她十有八九就安全了。 不过祁岳能不能替她讲两句好话这很难说，如果不是因为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乔桐桐都得怀疑这个叫祁岳的是不是有语言障碍，幼儿园开始就跟谁都懒得说话，偏偏老师们还特别喜欢他。但乔桐桐自有办法，她只需要黏在祁岳身边将他惹怒，就能成功让祁岳对她说上好几句，诸如—— 乔桐桐你离我远一点。 乔桐桐你别来烦我。 乔桐桐你是猪吗不要一直在我周围哼哼。 想着想着，乔桐桐郁闷起来，按这样的实际情况看，祁岳应该是不会替她说好话的，有这种报仇的机会只要不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就倒酒举杯谢谢他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顾阿姨在，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乔桐桐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半天，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出来，她妈妈就要抓她去医院治便秘了。乔桐拖延时间洗了手，然后踮着脚猫着腰，躲在正门后面又搞偷听那套。 “唐阿姨，您不必担心，其实重读一年未必不是好事，毕竟美国那边的情况我也还并不清楚，如果您跟乔叔叔还有送桐桐出去学习的打算，那我先探路摸索经验，等以后桐桐过去就会容易很多，到时候我也好多照顾她。” 是祁岳在好有耐心地在劝慰她妈。 “顾晨舒，”唐芸连名带姓地羡慕感叹道：“你到底背着我偷吃了什么才生出这种天使暖男的，我家那位女侠如果能赶上祁岳一半，真的，我就知足了。” 没错，说这话的肯定是她亲妈。 “阿姨，您别这么说，桐桐有她的优点，您别跟桐桐生气，其实一面准备出国一面准备中考真的压力很大，没发挥好她一定也很难过。” 乔桐桐不禁睁大眼睛，嘴巴也惊成o状。 她满心震撼，从小到大，虽然他对自己讲的话要比对旁人多，但态度也都是一样的不冷不热，怎么也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的祁岳竟然这么支持她，理解她。这么好的祁岳，她当然不能令他失望。没错，无论如何，一定要加倍努力，努力努力再努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她一定要去祁岳的学校！ 这一刻的乔桐桐仿佛打了鸡血上了发条，浑身充斥着满满登登的战斗力，她决定了，回初三重读一年，把各科成绩高高地提上来，尤其是英语，嗯！ 想到这里，乔桐桐再也抑制不住浑身充斥着的巨大能量，她霍地从门后现身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小战士一般冲到院子里，好大声郑重说道，仿佛宣誓一般：“祁岳你放心，我一定去美国找你，我们一起学成归来为祖国做贡献！”接着又急不可待地对唐芸说道：“妈妈，我想好了，我要重读，我要蹲级！” 在乔桐桐炯炯若火簇的目光里，唐芸跟顾晨舒大概是被一惊一乍的乔桐桐震慑住了，两人望着她，怔了好半天都没说话。是以，并没有人发现祁岳嘴角隐隐扬起的戏谑弧度。 第3章 第3颗星 祁岳申请的学校，要求国内成绩的平均分在九十以上，这对乔桐桐来说，难于上天。 其实并非乔桐桐不努力，她跟祁岳一样，学校下课之后继续赶赴各个提升班，周末也没有睡懒觉的机会，因为时间紧迫。乔春风心疼闺女，曾数次私下跟唐芸沟通，出国未必是好事，不是所有孩子都能适合，再说国内教育本就很不错。 唐芸的观点是，年纪小是头脑最大的资本，可以学习很多知识并且会很扎实，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出国时机，不然等以后大了，诱惑就会很多，无法做到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再想去学习往往心有余力不足。 夫妻二人各自有理，最后决定采取民主制，让乔桐桐自己做决定，结果乔桐桐听了，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说祁岳去哪我就去哪，他能做到我也能。 然后就发展到了现如今这种啪啪打脸的地步，国没出去，还蹲了级。 好在乔桐桐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在祁岳家吃完烤串回家之后，她连夜总结了自己失败的经验，仔仔细细记录在日记本上，下定决心从头再战。 日记本快要写完了，最后两页乔桐桐这样写道—— 我好好想了想，惨遭滑铁卢的原因已经找到了，因为我实在过于关注祁岳那个家伙了，明明知道他连校花都不搭理，但仍然不怎么放心，有多少节课上，听着听着就溜号去琢磨祁岳书桌里的水果是谁给他送的，塞进他书包里的漂亮信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唉，我太难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祁岳先出国也真是件好事，俗话说，眼不见为净，至少我不用继续跟他操心了，我可以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了！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会携手报效祖国哒！ …… 乔桐桐怀抱着这个远大的理想，在日光明媚的夏日里，与家人还有几个相处不错的同学一起将祁岳送上了飞往米国的航班。 祁岳的亲姑姑已经在那边定居多年，顾晨舒跟祁友诚都没有陪同，其实是祁岳明确拒绝的。相较于祁岳的淡定泰然，一会儿鼻塞一会儿眼眶发红的乔桐桐就显得格外情绪化，想说的话总是很多，但动动嘴唇又不知道该从哪件说起。 她想问他，祁岳，我送你的新耳机带着没有。 她想问他，祁岳，我给你的护身符戴着没有。 她想问他，祁岳，我和你说的“要常常跟我联系喔”记住没有。 她还想再嘱咐他，祁岳，国外的女孩子虽然漂亮可爱但你也不要喜欢她们，因为顾阿姨不会同意的，她同意谁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 祁岳一身白色运动衣，更衬的他身形颀长。此刻，正跟围在身边不断对他叮嘱寒暄的亲戚朋友说话，目光扫到一声没吭的乔桐桐，祁岳觉得奇怪，毕竟认识乔桐桐十五年了，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虽然看起来还挺可爱，可是她瘪着嘴，眼里雾蒙蒙的，随时都会大雨倾盆的模样，是以祁岳连临别的一句再见都没敢跟她说。 “儿子，遇到问题要及时跟姑姑沟通知道吗？”祁友诚伸手拍了拍祁岳的肩，感觉到祁岳下意识的抗拒之后，他放下手臂的动作有些许的颓然，不过仍是满面笑意：“爸爸有时间就过去看你。” 祁岳敷衍地牵牵嘴角，点了下头，没说话。 顾晨舒为祁岳理理衬衫，踮脚拥抱了这个令她骄傲不已的儿子，笑容似漫漫春水：“帅哥，去安检吧，晨姐相信你处理问题的能力。” 祁岳也伸手回抱了下：“晨姐，别太想我，毕竟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又回来了。”说着，便又转头望向一旁的唐芸，柔声道：“唐阿姨，要麻烦您多照顾我妈了。” 唐芸瞥了祁友诚一眼，只见他的目光一直不避讳地落在顾晨舒身上。唐芸默默叹息思忖，这位自恃事业成功俊逸风流的祁岳爸爸，曾经有一个多么幸福美满的家庭，非要玩刺激搞事情，现在再看看，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放心吧，我跟你妈妈的活动可多了，”唐芸笑回，而后拉拉身边神游的闺女：“桐桐，祁岳要进安检了。” 结果一直没吭声憋了好半天的乔桐桐就因为这一句话当场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唐芸立即尴尬地搡了乔桐桐两下，顾晨舒走过来搂着乔桐桐一颤一颤的肩膀，将她揽到祁岳面前，正要开口，却被眉头微蹙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安慰的祁岳抢先道：“乔桐桐，我是去求学不是去送命。” 抽抽搭搭的乔桐桐顾不上说话，只白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顾晨舒拍了他一下，她看看乔桐桐，再看看祁岳，脑海中已然描绘出一帧帧浪漫唯美的恋爱场景：“桐桐不要哭，很快你们就会再见面的，而且以后等你们长大呀……” “妈！”祁岳迅速打断这段根本不想听下去的发言，他抬腕看了下表：“我进去了，你们都回去吧，”而后他从书包的侧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来，递到乔桐桐面前，沉静的眼眸中有隐隐嫌弃之色：“别哭了，真的特别丑。” ********* 乔桐桐对于那天的送别，一直很懊悔。 因为祁岳进安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哭了，真的特别丑。 她原本是想美美的送他登机，将自己美美的形象印在他的脑海里，所以当天的乔桐桐特地穿了一身水粉色连衣裙，那是外婆买给她的生日礼物，乔桐桐很不喜欢穿裙子，一直挂在衣橱里没穿过，并且还用妈妈的卷发棒卷了卷马尾辫，连顾阿姨都夸她漂亮可爱。 但是有什么用，她哭得连鼻涕泡都出来了。 乔桐桐攥着祁岳“送”给她的那包纸巾，格外珍视，在那种惨兮兮的状况下，她都没舍得用掉一张纸巾。 自祁岳走后，乔桐桐便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朋友圈，但十天半月过去，并没有更新。有天吃晚饭的时候，她听见妈妈对爸爸夸起祁岳来——祁岳那孩子可真自律，我听晨舒说，他到了美国之后，天天加紧练习口语，跟他那位外国姑父相处很好，这样优秀的孩子啊，真是到哪都错不了。 乔桐桐听闻之后，迅速扒拉完自己碗中的饭，跑回房间听网课去了。 这个暑假乔桐桐过得并不轻松，上午的好时光要去补习英文，下午去上理科辅导班，晚上回家之后再跟着网课听习题讲解，诸如美术、跆拳道之类的兴趣班已经全部停掉了，但每日网课结束后，乔桐桐都会拿出画本涂鸦半小时，涂着涂着，压力似乎就都跑进画本里去了。 除此之外，乔桐桐还有另外一件开心的事——睡前给祁岳的微信留言。 事实上，这件事她已经做很久了，大概是从祁岳到达米国的那一天开始，只不过祁岳很少回她，如果将“很少”更加具体化的话，那么到目前为止，这个“很少”等于一。 乔桐桐的留言都是些无关紧要杂七杂八的事，比如—— 祁岳你那边是什么天气？今天家里下雨了啊，早上出门我没带伞，我爸去接我妈下班堵在了路上，我顶着雨跑回家什么事都没有，结果坐车回来的你唐阿姨居然感冒了，我就说了一句“妈你得多锻炼身体，这么娇娇的可不行”，结果被我妈一顿怼，我妈说“你不娇，皮糙肉厚丫环命”……我感觉我可能真是我妈买浴缸送的……o(╥﹏╥)o …… 祁岳你今天吃的什么饭呀？我今天下课去了外婆家，外婆包了大肉包，我爸吃了仨，我妈吃了俩，我吃了七个，然后你唐阿姨把我录了视频发朋友圈，还黑我说“家里马桶被这货用坏三个了”，祁岳你说！有这样的妈妈吗！我在长身体啊！~~o(>_<)o ~~ …… 祁岳？好几天了你怎么不回消息呐？是不是美国那边都不用微信啊？喂喂喂？不用微信的话我就把你拉黑了啊，不要占着我联络人名额不联络。 这条消息隔天得到了祁岳的回复—— 用。 乔桐桐盯着那个“用”和“。”开心得像个傻子，看吧，就知道你很怕我把你删掉。 …… 有科学研究表明，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但乔桐桐养成的这个习惯，却只用了瞬间，就像呼吸那样自然。她很想跟大洋彼岸的祁岳细致报备自己的生活，细到看见哪一种颜色的花开了，小区新来的门卫爱不爱笑，云朵从窗前游至不见变换了多少种形状。 但乔桐桐知道，祁岳一定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忙碌许多，因为连顾阿姨都说，祁岳的时间很紧，她都是从祁姑姑那边了解祁岳的情况的。 所以乔桐桐觉得，她也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很想去看看他眼中的世界，很想成为一个牛逼的人，很想做些牛逼的事。乔桐桐就抱着这样的信念，乐颠颠地投身于蹲级复读与努力学习英文的岁月里，涂鸦与睡前的留言成了她唯二的娱乐方式，日复一日，却又乐此不疲。 第4章 第4颗星 夏日的暑气在渐鸣渐弱的蝉叫声中缓缓消散，乔桐桐被安排在重点班，班主任仍然是之前教她的孙老师。她跟新同学们相处不错，没有人因为她是留级生而故意疏远。 乔桐桐趁着暑假又重新学了一遍各科知识点，一天都没落下，开学之后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是以蹲级后的乔桐桐成绩直线上升，这令她尝到了蹲级的甜头。 因为留级一年，乔桐桐比班里其他女生以及大部分男生都年长一岁，乔桐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梦寐以求的大姐大，这里也没人记得她当初吹过的牛皮，毕竟乔桐桐已经换了另一套说辞—— 你们是在讨论上届那个直接出国的学霸祁岳吗？他是又高又帅啦，不过天天对着真人看的话，再高再帅也会审美疲倦啊哈哈……我怎么能天天对着真人？因为他是我哥哥啊，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的啊。 浑然不明白乔桐桐又在装.逼的女同学们顿时兴奋不已，围着她好奇八卦地问个不停：“天啊桐桐，原来你每天都能对着我们学校近十年来最帅最聪明的男神，你也太幸福了叭。” 这个时候，乔桐桐就会心里嘚瑟却又故作悲哀地戏精附体—— “还好吧……哎，毕竟我的人生都被哥哥安排好了呀，本来家里安排我们一起出国，可是他说要先过去探路摸索经验，等我过去才能好好照顾我。” “啊啊啊！”天真的女孩子们：“所以就安排你留级啦？” 乔桐桐就有点心虚了，不好点头，但是皮都吹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好摇头。于是这货留给大家一声愁苦的叹息：“唉……” 情窦初开的天真女孩子们果然好骗，个个感动不已：“怪不得你成绩这么好还会留级，唉什么唉呀老大，这种甜蜜的负担给我们来一吨好吗！” 那句“怪不得你成绩这么好还会留级”令乔桐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当然没脸把“这些知识已经是第三次学了”的真相讲出来，毕竟连乔桐桐自己都信了蹲级的原因——宠妹狂魔不忍心妹妹跟着一道出去受苦遭罪，所以她虽然成绩很好，但也不得不乖乖在这里复读一年。根本就不是之前跟班花代筱竹交代的那样—— “桐桐，你不是说要跟祁岳一起出国的吗？” “我那个……成绩不够。” “哪个成绩不够？” “哪个都不够……” *************** 冬去春来，在春晚敲响的钟声里，乔桐桐又长大了一岁。 吃完年夜饭外公外婆就休息了，妈妈在楼下顾阿姨家里聊天，爸爸躺在沙发上，给那些跟他拜年的学生们回着消息。乔桐桐今天彻底休息不必学习，她拿着手机，窝在阳台的藤编吊椅里，望着窗外夜色里不断绽放的璀璨烟火，于瞬间飘落却又刹那盛开的花火中，长久想念起大洋彼岸的祁岳来。 她录了烟花的视频发给他看，上一条晒年夜饭的消息他还没有回，上上条贴春联穿新衣的消息他也没有回，上上上条…… 乔桐桐没有再往上翻了，他是去求学又不是去度假，今年他也才十六岁而已，在那么远的地方，虽然有亲人在，但生活学习，凡事仍然要靠自己，一面适应一面前进，他得多难多累啊。 很快乔桐桐便振作起来，她在烟花视频下面继续打字留着言，语气欢快—— (*^▽^*)当当当~我来啦，新年快乐祁岳！此刻我已经撑的动弹不动，今年我吃到三枚硬币，厉害吧，我外公奖励我三百块钱呢！你呐，有没有吃饺子？我们在姥姥家过的年，但是姥姥家也在岚光佳苑这个小区啊，哈哈哈所以跟在家过年没差别啦，你唐阿姨现在在我顾阿姨那里，我在姥姥家阳台吊椅里坐着，享受那些有钱人在窗外放烟花给我看，我说真的不用了，我并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东西，可是他们一定要，坚持十多年了啊，我又怎能不感动…… 这段发出之后，乔桐桐在对话框中继续输入，还没有输入完，忽然有消息进来，乔桐桐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屏幕，没错，真的是祁岳回复过来的！ 新年快乐。 另外乔桐桐，没想到你十六岁跟六岁时说的话毫无差别。 根本不在意他这段文字中的嘲讽，她所在意的点只有“啊啊啊祁岳你竟然还能清楚记得我六岁时说过的话”……乔桐桐激动得直接发了语音消息过去，结果只吼了四个字：“祁岳祁岳！” 发出去之后，乔桐桐迅速意识到这不淑女很粗鲁非常不妥，于是又赶紧将它撤回，岂料，在“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下面，赫然显示着祁岳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鬼叫什么。 已经开心到快要起飞的乔桐桐盯着屏幕尬笑，生怕他又突然消失很久不再回复她，这货抓紧时间，指头跳动，打字飞速—— 你一直在等我发消息给你对不对！别否认肯定是啦！ 你怎么样啊祁岳，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对。 乔桐桐便不舍得继续浪费祁岳的时间了，虽然她真的很希望他能多跟她聊聊。从小到大，她总是跟在祁岳身边扯东扯西，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默契，她滔滔不绝，他仿佛在听。祁岳走后，她便不再有这样默契的“知音”能够谈心。 既然是知音，自然要好好守护他。乔桐桐迅速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我困啦，要去睡觉了，祁岳你忙吧，好好照顾自己喔。(^^*) 他没有再回，但这是乔桐桐意料之中的事。她将手机搁在旁边的小茶几上，蜷着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枕着手背，静静地看窗外，那些有钱人仍然在放烟花给她看，这么多人喜欢她，真好啊。 *************** 在新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中，乔桐桐考了班级第二，年组第六，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就是直接把乔桐桐乐疯了，要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考出过这么好的成绩啊，并且她还只是随便答答，这要是认真答的话，她乔桐桐还不得起飞喽。 “乔桐桐！” 正神游天外心里美的乔桐桐“腾”地站起来，她怵怵地悄悄打量，看孙娘娘那个样子，不像是要表扬她，心下知道此时自己的态度一定要谦卑。 仍然带初三冲刺班的孙老师站在讲台上，刚刚念完排名就开始带大家分析试卷，眼下她手中拿着的正是乔桐桐的语文卷子，厉声道：“《曹刿论战》里‘未能远谋’上一句是什么？” 乔桐桐眨眨眼，迅速反应，胸有成竹地答：“食肉者鄙。” 班级里静默两秒钟后轰然爆笑，然后乔桐桐就看见孙娘娘黑着脸，一拍桌子，扬手将她的卷子丢下了讲台。 乔桐桐大气不敢喘，心里嘀咕着“不可能啊，没错呀，这是闹哪样呀”赶去前方接试卷，耳畔是孙娘娘的碎碎念—— “乔桐桐，你就不能用点儿心吗？整个年组只有你这句文言文默写扣了分，连十六班那个回回倒数第一的旁听生都没错，我扒着装订线一看居然是自己带的学生简直难以置信！” 此刻的乔桐桐也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哪儿了。她拿着卷子赶紧回到座位翻开语文书，找到《曹刿论战》那篇文言文来对照——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乔桐桐看了两遍，然后怯怯地抬头看着孙娘娘：“老师，这个……没错呀。” 在班主任气的快要丢粉笔头的动作里，后桌同学踢踢乔桐桐的椅子，小声道：“是肉食者鄙，不是食肉啊！” 乔桐桐恍然大悟：“啊……” 与此同时，孙娘娘的粉笔头也十分精准地落在了乔桐桐的脑门上。 乔桐桐揉着脑袋哎哟一声，同学们又哄笑起来。 “乔桐桐，这回你考了年组第六，心里是不是高兴坏了？”孙老师苦口婆心地教诲道：“进步是有的，但是乔桐桐你好好看看你的错题，有多少是不应该丢分的，知识你已经都学过一遍了，结果大家都没错的地方你错了，这说明你还是不够用心，这种态度能行吗？吃着老本呢，可不要沾沾自喜，要更加努力知道吗？” 一副谦卑状的乔桐桐立即点头又点头。 接着又听见孙娘娘拿着卷子继续训话：“江原你给我过来，你自己看着卷子总结总结，为什么上学期总是年组前三，开学回来之后，连班级前三都没进去，怎么回事？” …… 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带着孩子们总结了一整天，连晚自习都没放过，年轻貌美的英语老师放弃了自己的约会时间，兢兢业业跑来带大家背课文，让孩子们“深深感动”。放学时的乔桐桐已经头昏脑涨，回到家之后连爸妈对她的夸奖都提不起兴趣，洗漱完毕就准备睡觉了。 睡前仍旧拿出手机来，给祁岳留言—— 祁岳，今天出了月考成绩，我考了第二名，年组第六，但是根本没什么好高兴的，文言默写我把“肉食者鄙”写成了“食肉者鄙”，孙娘娘夸我是年组第一人，连十六班顿顿倒第一的旁听生都没填错……可是“肉食者鄙”跟“食肉者鄙”翻译过来都一个意思嘛，太讨厌了，我决定这星期一口肉都不吃！ 第5章 第5颗星 蹲级的真实感受并不像当初乔桐桐想象的那么糟糕，相反，她混的如鱼得水，虽然各科老师总爱拿她说事，但乔桐桐也渐渐感觉到了，那些隐匿在批评后面的宠爱，对于去祁岳的学校念书这件事，乔桐桐越来越有信心。 送祁岳登机那天，乔桐桐又自豪又崩溃，可是漫漫光阴流逝，她只觉得这一年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也并没有那时候想象中的度日如年，甚至常常在复习好功课之后看一眼时间，便会惊叹怎么都这么晚了，于是匆忙洗漱好，躺在床上跟祁岳讲讲这一天中有意思的事。 原本以为要跌进地狱的这一年，可以说是乔桐桐自上幼儿园以来最开心的一年。 但是在距离中考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候，乔桐桐的开心被那个叫彭程的家伙破坏了。 ****** 彭程是乔桐桐留级前的同学，对乔桐桐一直深有好感。他们同班三年，彭程的成绩也稳定地在班级排行榜上倒数了三年，有一回差点儿就考到年组第一实现自我突破，但不幸的是，因为过于贪婪自曝了。 那回是初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彭程入侵了教务处的网络，找到了期中考试题和答案，然后跟无人能与之匹敌的学霸祁岳考了年组并列第一。 可想而知，这件事引起了巨大轰动，不仅高二年组的老师们，连高一、高三的老师们，不仅乔桐桐班级的家长们，连年组其余十五个班级的好多家长们，大家都对这匹能与祁岳比肩的黑马抱以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孙老师把彭程提到办公室训话的那段时间里，屋子里来来往往只为一瞻新学霸风采的人，络绎不绝。 这是他十四年来最辉煌的时刻！他的人生即将迎来最灿烂的幸福曙光！因为乔可爱曾给出过这样的答复——我喜欢的类型啊？嗯……我比较喜欢学习好的类型，大概就像…祁岳那种。 乔可爱是彭程给乔桐桐取的外号。 好的！彭程满心热血，他做到了，他跟祁岳那厮并列年组第一，多么的牛叉。 彭程在老师办公室里叱咤风云了大概五分钟，各科老师便分别带着核对好的两份卷子齐齐围剿过来，一份卷子是彭程自己的试卷，另外一份是期中考试标准答案卷。 在各科老师结论一致的“我这科他跟标准答案完全一样”的声音里，彭程看见孙娘娘拨通了电话，语气平静地问，彭程父亲您好，我是孙老师，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不方便来学校一趟。 那天彭程放学回家被揍时，痛感比平时上升了差不多五个档次。彭程爸爸以往修理他，一般只是用笤帚把削一阵便作罢，当日甚是不同，彭父分别使用了笤帚把、拖鞋底子、裤腰带、抱枕飞包、各种文件书籍……这些神器分别利落有序地攻击着彭程的面部、肩背、手臂、大腿、臀部等，从彭程不绝于耳的销魂嘶吼声中就能够推断出他当时有多爽了。 第二日，彭程带着一篇千字悔过书来到学校，文中前半部分详细交代了他黑入学校教务处网络拿到试题跟答案的过程，后半部分采用直抒胸臆的手法来表现他知耻知错、一定痛改前非的坚定决心。 至此，彭程一战成名，名气之大较于学霸祁岳可谓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在教师圈，彭程是应该得到及时挽救的失足少年。 在家长圈，彭程是谈之色变的洪水猛兽，时刻叮嘱自家孩子少跟他来往。 在学生圈，彭程却成了大家竞相崇拜的对象，他是电脑天才！他是it大佬！他更是知耻后勇、敢作敢当的扛把子！ 此事件之后，彭程陆续收到各种署名或匿名的情书，身后的迷妹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堆出现，挨顿暴揍的彭程就这样因祸得福，走上了奇特的康庄花路。但有两件事没有改变—— 一个是对他们家乔可爱的喜欢。 二是稳定在班级后三名的成绩。 后来，彭程忽然离校，并没有参加中考。但是他跟祁岳一样，虽然离开学校了，但校内仍有他的传说。 这会儿，这位彭传说戴着个墨镜，一身黑色休闲装，抱着个什么东西，正等在乔桐桐所在班级必经的楼梯口。 ………… 中午放学，乔桐桐跟后桌的郝晴挽着手往外走，郝晴是个特别文静的女孩子，大眼睛，齐刘海，白皮肤，在班级一向很少说话，成绩处于班级中上游水平。以往乔桐桐对郝晴只是见面微笑的同学感情，自《曹刿论战》之后，乔桐桐就主动跟郝晴做起了好朋友，因为郝晴当时不仅没有笑话她，还偷偷踢她椅子通风报信——是“肉食者鄙”不是食肉啊。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不好形容的味道，有的同学出门便皱着眉头紧紧捂住鼻子，有的同学却觉得很香还用目光四下找寻味道的来源，乔桐桐就不同了，她出门走了三五步，然后嗷呜一声扶着墙干呕。 这时候，潜伏在楼梯口暗中观察的彭程瞬间紧张起来，他迅速闪身抱着那个什么东西大步跑到乔桐桐身边来，声线粗狂，急吼吼地道—— “咋了咋了？” 随着“黑衣人”的靠近，那股味道更甚，乔桐桐的胃翻涌得也更加剧烈。在听见这位的问话之后，乔桐桐认出了这货的声音，她扶着墙壁，抬头狠狠瞪了那副黑色大墨镜一眼，大声吼他：“彭程你是掉进屎坑了吗！” 前面已经说到，走上康庄花路的彭程虽然已经离校，但校内仍然有他的传说。是以乔桐桐的这一声吼叫迅速震停走廊中不断经过他们仨的同学们，连郝晴都是一脸讶异，她挽着乔桐桐的胳膊，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墨镜看。 “彭程？” “哪个彭程？” 围观群众迅速展开讨论：“是上届英勇黑进教务处网络的大佬吗？”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自己的彭程就有点嘚瑟了，他略微平静平静，故作深沉地道：“学弟学妹你们好，我是彭程。” “啊！~~~~~~” “真是我彭神！⊙▽⊙” ……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可爱的迷弟兴奋追问：“学长你怎么来啦？” 这个问题正中这货下怀，趁势耍帅自以为“含情脉脉”地看向不断反胃的乔桐桐：“我回来看看我们家乔可爱。” 四周的同学们开始好奇谁是乔可爱，大家不断起哄，走廊里闹哄哄的。 乔桐桐被那股“屎味儿”熏的快窒息了，她拨开围观群众们打算赶紧冲下楼去呼吸新鲜空气，不料被彭程一把握住了胳膊，还不知死活地来了一句—— “乔可爱咱们好久不见。” 乔桐桐的“乔可爱身份”就此尴尬暴露，在各位群众那种“原来你是大佬的女人”的惊羡目光里，乔桐桐忍无可忍，她一跺脚，狠狠踩在他的鞋面上：“彭程你先撤到外面去好吗？” 被这么多人围住的大佬觉得很有面所以显得十分高兴，他将怀里用白色棉套包裹着东西往乔桐桐面前一推：“我特地给你买的榴莲，午餐我们一起尝尝。” 乔桐桐顾不上说话，拼命将面前的榴莲推离自己。 面对又是一阵呕，整张脸都涨红了的乔桐桐，大佬终于有所觉悟：“你不喜欢榴莲吗？”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赫然传来一道肃厉女高音：“不去吃饭都干什么呢！是想取消午休吗！” 不好！是冲刺班班主任孙娘娘！ 接着女高音再度厉声响起：“乔桐桐彭程！你们两个给我来办公室！” 围观群众即刻开始疏散。 乔桐桐登时左右眼皮同时跳跳，她告诉郝晴“去吃午饭，别等我了”，之后就恨恨地、怵怵地、慢吞吞地往人潮的反方向走去。 大佬见状立即将包裹好的榴莲往怔愣的迷妹——郝晴怀中一塞，大墨镜仍然戴着，扬唇朗声说道：“小姑娘，你是乔可爱的朋友吧？这个榴莲送给你吧，要好好品尝哦。” 不等郝晴反应过来，大佬便转身大步跑去追赶乔桐桐了。 人潮已经散去，那股亦香亦臭的味道萦绕在郝晴的周围，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蕾。她远远望着彭程的背影，心底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觉不断涌起。 ********* 办公室内，还有几位没走的老师。 “彭程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儿，都毕业了还不让我省心，你跑回来找乔桐桐是想干嘛？” 乔桐桐扭着手指站在孙娘娘办公桌前，那股令她作呕的味道仍然充斥在鼻腔内，难受极了。彭程在校的时候就不怕孙娘娘，是以对孙老师的训话相当置若罔闻，可是等他听见孙娘娘开始教诲乔桐桐的时候就有点不高兴了。 “乔桐桐，你已经重读一年了，全部心思都要放在学习上知道吗？你看看人家祁岳，你们两家不是准备送你们一起出国的吗？他为什么做到了？因为祁岳完完全全地专注于学习，你再看看你，一心二用，三心二意，现在还被人家追到学校来了。” 乔桐桐愤愤地白了彭程一眼，十分委屈：“老师，可不是我让他来的啊，我跟他都八百年没联系过了。” 就知道碰上这货准没好事。自这货那回冲进办公室，跟老师叫板“您别为难乔桐桐，那封信是写给我的，我跟桐桐虽然互相欣赏彼此喜欢，但一定不会耽误学习”之后，孙娘娘，她妈妈，她爸爸，她顾阿姨挨个上阵找她“谈心”。 孙娘娘最为直白：早恋有害，不许早恋。 妈妈属于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类型：先是拿着擀面杖给她的臀部“做按摩”，然后警告她“再跟彭程来往就给你转学”，之后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女孩子早熟很正常，但是要认清那种好感并非真正的爱情”。 爸爸是盲目宠爱闺女型：桐桐啊，跟爸爸说说，那位彭同学哪里让你喜欢。 一声不吭型的顾阿姨直接去学校里悄悄观察彭程去了……直到被祁岳发现怎么有个女人很像他妈。 那时候的乔桐桐真是百口莫辩，只能把“自己根本不喜欢彭程”这件事交给时间来证明。 结果去年真是天要亡她乔桐桐，她各科成绩都不够申请祁岳的学校，中考成绩也是一塌糊涂。时间交付给大家的“证明”是—— 乔桐桐因为“□□涉与彭程早恋”从此一蹶不振，导致成绩一落千丈，家长老师沟通之后得出结论，不能再批评孩子了，孩子抑郁想不开可怎么办。 ………… “老师，”彭程忽然大声开口，打断了乔桐桐的愤恨回忆，他语气坚定一如当年：“您别为难乔桐桐。” 此刻，直觉要不好的乔桐桐内心万驼奔腾，根本压os不住：他来了他来了…他阿西吧了个吧的又来了…… 仍是那副豁出去爱咋咋地的“英勇”模样—— “老师，我不会耽误她学习的，而且我自己的学习也没落下啊，我们知道轻重！” 第6章 第6颗星 然后乔桐桐看见，孙娘娘黑着脸，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桐桐的胃稍稍好受了些，但精神上的崩溃已经忍无可忍！她气急败坏地质问彭程：“彭程你个衰神！我们两个明明几百年都没联系了，你为什么故意回来搞事情！” 彭大佬显得很受伤，完全不能相信他的乔可爱会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但仔细想想乔可爱的话，彭程心中一动“明白过来”：“乔可爱你是在怪我这一年多没跟你联系吗？” 乔桐桐闻言，即刻捂住心脏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这有办法沟通？ “那时没有跟你当面告别是我不对，”彭程在那自说自话，神情怅然：“但信里写的都是真的，看在我遵守了承诺的份儿上，别生气了好不？” 告别？信？承诺？卧槽。 完全听不懂这位在说什么的乔桐桐：？？？？？？？？？？ 孙老师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了，她双臂环胸，看了这两只好一阵，才叹息一声，缓缓对彭程说道：“彭程啊，听你爸爸说，你这一年多计算机学的小有成就，继续努力不要骄傲。还有乔桐桐啊，”孙老师又看向呆呆愣愣茫茫然的这位：“你只要继续保持住现在的成绩，老师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希望你们两个能为美好的…友谊再接再厉！” 彭程满眼喜悦地鞠了好大一躬：“谢谢孙老师！” 乔桐桐颤了颤，这又是什么情况？她跟彭程有什么美好的友谊啊？ “中考马上就到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孙老师拿起钥匙往外走：“好了，快去吃午饭吧。”孙老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连家长都觉得孩子们因为美好的友谊进步成长许多，她这个做老师的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这样诡异的平静反而令乔桐桐不安起来，她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根本没头绪。跟孙老师道别之后，乔桐桐就匆匆跑去食堂找郝晴了，彭程在后边儿大步追，边追边喊“乔可爱你慢点儿别跑摔了”，乔桐桐捂着耳朵恨自己没长四条腿。 然而郝晴并不在食堂老位子，乔桐桐打去电话才知道，因为榴莲味道太大无法处理，郝晴抱着榴莲打车回家了。 彭程很高兴，买了好几个菜，还要了两个饮料。乔桐桐只扒拉自己餐盘中的饭菜，完全对坐在自己面前的彭程视而不见。她跟彭程同学三年，可是根本就没什么交集，这货在班级成绩一直很差，但偏偏又十分高调，属于“上课接话茬，下课撩女生”那种讨厌鬼。但因为这货皮相不错，又在篮球场上屡屡建功，致使他在班级里还挺受欢迎。等到“入侵教务处网络事件”发生后，这货居然在全校都很受欢迎了。 然后她跟这货莫名其妙产生了交集—— 她写给祁岳的情书被孙娘娘逮了去，万幸的是，那封信里并没有提及祁岳的名，结尾也没有署乔桐桐自己的名。然而万幸中的be是，孙娘娘还是凭借聪慧锐利的双眼认出了她的字迹…… 正当乔桐桐杵在老师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想脱身计策的时候，彭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还大言不惭地对老师说：您别为难乔桐桐，那封信是写给我的！ 乔桐桐当时，瞅着这位“一学期跟他甚至都说不上十句话的彭同学”目瞪口呆。想她乔桐桐虽然爱说大话爱吹牛，可是也都还算贴合实际，可是眼前这位大哥，完全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尽管乔桐桐一再否认，但孙娘娘却对当时已经风靡校内的彭程深信不疑，毕竟孙老师对“校内很多女生给她班彭程送礼物”的事早有耳闻，于是孙娘娘立即找来双方家长沟通情况。讨论结果是不要让时态继续扩大，此事仅限老师、家长还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家长们回家继续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彭程忽然就离校了，连中考都没有参加，乔桐桐松了口气，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对面—— “彭程，”乔桐桐被他盯得没脾气了：“孙老师肯定会打电话跟我妈告状的，等她下午上班你去跟孙老师解释清楚成吗？” 大佬正在为二百块钱买来的榴莲深深遗憾，那可是他去了四家水果店才挑到的完美榴莲。 彭程紧着给她夹菜，还都是肉……肉片、肉段、肉丸子，不过乔桐桐一口没吃。 四周吃饭的男同学女同学们不断用目光悄悄打量着他们，乔桐桐芒刺在背，彭大佬满眼故事只当她还没消气：“乔可爱，我那时候不联系你，是因为我跟我爸有协议，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我爸没话说也不会再干涉了，以后我每周的休息日都可以来看你。” “……”好悬没噎死的乔桐桐抓起饮料咕咚咕咚全干了：“彭程，咱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来看我，你为什么要来看我？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听起来咱俩有一腿的话？咱俩真的不熟啊，同学三年一共也没说过多少句话啊。” 彭程抿了一下嘴唇，叹息着相信了临出发时，兄弟给他分析过的话——程哥，你这一去啊，我估摸嫂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会原谅你，你想啊这都一年多了，你完全没跟人家联系过，换我我也当你陌生人，我感觉嫂子到时候肯定会用诸如“你谁啊，你为什么来看我，咱俩熟吗”的话泼你冷水。 彭程拧巴着眉头自我纠结好半天，他们家乔可爱马上就要中考了，这种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分心，他刚刚在孙娘娘办公室的时候，瞥见了桌子上的成绩排名，看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家乔可爱也将无尽的情谊统统化成了学习的动力，按她现在的排名看，考进岚江一高十拿九稳，到时候他们两个就有时间见面了，毕竟他现在学计算机的学校就在岚江一高隔壁。 “快吃饭吧，”彭大佬“含情脉脉”地看着乔桐桐：“你吃完我就走，记住啊乔可爱，你要继续保持愤怒，化愤怒为力量，中考考出好成绩！”长得真是超可爱，眼睛圆溜溜，脸颊肉乎乎……彭大佬词语匮乏地想。 乔桐桐嗖嗖两口扒拉完餐盘里的饭，口齿含混不清：“吃完了。” ********* 晚自习放学回家，乔桐桐看见爸妈坐在客厅里，似看电视非看电视的，因为屏幕上放的是电视购物节目，这种台连她外公外婆都不看。乔桐桐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道：“妈妈我还不饿，先去做套题。” “桐桐你等下。” 唐芸叫住了要进卧室的乔桐桐，乔春风立即自沙发起身，走到闺女身边将她肩上的书包摘了下来，并暗暗给媳妇使了个眼色，唐芸白了一眼，斟酌之后决定还是不要把“中午班主任给她来过电话”的事说出来了。“累了就休息休息。” 乔桐桐如蒙大赦：“不累不累！”说着就颠儿颠儿跑进卧室，长吁口气。 唐芸盯着乔桐桐的卧室门板低声问老公：“这回真的连警告都不警告了？” 乔春风搂着媳妇肩膀很小声地回：“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孩子们相互有好感很正常，再说你也看到了，闺女这一年多来确实有很大有进步，这也证明他们是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的，所以我们的教育方式也要与时俱进。” 唐芸蹙眉：“可是我不仅担心桐桐成绩，你不知道，现在好多孩子都被电视网络之类的教坏了，就我们医院偷偷带孩子来流产的家长一个一个都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啊！而且再这么发展下去也没办法跟晨舒交代啊，她可是一直把桐桐当儿媳妇看待的，我也始终很满意祁岳那孩子。” “教育孩子在于引导不在围堵，越是围堵孩子们便越会叛逆好奇。”乔春风轻声失笑：“你们两个还真是童心未泯，俩孩子才多大，你们就要搞包办婚姻了，现在哪个家长还能做孩子的主？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多劝顾晨舒好好理理她跟祁岳爸爸的事。” “包办婚姻怎么了呀？从小看着培养起来的媳妇女婿多好，知根知底的。”唐芸不服气：“你看我们俩是校友，好歹也算知根知底，晨舒跟祁友诚是进入社会之后才认识的，结果你看怎么样，晨舒那么漂亮优秀他还出轨，我感觉晨舒不会原谅他的，不撕破脸都是为了儿子。” 乔春风没有再发表意见：“嗯嗯，你说的都对。” 唐芸笑着也不再辩了，起身去厨房给乔桐桐准备水果跟牛奶。 ………… 乔桐桐正在认真刷题，手机嗡嗡振动两下，她点开看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乔可爱，放学到家了吧？知道我是谁吧？抓紧学习，然后早点休息喔。o(n_n)o 乔桐桐无语地将手机丢到一边去，试问还有谁会喊她“乔可爱”这么恶心肉麻的外号。 结果手机又嗡嗡进来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号码，上面写着：对了乔可爱，有时间记得通过我的微信好友验证。(#^.^#) 乔桐桐一扬手，把手机丢到了床上去。 睡前乔桐桐依旧给祁岳的微信留言—— 祁岳，咱班彭程你还记得吗？他今天居然抱着个大榴莲跑来学校找我，直接把我熏吐了，还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搞得好像我跟他有一腿似的，然后被孙娘娘抓了个正着，我真是太无语了，不知道他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特别像是从精神病院偷偷跑出来的…… 第7章 第7颗星 第二日是周六，乔桐桐要去辅导班上课，早上闹钟唱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伸手抻懒腰，却不小心将身边的手机推到了地上，只听“咚”的一声—— 砸地板的声音甚是清脆。 乔桐桐登时完全清醒了。 她急忙光脚蹲到地上去抢救，屏幕翻转过来之后，乔桐桐心碎地发现果然裂纹了——左上角。她苦着脸按亮屏幕，试了试，好在触键没什么问题。微信软件上有红色的消息提醒，乔桐桐以为是彭程发来的好友申请，于是打算点进去让红点消失，然后装作没看到，可是却惊喜地发现，竟然还有祁岳回复给她的消息！ 呀呀呀！ 急不可耐地点进去看，却差点没把她气个半死，祁岳的回复是—— 别说，你们俩还真挺般配的。 又是脆生生“咚”的一声—— 乔桐桐当然舍不得摔手机，于是用脚后跟狠狠刨了一下地。 “嘶……” ********* 彭程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数量已经堆成两位数，乔桐桐将微信昵称换成了“此号停用”，反正她在乎的几个人都知道这个号没停用，另外那些并不在乎她的人要删她就尽管删，正好可以清理一下队伍。 中考进入三十天倒计时，乔桐桐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前五，此时的乔桐桐很是春风得意，她只盼着中考快快到来，然后给祁岳一个大大的惊喜，好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也有一件事令乔桐桐烦恼，自从那回彭程跑来学校之后，同学们对他们两个的关系便甚是八卦。大家觉得，祁岳是她哥哥是宠妹狂魔就够震撼的了，结果风靡全校的计算机大佬居然还是她的相好，所以天呐，跟倾国倾城闭月羞花这类词汇完全不沾边的乔桐桐，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欢迎大家在课间准时收看——《乔桐桐面授辅导之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乔桐桐看着围坐在自己周围等着听八卦的同学们很是无语，不知道是谁还特地建了个班级内部微信群，没有老师，群名很是霸道，叫“母系氏族”，乔桐桐刚刚被拉进群就看到有人发了上面那句话，她原本打算假装没看到不予理会，却不曾想，有人将那句话稍作改动发出之后，引得大家复制粘贴刷起屏来，于是群内画面变成了这个样子—— 热烈欢迎乔桐桐面授辅导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热烈欢迎乔桐桐面授辅导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热烈欢迎乔桐桐面授辅导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 乔桐桐汗的不行，但同时这种“被全民关注”的阵仗也令她相当膨胀，遂，乔桐桐觉得，不发表些官方言论实在说不过去。 数学课上，一个成绩中等的女同学被没收了手机，因为她在书桌下面偷偷摆弄，并且摆弄的实在太入神了，连数学老师走到身边陪她一同“欣赏”都丝毫没有察觉。数学老师站了好一阵，终于忍无可忍—— “刘思绮，”数学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着：“来，你起来，给大家念念你看的精彩作品。” 同学们不敢出声，努力憋着笑。 这位刘同学吓得“腾”一下窜立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将后座同学的书桌拱出去好远，桌子上的书也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最要紧的是，这一堆高高摞起的书是负责掩护后座同学看杂志的，但因为数学是他最喜欢的科目，所以该同学此时并没有做违纪之事，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那些掺在教科书中的杂志们，就这样“无辜”地暴露了，该同学急忙弯身去捡—— “等一下江原。”数学老师眯起写满怀疑的眼睛，亲自弯身去确认那些花花绿绿的书是什么，待老师将那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拿在手中，看清里头页页印的都是露腿、露腰、露/胸…等神情异常挑逗的模特之后，只听被气炸的数学老师厉声吼道—— “刘思绮！江原！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课代表看着上自习！” 数学课代表马上拿着书本走上讲台坐在讲桌前。 那垂头丧气的两只跟在数学老师后面走远了，教室内开始小声而热烈地讨论起来—— boy 1：“啊！江原才答应下午借我看的啊！” boy 2：“嘿嘿嘿，幸亏我前几天借来看完了。” girl 1：“你们怎么看那种东西啊？” boy 3：“哪种东西？那是艺术，艺术懂吗？” ………… 课代表压低声音急促报信：“嘘嘘嘘，孙娘娘来了。” 大家立即正襟危坐，各个都是热爱学习的乖巧少年。 果然，孙老师很快就出现在门口了，她的目光锐利地逡巡一圈，然后绷着脸说道：“乔桐桐，你来办公室。” “……”一脸茫然的乔桐桐放下笔，慢慢站了起来，摸不准班主任怎么还叫她一起去办公室了，不过想到这节课她始终在规规矩矩地认真听讲，一颗心便渐渐恢复了底气。 乔桐桐抵达办公室的时候，刘思绮跟江原这两位已经痛哭流涕，数学老师头上盖了一块湿毛巾，大概是在降血压。刘思绮还诡异地抬头偷看了她一眼，这个动作令乔桐桐有点毛，不过现实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来感受这种“毛”。 “乔桐桐！”孙娘娘“啪”一下将手机掷在桌子上，语气又快又严肃：“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你看看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出格到什么地步了！” “……”虽然乔桐桐仍然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事情，但也没有蠢到去问老师。 孙娘娘确是被气到了，她皱眉指着乔桐桐道：“你站门口，等你家长过来再说！” 乔桐桐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怎么又找家长了啊？乔桐桐算了算日期，崩溃地发现妈妈今天上夜班，那么也就意味着，她很快就会从家里杀到学校来…… 只见孙娘娘又抄起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去敲江原的肩：“好样的江原，自从跌出班级前三，就再也没进过班级前十吧？我以为你是学习太晚压力太大，还跟你家长沟通说要相信你的实力，你就是这么对待老师家长的信任的吗！”杂志嗖地一下摔在了江原的脸上：“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瞅瞅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对得起你含辛茹苦的爸妈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急促敲响，然后乔桐桐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家长，她迅速低下头。 唐芸推门进来，先看见的是两个哭成泪人的同学，后来才瞥见“毫无悔意”一滴眼泪都没掉的乔桐桐，所以，这位自身很优秀，老公更优秀的妈妈真的十分上火—— “孙老师，我来了，真的很抱歉，乔桐桐她是不是又惹事了。” “刘思绮江原，你们两个现在回去反省！写好检讨书交给数学老师看他要不要原谅你们！” 唐芸的心瞬间跌进谷底，这两个痛哭流涕的同学被要求反省写检讨都没有找家长来，乔桐桐到底又干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啊！ “乔桐桐母亲，”孙老师拿起桌子上的手机，递到唐芸面前，重重叹口气道：“您先看看这些吧。” 但是屏幕已经自动变黑并上了锁，孙娘娘叫住走到门口的刘思绮：“刘思绮你过来把手机密码解开！” 刘思绮抹着眼泪折返回来解除了手机密码，在孙娘娘的引导下，唐芸开始看那个“母系氏族”群中的消息—— 甲：“欢迎大家在课间准时收看——《乔桐桐面授辅导之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乙：“热烈欢迎乔桐桐面授辅导如何俘获大佬芳心！” 丙丁等人逐一重复，差不多粘贴了十来遍。 ………… 此号停用：“既然姐妹们这么热情，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甲：“啊啊啊！大家保持安静！” 此号停用：“以我的经验看啊，要想俘获一个人的心，首先，千万不能表现得过于热情，不要让对方觉得你多喜欢他，男人不能惯，越是虐他们，他们就越兴奋，越是觉得，我要把这个姑娘追到手！” 乙：“真的好有道理哎。” 此号停用：“那当然，当年我妈就是这么搞定我爸的。但是啊，也不能过于严肃冷淡，毕竟一天板脸是新鲜，两天板脸挺个性，时间久了，再感兴趣的男人也受不了，你们想想看，为什么孙娘娘到现在都还没人追？” 丙：“太精辟了！” 此号停用：“另外，就是底版一定不能太丑，不然说什么都白费，不管男的女的，首先肯定都是视觉动物嘛，正所谓死于颜值，意思是说长太丑的才一见面就肯定死翘翘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其实很少有巨丑的，真巨丑还可以整容呀，所以打扮打扮一般都会很不错，这一点我就深有体会，我妈不打扮自己的时候比孙娘娘还不如，一旦她化上妆好好收拾自己，我爸就开始各种不放心了。” 甲：“哇塞，桐桐你的见解果然独到，真应该把孙娘娘拉进来，让她好好学习一下，那么脱单就指日可待了。” 此号停用：“其实咱们孙娘娘啊，是土不是丑，就说高跟鞋里穿棉袜这样的搭配，虽然好多明星也这么穿过，但是…啧啧，她如果能跟英语老师学习一下穿搭，脱单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她的脾气，如果天天像吼我们那样吼男盆友——薪水为什么降了这么多！你看看你最近的状态！明天记着把你家长找来！” 下边是一排一排又一排附议的大笑表情。 ………… 唐芸黑着脸，万分尴尬地看完了，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都是快速跳过的，就这样唐芸已经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得心肌梗塞了。越看越气愤，越看越恼怒。将手机放下的时候眼中好似能够喷出火来—— “乔桐桐！你给我滚出去！” 第8章 第8颗星 当日，后面的课乃至晚自习都没有了乔桐桐的身影。 因为她正在家里“享受”母上大人的擀面杖按摩。 乔春风在大学任教，距离岚江市车程两小时的隔壁城市有隶属于他们大学的一所分校，岚江本校的老师们也需要定期过去授课，所以乔春风经常出差。 正巧这一周乔春风都不在家，唐芸铁了心要好好整治整治无法无天的乔桐桐。 此刻，乔桐桐跪在自己房间的学习桌前写检讨书，因为屁股刚刚挨打完毕，太疼了不敢坐。她膝盖下面垫了个小软垫，一边写一边泪眼婆娑地小声抽泣。 什么叫飞来横祸。 刘思绮那个坑货为什么要上课玩手机，还是数学课，不知道数学老师是校内最有名的鹰眼吗？ 还有那个建群把她拉进去的家伙，就这么把她给捧杀了。 但是最可恶的，还是瘟神彭程，自从他出现之后，她就开始很不顺利。如果不是因为他，大家也不会出于好奇八卦的心理来捧她，那她当然也不会盲目飘，不飘又怎么会嘚嘚瑟瑟跑到群里不遗余力地发表言论。 乔桐桐抹了一把眼泪，在检讨书上写—— 最最敬爱的孙老师： 您好，我怀着无比沉痛悔恨的心情写下这篇检讨书，此时此刻，我真的自责极了，我为我的行为感到羞愤不已，我伤了您的心，首先我不该私下喊您“孙娘娘”，但是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都把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其次我在群里说了许多不当的话…… ………… 真是越写越难过，乔桐桐趴在桌面上嘤嘤啜泣着，还不敢大声，因为母上大人就在外面等着看检讨书。 爸爸这一周都不在家，外公外婆参加“彩云之南半月游”还没回来，眼下的形势简直非常不利，想必母上大人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行刑的时候才会如此毫不手软的。按照这样的气氛发展下去……乔桐桐不敢想象，脑子里快速运转片刻，她偷偷摸摸掏出手机，迅速在微信里找到祁岳妈妈，发送消息过去—— 顾阿姨，您方便来我家救救我吗？呜呜呜，我妈跟我生气了，刚刚打了我一顿，现在她正在中场休息，很可能夜班都不上了待在家继续收拾我。o(╥﹏╥)o ********* 顾晨舒很快就按响了唐芸家的门铃，乔桐桐竖起耳朵听，心知救星来了！ 唐芸满心失望愤懑的情绪正无人倾诉，她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闺蜜，十多年来种种为人母的忍耐、委屈与崩溃齐齐涌上心头，还没等顾晨舒开口，唐芸便红着眼哽咽起来。 “你怎么来了？” 唐芸转身走进客厅，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顾晨舒换上拖鞋关起门，往乔桐桐的房间里望了一眼，正见小丫头跪在学习桌前。 “发生什么事了？”顾晨舒故作不明地问。 唐芸自是心静眼明，她擦擦眼眶坐回沙发上，睨她一眼：“不是乔桐桐跟你求救的？” 又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识破了。顾晨舒也没有否认，笑着坐到唐芸身边来：“桐桐说你生她气了，求我上来哄哄你，正好你上回不是说也想买条我这身裙子，昨天我闲着没事去逛街，就给你买回来了，喏。”说着，将裙子从手中的纸袋里拿了出来，往唐芸怀里一塞。 唐芸静静地坐了一阵，她看看裙子，又看看顾晨舒，当年一起穿着花裙子，手挽着手去上课的美好回忆又浮现在眼前。那时候的岁月是多么无忧无虑顺风顺水，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学到的知识掌握好，回家把作业认真做完。 从小到大唐芸都是班级里的优等生，在学习上，她一路坦途，感情上，亦心满意足，事业上，也是一帆风顺，要说坎坷，唯有这个自己亲生的孩子了。她这么要强的人，在教过她的老师那里只有表扬从未被批评过，自乔桐桐出生上学后，她这个当妈的三天两头就要被电话传唤一通。 “好了，”顾晨舒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眼中噙着温柔的笑：“你先消消气，还能真跟自己亲生的动怒呀？” 唐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她有多气人，真想把她捐了。” “说什么呢，胡说八道的。”顾晨舒轻轻推她一把，起身走到乔桐桐卧室门口：“让桐桐去我家住吧，我看着她好好写检讨书，你放心去上夜班。” 乔桐桐偷偷回过头来，满眼感激地巴巴望着她顾阿姨。 ********* 就这样，乔桐桐得救了，跟着顾晨舒回了家。 乔桐桐小的时候，乔春风出差再赶上唐芸夜班，她就会被送到祁岳家里寄存，后来唐芸的父母为了帮女儿带孩子，就卖了房子也搬到岚光佳苑小区来，这就彻底终结了乔桐桐的“寄存”生活。 然而说心里话，乔桐桐是多么愿意被寄存在祁岳家里啊，顾阿姨那么温柔她不香吗？ 顾晨舒让乔桐桐去睡祁岳的房间，还特地给她换了新床单。顾晨舒知道乔桐桐的屁股挨了打，给她找来很软很软的椅垫坐着，乔桐桐肿着眼皮，坐在祁岳的书桌前继续完成检讨书，顾晨舒也回到房间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没过多久，乔桐桐就写好了检讨书，不过她不想去打扰顾阿姨，于是开始研究起祁岳的房间来。其实这个房间她已经来过许多次了，祁岳自有性别意识之后，就不允许乔桐桐再随便进来，乔桐桐当然不管这些，平时她来这里做客，依旧敲两下门装装样子就自己推门进去了，起初祁岳会对她怒目而视，不过乔桐桐的对治办法是视而不见。 书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地球仪，笔筒里放着祁岳用过的各种文具，笔筒旁摆着高高一摞笔记本，乔桐桐打开看看，是祁岳整理的各科学习笔记，字迹工整苍劲，铁画银钩，把眼皮肿胀的乔桐桐看得心神荡漾，这要是复印出来卖给学弟学妹们，那得赚多少钱啊。 灵感乍现，乔桐桐觉得这千真万确是个靠谱的致富路，于是立即拿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名从“此号停用”改成了“学霸在此”。接着她拍了几张笔记照片，给一个初二的学弟发了过去—— 学弟，学姐这里有祁岳学长的全科笔记，初一到初三的都有，各科的喔，还有中考重点总结、难点集中透析……总之应有尽有，帮学姐问问有没有同学要，一科一份十块钱，三科打九五折，五人一起购买打九折，你卖出去一份给你两块钱提成，人格担保绝对是祁岳学长本人的珍贵亲笔总结喔。 没过多久那边便有了动静—— 祁岳大神的珍贵笔记！好的学姐，等我消息嚎。 乔桐桐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仰头往上看，这一面墙的书，不知道祁岳看完多少。以前来这里都只顾着专注于祁岳在干嘛，从来也没好好看一看这一墙壁的书都是什么，今天这一看，各种名著、天文、科技、还有许多英文原版书，虽然她的书架上漫画书居多，但这丝毫并不影响乔桐桐的自豪感又提升了好几格。 ………… 顾晨舒在房间了写作了很久，等她出来的时候，乔桐桐正在厨房里煮鸡蛋面，顾晨舒怔了下，立即快步走过来帮忙。 “顾阿姨您忙完啦，刚要去喊您吃晚饭。” 她看着乔桐桐很娴熟地从锅中将面捞出，两只碗底已经各放了一颗饱满圆润的荷包蛋，顾晨舒自愧不如，因为她这个做妈妈的大人都不会煮这种蛋。于是她由衷地称赞道：“桐桐，这个荷包蛋你做的真好。” 乔桐桐盛好了面，将两个碗端到餐桌上，听到这声赞美很是激动：“真的吗顾阿姨？” “当然，”顾晨舒拿来筷子坐下等她：“我做不好，一煮就会散开，祁岳也不会。” “是爸爸教我的，”乔桐桐可骄傲了，拿着筷子还拍了下胸脯：“你们不会也无所谓呀，想吃的话我来下厨！” 顾晨舒被她那个小模样逗笑了，立即附议道：“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静静地吃着面，晚饭后，乔桐桐又执意主动洗好碗筷，然后回到祁岳的房间开始复习功课。顾晨舒照例去小区散步，然后偶遇了也正在小区中四处逍遥的自家肥猫金条。 不久，乔桐桐听见客厅里有手机铃声响起，她出来看看，发现顾阿姨出去散步没有带手机，乔桐桐弯身瞅瞅屏幕，赫然发现居然是祁岳给他妈妈发的视频消息。 靠！ 亏她发了那么多微信消息给他，一共也没换回来几个字！ 乔桐桐气冲冲地划向接听键，祁岳帅帅的脸庞立即映入她的眼帘。然而，乔桐桐上一秒的怒意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开口就是一声兴奋不已的—— “祁岳！猜猜我是谁！” 屏幕中，祁岳原本舒展的眉眼渐渐皱起，还是那个无语的神情，还是那种嫌弃的口吻：“乔桐桐，猜猜你是谁，你好歹把摄像头对着墙或者带个头套。” 乔桐桐嘿嘿干笑两声，屏幕里的祁岳仍然那么俊朗帅气，只是他看上去似乎瘦了一些，脸上五官的线条更加分明深刻。 “你怎么在我家？我妈呢？” 她当然没脸告诉祁岳“自己挨揍跑来避难”的事情。 “顾阿姨去散步了，我妈夜班，我爸出差，我外公外婆旅行未归，so~我就在你家并且还会睡你的床啦。” 祁岳隔着屏幕跟她冷笑：“看你眼肿的程度，不会是被唐阿姨收拾的不敢回家了吧？” 第9章 第9颗星 被看穿的乔桐桐在那忸怩着辩解：“怎么可能，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才，都不知道让你唐阿姨多骄傲呢。” 祁岳高深地笑笑，换了话茬：“那行，我妈回来让她发视频给我，先挂了。” “哎哎哎！”乔桐桐立刻大声阻止：“咋的呀，我可以陪你唠到顾阿姨回来啊。” “跟你唠？”祁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不天天都跟我报备呢么。” 乔桐桐眨着肿胀的厚眼皮，心里喜一阵凉一阵：“可是你都忙的很久也不回我啊。” 祁岳隔着屏幕对她眯起了眼睛，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他还故意笑着气她：“我可以回‘能背成食肉者鄙’的人确实有实力一顿干掉七个肉包用坏三个马桶？” “……”只见乔桐桐气鼓鼓地，肿着的眼睛都跟着大了不少：“祁岳！我生气了！” 祁岳眼中的笑意渐浓：“这么小气还说要跟我聊天。” 乔桐桐翻个白眼，哼了一声：“那你就不会挑好听的说吗？我发现你出国之后简直学坏了，之前跟你唐阿姨说的就很好听，可见你并不是不会说好听的！” 视频中传来一阵音乐声，乔桐桐觉得熟悉，下一秒便看见祁岳拿起手边的电话接听起来。乔桐桐的一切不满瞬间就得到了治愈，这么有品位的音乐还是她给祁岳设置的呢，没想到他一直用着没换。 乔桐桐笑眯眯地盯住视频中的祁岳，听他用英文流利地跟对方沟通，帅的一塌糊涂，真是让她骄傲极了。 就在这时，顾晨舒的手机有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进来，乔桐桐无意偷看，但下意识的一瞥，令她发现这条是她妈妈发给顾阿姨的，乔桐桐便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就看一眼妈妈发了什么，坚决不看其他消息，等下顾阿姨回来再好好求得她的原谅。 乔桐桐小心翼翼地点开来看——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她妈妈发来的——崩溃暴走抓狂甩头动态图。图下是这样一小段文字—— 顾晨舒，咱俩能不能签个秘密协议，以后我们不要彩礼，嫁妆双倍准备，酒席我们包，礼金都给祁岳，小宝宝你不爱带我来带，我只有一个要求，现在就赶紧把乔桐桐接走，然后你按照祁岳能看上的标准边改造边培养…… “……”乔桐桐按掉视频迅速给她妈妈发了语音消息过去：“顾阿姨去散步没有带手机！妈妈你这么嫌弃我真的好吗？我要截图留着给姥姥姥爷看！” 哼，如果他们打你，爸爸肯定不敢管！ 祁岳能看上的标准？那不就是她吗？从小到大在学校的时候祁岳可从来不搭理其他女生！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这条文字消息突然被唐芸撤回。 又过了大概一分多钟，乔桐桐自己的手机忽然进来了新消息，她解锁看看，是她妈妈发来的—— 桐桐啊，晚饭吃过了吗？检讨书写好了吗？屁股还疼不疼了？妈妈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不可以再犯这样的错误，还有一件事一定要注意，小孩子不可以乱看大人手机。妈妈明早下班给你买鸡汁鲜肉包，想不想吃？ 乔桐桐拿着手机，愤愤地想，别想拿肉包搪塞过去！她私下议论老师这件事是非常不对的，可是，大人背后编排小孩儿就对吗？更可恶的是，还把她挤兑成了赔钱货。然后乔桐桐给唐芸回复了消息—— 妈我吃六个就够。 没过多久，顾晨舒回来了，乔桐桐立即乐颠颠地将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却满是愧疚：“顾阿姨，刚刚祁岳发来视频消息，我跟他很久没联系上了，所以就…就自作主张接了您的电话跟他聊了一会儿，对不起。” 顾晨舒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不用说对不起，没关系，他最近几乎天天都给我发视频，可把我烦死了，你接了正好。” “啊……”乔桐桐喟叹一声，不自觉睁大了眼睛：“顾阿姨，您是说，天天都发呀？” 顾晨舒不明就里，点头道：“可不是，我不接他就一直发个没完。” 乔桐桐有些失落地蹲下去逗弄跟着主人一起回来的金条，心想，唉，当他的妈妈可真好啊。 ********* 第二日，乔桐桐早早地带着检讨书等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看见孙老师来了，立马表情严肃地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 “孙老师，”乔桐桐的脑袋垂得很低：“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昨晚我反省了一夜，我的行为深深伤了您的心，这是我写的检讨书，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请您不要生我的气了。”说着将手里拿着的几页纸恭恭敬敬递到老师面前。 孙老师接过那份检讨书，静默地看了看，而后叹了一口气：“乔桐桐啊，你并没有对不起我，”孙老师语重心长地道：“每个人接受教育的最终目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考出好成绩有个好学历，教育更重要的意义是让大家都认识到，该成为怎样的人，高素质低素质，有涵养没涵养，正能量负能量…等等，在这些问题上，每个人都会渐渐做出自己的选择，而大家所做出的选择，则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身边的人，周围的人，乃至下一代甚至更多的人。你听懂了吗？” 乔桐桐眼中泛起雾气，用力点点头：“老师，对不起，是我太虚荣浮躁才说了那些自以为很酷的话，大家都捧着我，让我得意忘形了，我辜负了这十多年接受的教育，辜负了师长们的谆谆教诲，我今后一定好好改正。” 看着涕泪悔悟的乔桐桐，孙老师也不忍继续苛责，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乔桐桐：“行了，擦擦眼泪，回班级上自习吧。” 乔桐桐接过纸巾擦把脸，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声道：“谢谢老师！” ………… 得到了老师的原谅，乔桐桐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回到班级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开始自习了，学习委员坐在讲桌前面监督纪律。乔桐桐进来的时候，一众目光立即齐刷刷聚在她的身上。 她回到座位上，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本，后座的郝晴悄悄踢了踢她的椅子，很小声地问：“桐桐，你没事吧？” “没事啊，”乔桐桐转过半个身体：“咋啦？” 郝晴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绵绵软软的：“没事就好啦，你知道吗，大家都以为你这回完蛋了，昨天晚自习啊，刘思绮她都内疚死了，一直在哭，还有建群的陈妤，昨天好多人都挨了批……” 乔桐桐听了，心中那种“是时候站出来主持大局了”的英雄主义便瞬间冲上脑门—— “兄弟姐妹们，耽误大家两分钟时间，”念头才刚闪过而已，身体却已经站起来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在群里说的话非常不妥，其实那些都是因为虚荣吹牛才说的，”说着目光搜索一番：“刘思绮，陈妤，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觉得对我抱歉，是我带坏了咱班的风气，事发后孙老师的教诲让我及时醒悟，所以是好事啊，是你们挽救了一个吹牛上瘾的虚荣少女，另外我跟大家澄清，我跟彭程其实不熟，之前同学三年都没说过几句话……还有我说祁岳是我哥这件事也是吹牛的，我没跟他一起出国是因为去年我成绩很差。” 乔桐桐站在座位里，她的话说完了，教室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望着她，乔桐桐被盯毛了—— “都看我干吗呀？” 这时候昨天创建微信群的陈妤忍不住了，她的心情实在很激动：“老大，不管你答不答应，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乔桐桐眨着肿眼泡：“……” 刘思绮也立刻跟风：“我也是，我也当你是老大！你想低调了，我们明白！” 完全懵逼的乔桐桐甚至还看见好几个男生在给她竖大拇指，讲台上坐着的学习委员带头鼓起了掌，班长也很激动地站了起来，还发了言—— “咱班乔桐桐觉悟真的高，大气有担当，让人佩服！好了，大家抓紧学习，中考咱班一定都要考出好成绩，全班都上省重点！” 乔桐桐怵怵地坐下了，她在本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后座的郝晴—— 郝晴这什么情况？我太懵了。-_-|| 郝晴刷刷刷在本子上奋笔疾书，然后递还给乔桐桐—— 我忘记告诉你啦，昨晚彭大佬来找你了，他真的好帅吖，咱们全班同学可都看见了，他还买了一堆吃的，听说你不在，就都分给大家了，还谦虚地说，拜托大家多照顾我们家乔可爱。那个场面，真的太让人感动了，不过你放心，孙老师昨天下班早，晚自习是班长看着自习的。 乔桐桐简直都无语了，结果下面还跟着一条—— 还有啊桐桐，昨晚课间还有个初二的学弟来找你，他拿着一沓钱说要跟你买祁岳大神的笔记，他说他第一批只联系了自己班的同学，结果大家都想要，所以他急着跟你交钱订货。对了对了，彭大佬昨晚走的时候说今天再来找你。 乔桐桐吞吞唾液，在心里感慨地叹了口气—— 想承认吹牛的错误怎么这么难。 但是生意这么好也太让人开心了叭！╰(*°▽°*)╯ ********* 乔桐桐在班级的号召力就这样奇异地树立起来，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喊她老大，乔桐桐虽然不怎么看好这个满是匪气的称呼，但总比“大佬的女人”好听太多。 彭程果然又来了，是在下午放学与晚自习开始之前的空当，装备是牛仔裤黑色t恤大墨镜，又在乔桐桐班级门口引起好一阵骚动跟起哄。愤怒的乔桐桐决定这次要好好跟彭程谈谈，彻底撇清关系，势必要扼杀“大佬的女人”这一丑恶称号。 同学们都去吃饭了，乔桐桐拜托郝晴给她捎个煎饼果子回来，然后就出去跟彭程面谈了。操场上有许多打球的同学，人多嘴杂，遂，乔桐桐把心情很不错的彭程领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场所进行“会谈”，这段路途中碰上的好多同学都望着他们两个惊呼，心情很烦的乔桐桐便越走越快。 这处是学校体育馆的后身，这个时间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乔桐桐开门见山地明确拒绝他：“彭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虽然我不清楚咱俩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是我根本不喜欢你。” 第10章 第10颗星 乔桐桐板着脸，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直在等对方发言。她看见彭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变成了对她怒目圆睁。 彭程自认为是个青春正盛的叛逆酷少，试问有多少人一看见他就会激动地追着喊彭神彭大佬，在这样极其令人膨胀充满各路诱惑的背景下，他这位酷少却依旧对女朋友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可是，彭程转念一想，就算再怎么宠爱女朋友，他也是有脾气的。 “你是不是变心了？”此刻，彭程的表情又生气又难过：“你告诉我他是谁。” 笑话！她怎么可能变心，这真是天大的侮辱。 “没有！我从来没变心。”乔桐桐态度强硬，斩钉截铁地道：“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我甚至都忘了咱俩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彭大佬的目光开始变得愤怒且受伤，只见他攥着拳头吼了一声：“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写信说那些话？你是在玩弄我吗？” 玩弄你个阿西吧，信？她还给他写过信？乔桐桐对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感到不耻，不过还是迅速后退一大步，因为怕他揍自己。 离得远了，感觉自己随时都能逃跑的乔桐桐胆子大了不少，她也气冲冲地大声质问，比他刚刚吼的声音高出好几个调来：“你这个人，真是没有底线，什么谎都敢撒，我给你写过信？我给你写过什么信？鸡毛信？” 彭程大抵是没想到乔桐桐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被她震的一愣，喃喃回应道：“不是鸡毛信……就是用普通彩色信纸写的信，都在我家存着，咱俩谁撒谎？”说完彭程很生自己的气，明明是他有理，怎么还怂了！ 结果乔桐桐吼的音量比刚刚还要大：“那好你都拿来！是我的写的我就认！不是我写的我看谁敢硬赖我！” 说完乔桐桐就转身赳赳往回走了，身后原地站着的彭程一脸茫然，他盯着乔桐桐的背影，内心波澜壮阔甚是激动，这个脾气真的好可爱跟他好般配啊。 乔桐桐已经渐渐走出一段距离，彭程回过神来，打算赶紧追上去哄哄先把今天和谐收场，结果刚迈开一条腿还没有走出一步，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彭程瞬间吓懵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迟钝了三五秒钟才从惊骇中找回声音，颤颤巍巍一边掏手机打电话一边往乔桐桐的方向跑，脚软的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电话通了，彭程哆嗦着冲电话里喊—— “快来！快来救命啊！有人跳楼把人砸了！这里、这里是岚大附中体、体育馆后身！他们两个都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我现在该做什么——” ………… 当日，江原跳楼的事在校内引起轩然大波。 两个孩子都进了抢救室，唐芸接到消息几度昏厥，她同事赶紧帮忙联系了乔春风。孙老师、年级主任、校领导一直焦心地守在医院，顾晨舒赶到医院的时候唐芸正坐在抢救室外输液，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顾晨舒立即走上去抱了抱她，然后克制着情绪跟院方交涉情况。 平时叱咤风云的彭大佬此刻也停电了，他蹲在角落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断祈祷，乔可爱一定大难不死安然无恙。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唐芸立即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快步迎过去，顾晨舒在一旁搀着她，还有那几位领导、老师，全都迅速围拢过来。 唐芸心里没底，眼泪就挂在眼圈上：“主任俩孩子怎么样了？” 主治大夫是唐芸的老师，在岚江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见他摘下口罩和手套，拍了拍唐芸的肩，宽慰道：“放心吧，两个孩子情况都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应该是男生掉下来的楼层并不高，可他喝了不少酒。桐桐的伤势比他严重一些，手臂、腿部都有骨折，再就是一些擦伤，目前的检测报告显示脑部没问题，后续咱们再多观察看看。” 唐芸悬了很久的心终于安放下来，只是这一放，一直绷着的无助情绪也跟着瞬间垮掉，她趴在顾晨舒肩上，眼泪流个不停，一直后悔说昨天不该打桐桐，孩子这要真的有个什么，她就是死了也不能原谅自己。 顾晨舒也在擦泪，不断安慰她说，桐桐很懂事，根本没有因为自己挨揍生气，这件事是个意外。 正在这时，江原的爸妈终于匆匆赶来。 江原家是在岚江市下面的一个县城里，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陪读，但老家那边只有江原爸爸一个人在种地，忙碌的时候，江妈妈便会抽些时间回去帮忙，在这对朴实的中年夫妻眼中，儿子一直都很优秀，学习上从来不需要他们操心，也格外懂事，他们怎么也不能相信儿子会跳楼。 江原妈妈从老家匆忙赶过来痛哭了一路，一直非常后悔自己回去帮忙的事，等到了医院，听见医生说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下来。 孙老师始终没有说话，她的内心被剧烈的自责情绪煎熬着。整个事件发生至今，校领导们反应迅速，孩子们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承诺一定会将这件事尽快调查清楚，给家长们一个妥善交代。 唐芸虽然也挂念乔桐桐这个坠楼同学的安危，但毕竟心中有怨，并且现在的状况还是乔桐桐伤势更重，是以在面对江原父母的连声抱歉时，她没有给予回应。 很快，彭程的父亲也赶过来了，彭父是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肚子上鼓起的弧度不小，从他的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彭程家境不错，彭父手中拿着的车钥匙标是路虎。彭程看见老爸，立马从角落里起身走了过来，擦擦眼睛喊了一声爸。 大家都知道是彭程第一时间给医院打的电话喊来了救护车，这让两个孩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救治。校领导、老师、家长们纷纷对父子二人表达感谢，彭父的心里很是骄傲，但嘴里说出的寒暄话却很是体面：“孩子们没事真是太好了，谁家都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所以哪怕是陌生人看见了，也会第一时间想着赶紧帮忙的。再说我儿子跟桐桐本来就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那桐桐现在的同学当然也是他的好朋友。” 彭程垂头站在父亲旁边，沉默了很久，两腮肌肉咬的绷绷紧，两手在身侧也握成了拳头。心底的挣扎与纠结令他满眼都是水气，在父亲跟大家说出“那我就先带彭程回去了，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话孙老师您尽管联系我”之后，彭程眼底聚集许久的水气再也忍不住顺着两颊滑落，他转过身，冲着唐芸哽咽道歉—— “阿姨，对不起，今天桐桐晚上放学时我去学校找了她，因为知道她马上要中考了，我昨天今天都放假没有课，所以想跟她当面说加油，却没想到……”他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努力克制着情绪，但仍然是阻止不了声音的颤抖与眼泪的流落。 唐芸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她仍然强打起精神，对彭程说道：“阿姨不怪你，阿姨知道你跟桐桐是好朋友，阿姨还要感谢你救了桐桐和她的同学。” 听到这段话的彭程倏地抬起头来，眼泪却比刚刚落得更凶，彭父伸手搂搂儿子的肩膀，心里很感慨这个臭小子似乎又成长了，他一直很担心彭程会学坏，现在看来真是越来越令他欣慰了，不仅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人。 “阿姨，”彭程抬起胳膊用力抹了把脸：“那我没课的时候能过来看桐桐吗？” 唐芸轻声回他：“当然可以。” ********* 抢救室外的混乱暂时告一段落，校园内的骚动却一直没有得到平息，一时间谣言四起。 a：“听说初三冲刺班有个学长跳楼了，还把他对象给砸了。” b：“啊！那个女生真是太倒霉了！” a：“听说是为情自杀。” c：“真的啊？” a：“我也是听说的啊，那个跳楼的学长喜欢的人劈腿了，然后那个学长就想跟她一起殉情。” b：“那也太恐怖了！” 端着餐盘路过的陈妤很生气，她把餐盘摔在餐桌上，指着那几个八卦的女生大声吼道：“给你们闲出屁了是不是，瞎造什么谣，他们两个都是我同学，我告诉你们，他们就是同学关系，没有你们胡诌的龌龊事儿！” 她这一喊，同班的同学们还以为陈妤挨欺负了，一个个呼啦啦端着餐盘都从食堂的四面八方冲过来，站的离她最近的刘思绮拉拉陈妤的袖子劝：“算了陈妤，抓紧吃饭，一会儿还得去医院看老大呢。” 陈妤白了那几个大八卦一眼，被刘思绮她们拉走了。 初三三班同学们的情绪都很低落，一个同学跳楼，一个同学被砸伤，孙老师的课暂时由副班任来代，大家都以为孙老师在医院忙碌，其实她是被学校停课调查了，调查的问题主要是江原同学为什么会跳楼。 这便是孙老师最愧疚自责的地方，这两天她十分憔悴，跟学校详细说明了情况，孙老师说一切责任都在她这个班主任，是她那天因为杂志事件狠狠批评了江原，用了不当的教育方法，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一时间，考前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而医院里住着的乔桐桐，已经清醒过来。 第11章 第11颗星 术后，乔桐桐的脖子、右手臂跟右腿都上了支具固定，麻药劲过了，她在丝丝拉拉的疼痛中悠悠转醒。 迷蒙中发现周围围着好多人，还有个谁，一直伸手在她脸前比比划划，这种“挑衅行为”令乔桐桐十分不满，她想挥手把对方赶走，结果一做这个动作才发现，身上居然一点力气也没有。 梦游一般的乔桐桐有点慌，下意识喊了声“妈妈”，然后如此难听嘶哑的声音让她登时精神了不少，乔桐桐的第一反应是——wtf我咋了！？ “哎！”一直守在右边的唐芸喜极而泣，已经昏睡一夜一天了，总算醒了。 “那个谁”的手继续在她眼前比划：“桐桐，看看这是几？” 这声音很是熟悉，乔桐桐闭上眼睛，又再次缓缓睁开，刚刚迷迷蒙蒙的画面清晰很多，这才认出，啊，原来“这个谁”是她爸爸。 还有顾阿姨，她正站在那里冲自己笑，笑容好温柔好温柔。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伯伯扒了两下她的眼皮，又用一些工具对她左量右量，捣鼓了好一阵子，然后轻声说道：“这就没有大碍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着她别乱动，骨折点较多，得养一阵子了。” “好，谢谢主任，”唐芸绕过来送老师出门，乔春风感激道：“真是辛苦您了。” 眼镜伯伯挥了下手：“瞎见外，都是自家人。” 昏昏沉沉的乔桐桐觉得，爸妈都在送客人，她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儿当然也得起来送送啊，于是在“起来”的动作里，一动不能动，强动就很疼的乔桐桐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骨折点较多”说的就是她…… 她骨折了？她怎么骨折的？发生了什么事啊？ “桐桐，”顾晨舒急忙轻轻按住她：“你想干嘛跟顾阿姨说。” 唐芸跟乔春风也赶快折返回来，唐芸摸摸她的额头，眼底还闪着水汽的光泽：“桐桐，对不起，妈妈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妈妈的这种教育行为是非常不对的，妈妈跟你道歉。” 乔桐桐眨眨眼，满眼困顿，这个听起来，又不像骨折，倒像骨癌…… 乔春风也轻轻揉了揉闺女的脸蛋，亦满心愧疚：“桐桐，以后爸爸一定会减少工作多多陪你，带你去玩一切你想玩的。” 乔桐桐都快哭了，难道已经晚期了吗？ “桐桐呀，”连顾阿姨也开了口：“你要开开心心的，努力克服病痛，过两天祁岳放假就会跟你视频喔。” 快吓哭的乔桐桐立即憋了回去，能跟祁岳视频了，爱咋咋地吧。 ********* 隔天，乔桐桐彻底清醒了，身上的痛感也加剧了很多。 怎么受的伤，乔桐桐已经完全没有印象，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她大声吼了彭程，然后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可是好像也没走出多远吧，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人就躺在病床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见，彭程果然是专门克她的瘟神啊，她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瞅他一眼了。 然而很显然，命运这孙子还没打算放过她，彭程此刻就混在她的同学里，跟着一起进了病房。是什么导致乔桐桐一眼就看见他了？是爱吗？不可能。是恨？他不配。是郝晴、陈妤、刘思绮她们几个女生比突兀的瘟神矮了一颗脑袋。 乔桐桐的朋友们来看她，唐芸跟乔春风很高兴，热情地招待了这些孩子们。其实这几天已经陆续有很多同学来探望乔桐桐了，但是那时候她还没有醒，同学们担心人多会影响乔桐桐休息，所以由班长和团支书组织，大家分批去医院看望，一次最多去七个人。乔爸乔妈非常惊讶，没想到蹲级包乔桐桐在学校还有这么好的人缘。 从清醒到现在，乔桐桐的郁闷程度是史无前例的，这一飞来横祸对她影响巨大，目前的生活能不能自理都是小事，马上就要中考了，最差的情况就是她坐着轮椅去参加考试，没关系，她不嫌丢人，可是到时候手臂如果还没有恢复好的话，她该怎么答卷，一想到这些，乔桐桐就急得想哭。 唐芸忙着给孩子们准备水果，郝晴她们七个女孩子在乔桐桐左边坐成一排，看见乔桐桐惨兮兮的样子，大家都很难过。彭程带来了一个漂亮的水果篮，今天这位酷少的打扮委实低调许多——少了标配大墨镜。乔爸接过水果篮子，笑着叮嘱他，下次如果来看桐桐，再买东西的话就不许进病房了，你们都还没有赚钱，能来陪桐桐说说话，就是最珍贵的情谊。 这是彭程第一次见到乔桐桐的爸爸，他看的有几分呆了，斯文，儒雅，说话的时候春风和煦，不徐不疾，跟他虎背熊腰、动不动就把他一顿削的爸爸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这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老丈人啊，彭程想。 郝晴伸手轻轻握着乔桐桐的左手，细声细气地对她说道：“桐桐，你要是疼的话，就捏我的手，这样疼痛就会转移一部分啦。” 陈妤半信半疑：“真的吗郝晴？假的吧？” 刘思绮：“让老大试试不就知道啦。” 大家很好奇地看向乔桐桐，七嘴八舌地道：“桐桐你快试试看。” 直挺挺的乔桐桐便十分配合地捏了捏郝晴的手：“不是吧……好像真的有用哎。” 郝晴听了，立即高兴地组织女孩子们都伸出手来相互牵着：“咱们都牵在一起的话，说不定疼痛能更多地转移出来，来，咱们试试看。” 可爱的女孩子们立即手牵着手，帮乔桐桐“转移疼痛”。 独自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彭程对那个叫郝晴的倡议人简直看不下去，他隐约认出，她就是上次得到那颗完美榴莲的人。彭程撇了下嘴，心说如果早知道她这么二的话，就不把榴莲给她了，真是白瞎了一颗好榴莲。 似乎是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目光，郝晴下意识转头看去彭程的方向，果然发现这位酷酷的彭神彭学长正在看她，郝晴白皙的脸颊倏然涨得通红，她立刻羞赧地转过头来。 他是在看我吗？ “老大，”陈妤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痛感转移到她自己身上：“你感觉怎么样？有效果吗？” 这句彻底把彭程给问乐了，他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乔桐桐“恶狠狠”地看向彭程，她还没跟他算账，这人真是没脸皮，她梗着脖子教训他：“彭程，你怎么还能有脸笑，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吗？是不是你背后偷袭我害我受伤的？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等我好了一定要把你丢进岚江里去喂王八！” 彭程远远地瞅着她，想了想，没敢出声。 几个女生偷偷抿嘴笑，唐芸端着一个大大的果盘给孩子们挨个分水果，听到乔桐桐这段话又下意识板起脸来开启教训模式：“乔桐桐，不要胡说八道，要不是彭程及时打电话喊来医生，你跟江原就惨了。” 乔桐桐满脑袋问号：“江原？” 乔春风认为孩子们有自己的聊天方式，拉着唐芸去病房外面透气。 “老大你还不知道吗？”陈妤颇恼火地说道：“是江原跳楼把你砸伤的。” 乔桐桐闻言简直吓傻：“跳跳…跳楼？他干嘛要跳楼？”这样说起来，乔桐桐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当天自己走着走着，似乎被一个特别大力的东西撞到了，她想象着那个骇人的场面，当下怵的直冒冷汗。 郝晴耸了耸肩。 刘思绮叹息着开口：“也许是因为那天被批评了吧，我跟他进办公室之后先是被数学老师一顿训，后来数学老师训不动了，就回座位拿块湿毛巾盖着头，说自己血压上来了。然后孙娘娘继续训，那天江原挨的训比我多了去了，所以可能就承受不住了。” 痛心疾首的乔桐桐想要摇头以示惋惜，不过脖子没有转动成功，还因为这个大幅度动作导致她疼得龇牙咧嘴，乔桐桐立即握紧郝晴的手“假装疼痛转移了”：“要是因为挨训跳的楼，那可真太蠢了啊，挨训也不能让人少块肉。”她原本还想说“我不仅经常挨训我还经常挨揍呢”，但是考虑到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女生，实在十分没面子就憋了回去。 “也可能，”陈妤也蹙起眉头加入分析：“因为看那种杂志的事暴露了，觉得很丢脸吧。” “那就更不值得了，”乔桐桐简直替江原扼腕：“电视剧里还有好多搂抱亲嘴的镜头呢，哪个学生没看到过啊？再说那个杂志估计班里很多男生都看过了。” “谁知道呢，也许不是想自杀也说不定，”郝晴沉思了半天，温温柔柔地说道：“体育馆那个楼只有三层高，如果真的想自杀，应该会找些更高的楼层吧，不过幸好你们两个都没事。” 一声不吭的彭酷少又瞥了郝晴一眼，心想，哎哟，还挺有道理的，这位同学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二。 第12章 第12颗星 郝晴她们走的时候，自知不好一个人待在这里的彭程也跟着一起离开了。走到医院外，女孩子们各自乘车回家，彭酷少主动跑来跟郝晴加微信，在郝晴受宠若惊的目光里，彭程将微信二维码递到她的面前，扬着嘴角，看似在商量实际很霸道地对她说—— “下次你们再过来医院看乔桐桐，提前告诉我好吗？我也跟着一起来。” 到目前为止，彭程看着乔桐桐的微信名字从“tqt”变成“此号停用”再变成“学霸在此”，他却还没有成为乔桐桐的微信好友。遂，彭酷少决定，先从乔可爱身边的人下手。 郝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福利惊讶得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她仰着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彭程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褐色眼底的浩瀚星辰。郝晴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扑通扑通地狂跳，她下意识捂住嘴巴向后退了一步，因为感觉心脏甚至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要说这位彭大佬也属实是个真性情的家伙，他看见郝晴这个动作之后，把手掌竖在嘴巴前面，用力哈了一口气，认真闻了闻，而后痞笑着对她说道：“可香了啊。” 为了来见乔可爱，他可是刷了两遍牙，还用了漱口水，出门这一路上嘴里的口香糖就没断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医院门口遇到了那一帮女生也来看他们家乔可爱，导致他们之间隔了数不清的山山水水……啊，他这么香的一天，真是太可惜了。 郝晴都懵了，她当然知道那个香香的味道，刚刚他凑近自己的时候，清爽的薄荷味道便也和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只是，只是……郝晴红着脸低下了头，假装在摆弄手机，可是，半天都没能将简单的滑屏动作做正确，这会儿，屏幕上已经第五次显示解锁失败了。 彭程低头看看她的手机，又看看她，而后一副“我已将你看破”的不满状：“我说这位郝晴，你要是不愿意加我微信，能不能想个高级一点的借口啊，你这样侮辱我智商真的好吗？” 彭酷少很挫败很来气，心想，这一定是他们家乔可爱跟身边的朋友嘱咐过了，让她们都不许帮他。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电话，圆规一般地杵在郝晴面前，心下盘算着该如何对治。 她瘦瘦小小的影子都被他高大的身影包裹住了，郝晴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提着一口气，一动也不敢动了。她的手在背地里抖个不停，只觉得，四周的氧气变得愈发稀薄，如果他继续距离自己这样近的话，那她、她就要昏倒了。 “这样吧，”这位彭酷少又忽然变成了笑脸，倾身更近地凑到她的耳边去：“看在上回那颗完美榴莲的份上，咱俩做个交易，你帮我一回，我欠你两回，除了杀人放火欺老凌弱，其他任何事我一定赴汤蹈火，你看怎么样？”说罢，彭酷少又霸道地补充一句：“吃人的嘴短啊，你好好想想那颗榴莲，它香不香？” 完全被控住的郝晴，哆嗦着回：“香……” “嘿，这才对嘛。”彭酷少立即高兴了，大剌剌伸展手臂环住了她细削的肩：“从这一刻开始，咱俩就是盟友了，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此时的郝晴已经坚硬如石化。 在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她的心原本只是轻轻颤动了下，可是现在，她像是中了他游说的魔咒，无法思考，无法判断，连同周遭的空气都被他一并掌控着。记不清楚她是怎样将手机屏幕成功解锁的，也记不清楚是谁添加了谁，更记不清楚他将她送上公交车后，消失的那个方向。 可是，郝晴记得，就在这一天，一个阳光明媚，暖风娇柔轻拂的上午，她忽而明白了那句诗的含义——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乔桐桐如愿跟祁岳进行了好几次手机视频，还都是祁岳主动挑她睡醒的时间发过来的，乔桐桐心里美得冒泡，等跟他视频的时候就各种对祁岳不太正经地哀嚎—— 祁岳我跟你讲，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我给你沾沾福气。 祁岳你昨天不是说，如果我喝了那个恶心的骨头汤，你就多跟我视频五分钟吗？ 祁岳你先停一下，咱俩还是用中文沟通吧，我陪你多练练母语。 祁岳怎么办，我一时半会儿怕是去不了你那边，你想我可怎么办？ 然后视频里帅帅的祁岳笑着回答她：“来不了刚刚好，我已经决定毕业就回国了，国内很好。” 乔桐桐睁大了眼睛，配上僵挺挺的脖子，呆蠢至极。美国那边的高中要读四年，祁岳作为学霸中神一样的存在，他在留学时直接申请了10年级，要知道，美国的10年级大都是国内高一高二的学生适合申请的等级，除非真的像祁岳一般天赋异禀。 如果祁岳决定毕业就回国的话，那么最多也就剩下三年，等她高中毕业的时候，祁岳就回来了。乔桐桐其实深深明白，就算她成功去了祁岳的学校，肯定也是等级申请或者降级申请成功的，因为她没有祁岳的天赋，她没有可能直接跟上进度。这也就意味着，等祁岳高中毕业的时候，她至少要独自在没有祁岳的校园里待满两三年，还处处都是外国小孩儿。 既然祁岳决定毕业就回国，那她又何苦跑去找他给自己找罪遭呐。 乔桐桐开心不已，她已经在心里悄悄规划起来，她要趁高中这三年的时光，好好充实自己，等祁岳回来的时候，从里到外惊艳他。 ********* 岚大附中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校领导在事故发生地点——体育馆楼顶发现了好几个啤酒瓶，这座旧体育馆的楼顶是个斜坡，并没有护栏，因为更大的新体育馆已经建造完毕投入使用，所以这座旧的便鲜少人来。 清醒后的江原在得知自己坠楼撞伤同学后，自责不已，父母已经不忍心过度苛责他，校领导们也格外在意他的心理健康问题，在大家的循循善诱下，江原终于肯正视这次事件，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来。 事发前一天，他被老师批评了，但数学老师的行为并不能令他信服，因为在江原来看，数学课上他一直在认真听讲。后来被拎去办公室，班主任孙老师让他写检讨书向数学老师认错，可是江原认为自己并没有错，那些杂志都是在课间时间或者午休时间看的，在任何老师的课堂上，他都没有违纪偷看过。 可是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都觉得，他看的杂志很不健康，是色.情的，是堕落的，是对不起老师，更对不起家长的。 但，这就是他的梦想啊，他也好想好想成为一名模特，走在光芒闪耀的t台上。 第二天，他虽然早已完成了检讨书，却迟迟没有去办公室交给数学老师。于是他买了一兜啤酒，跑上旧体育馆的楼顶，开始喝闷酒。他从来没有想过跳楼没有想过自杀，但是是怎样坠下楼的，江原自己也恍惚记不清楚了，大概就是他后来喝醉了酒，从楼顶失足跌落下去，砸到了恰好从楼下经过的乔桐桐。 江原的伤势不算重，根据判断，他坠下时击中了乔桐桐的右半身，将她撞飞出去。而他当日的昏迷原因，更多的是因为酒精。此时的江原对乔桐桐满心罪恶感，他不知道乔桐桐怎么样了，只听大家告诉他，她已经醒了，精神好了不少。 等江原悄悄架拐杖，找到乔桐桐的病房门口向内偷看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她的脖子、手臂、腿，都被固定住了，她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能动，马上就要中考了，她还能参加吗？她原本就复读了一年，她还准备要出国的。 江原抬手抹了一把眼眶，他得怎么才能弥补，他宁愿自己坠楼死掉，也不希望是现在这种局面。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唐芸侧目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站在门外擦眼泪的江原，江原也看见了乔桐桐的妈妈，他立即慌张地转过身想要离开，只是没有走出几步，身后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江原。” 唐芸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江原愣在那里，而后慢慢转过身，哭着说了好几遍“阿姨对不起”。 唐芸定了定神，之前她真的很恨这个孩子，连带着不去理会他家长的道歉。后来乔桐桐醒了，不久前又听到校领导给出的调查结果，她终于冷静下来，能够理智地面对这个孩子了。唐芸走到了江原的身边，没有责怪他，只是轻声对他说—— “桐桐睡醒了，你进去看看她吧，阿姨出去给桐桐买些水果。” 乔春风被她撵回家去补眠了，对江原说完这句话，唐芸便准备下楼去了，走到拐角处，唐芸回头看了一眼，架着拐杖的江原慢慢走进了病房。她心中的压抑也轻松不少，这还是乔桐桐教会她的，她对自己说—— 妈妈，虽然是江原砸伤了我，但他也不是故意这么干的，而且幸运的是我只要住住院就会健康起来，中考的时候要是右手还没好，那我就用左手写，这几天你就拿来纸笔让我练练，我看网上有人啊，用脚都把字写的老漂亮了……要是你看见江原，不要记恨他啊，记恨压在心里，会让人喘不过气的。 想到这里，唐芸忍不住微笑起来，她不如一个孩子，尽管她拥有乔桐桐这辈子可能都超越不了的学历高度，尽管她走过的路比乔桐桐多。 ********* 郝晴又来医院看望乔桐桐好多次，但是乔桐桐诡异地发现，每次郝晴过来，都会十分凑巧地碰上彭程。而彭酷少却一次更比一次烦闷，因为最近他每次过来，那个将他们家乔可爱砸伤的“肇事者”都待在乔可爱的病房里，这一点令彭程十分不爽，他甚至都不知道乔可爱是什么时候原谅这个“肇事者”的。 所以病房内的气氛常常是，江原拿着英语书帮不能动弹的乔桐桐考单词考语法，郝晴跟着一起快乐抢答，单词忘差不多根本插不上嘴的彭大佬就坐在一旁干看，等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开口抢答顺嘴胡诌，然后在他们三个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大言不惭地告诉大家，这是高中才能学到的，是更高级的同义词，跟哥学吧。（呵一帮傻子.gif） 没过两天，在学校上晚课的郝晴给乔桐桐发来消息——孙老师因为这次事件要被处罚了，咱班现在都是代班老师负责，据说学校暂时不允许孙老师带初三了，咱班同学都不答应，班长说要联名给校长写信，桐桐你要不要参加？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乔桐桐很激动，但是她没有坐起成功，她在脖子被抻痛的状态下迅速用左手给郝晴录制语音消息发送出去—— “当然要参加！孙娘娘都教我四年了，她是个多负责的老师试问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快让班长组织，我这就让我妈帮我录请.愿视频！” 第13章 第13颗星 第二天，岚大附中的校领导便收到了来自初三三班的联名请愿书，以及四条情真意切的请愿视频。 这四条视频分别来自乔桐桐、祁岳、彭程、江原。 孩子们陈词恳切，请求校领导重新开会考虑，让孙老师回来继续带他们。 这四条视频就数乔桐桐最为出彩，她在视频中感激涕零地陈述了——在孙老师教授自己的四年时光里，她是怎样由一个无知、任性、愚笨的问题少女，变成了一个团结、友爱、奋进的好学生。 江原因为挨批当天没能得到孙老师的理解，心中一直还有些小不平，始终觉得自己委屈。在跟乔桐桐道歉的时候，他们聊起了这次意外的前因后果，他这以前，他跟乔桐桐的交集并不多，只是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乔桐桐听完他的道歉跟陈述，很讲义气地跟他说—— 江原，反正都发生完了，你也不是故意要害我，再说现在咱俩都没生命危险，你就别放心上了，不过啊，有件事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说说，就是你认为数学老师批评你的时候，孙老师没能理解你支持你，可是我想知道，你那时候跟老师们解释了吗？就是以后你想当模特那个梦想？以及这些杂志你并没有在任何课堂上看，都是下课时间看的？ 江原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所以啊江原，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多重要啊，就像你，如果不来跟我讲这些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瞄准我奔我来砸的……还有啊，孙老师有多器重你你不知道吗？就算你成绩跌出班级前三，她都仍然相信你，从来都没选择找你家长来谈。然而你知道吗，从我上高一开始，我妈来学校就跟上班打卡报到似的……但是我也明白，孙老师是爱我的，不爱我她就干脆不管我了，包括我蹲级的事，都是她跟我妈建议的。 江原沉默地听完了乔桐桐当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爱，原本就有许多种表达方式。 当江原开始录制这段请愿视频的时候，他脑海中回忆起那么多的一幕一幕—— 孙老师刚刚接手他们这个初三班的时候，她将每一位学生的情况都摸索的很仔细，在这件事上，江原觉得，没有人会比他更有发言权。因为孙老师曾找到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家，给他开了将近两个月的小灶，帮他把语文成绩提了上来。 班里的同学都在补课，他妈妈也要拿钱让他去，可是，校外那些辅导班的费用真的很高，一堂课的学费往往就要爸妈卖掉一大袋米。他便对妈妈说，学校老师教的很好，自己不需要补课。他也没让父母失望，成绩一直排在班级前列，只有语文很扯他后腿。 他妈妈对孙老师感恩戴德，被偷偷塞在孙老师背包里的钱，隔天便又被悄悄塞进了他的书包。 想到这里，他真正理解了孙老师，爱之深，责之切，而当日的他，就只知道一味委屈愤怒，根本没有认真对孙老师解释过那几本杂志的事。江原红着眼眶，录制了那段视频。 作为曾经的校内风云人物，彭程的请愿视频录制的很是嚣张，他在视频里反问校方五大题—— 为什么无论孙老师带几年级，她班级的成绩始终都是年组第一名？ 上届初三毕业的时候，为什么只有孙老师班的学生都抱着班主任痛哭流涕不撒手？ 为什么许多初中学生敢跟老师顶嘴，却从来没有学生敢跟孙老师顶嘴？ 为什么像我这种原本要走上混混道路的学生，现在竟然会在计算机方面小有成绩？ 为什么连坠楼者跟被砸伤者都会哭咧咧地主动要求录制请愿视频？ 问完这五个问题，彭程还深怕校领导想不出来答案，于是直接给出了参考答案—— 因为孙老师兢兢业业，她把全部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学生，甚至没有空闲谈个男朋友。 因为她带过的学生，都得到过她的鼓励与鞭策，大家并不傻，能分清好坏。 因为她真心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学生，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好便失去公正。 因为入侵教务网事件之后，孙老师跟我爸建议，送我去专门学习计算机相关的知识，她说走这条路的话，我一定能够成材。 至于第五个问题的答案，等各位校领导看完坠楼者江原、被砸伤者乔桐桐的请愿视频之后，便会豁然开朗。以上，请求各位校领导一定要明察秋毫，重视客户体验……呃，我意思是说尊重学生的意愿。 祁岳的视频最为干练精悍，他说，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在我目前遇到的师长里，孙老师是首屈一指的，无论是对学生的关心爱护，还是对因材施教这一教育方法的善用。如果各位校领导觉得现在初三三班的请愿书不够有说服力，我可以联络孙老师教过的往届学生。 当这些材料到达校领导眼前的时候，会议很快召开起来。 ………… 翌日傍晚，郝晴给乔桐桐发来微信消息—— “桐桐，孙娘娘回来带班啦！刚刚自习课上我们开了班会，她都哭了，我第一次看到孙娘娘流泪，你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乔桐桐很是振奋，不过她仍是疼得龇牙咧嘴，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按住语音键：“我一次也没看到过啊，上届同学毕业班会的时候都没见孙娘娘哭。” “啊呀桐桐！”郝晴突然高喊一声：“有个大事，初二那个找你买祁岳大神笔记的学弟，他被他们班主任拎到咱班找孙娘娘要说法来了！他做生意的事败露了，他跟孙娘娘说，你答应他卖出一份给他两块钱提成，现在他还发展了不少下线，整个初一初二都忙着买卖祁岳大神的笔记……” 乔桐桐听完这条就心慌了，原本想要挣它一笔，现在钱没挣着不说，还将面临再次挨批写检讨的绝境，真的好想用力揪住学弟的耳朵问问他是不是憨批，这种事败露到老师那儿还有活路吗！？左手一哆嗦，手机就啪一下砸在了她的脸上。乔桐桐捂脸嚎—— “妈妈我突然很不舒服身上特别疼，可能很快就要疼晕过去了需要好好休息，最近别让我见任何人好吗妈妈……” ********* 晚上顾晨舒去医院看望乔桐桐回来，照例跟儿子视频一会儿，屏幕中的祁岳正在吃早餐，英气轩昂，顾晨舒看得很是养眼，笑着给他讲刚刚发生的趣事—— “祁岳你知道桐桐她多可爱吗？刚刚你唐阿姨告诉我，你们孙老师又找她沟通了，因为桐桐在校内做起了生意，她找了一个初二的学弟，帮她卖学习笔记，还给人家提成，结果那个学弟积极性特别高，一下子发展了好多下线，都排队等着跟桐桐买。” “她？”祁岳插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讪笑道：“她要是真能总结出这么畅销的学习笔记，还用得着蹲级？” 顾晨舒弯眼笑：“不是她总结的呀，是你的笔记。” “咳咳……咳……”呛到的祁岳即刻变了脸：“我的笔记？” “对呀，她打的是祁岳大□□号，毕竟祁岳大神可是岚大附中建校以来唯三的天才。” 祁岳沉着俊脸：“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她算账。” “算什么账？”顾晨舒高了一个音调警告他：“你那些笔记都堆在那里也没什么用，桐桐能想出这个点子来非常了不起，我还跟你唐阿姨夸桐桐有头脑呢，而且连孙老师都叮嘱你唐阿姨了，这件事等以后桐桐身体好了再做思想教育。我觉得桐桐真是小机灵，你那堆笔记，到头来还不是得按废纸论斤卖，人家想出来的办法不仅可以将它升值，还能帮助有需要的同学呢。” “晨姐我吃饱去上课了，”祁岳收了餐盘，听不下去地打断了妈妈的话：“回聊。” 挂断视频的祁岳立即发送语音消息给乔桐桐—— “乔桐桐，你对我妈使苦肉计，让她逼我录请愿视频的事我不追究，但是你真长能耐了，卖我笔记给别人分提成，不跟我解释解释？” 乔桐桐在看到语音消息的那一刻，内心简直繁花似锦，这可是祁岳出国以后，第一次主动发给她的微信消息啊，还是二十秒的语音消息！等她听完之后，心里突突的还没想好该怎么回，那边就又发来一条—— “别装死。” 乔桐桐怵了怵，按下录音键，气若游丝地回：“祁岳，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作为孙老师的心头宝，你肯定是自愿录视频帮老师渡过难关的啊，咳…至于笔记的事，我其实是想事后给你个惊喜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卖出多少，而且到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并且还面临批.斗，咳咳…怎么好像有血……” 没有消息再回复过来，乔桐桐躺在床上看棚顶，气哼哼地想，真抠啊，这人，还分那么清谁的笔记，这格局一看就是被那边影响了，要是祁岳想拿她乔桐桐的笔记去卖，她不仅会帮他宣传，她还会帮他装订呢。不仅抠还目光短浅，再过个十年八年，他的笔记还是她的笔记，有区别？【奸笑.jpg】 第14章 第14颗星 出乎乔桐桐意料的是，她贩卖祁岳笔记的事仿佛并未发生一样，没人来找她训话。她每天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妈妈的面色，一切如常，对她无微不至好的不得了。孙老师也经常来医院看她，但孙老师似乎已经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乔桐桐暗暗吁了口气，自以为逃过一劫，真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 虽然仍旧瘫在床榻上，但好歹已经可以半卧了，身残志坚的乔桐桐并没有将学习落下，反而比平日里更加卖力了。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事件，唐芸觉得只要乔桐桐能健康长大就够了，乔爸劝了闺女好几次，中考成绩不理想也没有关系，一切顺其自然，随即就会将书本收走。最后乔桐桐丧着脸哀求，爸爸，真的太无聊了，你就让我学习吧。 江原也在医院里积极备考，同学们并没有忘记他们两个，休息日的时候，大家总会三五成群结伴过来看望。乔桐桐外公外婆旅行回来，听说这件事之后，把唐芸狠狠骂了一顿，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有赶快联系他们。 住院之前，乔桐桐一直都在幻想这个场景，什么时候外公外婆能把她妈妈狠狠痛骂一顿，就像她妈妈平时骂她那样。但自从住院之后，最着急她的人是妈妈，夜里不睡一直守着她的人是妈妈，给她处理脏东西的人也是妈妈……妈妈为她做了一切的一切，甚至不允许爸爸插手。 是以，在外公外婆教训妈妈的时候，乔桐桐很替妈妈委屈，然后就灵感乍现地再次玩起了装晕，边晕边小声控诉两位老人：“姥姥，本来我都要好了，您跟姥爷一回来就这么激烈，我现在又突然觉得好晕噢……” 姥姥立即狠狠捶了姥爷一下，压低声音训斥老伴：“死老头子你赶快给我小点声！” 姥爷便立即不情不愿地噤了声。 唐芸真以为乔桐桐忽然哪里不舒服，马上紧张地冲到床边，等她发现乔桐桐在冲她悄悄眨眼睛的时候，唐芸这才明白过来，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乔桐桐一眼，然后陪着一起演。 ********* 知了又开始为夏日吟唱着歌，初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考试如期而至，乔桐桐实现了她的理想—— 坐着轮椅到达考场。 她的手臂跟腿都还没有痊愈，但好在右手是可以握笔写字的。 孩子们埋头奋笔疾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乔桐桐科科都是全考场最后一个交卷的人，出考场之后还自信满满地对爸妈打包票：“居然都是挑我会的题考的，我考得很不错。” 乔春风向来捧闺女：“哦？怎么这么棒，那咱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去庆祝一下？” 唐芸听见周围的孩子都是这样跟家长报备的—— “考的还行吧。” “题有点难，反正都答上来了。” “应该还可以，不会的也都填了。” …… 唐芸就轻轻喟叹着没敢吭声，乔桐桐有多自信，她这个当妈的是完全了解的。去年考完乔桐桐就是这么说的，乃至从小到大她参加过的每一次考试。 暑假如约而至，乔桐桐的病房一下子热闹起来，每天都会有朋友过来看她，这些女孩子们常常推着乔桐桐去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散步，乔桐桐虽然病痛在身，但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江原已经快要康复，在一起住院的时光里，无人倾诉的江原跟乔桐桐聊了许多，后来，医生通知江原可以出院了，他甚至对这里，以及还在这里的乔桐桐多有不舍。江原出院的时候，将自己一直都很珍视的那几本模特杂志送给了乔桐桐，这些是数学老师来看他时交还给他的，乔桐桐不明白为什么江原会把这几本杂志送给自己，后来她收到了江原发来的微信消息，那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回老家的车。 那些柔软而坚定的文字看在乔桐桐的眼里，很是感动—— 乔桐桐，真的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成为朋友，谢谢你的宽容。这三本模特杂志是我最喜欢的，挑出来送给你，因为你是第一个知道了我梦想的朋友，我很希望将来你能见证这个梦想的实现。不知道高中我们还会不会是同学，毕竟城市那么大，但没关系，真朋友之间是不必害怕距离的，祝你一切都好。 乔桐桐看着那三本杂志，她虽然不懂，甚至觉得里面人物的妆容跟衣着实在都很奇怪，但这是江原的梦想，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梦想并为之努力的人都值得尊敬。是以，乔桐桐大声训斥着彭程—— “你能不能轻一点！这么哗啦哗啦翻一会儿就撕破了！” 就几本花花绿绿的破杂志，彭大佬深觉委屈：“干嘛呀，凶什么，撕破我买来赔你还不行吗？” “那能一样吗？”算了，乔桐桐懒得跟他辩论：“你抓紧放下别翻了。” 郝晴在一旁打圆场，她望着彭程，满目星光，柔柔地小声道：“要不…我帮你翻吧？” 她本意是想帮忙的，但是听在彭酷少耳朵里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彭酷少皱着眉头看看乔桐桐，又看看郝晴，然后没好气地把杂志往郝晴怀里一塞：“给你给你，你翻吧我看你能翻出花来还是能翻出朵来。” 乔爸近来忙着给学生看论文，唐芸也正常上班了，乔桐桐的外公外婆被允许三天来一次医院，并且是由爸爸开车载他们过来，设定这条规矩的正是乔桐桐本人。病房里现在没有大人了，心情郁闷的彭酷少忽然想起来，自己兜里还揣着重要宝贝，他立即掏出来在手背上用力拍了拍，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子酸味—— “江原送你几本破杂志还宝贝得什么似的，乔桐桐，我现在严肃地问问你，请你务必老实交代，咱俩之前写的信你有好好珍藏吗？” 被塞在郝晴怀中的杂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一本。他们两个还互相写过信。 很显然，乔桐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两个还互相写过信！？她跟彭程这瘟神！？乔桐桐都被这种漫天造谣的言论气笑了：“来，你拿来我瞅瞅，让我好好拜读一下自己的大作。” 彭程又酸又恼又不敢冲乔桐桐发作地走了过去，将信展平，递到她的面前：“喏，好好瞅瞅。” 乔桐桐白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顺着那个“喏”飘到黑白两色的信纸上，没等乔桐桐开口，彭程便很是纠结为难地出声解释道：“我不是怕原件破损嘛，我就…多复印了几份，原件始终珍藏在家呢。” 没再开口说话的郝晴心里酸酸的，她默默地将杂志收好，低头假装摆弄手机。 乔桐桐打算先看两句信的内容再好好嘲笑这个瘟神，看着看着，乔桐桐的眼睛逐渐睁大……然后只听她难以置信地惊呼一声：“阿西吧，真是我写的……” 彭酷少正得意地想“这回看你还怎么赖账”，却又忽然听见乔桐桐说道：“是我写的没错，可是也不是我写给你的啊。” 郝晴默默抬起头来。 彭程真是气得牙都痒痒了，白纸黑字这也能抵赖。 “这个事情吧，”乔桐桐清了清嗓子，语气略尴尬：“之前啊，你不是突然火了吗，然后好多小姑娘都特迷你，我那什么…我就想到很多人她那个字不好看或者不会写信，所以我就好心代其下笔……” 郝晴简直都听傻了，结合“贩卖笔记事件”，郝晴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代写一封收费多少？” 乔桐桐顿了顿，发现彭程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住自己，似乎也是在等着听收益，乔桐桐舔了一下嘴唇，很小声地说道：“二百字以内五元一封…需要配漂亮图画加五元，信纸自备。” 郝晴目瞪口呆，她对如此有经商头脑的乔桐桐佩服得五体投地。“桐桐那你当时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乔桐桐立即给郝晴使眼色，示意她可别再问了，等会儿彭程跟她分钱可怎么办：“哪有不少钱，她们当时都是包月的，包月七折，后来老师们就突然开始严查情书，包月客户们才合作了两周就不敢继续送了，为了讲诚信，我还是让她们按七折付的钱，所以根本没赚多少。” 快气断气的彭酷少已经怒不可遏：“信纸自备，还能配图，还能包月，好，真好啊，有前途啊乔桐桐。”说完就见他转身大步走了，病房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郝晴被震的一哆嗦，乔桐桐定了定神，然后看看门，门没坏，又看看郝晴，小声道：“要不……你去看看他？” ********* 一直到医生通知乔桐桐可以回家休养了，彭程都没有再出现过。 乔桐桐虽然觉得对彭程有点抱歉，但又认为这样也好，免得再一直误会下去。乔桐桐不喜欢彭程，她也不相信彭程喜欢她，两个根本没有交集的人怎么会有喜欢，都是信引起的误会而已，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乔桐桐还特地给祁岳留言—— 祁岳，你说两个从来没有交集的人，是不是根本不会产生“喜欢”这种东西？ 祁岳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参加社区活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义务辅导。他瞥见那个美丽的华人姑娘又从他们班门前经过，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散在脑后，他知道她在负责辅导聋哑儿童，他知道她的中文名字是苏艺曼，他也知道她在学校很有名，在各类竞赛中拿过许多奖。 所以祁岳这样回复了乔桐桐的问题—— 不一定。 第15章 第15颗星 自这次受伤住院事件之后，乔桐桐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得到了急速上升，这主要表现在，妈妈对她差不多跟对祁岳一样温柔了。 很多同学跟家人出门旅游了，还有一部分同学在校外辅导班提前补习高中课程，乔桐桐也没有松懈，她主动让妈妈帮忙挑了几门网课，因为凭乔桐桐对自己的了解，她是没有可能一遍就把理科学会的，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初三三班建了一个正正经经的班级微信群，群主是班长，管理员分别是孙老师、团支书以及非常有影响力的大众代表乔桐桐，大家的聊天内容克制收敛而又积极向上，这令不怎么在群内发言只悄悄观看的孙老师很是欣慰。 唐芸对乔桐桐出国的事少了许多憧憬，有八成原因是被这次的意外事故吓怕了，加上乔桐桐从小就是个好动的，唐芸觉得把她放在身边看着才能安心。另外两成的原因是她参考了乔桐桐的意见，乔桐桐主动说不想去美国了，因为祁岳说毕业之后就会回国。然后唐芸跟乔春风一商量，在乔爸“既然闺女也不想去了，那就留着这笔钱以后给闺女当嫁妆”，至此，唐芸彻底放弃了将乔桐桐送出国去学习的计划。 乔桐桐度过了一段惬意又充实的假期，七月上旬，迎来了查分日。孙老师在群里发布这条消息之后，各位紧张的小可爱们一致决定，班长起个表率作用，先去查分截图晒在群里。 然而班长表示他已经紧张冒汗，先下楼去买瓶速效救心丸。 这时候乔桐桐表示，你们都闪开，让蹲级的小姐姐先来！十来秒钟过去，乔桐桐的成绩截图到达群内—— 六百七十八分，这个成绩应该可以稳妥进入考前报的志愿学校了。 群内瞬间炸锅：“啊啊啊老大！恭喜你！成绩很不错啊！”帮我查查，我不敢！” “受着伤还能发挥这么好，小姐姐，快用你幸运的小手手也帮我查查。” …… 乔桐桐激动得手都在抖，不过仍强装镇定地发语音安慰大家：“不要怕呀，都勇敢起来，去年我才五百分，最差不过就是再战一年。” “好的老大我去了！” 一分钟之后，陈妤晒出了成绩截图，六百四十五分。 刘思绮的截图紧随其后，六百三十九分。 班长也出来勇敢面对了，然而截图上的分数让大家把他好一顿鄙视，六百九十二分啊。 “班长你这分数去买速效救心丸，我这分数是不是得买敌敌畏了。”说着体育委员就把自己四百九十分的华丽成绩亮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进来，大家在相互鼓励与调侃的气氛中，渐渐遗忘了紧张的情绪。乔桐桐等啊等，却一直没有等到江原出来晒成绩。她悄悄跑去跟江原单聊：“江原怎么样，肯定比我分数高对不对？” 乔桐桐等了一阵，并没有等来江原的回复。然后她又发消息给郝晴，结果郝晴也没动静。乔桐桐正纳闷，忽然听见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她知道肯定是妈妈下班了，于是立即放下手机，培养情绪摆出一张很悲伤的脸来。 唐芸推门进了屋，看见乔桐桐半躺在沙发上，很难过的样子。 “妈妈，今天中考成绩出来了。” 唐芸愣了一下，结合乔桐桐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她暗暗深吸一口气，说好从今以后要做一个温柔妈妈的：“没关系，重在参与。” 乔桐桐很失落地叹着气：“我明明感觉都会啊，还以为能像祁岳一样考满分七百六呢，结果才六百七十八。” 唐芸猛然抬头：“你说你考了多少分？” ********* 祁岳给他妈妈发来视频的时候，顾晨舒正在唐芸家帮乔桐桐庆祝，乔桐桐看见视频中的祁岳，眼巴巴地望着她顾阿姨，顾晨舒心领神会，迅速将手机递给乔桐桐：“桐桐，快帮我解决他。” 乔桐桐乐颠颠地接过手机，笑眯眯地对着屏幕赞美：“祁岳，你脖子上的白色耳机好漂亮哦，衬的你比上回视频还帅呢。” 乔爸跟唐芸在厨房准备火锅食材，顾晨舒也去帮忙了，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祁岳对乔桐桐的忍让爱护是懒得装的：“听说你考了六百七十八，这个分数也好意思庆祝？” “天呐，”如果不是因为受伤，这会儿乔桐桐估计都要窜起来了：“去年才五百分哎，一年就涨了将近两百分，我怕不是个神童！” “我妈说考前你报了二十六中学？”祁岳喝了一口咖啡，讪笑着瞥她一眼，说出口的话似乎带着那么几分言不由衷：“这个分数应该差不多，不管怎样都恭喜你了，升学礼物我让我妈帮忙准备了。” “升学礼物？”乔桐桐双目放光：“你说你让顾阿姨帮我准备了升学礼物？”脖颈上的固定支具已经取下了，是以乔桐桐能够做出眼下这种摇头晃脑的傻缺动作：“祁岳你怎么这么可爱哦祁岳，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是什么礼物？等等你还是不要透露了，我要自己拆开来看！” 祁岳看着视频里似乎真的很开心的乔桐桐，并不明白她的开心来自哪里，一件礼物而已，值得这样么？从小到大，她送了数不清的东西给他，但这样雀跃的心情，他却从未感受过。而且说真的，她真的太吵了，哪怕没有跟她视频，脑海中只要闪过乔桐桐的那张脸来，耳朵里就开始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这是令祁岳厌烦的一点，可是，他跟乔桐桐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彼此的妈妈又是对方最好的闺蜜，这样的关系，总是令他对乔桐桐比其他女生多了一丝不同的对待，不然的话，他早就将她丢出自己的圈子了。 祁岳蹙了下眉头，利落地说道：“要去社区忙了，我挂了。” “不挂不挂，”乔桐桐眨眨眼，满目星辰：“我们可以说‘先聊到这’，或者说——” 视频界面突然消失，乔桐桐撇了下嘴，嘟嘟囔囔地打字给他发过去：“或者说‘回聊’，不可以再说‘我挂了’哦。” 微信消息进来的时候，他看见是用妈妈的微信发过来的，心知就是乔桐桐，祁岳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将手机塞进挎包。 ********* 一周之后，乔桐桐收到了岚江市第二十六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是一所知名的省重点高中，唐芸跟顾晨舒都是从这里毕业的。乔春风拿着这张入学通知书，内心骄傲外表平静地对唐芸笑着说道：“我那时候就说闺女真正的潜力还没发挥出来，怎么样？” “是是是，”唐芸轻轻拍了一下乔桐桐的手，阻止她去抠擦伤结好的痂：“妈妈再也不奢望你能像祁岳那样了，但是咱们要再接再厉，争取高考也考个好成绩出来，好不好？” 乔桐桐的信心一如既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好！” “二十六中距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吧？”唐芸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要不要去二十六中附近租个房子？到岚光佳苑这边太远了，我不想让桐桐住宿。” 乔春风也考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这两天我就过去看看。” “等我休班咱俩一起去吧。” 到了带乔桐桐下楼溜达的时间，乔爸把乔桐桐抱到轮椅上去，很疼老婆地回：“不用，这么一点小事，你休班就在家多休息。” 轮椅上的乔桐桐吃着爸爸撒的粮，笑成了一朵花，但是笑着笑着，又不免感伤起来，如果祁岳的家也能像她们家这样幸福就好了，顾阿姨就不必孤孤单单一个人，虽然她并不了解大人的世界，可是每次见到祁叔叔，都能感觉到他对祁岳的在乎，还有对顾阿姨的喜欢，因为祁叔叔就跟她自己一样，只要看见顾阿姨，目光总是会牢牢黏在她身上，那不正如她看见祁岳吗？ 可是她妈妈之前交代过好几遍，不要在顾阿姨面前提起祁岳爸爸，不然她真的很想问问顾阿姨，嫁给祁叔叔的时候是因为喜欢，那为什么后来会不喜欢了呢？人的感情真的会变吗？想不明白的乔桐桐这样问根本想不明白的自己。 同学们陆续都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大家开始分享各自的信息，陈妤跟刘思绮去了岚江一高；体育委员是个热爱运动的好苗子，他去了梦寐以求的体校；团支书考进了心仪的四十八中；班长去了贵族私立，打算高中毕业后出国；还有xxx去了三十一中；xx去了四中……总之，昔日的伙伴们散进岚江市的各个高中，旅游回来的郝晴也联络乔桐桐说，自己刚刚知道已经被一中录取了，乔桐桐替她开心之余，依然在盼着有关江原的消息，可是，他却像蒸发了一样。 ****** 七月二十八号，新高一报到日，乔桐桐坐在轮椅里，于二十六中学的校门口，仰望着气势恢宏的金色校牌，满心振奋地想，好好学习！三年之后，等我再从这里出来的时候，就可以跟祁岳&*#￥…啊哈哈哈……嗯！加油！ 第16章 第16颗星 乔春风在大学任教，与二十六中距离不远，但他经常需要去隔壁市的分校授课，而作为医生的唐芸更是经常要上夜班，所以乔家在二十六中学附近租了三居室的房，乔桐桐的外公外婆也搬到了这边一起生活，帮忙照顾这个小家。 由于负伤在身，乔桐桐没能参加新高一的军训，等她坐着轮椅正式入学的时候，一起军训过的同学们已经相互熟识了。大家对这位坐着轮椅最后归队的同学十分好奇，乔桐桐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给同学们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归队一天的功夫，她便跟周围的同学混熟了。 同桌是个不爱搭理人的男生，乔桐桐第一次进座位时曾主动跟他打过招呼，然而没有看见这位同桌有什么反应。后来课间她给周围几个同学讲这一身伤的时候，这位同桌向后支开椅子就出门去了。 前桌的女孩子很热心很兴奋地告诉乔桐桐，你同桌很帅吧，他叫纪品恒，军训的时候就特别跩，跟谁都不说话。 乔桐桐对前桌的话简直嗤之以鼻，真想把祁岳照片亮出来给她看看，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万一她缠着自己想认识祁岳怎么办。 乔桐桐是个有骨气的，她也没再搭理过这位同桌。后来乔桐桐渐渐发现，这位同桌果真并非针对她，这位同桌他谁都不怎么搭理，连老师上课提问的时候他都相当惜字如金。 这令乔桐桐想起了祁岳，他也不怎么爱跟同学来往，尤其是女生。但是祁岳搭理她呀，祁岳还帮她背书包呢。想到这里，脑回路清奇的乔桐桐忽然有了不一般的见解—— 说不定这个纪品恒也有一个愿意搭理、愿意给她背书包的重要小姑娘，所以才使得他这么洁身自好，管他男的女的，通通不要近我身。 这样想想，乔桐桐便不再那么讨厌这个同桌了。 连着三天轮椅出入的乔桐桐在学校里很是扎眼，第四天早上，坐着轮椅刚进校园的乔桐桐便被喊住了名字，乔爸停下脚步侧身望去，乔桐桐也扭头看了一眼，正见代筱竹步履娉婷满眼惊讶地向她走来—— “真是你呀乔桐桐，你居然也考进二十六中啦，”说着笑盈盈地跟乔爸打招呼道：“叔叔好，我跟乔桐桐是初中同学，她留级前的同学，我叫代筱竹。” 乔春风笑着点头：“我知道这个名字，桐桐说你是班花。” 乔桐桐想起自己跟爸爸科普代筱竹是班花的场景—— 爸爸，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班代筱竹被男生封为班花，但是女生都觉得她并不漂亮？ 乔桐桐生怕爸爸等下会说出“我也觉得她很漂亮，你班女同学们可能是嫉妒”的话来，于是赶紧清清嗓子岔开话题：“原来代筱竹你在这里，这下我们又是同学了。” “是呀，”代筱竹又挺开心地重复了一遍：“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考进来了，那时候你成绩多差呀，还跟大家说你要跟祁岳一起出国呢，”代筱竹的笑容明媚无害：“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我在高二七班，你呢？” 乔桐桐自动将不爱听的话屏蔽掉了：“我在高一六班。” 有人喊代筱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随即对乔桐桐说道：“我同学叫我，我先走啦，以后再聊，”说着跟乔春风摆摆手：“乔叔叔再见。” 乔春风也礼节性地挥了挥手，等代筱竹走远了，乔爸弯身凑到闺女耳边，边推着她走边小声说道：“爸爸也觉得这位同学够不上班花，首先她的双眼皮看起来怪怪的，其次说话不考虑对方的心情很欠妥当。” “爸爸还是你有眼光！” 乔桐桐跟代筱竹没什么交情，但是之前同学的时候代筱竹常常以各种理由去找祁岳帮忙，这让乔桐桐非常郁闷，有一回，忍无可忍的乔桐桐寻了个恰当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问祁岳觉得代筱竹好不好看，结果祁岳皱着眉盯了乔桐桐半天，沉声反问她是不是也想去割个大双眼皮，还警告乔桐桐，如果割了那种大眼皮，以后就不要再跟他讲话了。 想到这里，乔桐桐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看吧，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意的两位男士都是这么的有眼光。 ********* 入学一个月后，乔桐桐身上的固定支具都拆了下来，当日顾晨舒特地开车过来二十六中这边，在乔家租住的房子里一起为乔桐桐庆祝恢复健康。 外婆亲自下厨，乔春风帮忙打下手，做了一桌好菜，正热闹的空当，顾晨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小的白色礼盒来，递到乔桐桐面前，笑着告诉她：“桐桐，这个呢，是祁岳给你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本来是要升入高中的时候送给你的，但是从国外邮寄过来的途中出了一点问题，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乔桐桐愣了好半天。 那次跟祁岳视频的时候，他的确提起过有礼物给她，可是过了很久都没动静，乔桐桐便安慰自己说，有没有礼物无所谓啦，重点是他想过要送自己礼物呀。 这一刻，连乔桐桐自己都没明白，怎么会有点想哭。原来祁岳真的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还准备了很久呢，还是从他那边邮寄过来的，所以那回他轻描淡写地跟她说，礼物是让他妈妈帮忙准备的，是不是只是为了不要她放在心上？乔桐桐双手去接那个小小的白色礼盒，脸上的表情快乐又庄重，仿佛在看一件圣物。 唐芸跟乔春风也特别好奇地侧目望过来，等着看乔桐桐拆礼物，不过乔桐桐的动作完全不像是在拆礼物，倒是很像拆炸弹，小心翼翼地，轻柔再轻柔地……唐芸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出声逗她：“桐桐啊，要不要妈妈帮你拆？” “才不要。” 大人们都在笑着打趣她，但是完全专心致志的乔桐桐根本不予理会，过了好一阵，终于见她从小盒子里捧出一条精致的水晶挂饰来，淡紫色的水晶风铃花，晶莹透亮，在暖暖的灯光下折射着温润美丽的光，花朵下面悬挂着一颗同色水晶珠，乔桐桐拿在手中三百六十度地看，喃喃自语：“真漂亮。” “你喜欢呀？你喜欢阿姨就开心了，看来祁岳眼光还可以嘛。” “阿姨我特别特别喜欢，谢谢阿姨！”乔桐桐开心不已，捧着礼物宝贝得什么似的：“我吃饱啦你们慢慢吃，我回房间去把它安在钱包上，顺便感谢祁岳。”说着就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顾晨舒望着乔桐桐的背影，很感慨地对唐芸小声说道：“真希望他们俩能快快长大呀，真是越看越般配。” 唐芸却叹息着凑近顾晨舒，也小声回道：“你要不要去我们院挂个眼科？你还觉得我家这女侠能般配上祁岳呢？” 外婆年纪虽大但耳朵却很灵，她听了这话很不乐意：“唐芸你嘀咕的什么话？我们桐桐怎么啦？我们桐桐这么可爱善良，怎么就般配不上祁岳？晨舒你说是不是？” “就是！”顾晨舒立即表示赞同：“阿姨，您可得帮我把桐桐看住啦，不能让她被别的男孩子拐了去。” 外婆挤眼又点头：“你放心。” 唐芸摇头感慨：“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人家祁岳有多优秀。” 只见外婆猛一拍桌子：“桐桐又优秀又可爱，你小时候可不及桐桐半分可爱，就知道死学习，撵你出去玩都不去，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个呆子，”说着转头看看一旁偷笑的女婿：“要不是春风仁义，我跟你爸简直都要砸手里了。” “……”唐芸都无语了：“妈，你是不是我亲妈？” 老人家非常勇猛地回怼：“你是不是桐桐亲妈？” 这个有爱的场面惹得剩下的人笑作一团，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里的乔桐桐，因为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乔桐桐将这条挂饰拴在了钱包上，跟她白色的钱包简直天生一对。她还特地去查了风铃草的花语，健康，温柔的爱，来自远方的祝福—— 于是内心戏实在太足的乔桐桐直接选择将其他几条释义屏蔽掉，只看到了，温柔的爱。 她将拍好的照片给祁岳发送过去，附上了留言—— 我今天收到了这么漂亮的礼物，太太太喜欢了，你一定挑了很久吧？顾阿姨都说你准备了很久呢，谢谢祁岳！我真的真的很喜欢。 想了想，却又将这段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去，重新措辞—— 祁岳祁岳，你的礼物太太太喜欢了，我把它挂在了钱包上，钱包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哎，这样它就能天天陪着我啦。 发送完毕，乔桐桐抱着手机躺在床上静静等待，不知道祁岳会不会把“太太太”的小心思看穿，她在那戏精附体一般，一会儿激动不已地想，看穿看穿一定要看穿，一会儿又突然紧张兮兮地变卦，别别别可别看穿。 但是很久过去都没有消息回复进来。 乔桐桐又忽然起身端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来又开始画画，一只头戴淡紫色风铃花的小猴子，它站在海边，望向远远的，望不到尽头的彼岸。 一只海鸥飞来劝它：“猴子，你不要想不开啊。” 猴子的嘴边也写上了回复的话：“傻鸟，谁要想不开，我在等喜欢的人回来。” 第17章 第17颗星 进入高中之后，大家的生活节奏比之前更加紧凑了，初中的微信群很久都没有再弹出消息来。乔桐桐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逐步发现自己的衣服小了，裤腿短了，额头上长了几颗痘，以及，突然某一天晚自习放学到家，妈妈发现她裤子后面有一块红色血迹。 生理卫生课初中那会儿大家都是上过的，但发育较晚的乔桐桐仍然觉得很神奇，不可思议，还有难为情。等妈妈帮她买来那种跟初中时期穿的完全不同的内衣时，乔桐桐第一次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变化了许多，不然跑跳起来的时候，胸前怎么会忽悠忽悠颤巍巍的。 二十六中学出过许多知名的校友，乔桐桐虽然有幸考进，但课业繁重，加上校内人才济济，她的成绩目前只能排在中下水平，乔桐桐得到老师最多表扬的就是美术课了，美术老师经常拿着她的作品去各班展览。 青春期的敏感以及蹲级那一年的辉煌令乔桐桐渐渐感到挫败与压力，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乔桐桐班级第三十八，年组六百七十四。 她想起爸妈因为她特地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外公外婆为了照顾她也搬了过来；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答应妈妈要再接再厉；她也答应过自己，等祁岳回来的时候，自己要变得很优秀。 乔桐桐越想越难过，第一次盯着考卷哭的双眼通红，她甚至自欺欺人地想，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去一个差一些的高中当学霸。乔桐桐哭得有些狼狈，又不敢过于大声，晚自习时她忍不住给祁岳发了一条微信—— “祁岳，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的不好，班级排名三十开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学才能行，我这朵娇花还没开大呢就要自闭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大概一分钟，乔桐桐突然意识到，远在加州的祁岳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不该打扰他，于是又马上撤回了消息，可是，在消息撤回十几秒钟之后，祁岳的消息却回复了过来—— “你这朵娇花已经被我看见了还撤什么，学习的过程很简单，弄清楚每一个知识点就行了，不清楚的地方就多问老师，直到明白。另外，二十六中的学苗历来是岚江上数的，所以你也不必格外在意排名。” 乔桐桐查了一下时差，加州那边现在是凌晨五点钟不到，她因为祁岳的安慰更加想哭，不过这回是因为感动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谢谢祁岳，也许女生真的不如男生聪明。” 发完这条，乔桐桐还想再加一句“但是女孩子们比男生可爱，我学习啦，你去忙吧”，可是她没来得及发，因为祁岳的消息已经回复进来：“我们学校有个女生，也是华人，她就很聪明，一切有她参加的竞赛，几乎都是第一。” 乔桐桐刚刚升起的感动之情瞬间荡然无存：“这么厉害！她叫什么名字呀？” “苏艺曼。” 乔桐桐原本还指望着，祁岳能回复个“不知道”过来，她盯着对话框里这三个优美的文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些落寞地回：“那等以后你们回国了，介绍给我认识大家一起玩。” 祁岳半开玩笑地回：“可能不行，聪明的人跟笨蛋一起玩很累的。” 乔桐桐生气地把手机塞进书包里，连带着钱包还有那条淡紫色水晶风铃花挂件。 回到家，乔桐桐如实报告了成绩，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批评，爸爸耐心地帮她分析了问题，妈妈将凉了的菜一一加热，望着一桌子的营养好菜，乔桐桐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没有受到批评她反而更加自责难过，一点也不像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 复习好功课，入睡前，她又趴在桌子前画了一幅画，还是那只头戴紫色风铃花的小猴子，它正在森林里里的秋千上玩的不亦乐乎，这时候，另一只猴子很眼馋地请求它：“让我跟你一起玩可以吗？” 荡着秋千的小猴子跩跩地拒绝道：“不行，我是笨蛋，笨蛋跟聪明的猴子一起玩很累的。” 画好这幅画，乔桐桐又拿出手机去看看聊天记录，虽然祁岳说她是笨蛋，但这会儿她的气已经完全消散了，笨蛋就笨蛋，笨蛋只要记住守护好自己的宝物就好了。 于是又若无其事地给祁岳回复了消息：“那时候手机没电了，我要睡觉啦，祁岳晚安。” ********* 周日傍晚，乔桐桐从补习班回来，脸拉得老长。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主动跟爸妈说明眼下的情况：“妈妈，这个补习班老师讲课我听不懂，我每次想下课的时候去问一下老师，可是老师根本没时间听我说话，下课她就走了。” 唐芸放下手里的衣服，冲了冲手上的泡沫，很诧异慎重地问乔桐桐：“是老师教的不好吗？” 乔春风也放下了案头的工作。 乔桐桐皱着眉摇摇头，很愧疚的样子：“老师应该是教的很好，因为我看别的同学下课就都走了，大概只有我跟不上老师的思路。”再想想那个补课费，乔桐桐简直心如刀绞，她看向乔春风：“爸爸，我不想再去补课班了，以后你帮我辅导吧。” 乔春风跟唐芸对视了一眼，而后温和地问闺女：“如果这个辅导老师不适应的话，我们可以再联系一下其他老师。” “爸爸，”乔桐桐很郑重地拒绝道：“不找其他辅导老师了，你是博士呀，我这点东西对你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外面那些老师越贵越忙，越忙越贵，我真的不想再去了，好吗爸爸？而且我们学校的科任老师其实很负责的，我决定以后有不会的题就多去办公室问老师。” 唐芸沉默半天：“那先让你爸爸辅导一阵看看情况，如果爸爸工作太忙，之后你还是要去辅导班，或者妈妈帮你请一对一的老师来家里。” 乔桐桐点头再点头：“好！我会好好配合爸爸的，你们不要担心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我会很听话的。” 闻言，唐芸跟乔春风又默契地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被孩子看穿的尴尬神色。 “对了桐桐，”唐芸马上笑着岔开话题：“你顾阿姨年底去美国看望祁岳，大概要过了新年才回来。” 乔桐桐立即兴奋起来：“顾阿姨要去美国看祁岳，我可不可以拜托顾阿姨给祁岳带礼物？” “当然可以，妈妈再给你些零用钱，你看着准备礼物吧。” “不用啦妈妈，”乔桐桐好快乐地跑回房间，一边跑一边喊：“反正明天我要去培训班退学，然后就会有很大一笔钱。” 唐芸立即阻止她：“到时候妈妈去办就行了。” “不要，你们上班很辛苦，这么一点事我可以的。” 唐芸怔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向乔春风，难以置信这么懂事的话居然是从乔桐桐嘴里说出来的，但是乔爸面色如常，仿佛在跟媳妇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闺女本来就这么懂事。” ………… 乔桐桐从校外培训机构退学之后，果然说到做到，经常追在老师身后提问题。 当数学老师看晚自习的时候，她就抱着数学书跟习题本守候在讲桌旁边；当体育老师说大家自由活动不要出校门的时候，她就冲向办公室寻找物理老师，因为知道物理老师这节没有课，然后将裤兜里总结好的困惑问题虔诚奉上；当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很多同学都趴桌子休息的时候，她就在太阳穴上涂抹少许清凉油，然后去跟化学老师请教就没做对过的“氧化还原反应之谜”。 等到周末的时候，就到了乔爸给闺女辅导的时间。乔春风希望能让闺女劳逸结合，于是每个周末都带乔桐桐到自己任教的岚江科技大学里开展课程辅导，找一间空着的教室，学累了就去校园里逛逛，中午饿了就去食堂，课后精力还充沛的话就去图书馆坐坐，乔桐桐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这段时间的乔桐桐突然食量大增，身体但却并未发胖，并且还有越发细长的苗头。外公外婆对“一顿饭能干掉三碗米饭、并且饭后还能将一盆葡萄消灭殆尽”的乔桐桐略显担忧，外婆忧心忡忡地去找唐芸悄悄聊：“小芸，那堆葡萄得有两三斤吧？三碗米饭还有那么些菜呢，桐桐这么吃能行吗？胃会不会出问题啊？” 唐芸撇撇嘴道：“妈，你外孙之前一顿七个大肉包还说不怎么饱忘了吗？她饭量本身就大，现在正长身体呢，别担心。” 听了医生的话，忧心忡忡的外婆终于稍稍放心了，喊上乔桐桐的外公，外公拽上小拉车，老两口又赶紧去超市采购去了。 当第一场雪将岚江市温柔浸染的时候，乔桐桐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的班级排名上升到二十八，年组第五百六十七，乔桐桐拿着一堆试卷还有成绩单，在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的鼓励声中，眼睛又矫情地红得像只兔子。 寒假来临，乔春风跟唐芸执意开车将顾晨舒送去机场，乔桐桐坐在后座，一遍一遍检查给祁岳的礼物包裹严实了没有，顾晨舒看着她那副小模样，但笑不语。 乔家回到岚光佳苑小区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外婆又开始了欢乐的广场舞，外公也重新加入了下棋的组织。乔爸乔妈负责年货采买，小区里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乔桐桐抱着顾阿姨寄养在他们家的金条，坐在外婆家阳台的吊椅里练习英语听力，没过多久，听力中夹杂了音乐声，乔桐桐摘掉耳机，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唱歌，她看了下屏幕，是郝晴打来的，乔桐桐接起电话—— “喂——” “喂桐桐，我知道你放假回岚光佳苑啦，快准备一下出来玩。” 第18章 第18颗星 她跟郝晴已经好久不见，乔桐桐将手机、钥匙、钱包都塞进书包里，然后把金条锁在屋子里就匆匆出门了。 乔桐桐一边走一边给妈妈打电话，报备自己跟郝晴出去玩一会儿，就在家门口的岚大附中周围，并主动把郝晴的手机号码发到了妈妈的微信上。 唐芸在电话中叮嘱自家女侠一定要注意安全，挂掉电话，看着乔桐桐发来的信息，她很感慨地对乔春风说：“咱家女侠真的很有变化。” “老婆这么优秀，生的闺女当然不会差。”乔春风十分不以为意，他牵着媳妇的手，笑容温柔：“既然桐桐不在家，我们今天去过二人世界吧。” 唐芸弯眼笑着挽上老公的胳膊，满目幸福。 ********* 乔桐桐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郝晴已经等在门口了，乔桐桐挥挥手打算跑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发现郝晴身边居然还站着彭程。乔桐桐伸手揉揉眼睛，没错确实是彭程，那个上次在医院气急摔门而去再也没见过面也没联系过的彭程。 这俩人怎么会在一起？乔桐桐满脑子诧异地走过去，对面的彭程似乎也并不怎么想见她，一副欠他几条命的桀骜表情，乔桐桐索性也没主动跟他讲话，郝晴挽住乔桐桐的手臂，上下打量着她：“桐桐，你长高了哎，还瘦了。” 乔桐桐穿了一条阔腿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毛绒外套，戴着一条亮橘色围巾，听到这种“又高又瘦”的赞美，乔桐桐简直不要太开心，还开起不着边际的玩笑来：“那还不是因为住院的时候我求医生帮我把腿接长了！” 被晾着的彭大佬咳嗽两声以引起注意，他双手插在上衣兜里，今天走的是慵懒帅痞路线：“我说两句，那什么乔可爱……” 乔桐桐微仰着头看向一身酷黑色运动棉服的彭程，十分警惕地听。 彭大佬卡碟了似的，瞥看一眼乔桐桐之后目光又迅速飘向别处，他的表情很是挣扎：“这段时间我仔细想了想，那件事也不能完全算你的错，所以……我原谅你了，我决定跟你和解。” 乔桐桐眨眨眼，一时间有些懵，她看看郝晴，想问她一句“你该不会是专门带他来找我说奇怪话的吧”，不过大佬没有给她机会，因为接下来的话更加奇怪了—— “乔可爱，”彭大佬的情绪有些到位了，他终于转过头来跟乔桐桐对视上了，大佬感觉自己的心脏呼通呼通要爆炸：“我已经整理清楚了，那天我从病房出门之后，你让郝晴去看看我是因为你自己当时动弹不得又放心不下，说真的，我还是挺感动的，那么就让我们试着相处看看，忘掉过去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你也不必介意之前有那么多女生给我写过情书，毕竟我对她们从没动过心，不过相处中我只有一个要求，学习不能落下，好了。” 酷酷的彭大佬说完了，他状似不经意地偷瞄着乔可爱的表情，只见她漂亮的圆眼睛大大地睁着，肉肉的粉嫩嘴唇微微地张开着，彭大佬定了定心，很满意她这种万分惊喜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乔桐桐真是听傻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怕不是个彪子吧？ “别愣着了，”彭大佬又酷酷地发话了：“走吧，带你们去吃午饭。” 满心悲伤的郝晴笑盈盈地拉了乔桐桐一下，乔可爱终于回神了，试问如果不是因为忍无可忍谁会想把气氛搞得如此尴尬：“那什么彭程，我也说两句。” 乔桐桐也清了清嗓子，拉下郝晴的手牵着，脆生生地道：“那天你摔门离开病房之后啊，是郝晴她挺担心的，然后我就顺嘴一说，结果她就马上追出去了……我不太明白你说的相处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能是早恋的意思啊，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为了同学情谊，那我接受。” 郝晴往乔桐桐身后缩了缩，因为她已经看到彭神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乔桐桐，”彭大佬开始连名带姓地喊她了：“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我么？” “……”乔桐桐本本分分地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这个我不知道。” 大佬想了想，心说她也真是不知道，不是她的错，于是强压下怒气：“绝对不能早恋又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你喜欢谁？” 乔桐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跟个彪子辩论，于是她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就转身准备往家走了，不料—— 彭程两步追上来握住她的胳膊，急吼吼地道：“有话好好说啊，干嘛又发脾气。” 郝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这种状况貌似跟彭程之前料想的很不一样。彭程那时候信誓旦旦地跟她说，只要按他说的办，乔桐桐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跟他在一起的。那会儿郝晴虽然暗自难过，但想着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果他们两个彼此有好感，那她就应该默默地祝福，可是眼下的剧情怎么好像有点跑偏…… 乔桐桐要被气炸肺了，就在她要暴走的时刻，书包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唱起歌来，她嚯地摘下肩上的书包，顺便将彭程的手从自己胳膊上划拉下去，掏出手机一看，万万没有想到春天这么快就来了，是祁岳给她发来的视频消息啊我的老天鹅！ 乔桐桐立刻将手机翻到背面凑近了照照，挺好挺好，脑门上的痘差不多都消干净了，而且这个牌子的手机美颜功能甚是强大，能够真正做到视频的时候你妈都不认识你，所以乔桐桐给手机设置的是轻微美颜。 一切准备就绪，乔桐桐心潮澎湃地点了接听键，祁岳那张令她百看不腻、千想万想也不厌的帅脸便扑面而来，乔桐桐在用流量，信号有些不稳定，屏幕里的祁岳戴着白色耳机，皱着眉头跟她喂了两声，彭程凑过来低头看看，赫然认出视频里的人竟然是祁岳。 乔桐桐一边跟祁岳喊话“等下，我在外面”一边从书包里掏耳机出来戴上，彭程黑着脸站在一旁，半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祁岳祁岳！”乔桐桐终于稳当下来：“我在外面呢，刚刚信号卡，你听到了吗？” 郝晴默默地走过来，她实在有些激动，因为认出了正在跟乔桐桐视频的人是祁岳，很难认不出，毕竟太帅太有名了，岚大附中的每一届学生群里都会有这位大神的传说，但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大神，郝晴还是第一次。 彭程跟郝晴听不到视频里的声音，因为乔桐桐戴着耳机，但是乔桐桐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他们可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祁岳你看，”说着乔桐桐就把摄像头朝向围观的那两位：“咱们同学彭程，你还记得吧？他旁边这位小可爱是我蹲级以后认识的好朋友，她叫郝晴，就是因为‘食肉者鄙’成为好朋友的，我跟你讲过的。” 气氛甚是尴尬，乔桐桐视频里的祁岳，跟祁岳视频里的彭程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他们彼此都很不能明白，为什么要看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过彭大佬很快就明白了。 “彭程，你这下看见了肯定就明白了吧？”乔桐桐举着视频，望着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彭大佬说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戴一模一样的耳机，我们每天都要视频聊天，诉说着彼此的想念，你要听吗？” 郝晴抿抿嘴，她因为彭程喜欢乔桐桐而难过，可是现在，她也因为彭程得不到乔桐桐的喜欢而更加难过。 彭程瞥了眼视频里的祁岳，又转头看向目光炯炯语气坚定的乔桐桐，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又苦又冷又决绝的霸总笑容来：“乔桐桐，你别后悔，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临走前又放了句狠话：“今天之后，我是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的人。” 这种台词……乔桐桐尴尬地张张嘴，也不知该接些什么才好，脑袋一热就顺嘴吐出一句最近外婆经常哼哼的歌词来：“彭程我祝你平安……” 彭大佬已经大步离去，脚下带风。 郝晴好难过地小声对乔桐桐说道：“桐桐，其实我知道他是个特别特别单纯的人，他喜欢你就真的会对你很好很好，并且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说完这番话，郝晴也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乔桐桐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样他就会彻底死心了吧？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而自己根本不喜欢他，这种情况再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对他来说这才是更长久的疼痛吧。乔桐桐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她觉得，既然不喜欢对方，就应该离对方远一点。 万籁俱寂，整个世界的音量仿佛都降低了许多，她想，这应该就是心静下来之后的殊胜境界了。 “乔桐桐。” 耳机里传来的低沉声音令乔桐桐打了个激灵。 怪不得感觉周围声音都小了不少，原来是忘了自己还戴着耳机…… 祁岳低凉沉愠的声音透过耳机无形地扼住了乔桐桐的咽喉：“我们每天都要视频聊天诉说着彼此的想念？” 第19章 第19颗星 “……”乔桐桐举着手机跟视频里的祁岳惶惶对视：“这个…那什么……你不是刚好发视频过来了吗，我就希望借这个机会让他对我完全死心啊，要不然对他也太不责任了……你说是吧祁岳？” 祁岳锁着眉头，沉声道：“你先把耳机摘下来。” 乔桐桐很听话，没做多想，乖乖摘下耳机，并从手机上将其拔下：“干嘛呀？” 祁岳愠怒，真是不想搭理这个笨蛋：“走路能戴耳机吗？” 乔桐桐小声嘟囔：“刚刚又没有在走路……” “还有乔桐桐，”祁岳的语气真是十分嫌弃了：“在马路边上就不要接视频了，这很危险你都意识不到么？” 乔桐桐再一次小声嘟囔：“那些做户外直播的主播们还不是边走边播……” 不过这次祁岳听清了她嘟囔的内容，他冷笑着道：“她们有你蠢吗？” 乔桐桐无语地瞪他一眼，满脸幽怨：“祁岳，我现在已经开始要不高兴了噢，不要告诉我你特地发视频来就是为了训我。” 这时候，乔桐桐看见她顾阿姨忽然出现在视频中，祁岳转头侧目像是在跟谁说话，接着他摘下耳机，起身把地方腾给妈妈之后就走了。 “桐桐，”顾晨舒坐下来，戴上耳机，笑着跟乔桐桐解释：“祁岳的姑父在外面喊他，想让他帮忙看看电脑怎么回事，他的电脑不工作了。” 乔桐桐坐在公交车站内的等候椅上，笑眯眯地甜声道：“顾阿姨，祁岳他一定很开心您去看他吧？” “他呀，”顾晨舒忍不住吐槽自己儿子：“他不就还那个样子吗？每天脸上的表情啊，都不如金条多，金条几天看不到我，还知道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让我抱抱它呢。” 乔桐桐噗嗤笑出声来，还帮着补刀：“阿姨，您可别让祁岳听见这话，他十有八九会恨上金条的。” 顾晨舒也笑：“对了桐桐，你送给祁岳的礼物他都喜欢的不得了，刚刚给你发视频就是想感谢你呢。” “真哒？”乔桐桐两眼放光，好开心的模样：“这个礼物真的很棒对不对顾阿姨？我也超级喜欢！” 就在这时，祁岳高大健硕的身影忽然又出现在视频框内，他摘下妈妈正戴着的耳机自己戴上，然后盯着视频中笑容满面的乔桐桐严肃纠正：“乔桐桐，顾阿姨哄你呢，我给你发视频是想问问，这么恶心的东西你究竟是从哪找来的？”说着他便伸手拿过那个“恶心的东西”，将其递到摄像头面前，用力一捏—— 只见祁岳手中刚刚还一本正经的西装男玩偶突然就转变了画风，它嘴里吐出一滩，屁股后面还拉出一滩，真可谓是上吐下泻。 “啊哈哈哈哈哈……”隔着屏幕，乔桐桐笑得东倒西歪，还把旁边等公交车的人吓了一跳，乔桐桐十分抱歉地努力控制着情绪，而后捂住嘴，咯咯咯地笑着对祁岳说道：“这个是压力发泄玩具啦，好不好玩？是不是觉得‘这个东西也太好玩了叭？’” 视频中的顾晨舒也在笑个不停，祁岳被这两个女的笑得莫名其妙，只见他帅脸认真地继续给乔桐桐展示：“好玩？你们不觉得它实在好恶心么？”说着，祁岳就松了手上的力道，而后满眼不敢苟同地盯着那个西装男玩偶：“你们看看，我一松手，它拉的吐的那些居然又全部吸回去了。”说完还皱着眉头撇了下嘴。 乔桐桐看见视频里的顾阿姨甚至笑出了眼泪，祁岳的表情甚是严正，似乎在想究竟是谁要设计这么恶心奇葩的东西出来。乔桐桐因为祁岳那个严肃的样子笑得肚子都酸痛了，她满眼星光笑眯眯地在心里暗暗感叹，哎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这么可爱又这么帅的男孩纸。 “祁岳，”乔桐桐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她弯着嘴角正经道：“这个发泄玩具很管用的，等你觉得压力大不开心的时候，就对它捏捏捏，松松松，很快你的压力就会被它吐光吸没啦，这可是我亲测管用才送给你的。” 乔桐桐低头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白色钱包，拿到摄像头前轻轻晃了晃：“祁岳看！大家都问我这么漂亮的水晶挂件是在哪里买的，它跟我的钱包简直太般配了，你送我的礼物我有天天带着哦。” 结果祁岳一句话又让乔桐桐跟顾晨舒笑喷了—— “乔桐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么恶心的东西天天带在身边吧？” 顾晨舒擦拭着眼角，笑得受不了地拍他一下：“如果你想带着妈妈也不会说什么的，但桐桐可没这样说。”说着她将乔桐桐送给祁岳的另一件礼物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往祁岳脖子上一围：“这个你倒是真可以天天戴着，”顾晨舒上下打量着儿子，啧啧称赞：“非常帅，这个颜色总算让你看起来有温度了，桐桐眼光真好。” 乔桐桐看着祁岳脖子上那条跟自己戴着的一模一样的亮橘色围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祁岳往乔桐桐脖颈瞥了一眼，绷着脸：“妈你确定这不是女款？” “哈哈哈哈哈……”乔桐桐再度笑崩，旁边坐着等公交车的人吓得赶紧起身上车走了。 ****** 要不是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乔桐桐真想就一直坐在那个公交站牌下，跟祁岳永远开着视频聊下去。到家充上电，乔桐桐马上给祁岳发了一条微信消息——你那条围巾才不是女款。 围巾上的针脚花式很别致，但要细细地看，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它跟普通围巾的针脚大不相同，并不是那种市面上常见的针法。这还是乔桐桐从美术老师那里发现的宝贝，她的美术老师叫齐悠，是个非常清雅文艺的人，有一天，乔桐桐看见她戴着一条青灰色围巾，好看极了，于是立即背着书包追赶上去，笑眼弯弯地跟齐老师打招呼。 乔桐桐是齐悠很喜爱的学生，总是夸她绘画有天分作品里有情感。乔桐桐厚着脸皮问她：“齐老师，您这条围巾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呀？” 齐悠不动声色地问：“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乔桐桐摇摇头：“我喜欢您这条围巾的设计，虽然它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瞧就知道它跟店里卖的那些都不一样。” 齐悠着实惊喜，所以说，对美好事物的发掘能力其实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买的，是我外婆织的，她开了一间小小的针织店。” 乔桐桐兴奋起来：“齐老师，地址在哪里呀？我真的好喜欢您这条围巾，我去跟您外婆定做可以吗？”说完又赶紧再加上一句：“我已经存下很多零用钱了，有四位数那么多。” 齐悠被这个可爱虔诚的学生逗笑了：“存了那么多你可真厉害，但是用不了那么多的，如果你想要，周末我可以带你去店里看，外婆那里还有许多款式。” 于是乔桐桐就趁着爸爸到外市授课还没回来的那个周末，跟着齐悠去了外婆的针织店，乔桐桐没有想到，店名就是这个，等她进到屋子里，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一屋子的针织品，全部都是手工完成的，手套、帽子、围巾、袜子、小衫、玩偶、织帘……应有尽有，却鲜少有重复的款式，乔桐桐简直看花了眼。 外婆很慈祥，知道外孙女要带学生过来，准备了好多水果。乔桐桐很讨老人喜欢，之前在电话里已经都听外孙女说了，这是她最喜爱的学生，因为看上了她围巾的针式，想跟外婆定做两条围巾。 乔桐桐在那边一会儿惊呼这个小猪织得好好看，一会儿又感叹那个帽子比妈妈商场买给她的任何帽子都漂亮，然后齐悠跟外婆又听见“贪婪”的小丫头在那自我埋怨碎碎念：“唉，都好想要怎么办，乔桐桐你这个败家崽，平时怎么就不知道节约一点儿多多存钱。” 齐悠的外婆也是个随心随性的老太太，她觉得跟这个小孩儿很是投缘，于是笑呵呵地告诉乔桐桐：“你要是看上哪个呀，就把它拿下来，外婆送给你。” “不不不，”受宠若惊的乔桐桐猛力摆手：“谢谢外婆，我能欣赏到这么好看的手工品已经很满足啦，以后等我时间多了我来跟您学这个行吗？” 老太太慈祥地笑着满口答应。那天乔桐桐跟外婆定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亮橘色，只是其中一条更宽更长一些，外婆告诉乔桐桐，这两条围巾织好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乔桐桐在网上买了两个定制的小标签回来，拜托美术老师帮忙带到外婆那里，请外婆分别将它们缝制在两条围巾上。 更宽更长的那一条缝qy的标签。 另外一条缝qtt的标签。 齐悠只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那是乔桐桐名字的缩写，那么那条更宽更长的，一定是乔桐桐很在乎的人吧，但是这位优雅美丽的老师什么都没有问，青春很美，qy，跟她名字的缩写也相同，还真是有缘，齐悠微笑着想。 ********* 乔桐桐那次住祁岳房间的时候，偶然翻到书中的一句话—— 不要笑得太大声，不然会吵醒旁边的悲伤。 现在，趴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的乔桐桐就切身实际地感受到了这句哲理的玄妙之处，因为她中午跟祁岳视频笑得实在太欢了吧，所以才不小心吵醒了悲伤的情绪。真的好想他呀，时间如果能更快一些该有多好，那样的话，祁岳就能早点回来了。 想到这里，乔桐桐立刻甩甩头，认真地反驳了刚刚的自己——那怎么行，自己还没有变得很优秀，时间啊时间，你还是慢一点吧啊啊啊咱们可说好了。 第20章 第20颗星 一段时间内，乔桐桐没有再打扰祁岳，她知道有顾阿姨的陪伴，他不会孤单。 新年再次如约而至，十七岁的乔桐桐跟往年真的不一样了，她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用她自己存的零用钱。 给妈妈的礼物是一瓶香水，味道很是清新淡雅，乔桐桐对唐芸说，妈妈，你身上每天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如果你能喷一点点香水的话，那给病人治疗的时候，他们闻到之后就会心情很好呀。 乔春风得到了一台颈椎按摩仪，乔桐桐跟他说，爸爸，你每天回家再办公的时候，就把它戴在脖颈上，这样颈椎痛就会慢慢治好喽。 外公外婆得到的礼物是一对可以安神助眠的睡枕，因为乔桐桐偶然发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之后很容易休息不好，轻微的动静就会将他们吵醒。连暂时被寄养在乔家的金条也有新年礼物，乔桐桐给它定制了一条项圈，重量很轻，上面拴着一块小小的白钢金属牌，牌子上刻着金条的名字，还有主人的联系电话。金条在岚光佳苑小区一带混好几年了，住在附近的邻居也都知道它是谁家的猫咪，丢的概率很小，不过，戴上小项圈后的金条属实又霸气了许多。 感受到乔桐桐的日益变化，唐芸很是安慰，乔春风也格外惊喜，外公外婆更是搂住如此贴心的小外孙稀罕个没完，乔桐桐倒是没有想到，一份小小的礼物，竟然会令家人们这样高兴，不过乔桐桐属实也很开心，因为今年她的压岁红包们比往年更胖了，这对财迷乔桐桐来说，真是好大的惊喜，估计只有祁岳突然回国能够与之匹敌。 不过，新年的节目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相互发发祝福消息，大半还是复制粘贴的；原初三三班的微信群里，大家在下面刷屏祝孙老师新年快乐；晚会乔桐桐是不爱看的，但是她很喜欢陪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窝在沙发里的感觉；不久之后，那些有钱人又开始在窗外给乔桐桐放烟花了，她坐进阳台的吊椅，录制视频给祁岳发送过去，配上文字—— 我们十七岁啦，祁岳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乔桐桐等了一阵，祁岳的消息却并没有像去年那样迅速地回复过来，她以为是网络信号过于拥堵，毕竟大家都在忙着彼此祝福。 然而没过多久，顾晨舒给唐芸发来了视频消息，乔桐桐从顾阿姨那里偶然得知，祁岳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出去庆祝了。乔桐桐立即翻了翻祁岳的朋友圈，那里除了几篇或科技类或经济类的文章分享，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一天，十七岁的乔桐桐突然有了烦恼，她很想知道祁岳在干嘛，很想听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琐事也好，就像她一直在留言告诉他的那样。 可是如今，他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了，他的新朋友们，她都不再认识，他的快乐里，也不再有她的参与。 乔桐桐很不能明白，为什么越是热闹的时刻，她心底的那种悲伤情绪便越会突显呢？当她想到这些的时候，心底的害怕跟无助就一点一点扩大开来，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她就这样渐渐淡出了祁岳的生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联络？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乔桐桐就迅速跑进了房间里，关起门来，似乎想要隔绝门外的一切热闹，她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没意义的事，然后拿起笔，在画本上继续涂鸦—— 夜幕下，戴着紫风铃花的小猴子坐在海边仰头数星星。 那只善良的海鸥在旁边陪它说话：“猴子，你喜欢的人回来了吗？” 小猴子指着忽然划过夜空的流星说：“就快了傻鸟，只要再过两年，他就回来啦。” ********* 乔爸原本打算带一家人出门旅行的，但外公外婆对上次的云南半月游仍心有余悸，因为一路上他们晕机又晕车，难受极了，以至于再也不想参加任何长途旅行。二老让他们一家三口去，然而乔桐桐主动想要抓紧一切时间好好学习，旅行计划遂就此结束。 大年初二，乔家有客上门，是乔春风带的得意门生，特地来给他拜年的。这位学生叫纪品承，研一在读，品学兼优，乔春风作为导师很看重他。 外公外婆出门溜达去了，唐芸端着两个大果盘从厨房出来，笑着放在纪品承面前：“不要客气，当成是在自己家里。” 纪品承恭敬起身，笑容和煦：“谢谢师母。” 乔桐桐那会儿正在房间里温习功课，听见有客人来，便准备出来跟对方礼貌地打声招呼，等乔桐桐出来看见纪品承的时候，吓了一跳，猛一看还以为是自己那个冷面同桌纪品恒呢，再一定神细看，才发现眼前这位叔叔可比她同桌和善顺眼太多了。 乔桐桐趿拉着大嘴猴棉拖鞋来到客人面前，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仗着人前从来不怯场的天分，乔桐桐伸手挥了挥，弯着嘴角跟他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乔桐桐。” 纪品承再次起身，唐芸正要说话，从房间出来拿着几本书的乔爸便开口对乔桐桐纠正道：“桐桐这不是叔叔，他是爸爸的学生，非常优秀的，你要叫他哥哥。” 乔桐桐尴尬地吐了下舌头，马上改口：“哥哥你好，我是乔桐桐，我那个着急出来忘记戴近视镜了……”希望这个理由他能信。 纪品承被她逗笑了：“没事的，别放在心上，我经常听老师提起你啊桐桐。” “品承快坐下，”唐芸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自家人用不着客气，等你跟我们家这女侠熟了就该头疼了。” “……”乔桐桐十分不满：“妈妈我十七了，您好歹也该考虑给我留点儿面子了是不是？我不要面子的啊？” 此言一出，大家立即笑了起来，气氛变得十分融洽，乔爸笑着给纪品承正式介绍自家闺女：“这位很要面子的姑娘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十七岁了，很可爱很懂事，也很聪明，总之可真是太优秀了。” 乔桐桐对爸爸这番言论相当满意，不住地点头傻笑给妈妈递眼神，那意思大概是说，妈妈你多跟爸爸学习一下。 唐芸在一旁坐着直摇头无奈地笑：“我原来一直以为桐桐爱说大话盲目自信的个性是随我妈，直到今天。” 乔春风对唐芸眨了下眼：“看问题需宏观，没听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唐芸受不了地叮嘱但笑不语的纪品承：“品承，求知需要辩证，尽信书都不如无书呢，你自己掂量着跟你老师学，别光顾着说话啦，来吃些水果。” 乔桐桐马上从果盘里拿出一颗大丑橘递到纪品承的手里，笑嘻嘻地道：“哥哥，这个丑橘可好吃了，你快尝尝。它虽然长得丑，不过它心灵是真的美。” 这样轻松和谐的家庭气氛是纪品承始料未及的，他的心里升起阵阵暖意，手中那颗丑橘是果盘里最大的一颗，纪品承望着乔桐桐浅笑，因为她等待评价的目光实在过于虔诚，于是他真的轻轻剥开了外皮，尝了一瓣，而后很惊喜地回答她：“果然可好吃了，”说着还纳闷自问：“我买的丑橘们怎么就不如它心灵美。” 听到评价的乔桐桐心满意足了，她非常开心地道：“我妈妈超级会选水果，欢迎哥哥你常来吃。” “桐桐，”唐芸很欣赏地望了望纪品承，对乔桐桐语重心长地教诲：“你这位纪哥哥他可是保送本硕连读的，非常优秀，以后你要多向哥哥学习知道吗？”说着，她起身走进厨房，默默将各式各样的水果装了好大一兜。 乔桐桐听了，马上好奇地坐在纪品承身边，很是虚心地认真求教：“哥哥你是怎么做到成绩这么优秀的？为啥理科我怎么眷顾它们结果还是马马虎虎？” 闻言，乔春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立即赞成地对乔桐桐说道：“对，你好好跟你纪哥哥讨教，如果他愿意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你辅导辅导，他可真比爸爸擅长辅导，爸爸天天都要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能把枯燥的高中习题讲的有趣一点，想的头都要秃了。” 乔桐桐嘟着嘴：“爸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不愿意辅导我了？” “怎么可能呢，”乔爸好笑地道：“爸爸是觉得你纪哥会把你教的更明白，他弟弟也在你们二十六中，品承把弟弟的成绩辅导的很好，纪品恒，桐桐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榜单排名应该是上数的吧？” 乔桐桐都震惊了，反应了好半天：“不是吧，纪品恒？他是我同桌啊。” 乔爸怔了下，纪品承也很讶异：“桐桐你跟品恒是同桌？” “对呀，”乔桐桐抓抓头发：“因为他都不怎么跟我讲话，所以我也从来没跟爸妈提过我这个同桌，他成绩真的很好，有时候我想问他题，可是他都不理人。” 第21章 第21颗星 听了这番话，纪品承沉思片刻，随即扬了下唇角，很抱歉地对乔桐桐解释：“桐桐，品恒不是故意不理人，因为他有些抑郁，还在治疗中。” 乔桐桐惊得瞪大了眼睛：“啊，纪品恒他是生病了吗？” “是，”纪品承淡笑着回，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不过治疗效果已经很不错了，我相信康复指日可待。” “那就好，”乔桐桐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以后哥哥你带他一起过来玩。” 纪品承眼中的笑意清朗又温柔：“好，谢谢桐桐的邀请。” “品承啊，”乔爸又委婉地回到刚刚那个话题：“你愿意试着辅导桐桐一段时间吗？”乔爸当真是很想从“乔桐桐的辅导老师”这个身份中抽离出来的，眼下这个人选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但乔春风并不想为难他，于是笑着坦言：“不要有压力，这绝对不是老师给你安排的工作任务，其实我们桐桐啊，她是个聪明孩子，但对理科的思维方式有点特别，导致目前还没能很好地入门，之前也有上校外老师的辅导课，但是桐桐听不懂，并让我来辅导她，”说到这里，乔爸哑然失笑：“不瞒你说品承，我觉得我对高中生的辅导方式很有问题。” 一旁坐着听的乔桐桐眨巴眨巴眼，心说也只有她爸爸能把“不想教她”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了。不过乔桐桐也知道爸爸工作辛苦，休息时间还要帮她辅导，连跟媳妇二人世界的时间都少的可怜，这对个中年男子来说的确十分残忍，如果这个纪哥哥能把她教明白的话，她是很愿意虚心跟他学习的。 纪品承静静地听完，连推辞的念头也不曾有过，他很干脆地答应下来：“乔老师，我没问题，如果桐桐也愿意试着让我教几堂课，那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 乔桐桐近来求知欲爆棚：“随时都可以开始，那好呀，那干脆明天就开始吧，”说着扭头看向乔春风，并且已经特别识时务地改了口：“爸爸，明天就让纪老师过来上课行不行？” 唐芸又端着许多坚果零食从厨房出来，闻言，立即严肃地阻止了心急如焚的乔桐桐：“桐桐，你要先问问纪老师的时间安排，看他最近有没有时间。” 乔桐桐马上意识到礼貌问题，小心翼翼地问：“纪老师，那…您最近有时间吗？要是我同桌也在辅导，您尽管带他来或者我去找你们都行呀，如果我同桌不反对的话。” 第一次与乔桐桐见面的场景，是纪品承永远记忆犹新的温暖回忆。她可爱又热情，看似粗心实际敏感，神经大条的背后处处都是善解人意。纪品承甚至相信，如果弟弟能真正跟她相处一阵，一定会加快病情的好转，毕竟，积极阳光、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她呢？ 纪品承利落地笑着回：“我有时间，等下回去我跟品恒商量看看，但是，不要再喊我纪老师喽。” 乔桐桐立马开心地伸手比了两个耶，改口同样迅速：“好的小哥哥。” 唐芸苦笑着摇头看向纪品承：“真是让你受苦了，”说着又瞪了乔爸一眼：“这下你可轻松了哈？” 乔桐桐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大嘴猴拖鞋，哒哒哒冲到唐芸面前，展开双臂一把抱住她：“妈妈你可以的，我不要面子了。” 纪品承忍俊不禁地望着乔桐桐，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和乐的家庭氛围。 不久之后，外公外婆遛弯归来，大家一致要留纪品承在家里吃饭，但被纪品承婉拒，他说弟弟还在家里，今天就先回去，改日再带弟弟一起过来拜访。乔春风便也没有继续强留他，他将纪品承送下楼，俩人在车前寒暄的功夫，唐芸提着两个大口袋从楼门里出来，后面跟着也提着一个大口袋的乔桐桐。 唐芸把乔春风之前准备好的书从其中一个大口袋里拿出来：“乔哥你现在忘性可真是挺大的。” “看我这记性，你进门前我刚找出来的，这就忘了。”乔春风一拍脑门，笑着接过那几本书，又将它们递给纪品承：“这些书你拿回去看看，对你现在的课题研究会有帮助。” 唐芸直接打开后车座的门，将自己手中跟乔桐桐手中的大口袋们都放进车里，笑盈盈地道：“过年时候桐桐外婆做了不少特色小吃，你带回去跟弟弟尝尝。” 纪品承正要说话，乔桐桐立即大声提醒唐芸：“妈妈你厨房锅里的汤会不会危险啊？外婆她不知道你炖了汤。” 唐芸听了也是一拍脑门：“哎我这记性肯定是被你爸给传染了！”说着看向纪品承：“我先赶快上去，经常过来玩啊品承。”然后就快步跑进楼门里去按电梯。 “哥哥再见。”乔桐桐笑眯眯地挥挥手，之后也小跑着去追妈妈了。 乔春风将书塞在纪品承手中：“我也上去了，路上小心啊，慢点开。” 纪品承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谢：“老师，这些……” “当一家人走动，不要见外。”乔春风替他拉开车门：“快上车吧，我这穿的可薄了啊。” …… 进电梯后，唐芸刮了一下乔桐桐的小鼻子：“女侠，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 乔桐桐眨眼笑：“那肯定是因为随妈妈。” 乔爸不解：“你们在说什么？” 母女俩兀自笑着，谁都没给他解答。 一进屋，乔爸就往厨房里冲，但是燃气是关闭的，锅里是空着的。乔爸四处看看，哪里也没发现所谓的汤，终于恍然，他弯眼笑笑，心说这可爱的娘俩真是他的心头宝啊。 ………… 回去的路上，纪品承想了许多。 这些年，实在已经受过老师许多恩惠了，如果不是遇到乔老师，他可能已经被迫辍学，更不要妄想能稍有能力地赚钱给弟弟治病了。师母待他也如此好，还有可爱的桐桐，他真的很爱这一家人。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倾其所学地辅导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了，这一定是件格外美好的事。 ********* 晚上，乔桐桐没能忍住，又给毫无音讯的祁岳发了消息—— 祁岳，你真是太过分了，过年了哎，你竟然连条祝福消息都不回复！这样你会失去我的你知道吗！哼！所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呀？ 今天爸爸的学生来我家玩，没有想到，这个哥哥竟然是我现在同桌的亲哥哥哎，感觉缘分真的很奇妙，可是我觉得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老，所以脱口而出喊了他叔叔……当时的场面似乎有点尴尬，不过他并没有不高兴，还答应要帮我辅导理科呐，对了，妈妈说，他是保送本硕连读的，真的好厉害呀，跟你一样厉害，我也真的好想成为像你们这样厉害的人。 今晚我要早点睡喽，因为三十跟初一的晚上我都在认真守岁，实在太困了，祁岳晚安。 发完这些，乔桐桐就准备睡觉的，她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不小心偷听到了顾阿姨跟妈妈的视频对话内容—— 是她妈妈的声音，很惊讶：“你说祁岳喝多了酒，睡到现在还没醒呐？” 顾阿姨在生气：“我真的快要被这小子气死了，不会喝酒竟然喝了这么多。” 妈妈在劝她：“你已经很省心很幸福了好吗顾晨舒，你回头想想我带桐桐的这些年，我生了多少气？男孩子嘛，聚在一起庆祝喝酒也正常的，等祁岳醒了你好好告诉他下次别喝这么多就行了。” “可是唐芸你不知道，”乔桐桐从来没有听过顾阿姨这样急地讲话：“把祁岳送回来的同学起哄说他被一个很优秀的女生表白了。” 乔桐桐顿住，刷牙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满嘴牙膏顺着嘴角很不美观地向下流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美丽的名字在乔桐桐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苏艺曼。 会是她吗？ 如果是她的话，祁岳应该会接受告白的吧。 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顾晨舒你放轻松一点好吗？祁岳他那么优秀又那么帅气，没有小姑娘跟他表白才不正常呢。” 乔桐桐难过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低着头，眼泪就会直接滴进水池里，不会在脸颊上留下任何痕迹。耳朵里也嗡嗡嗡个没完，妈妈跟顾阿姨之间的对话，她再也没能偷听到。 当当当—— 是妈妈在敲卫生间的门。 “桐桐你干嘛呢，妈妈需要用下卫生间。” 乔桐桐慌忙按了一下坐便上的抽水按钮，极力控制着情绪，大声喊道：“我在上厕所啊妈妈，等下马上就好。” 她将牙刷上跟嘴上的牙膏统统冲洗干净，放开手龙头，用力搓了几下脸。然后乔桐桐抬起头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鄙视地嘟囔自己：“乔桐桐你干嘛哭啊，就算有女孩子跟祁岳告白，他也不会答应的，之前校花班花都轮着跟他告白，你看祁岳拒绝的时候眨过一下眼睛吗？” 第22章 第22颗星 纪品承说到做到，第二日便给乔春风打来电话，跟他约定给乔桐桐上课的时间。乔春风在电话中谨慎询问他弟弟是否同意，纪品承笑着说，品恒他没意见，他知道辅导对象是乔桐桐时还很惊讶，知道桐桐是您女儿的时候更讶异，乔老师，我跟品恒真的都从心底感谢您。 乔春风本就很怕他们兄弟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所以很平和地告诉他，品承，以后这些事都不要再提了，你们兄弟都是可塑之才，将来都是能够为祖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能有机会在特殊时期帮你们一把，其实这是我的福报。 这番具有大格局的话，令纪品承很受触动，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这一天的纪品承暗暗下定决心，收起所有感谢的空话，他要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乔桐桐，不仅仅是提高她所期望的成绩。 ………… 大年初三开始，纪品承便载着弟弟纪品恒，来到乔桐桐家开始了高中各理科的辅导。这个时间是乔春风召开家庭会议时，乔桐桐自己主动决定的，她皱着眉头说时间真的太贵了，初三的知识她学了三遍，才勉强考进二十六中学，高中的知识真的很深很难，自己既然并没有一颗像祁岳那样聪明的头脑，那么她就要珍惜一切时间，争取把知识多学几遍。 唐芸跟乔春风当然全力支持如此懂事的乔桐桐，外公外婆虽然心疼外孙女，但也开始默默准备各种营养餐食帮乔桐桐补身体。 纪品承在校内有研究生宿舍，但为了方便照顾弟弟，他还是在二十六中学附近租了房子，每天都是亲自下厨做饭，来给乔桐桐上课之后，唐芸就要求他们兄弟午餐晚餐都在乔家吃，只是多两双筷子而已，并不麻烦。 纪品恒来到乔家之后，外表持续冷漠实则内心很是拘谨，但因为乔桐桐已经对纪品恒有了不一样的了解，所以她一改平时在学校的“你不吱声我也不稀的吱声”原则，很自来熟地跟纪品恒招呼起来。 第一天的课程是在乔家客厅里完成的，唐芸要上班，乔春风正值寒假，终于有时间在书房里忙自己的事，外公外婆回去了小区里自己的房子，等到午饭时间，老两口便带着几个装好的保温桶，乘电梯奔赴上楼给几个孩子送饭。 等唐芸下班的时候，孩子们第一天的辅导课程已经全部结束，这一天上的科目分别是数学、化学跟物理，纪品承给两个弟妹的安排是，上一天课休息一天，休息日用来温习昨日的课程并完成习题训练，乔桐桐上的很开心，还对乔春风说，爸爸，纪老师他果然比你更擅长辅导高中课程啊。 皆大欢喜的第一天，纪品承兄弟俩在乔家吃过晚饭才被放行，乔桐桐跟爸妈送两兄弟下楼，纪品恒拘束地跟乔家人摆了摆手，随即坐进了车里。乔桐桐很开心地跟他们挥着手喊，纪老师，纪同桌，咱们后天见啊，你们早点过来不要迟到啦。 车子渐渐变小，乔爸望着渐渐远去的两兄弟，很感慨地告诉妻子跟女儿，品承那辆二手车啊，是他没日没夜翻译了将近一百篇文稿换来的，那些文稿每篇少说也有五六千个单词，差不多翻了两个月，就为了带他弟弟看病能方便一点。攒够买车钱那天，他还因为极度劳累昏迷住进了医院。 唐芸惊讶地望向老公。 乔桐桐听了，掰着手指头边走边数，一篇六千单词的稿，一共一百篇，翻译了六十天，那么也就是至少一天要翻译一篇半文稿，那么也就是将近一万个单词……一万个单词！？乔桐桐一激灵，她决定睡前再背五十个单词，这样想着，就一溜烟往楼门里跑去，连电梯也没等，直接窜向步梯。 唐芸跟乔春风顺便在楼下散个步，闲谈中，唐芸提起顾晨舒视频时跟她说的，有女生跟祁岳表白的事。 乔春风听完问媳妇：“顾晨舒生气是不是因为担心祁岳将来交往的对象不是桐桐？” 唐芸点点头。 乔春风笑着发表了看法：“在我看来，祁岳将来交往的对象肯定不会是桐桐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而两个人的交集却越来越少，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但见过的世界，所处的圈子，已经大不相同了，所以你跟顾晨舒可不要再做那些浪漫又不切实际的梦了，将来两个孩子能做保持联络的朋友也很好不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重新给桐桐物色了。”唐芸挽着老公的手臂，边走边叹息：“当妈妈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少走弯路，”唐芸很认真：“其实品承也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一表人才，又有恒心毅力，只可惜家境不好，再就是大了桐桐太多，大七岁呢。” 乔春风失笑：“桐桐才高一，十七岁，你能预料那么远的事吗？说起家境，当年我的家境也很差，你怎么敢什么都不要就嫁给我？”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啊，肯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所以桐桐她也会有自己的福气，”乔春风捏捏媳妇的手：“一切顺其自然，且行好事，回家吧。” ****** 背完五十个单词，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乔桐桐拿出手机来，点开祁岳的对话框，不抱希望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祁岳，听说你喝多了，所以我特别好奇你的量是几瓶酒啊？你不会吐了吧？啧啧啧，我对那个画面真是难以想象，以后可不要再喝酒了叭，顾阿姨她打你没？” 发完这条消息，乔桐桐就放下手机，盖好被子准备睡了，她习惯了给他留言，他也习惯了不经常回复消息，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叮—— 有消息传送进来，乔桐桐立即反射地伸手拿起手机，而后振奋地发现，是祁岳发的文字！ “打了，不比唐阿姨拿擀面杖按摩你的时候轻，只喝了两瓶啤酒而已，然后你顾阿姨用大笤帚在我身上削了两下，按瓶算的。” 乔桐桐看完迅速回复：“喝两瓶就不省人事，这多没面啊，你怎么不跟顾阿姨吹牛说喝了二十瓶？” 祁岳发了语音消息过来，喑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乔桐桐，你是希望我妈打死我么？” 乔桐桐心里咚咚的，乱乱的，她很怕如果不及时回复的话，祁岳就要去忙别的事了，她想了想，一咬牙，佯装无意地、云淡风轻地继续打字发送过去—— “那怎么会舍得打死你，顾阿姨还跟你唐阿姨分享说，有个特别优秀的姑娘跟你表白了呢，怎么样呀，她有没有希望？” 乔桐桐焦急又忐忑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那声消息提醒再次响起的时候，乔桐桐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眯眼看—— 十个字：“学习你不行，八卦第一名。” 乔桐桐着急了，猛地坐起身来，有些豁出去了，手指头跳动如飞：“既然你知道我这么八卦，就快告诉我啊，要不晚上都睡不好觉，祁岳祁岳！” 一阵忙乱凄迷的情绪袭上乔桐桐的心头，如果他承认了的话…… 就在这时，祁岳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乔桐桐十万火急地点开来听，祁岳的声音比刚刚清明许多，低低的喑哑中有戏谑得意之味：“乔桐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我妈的小间谍，我不会早恋的，好了，你抓紧去告密吧。” 这条语音消息乔桐桐听了六遍，因为它实在是一条迷人可爱的消息啊，它成功治愈了乔桐桐，昨天那种沉闷低潮的心情此刻已经完全一扫而光，乔桐桐现在感觉浑身舒爽一身轻松，轻盈得简直要飘起来了。 “祁岳我给你讲讲我刚认识的新朋友，”分享型的乔桐桐又开始了打字碎碎念：“就是我爸爸的那个学生纪哥哥啊，他已经帮我辅导啦，你不知道他讲的多好多有意思，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爱上数学那些讨厌的家伙了，优秀的人真是干什么都优秀啊，纪哥哥他英文也很厉害，他用两个月的时间翻译了一百篇文稿，每篇至少五六千单词噢，我听了之后都吓傻啦，简直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所以人的潜力真是无限的，他真的是个很棒的人，等你回国之后我介绍纪哥哥给你认识哈，你们这种学霸之间肯定能擦出惺惺相惜的火花。” 祁岳那时刚醒来不久，两瓶酒让他醉的头疼欲裂好几天，所以难得浪费时间多补了一阵眠。他就知道，乔桐桐这个家伙一定会抓住他回消息的机会跟他唠叨个没完，祁岳眯着眼睛粗略敷衍地看，而后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眯着的眼睛也渐渐睁大了不少。 纪哥哥？祁岳扫着满屏幕的文字就只盯出了这三个字来，刚认识的新朋友就纪哥哥纪哥哥地叫，他都认识这家伙十七年了，也没听她喊过一声哥，更别说哥哥、祁哥哥了，这个笨蛋就只会祁岳祁岳地喊他。 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23章 第23颗星 乔桐桐对纪品承的辅导水平赞不绝口，乔春风跟唐芸听闻之后总算放了心，要知道，能让他们家女侠一次课就认可喜欢的辅导老师已经不多了。纪家两兄弟一天隔一天地来，纪品承讲课时风趣幽默，给这两只上课的时候总是能旁征博引，乔桐桐难得在理科课堂上了无困意。 纪品恒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很强，乔桐桐虽然完全能够听懂课程讲解，但真正自己操练习题的时候还是很容易发懵，这个时候，纪品承便会耐心细致地引导她，带她分析，而习题全部正确的纪品恒就拄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仔细辨别这个乔桐桐究竟是真不会，还是为了接近他哥而故意装不会。 跟乔桐桐一起上了一周课之后，纪品恒确定了，这货对理科是单纯真的笨。虽然被乔桐桐耽误了不少进度，但纪品恒很难讨厌她，因为在他等待乔桐桐学会的时间里，她把自己那些有趣的书籍、漫画、游戏机、发泄玩具等宝贝统统搬出来给他打发时间。 一开始，纪品恒对这些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在他的想法里，乔桐桐是个女生，女生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令他感兴趣。然而最后的真相却是，在日复一日的拄胳膊等待中，纪品恒通关了游戏；发泄玩具捏的有些变形；忍着忍着，实在忍不住地终于主动去跟乔桐桐说话—— “这漫画是不是有第二部？” 乔桐桐点点头，一声不吭地等着纪品恒继续问。 “那……你有吗？” 乔桐桐佯装没听明白：“有啥？” “第二部啊。” “啥第二部啊？” 纪品恒有点崩溃，举起漫画书靠近了给她看：“这本漫画的第二部。” “哦哦，”乔桐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然有啦，在我房间的书架上，你自己去找，我还要问纪老师题。” 纪品恒当真就起身进去她的房间自己动手了，过了一分多钟，他拧着眉头站在门口—— “没有找到。” 正在解题的乔桐桐头也没抬：“那你看看书柜的抽屉里。” 纪品恒又折返回去，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心心念念的书，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乔桐桐的错题都重新做好了，纪品承甚是欣慰，开始继续讲课，仍然拿着漫画书的弟弟纪品恒伸出左手食指大声道：“再给我三分钟。” 然后纪品承跟乔桐桐就会在旁边盯着时间倒计时数：“十、九、八、七……” 纪品恒就心急火燎地赶快翻到最后一页先去看看结局。 第二日休息不上课，乔桐桐坐公交车去书店，用自己的压岁钱又精挑细选了好些漫画书回来，都是看了会令人开心令人发笑的风格，回家之后拆掉所有包装，抹抹画画，将其营造出旧书的感觉。 过了几天，在乔家看不完漫画的纪品恒终于开口跟乔桐桐商量：“这本今天借我回家看行吗？” “当然行啦，”乔桐桐很是大方，顺便也问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开学之后我有不会的题问你行不行？” 已经比之前爱搭理乔桐桐很多了的纪品恒：“没问题。” 纪品承在一旁但笑不语，他看着满眼笑意的乔桐桐，将她慧黠善良的小心思，全部尽收心底。 ………… 时光飞逝，寒假眨眼间就要结束，最后几天的假期纪品承给他们两个放了假，唐芸趁休班做了一桌好菜招待纪家兄弟，席间，乔桐桐拍着胸脯给家里人报喜：“高一下学期的知识也太简单了叭，完全是考试会称霸二十六中的感觉。” 唐芸听不下去地摸了摸额头，然后用公筷给纪品承和纪品恒夹菜夹肉，叮嘱他们多吃点，不要听小疯子在那胡言乱语。纪品承笑着对师母说：“桐桐的性格真好，很招人喜欢。” 乔爸立即在一旁接茬：“就是，像桐桐这种将自信写在脸上的学生啊，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都会对她相当放心。” 唐芸扶额，苦笑着对纪家两兄弟道：“听师母一句劝，除了学术研究方面的东西，别的都不要跟你们乔老师探讨。” 待反应过来，大家笑声一片，连纪品恒也扬着嘴角。 纪品承开车离开前，乔春风把一个信封交到他的手里，纪品承下意识觉得那是钱，遂没有接。 乔春风直接将信封塞进纪品承手中，温和地对他说道：“品承，我跟你师母很希望以后每个假期你都能带桐桐集训，桐桐她很喜欢听你讲课，她说你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讲课最有意思的老师，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如果你不拿着，以后我跟你师母都不会再好意思跟你提这件事了，到时只能给桐桐另找老师。” 纪品承被老师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便没有继续推辞，他想，太多太多的好，就先默默放在心里，等将来时机成熟的某些时刻，再努力回报这家人。 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纪品恒忽然开口道：“哥，乔老师一直对我们这么好，钱不该收，而且乔桐桐她给我买了那么多漫画书看，看着都不便宜的。”说着他转身看向后座上那一大袋漫画书：“她还说自己都看过不喜欢了，放在家里占地方，让我带走帮她处理掉。” 纪品承很惊讶，他还以为那袋东西是弟弟要帮忙带下楼的垃圾：“原来桐桐说拜托你帮忙处理掉的是这个，可是你知道那些是新书？” 纪品恒点头：“知道，我又不傻，书口都那么白那么干净，跟之前看的旧书完全不同，纸张还很割手呢。” 纪品承目视着前方，过了很久才开口：“其实我也知道，我在地上捡到一张付款小票。” 那会儿纪品承批改习题的红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身去捡，然后瞥见沙发跟地面的缝隙里露着一块白色纸片，他拾起来打算丢进垃圾桶，却发现那是一张付款小票，小票上列着一堆书的名字，全部都是漫画书，还有购买时间跟地址，时间就是最近，地址在岚江市中心最大的书城，距离乔家并不近。 之后，那张小票被纪品承夹进了自己的讲课书里。 “哥，”纪品恒轻声问：“我们以后还会来乔老师家吗？” 纪品承侧目看了弟弟一眼，随即唇边漾起温柔的弧度：“当然。” ********* 开学季，孩子们又兵荒马乱地投入到新学期的生活中，乔桐桐跟纪品恒的同桌关系得到了极大改善，这主要体现在，纪品恒说到做到，对乔桐桐的提问不再置之不理，哪怕有的问题在他看来真的很白痴。 乔桐桐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听课状态比上学期还要认真，各科任老师不断跟班主任林老师反映，你们班的乔桐桐这学期进步很大，是个应该重点培养的好苗子。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进步到班级第十八名的乔桐桐得到了班主任的表扬。 趁纪品恒课间外出的功夫，乔桐桐拿着成绩单跟周围的同学们分享进步经验：“各位，我跟你们讲，我同桌他哥哥纪老师辅导功课超级厉害的，我同桌也得到了他的真传，这回进步这么多跟我同桌有不可磨灭的关系，真想进步就得厚着脸皮多多提问，”她的目光已经扫到从门口进来的纪品恒，于是马上压低声音快速把话说完：“我同桌只是看起来高冷，其实很乐于助人的，大家不要害羞，抓紧厚起脸皮求大神带，他讲题真的超棒。” 起初，先是“觊觎美色”的一个女生壮着胆子来跟纪品恒问题，纪品恒怔了一下，倒也真的没有推脱，认真帮她解答了。之后，隔壁座位的眼镜刻苦男也向纪品恒虚心请教，经过纪品恒精炼的提醒，眼镜刻苦男很快便茅塞顿开。接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找纪品恒帮忙，物理题，数学题，化学题，英语题…… 得到纪品恒讲题帮助的同学也没有忘记对他表达感谢，有时带了水果会放在纪品恒桌上；上学路上遇到了会跑来纪品恒身边跟他打招呼；体育课时眼镜刻苦男会搂着纪品恒的脖颈邀他一起打篮球……渐渐地，纪品恒的生活由无数个微小变化重新组合，跟同学们的关系融洽许多。 一个学期又风驰电掣地过去了，暑假来临，纪品承再次接受导师乔春风的邀请，带着弟弟到乔家去辅导功课，这时候的纪品恒在面对乔桐桐时已经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两人的辅导日常通常是—— 纪品恒：“乔桐桐你学理科这么笨为什么不选文科？” 乔桐桐：“我讨厌背东西，还有纪品恒你不许说我笨！” “可是你真的有点笨。” 乔桐桐不服，转头去问纪品承：“纪哥哥，哦不纪老师，请你以老师的身份客观评价一下，我算笨的吗？” 弟弟纪品恒也立即侧目去看他哥。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难不开心，后来渐渐就会变成，只要想起她的小模样，就会很开心，她有一种奇特的能量。纪品承满眼的笑：“怎么会，一点也不笨，你比品恒聪明多了，你闭着眼睛画的兔子都比他照着兔子画的猪好看。” “啊哈哈哈哈哈哈！”乔桐桐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同桌你听听，你听见了没？” 纪品恒黑着脸瞪她，等乔桐桐把休息时涂鸦的画稿拿到纪品恒面前帮他回味时，他瞥着自己的作品看两眼，终是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 九月一日，乔桐桐升入高二，在班级混的日益如鱼得水，自从认识纪品承，乔桐桐的成绩始终在不断进步，她时常嘚瑟地警告纪品恒：“小心一点，姐姐很快就会超过你的。” 不过纪品恒对乔桐桐的话十分嗤之以鼻，毕竟她吹嘘了大半年都没能实现。 寒暑易节，高二学期的这个新年，是乔桐桐长大以来，觉得最快乐的一个新年。这一年，她十八岁了，从妈妈和师长那里收获了数不清的表扬，爸爸跟外公外婆更不必说了，毕竟乔桐桐啥也不是的时候他们仨也总在盲目“吹捧”。 另外对她不断鼓励的人就是顾阿姨，可是自顾阿姨从美国回来，似乎就越来越忙，常常不在岚光佳苑的房子住，等开学的时候，乔家又搬回二十六中租住的房子里，所以这一年多来，乔桐桐难得见顾阿姨几次，不过想念的时候，乔桐桐就会给顾晨舒发消息或者视频。 不过有一点非常奇怪，乔桐桐假期回岚光佳苑，在楼下遇到祁叔叔好几回，就是祁岳的爸爸祁友诚，他还很礼貌地跟乔桐桐询问：“桐桐，知道你顾阿姨去哪了吗？” 乔桐桐回家好心替祁叔叔询问，不料，妈妈很严肃地告诫她：“以后再遇到祁叔叔，他无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行了，还有，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问。” 乔桐桐瘪瘪嘴，心说那小孩儿的秘密你们大人也休想知道。晚上乔桐桐又跟祁岳碎碎念—— “祁岳，我今天在楼下又遇见祁叔叔了，他还是来找顾阿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顾阿姨去哪住了，你唐阿姨也不告诉我啊，他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呀？” 过了一阵，祁岳的消息回复过来，乔桐桐乐颠颠地看——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乔桐桐气的关机睡觉了。 *********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乔桐桐挤进班级第十，纪品恒第一，乔桐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同桌啊，你看，我跟你已经零距离了，你真的要好好努力了。” 纪品恒一脸懵：“什么零距离？” 乔桐桐在那大言不惭道：“1跟10啊，就差个0了，零距离，赶超你很容易的，不过你也不要压力太大，因为我打算先韬光养晦，不然随随便便把你超过，纪哥哥他不教我了咋办。” 纪品恒：“……” 回到家，纪品恒把乔桐桐如此厚颜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哥哥听，纪品承闻言忍俊不禁：“那你真的要努力了品恒。” 回到家，乔桐桐把成绩单往餐桌上用力一拍，叉着腰，什么也不说，咕咚咕咚喝着水，然后就陆续听到以下内容—— 外公：“我外孙又进步了这么多，啊呀，外孙想要什么，姥爷带你去买。” 外婆：“小芸你看看，以前就是你不会培养孩子，还赖我外孙笨。” 乔爸：“不得了啊桐桐，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真的会称霸二十六中，你这么优秀爸爸压力很大的。” “考得不错，可是你们仨够了啊，也不怕她一会儿飞起来，”唐芸是个理智妈妈，她将成绩单收起来，给乔桐桐盛了排骨汤：“咱们再接再厉，一直保持这个成绩妈妈也很满意。对了桐桐，刚刚顾阿姨视频说，祁岳暑假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他。” 乔桐桐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 “啊！？妈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快快快！” 第24章 第24颗星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得知祁岳暑假回国，乔桐桐简直连做梦都能笑醒。暑假，还有两个月暑假就来了，暑假这个词怎么会这么可爱，也不知道是哪个可爱的人创造出来的。 纪品恒也发现了端倪，因为这个一向活跃的同桌比之前还要活跃，天天见谁都眉开眼笑，还把人家眼镜刻苦男笑得感觉乔桐桐是对他有意思，然后眼镜刻苦男通过自我纠结，给乔桐桐写了一张字条—— “乔同学，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这正是人生中的关键时期，我希望咱们都能把心思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谢谢你。” 乔桐桐盯着字条读了两遍，没有明白，她把字条递给纪品恒看看：“同桌，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纪品恒看了一眼，无奈地告诉她：“如果你继续看谁都笑的话，这种字条恐怕会更多的。” 乔桐桐诧异地睁大眼睛，满脸写着不相信：“笑是对同学朋友的礼貌问候啊，难道他以为我是在笑话他？不能吧？那这人也太有想象力了，不行我要跟他说清楚。”说着就要起身行动。 纪品恒无语地伸手扯住乔桐桐的校服袖子，对于这种时而聪慧至极时而蠢出天际的同桌，他除了尽量拦着点儿还能怎么办：“你快坐下吧谁也没你有想象力，别去秀智商了行不。” 乔桐桐被重新拉回椅子上坐下，心里还是很不爽，等再迎头碰上眼镜刻苦男的时候，她笑也不笑了，直接扭头看向别处与之迅速擦肩而过。 眼镜刻苦男就扶一下眼镜，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道：“我知道有点残忍，但这是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注定是个悲剧，要好好努力，祝福你，乔同学。” ………… 周末时，纪品承会带着弟弟跟乔桐桐去他学校辅导功课，因为二十六中距离岚江科技大学很近，校内也经常会有高中生。 这天，乔桐桐上完辅导课，跟着纪家两兄弟去食堂吃午饭，乔桐桐实在很喜欢岚科大的食堂，里面好吃的应有尽有，乔桐桐每次来，都不会只点一份了事，她得多去几个窗口买个几样一起享受，纪品承跟弟弟是在乔家有幸见识过乔桐桐食量的人，所以面对眼前左一盒、右一盘、再一碗的场景，两兄弟神色如常并无异状，纪品承甚至还关切地询问乔桐桐—— “桐桐，那一家的蒸肉包也很好吃，要吃吗？再帮你点杯喝的，想喝什么？” 纪品恒就有些装不下去了，他看看满桌子的食物，其中乔桐桐点回来的已经占了餐桌面积的三分之二：“哥，你喂猪吗？她现在点的这些已经够我吃两顿的了，还未必能吃完。” 乔桐桐瞪了纪品恒一眼，咽下嘴里的东西，皮笑肉不笑地回怼：“我都没笑话你吃这么点儿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你倒是先笑话起我来了，连个女生都吃不过，你这男生当的好没面子。”说着目光飘向纪品承，态度也跟着礼貌恭敬起来：“谢谢纪哥哥，我先解决这些。” 纪品恒对乔桐桐时刻爆棚的自信心真是毫无办法，他拿筷子的右手轻微颤了颤，最终也没能想出合适的话怼回去，于是只好低头吃饭。 纪品承相当喜欢看这两只“互相伤害”，不过很显然，他这个弟弟根本不是对手，经常刚刚丢刀子出去，就被乔桐桐的炮弹炸的一声不吭了。说起来，他倒是很希望她跟自己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是这样，轻松，随意。 乔桐桐不经意瞥见了纪品承落在砂锅上的目光，她立刻将盛在砂锅中的鸡公煲移到餐桌中间，语气甚是豪迈：“吃吃吃，都尝尝。” 纪品恒马上将砂锅往旁边挪：“吃你的得了，我跟哥都不吃鸡。” 乔桐桐有点惊讶，半信半疑的，纪品承猜到她刚刚八成是以为自己在看鸡，于是寻个借口出声跟她温柔解释：“桐桐我只是觉得这只砂锅挺漂亮的，我跟品恒从来都不吃鸡，你慢慢吃。” 乔桐桐听了，甚是赞同，她想了想，立即用勺子把里面的肉舀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不少：“这样能看得更清楚，纪哥哥你边吃边欣赏，你看这底下还有花纹呢。” 纪品恒：“……” 纪品承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他弯着嘴唇与眼角，沉默地看了乔桐桐一阵，这是从小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子，希望她永远也没有烦恼，一直这样简单、这样快乐。如果他有能力守护这份纯真，该有多好。 乔桐桐正在闷头大快朵颐，忽闻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乔桐桐嚼着软嫩的鸡肉回过头去，果然就看到了根本不怎么想看到的代筱竹，只见她穿了一条很扎眼的红色大摆长裙，上身穿着一件荷叶边黑色薄毛衫，发卡将额前的碎发全部拢到后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乔桐桐心想，等下自我介绍的时候如果你不拿蹲级说事儿，我就承认你今天的打扮很漂亮。 “呀，”代筱竹满眼惊喜，她偷偷看看纪品恒，又看看旁边跟纪品恒形似但神却温润许多的纪品承，代筱竹扬声问向乔桐桐：“乔桐桐你也在这里吃饭呢，你旁边有人吗？我能不能坐这里？”说着很自来熟地跟两大帅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代筱竹，是乔桐桐初三蹲级前，上一个初三的同学，现在也在二十六中学，正在念高三。” duang！代筱竹今天的打扮真是丑死了。 乔桐桐的鸡肉还没有咽下去，又不好讲话，她捂着嘴，一边咀嚼一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这时候，低头专心吃饭的纪品恒忽然抬眼开口道：“乔桐桐，你看你摆的这么一桌子，还有地方能给人家放餐盘吗？”说着就把餐桌上的盘盘碗碗又松散地摆了摆，好了，这回的的确确就没有别人放餐盘的地方了。 纪品承笑着给代筱竹指了下旁边的座位：“坐这里吧。” 代筱竹有些赌气地瞪了眼低头吃饭的纪品恒，而后不大情愿地去了纪品承指的宽敞空位。 乔桐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纪品恒赞叹：“同桌，干得漂亮。” 纪品恒弯着食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干什么，这一堆还不够你吃？干嘛凑过来盯我的饭？” “你不埋汰我会不会死？” “会很无聊。” “可是我是凑过来表扬你的你干嘛又开战？” “为了报复你刚刚‘连个女生都吃不过’的无耻言论。” “……”乔桐桐：“可那条都过去很久了啊。” 纪品恒：“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败了这一轮的乔桐桐无语地看向纪品承：“纪哥哥你看看这个小气吧啦的同桌，可想而知他平时在班级都是咋对我的。” 纪品承笑得厉害，平复之后告诉身边这两只：“考虑一下老年人的饮食健康问题行不行，以后吃饭不许讲话，我呛到怎么办。” 听着隔壁桌的有趣互动，旁边一个人坐着的代筱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没她漂亮又没她成绩好的乔桐桐身边总是有这么多又帅又优秀的男生。以前是祁岳，后来是彭程，当年他们两个在岚大附中是最有名的。 而这位纪品恒，军训时期就在二十六中引起过轰动，不过性格实在过于高冷，所以很少有人会主动放下自尊跟他示好，但这种一视同仁的高冷并不会伤害谁，可是一旦高冷男神对某个女生表现得不太一般时，这种平衡便会被打破。 代筱竹正陷入自我郁闷中，这时候，又忽然听见隔壁有人喊了一声“承哥”，她下意识侧目看去—— “承哥，课题研究有眉目了吗？” 纪品承放下筷子起身跟同学说话，语气和缓：“刚刚定了方向而已，还没有细致深入。” 吃完午饭的该同学手里拿着空餐盘，他点点头，随即看向纪品恒跟对面的小姑娘：“带弟弟过来吃饭？这个小可爱是？” 纪品承笑着介绍：“她是乔教授的女儿乔桐桐，在二十六中念书，跟我弟同桌。” 该同学立即将手里的空餐盘搁在代筱竹那边的空桌上，人也坐在了代筱竹的对面，身体却是朝向纪品承他们的，满眼惊喜地道：“长得也太可爱了，我叫刘川丰，欢迎你经常过来玩儿呀小妹妹。” 吃饱喝足的乔桐桐跟他挥挥手，眯眼笑道：“刘川丰哥哥你好，你灌篮肯定超厉害的吧？” 被乔桐桐带的深陷漫画不能自拔的纪品恒也扬起了嘴角，刘川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纪品承对视一眼，大家笑声一片。 代筱竹将餐盘往桌子上用力一掷，发出好大的声响，然后就起身悻悻走了，还吓了坐她对面的刘川丰一跳：“怎么的了，你们认识这姑娘吗？” 纪品承摇摇头，纪品恒压低声音开了口：“不认识刘哥，不过据乔桐桐之前说，有个同学很讨厌，每次见到她身边的亲戚朋友，都会以‘我是乔桐桐初三蹲级前的同学’开场，没想到今天见着了本人。” 乔桐桐感动的不行，连连对他竖起大拇指：“所以同桌你刚刚不让她过来一起坐是在帮我出气啊！” 纪品恒靠着椅背白她一眼：“不想被人这样介绍当初就应该努力学习别蹲级。” 乔桐桐马上回他一个白眼，振振有词：“我不蹲级你现在能有这么棒的同桌？” 观战的两人笑得不行，纪品承对同学解释：“他俩天天这样，相爱相杀。” 纪品恒咬咬牙，又没电了。 ********* 时光荏苒，乔桐桐在翘首期盼的欢乐日子里终于迎来暑假，乔家又搬回岚光佳苑小区。 乔桐桐用压岁钱给自己买了一条白色裙子，还特地跑去发廊修剪了一下任其生长的头发。 这天，乔爸载着唐芸和乔桐桐，一大清早便赶赴机场，一路上，紧张兮兮的乔桐桐一会儿看看小镜子，一会儿问妈妈自己脑门上的痘印还明显不明显，一会儿又忽生尿意想要去厕所……唐芸看着不断折腾的乔桐桐，自觉十分好笑：“桐桐你跟祁岳又不是不认识，出生开始就在一起玩你紧张什么呢？” 乔爸已经开进机场，乔桐桐没说话，扒着窗玻璃向外看，心脏扑通扑通。 一下车，乔桐桐就忙着四处寻找卫生间，乔爸乔妈叮嘱她一会儿直接来国际到达站口，乔桐桐应了一声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等她出来又十万火急跑到国际到达站口的时候，那个记忆里、梦里再熟悉不过的人，已经长身而立，站在那里。 第25章 第25颗星 人影攒动，乔桐桐在熙熙攘攘的间隙中，盯着祁岳的侧身痴痴凝望，他穿着一套白衣黑裤运动装，左肩上挎着黑色书包，脚上一双运动鞋，也不知是穿旧了还是做旧款。 乔桐桐知道，穿着简单舒适一向是祁岳的风格，这一点仍然没有变，但是他比出国前更高了许多，也壮了，这样斜斜地望过去，鼻梁英挺，他侧脸的线条比她记忆中的轮廓更加深刻，祁岳的嘴角扬着弯弯的弧度，眼里含笑，正在跟身边接机的人说着话。 乔桐桐站在距离大家十米不到的地方，看的兀自出神，太帅了，太帅了，老天鹅啊，真的是太帅了，我要昏倒了阿西吧！乔桐桐捂着狂跳不止的小心脏，正在心里盘算着她是应该绷得文文静静的过去轻声细语地打招呼，以期给祁岳留下一个崭新的淑女印象，还是应该遵从内心召唤——直接冲过去扑到他身上抱住亲啊亲啊亲就不下来！ 显然后者她不敢。 “桐桐！”顾晨舒不经意发现了乔桐桐，以为她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在找国际到达站口，她宠溺地笑着冲乔桐桐挥手：“这边这边，快过来呀。” 乔桐桐一激灵，随即发现那边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了，包括祁岳。 祁岳那时候正在跟唐阿姨和乔叔说话，听见妈妈高声喊了一句，便顺着大家的目光侧身望去，然后他就看见，那个记忆里天天祁岳祁岳个没完的笨蛋，就站在他眼前不远的地方。 跟三年前送他走的时候一样，她穿了一条裙子，扎着马尾辫，不过这次的裙子比送他走时穿着的水粉色可好看多了，起码在颜色上就令他觉得十分赏心悦目。长高了，也瘦了，但模样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黑嘟嘟的眼睛，肉肉的脸，看见就想掐一把。 祁岳笑了，松开手边扶着的行李箱，迈开步子，朝着乔桐桐走去—— 他走了两步，看着乔桐桐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但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祁岳放慢脚步，又走了两步，这下他开始反手从肩上的书包里掏纸巾了。 乔桐桐呆愣愣地站着，木头似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顾着傻乐，祁岳边走边抽纸巾，为了看他的脸，乔桐桐的下巴慢慢向上扬起，怎么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等祁岳就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大概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时，乔桐桐整张脸都抬了起来—— 笑得实在非常傻fufu，她吞吞口水：“祁…祁……” “岳”字被含混不清地闷在了纸巾里。 祁岳皱着眉用纸巾捏住她的鼻子：“乔桐桐你流鼻血了。”说着另一只手将她越仰越高的脑袋平向扳正：“不要仰头。” duang！ 感觉要窒息的乔桐桐迅速从花痴状态回神了，不会的吧！？阿西吧了个吧她流鼻血啦？老天爷你敢不敢把我安排得再丢人点儿？ 然后乔桐桐就看见那些大人全都往这边快速赶来。 顾晨舒看见纸巾上的血迹，立即抽出更多的纸巾帮忙擦拭：“怎么了这是，桐桐你怎么流鼻血了。” 唐芸将背包交给乔春风，伸手摸了摸乔桐桐的脑门：“没事不要紧的，估计是天气太热，我带她去卫生间洗洗。” 晕乎乎的乔桐桐被妈妈搂着肩膀带向卫生间，她甚是绝望地闭上眼睛自我放弃—— 好的乔桐桐，他离开时以鼻涕相送，他归来时以鼻血相迎，干得漂亮。 ………… 乔家给祁岳安排了接风宴，乔桐桐的外公外婆始终认为外面的东西不如家里卫生，所以很不提倡到饭店去吃，乔春风带着妻女出发去机场前，老两口就开始张罗这顿丰盛的家宴了。 傍中午的时候，乔春风将大家载回岚光佳苑，祁岳礼貌地微笑道谢：“乔叔，唐阿姨，谢谢你们特地到机场接我，真的麻烦你们了。” 唐芸对祁岳真是越看越满意：“一家人这么见外呀。” 顾晨舒拍拍儿子的肩，笑着帮忙补充：“还有桐桐啊。” 祁岳看向缩在乔叔身边一声不吭的那只，他眼底有隐隐戏谑的光：“乔桐桐你辛苦了。” 乔桐桐鼻子里塞着纸巾，因为唐芸带她去卫生间洗鼻血的时候，往乔桐桐脑门上反复拍了不少水，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刘海湿哒哒地一缕一缕，嘴上润润的唇膏也被抹干净了，白裙子的胸襟处还染了些血渍……啊，那真是令乔桐桐终身难忘的名场面。 所以这是不是就叫乐极生悲。 乔桐桐欲哭无泪，不过还是十分坚毅地尬笑着对心心念念的祁岳摆摆手，故作轻松地道：“睡醒就上来找我噢祁岳。” 乔春风跟唐芸领着乔桐桐回来了，在厨房忙碌的外婆探头瞥了一眼，接着就吓了一跳，提着菜刀迅速从厨房奔出来了：“我外孙这裙子上怎么有血啊？”说着就伸手捻了捻乔桐桐胸前的衣料，老太太急了：“真是血。” 自觉出师不利的乔桐桐无精打采的，晃晃悠悠回到房间换衣服去了。 “妈你赶紧把菜刀放下，”唐芸一边换鞋一边解释：“没事儿，就是天气热有点中暑流鼻血了，等下我给她煮个绿豆水。” “那我现在去煮，”外婆赶紧去找绿豆，边找边担忧地喃喃自语：“往年天再热也没流过鼻血，难道是我最近做的伙食补得太厉害？怎么流鼻血了呢……” 乔桐桐大字瘫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在她看来，谁也不会明白她这种“想要给祁岳一个美美的新印象，然而却崩得体无完肤”的悲惨心情。三年了啊，她乔桐桐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了啊，鼻血阿西吧，你就不能学学有规律的大姨妈吗。 然而暗暗嘟囔这些又有什么用，乔桐桐难过极了，她兢兢业业准备了三年的完美见面就这样泡汤了。鼻血令她从小公主变成落汤鸡，鼻血摧毁了她一个花季少女的浪漫幻想与自信，她这位原本可可爱爱的乔家桐桐，终于被命运成功打击到不想吃、不想喝、甚至连祁岳都不想见的地步了。 清晨起太早的缘故，带着这些自我放弃情绪的乔桐桐昏昏沉沉趴在床上睡着了。 三个多小时过去，唐芸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晃晃乔桐桐—— “桐桐，大餐马上就开始了，你去顾阿姨家请她跟祁岳过来怎么样？” 乔桐桐慢慢睁开眼睛，反应了一阵，餐厅里的香味顺着空气飘进房间里，她用力嗅了几下，接着快速从床上爬起来噔噔蹬蹬跑向餐厅，没过多久，唐芸就听见来自餐厅的一声声惊呼—— “姥姥你太厉害了这么多好吃的！” “这个虾好好吃。” “糖醋里脊也好吃的不得了。” “姥姥你打的这是什么神仙果汁太好喝了！” 外婆正在厨房一边煲汤一边享受着外孙的夸赞，唐芸冲进餐厅，严肃地教训道：“乔桐桐，我是不是又很久没收拾你了，礼貌呢，卫生呢，妈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乔桐桐赶紧放下果汁，把咬了半截的里脊肉全部塞进嘴里，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回话：“妈妈我这就去找祁岳上来，很快的！” 乔桐桐换上鞋子，又噔噔蹬跑了，命运打击什么的，不存在的。 ………… 乔桐桐奔到祁岳家院外时，顾晨舒跟祁友诚恰好在院子里说话。 “要不是友琳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儿子今天回国，”西装革履的祁友诚情绪甚是激动：“晨舒，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么，我们非要走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乔桐桐咽咽唾液，没敢去按门铃，她猫腰远离铁栅栏，躲在院门后，顾阿姨跟祁叔叔是在吵架吗？那她是进去找祁岳还是先回家等？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躲你多久了，”乔桐桐竖起耳朵听，是顾阿姨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又很平静：“尽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祁岳已经成年，你要看儿子我没有意见，但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院子里沉默一阵，乔桐桐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按门铃，这个时候，又忽然听到了祁叔叔的声音，很是低声下气：“给我一次机会好么？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晨舒，你原谅我这一次，你想怎样我都答应。” “祁友诚，赶紧滚出我家行吗？” 乔桐桐倒吸一口气，乔桐桐印象中的顾阿姨从来都是温柔如水的，而祁叔叔则贵气潇洒的不得了，乔桐桐始终认为，祁岳之所以能长得如此英俊帅气，大半都是祁叔叔的功劳。她从来没见过顾阿姨这么凶，也没见过祁叔叔这么卑微……乔桐桐权衡之后，决定先悄悄回家，毕竟妈妈说过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问，不料—— 已经决定先回家的乔桐桐忽然被人从后面揽住了脖颈，然后就将她往旁边带，揪小鸡一般地，一直将她带到远离院子的地方去，乔桐桐两手扒着“歹徒”的手臂，然而“歹徒”实在过于强健，而且“歹徒”很高，她想转头看看“歹徒”的脸却始终不能成功。 情急之下，乔桐桐扒着“歹徒”的胳膊，张大嘴巴用力咬了上去—— “嘶——” 只听“歹徒”倒吸一口气，愤愤地沉声训话：“乔桐桐你属狗吗你给我松开！” 昂……她真想说句我属猴。 但是“歹徒”的声音居然跟祁岳一模一样。 乔桐桐立即默默松了口，望着手臂上那一滩晶晶亮的口水，她迅速薅着祁岳被咬的手臂在自己身上蹭了蹭：“那个……”乔桐桐吞吞口水，很是心虚愧疚：“我没有很用力吧？” 祁岳用手点着自己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子，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你说呢？” 乔桐桐看看好悬没出血的烙印处，谄媚地干笑着回话：“这个…也不能完全赖我吧，我又不知道是你，我要知道是你我我…我哪舍得咬你呀。” 祁岳揉揉已经通红一片的患处，冷哼一声：“说的对，毕竟是看见我就流鼻血的人。” 很显然，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充分补眠，乔桐桐已经将这件不想记得的鼻血事件自动屏蔽。 乔桐桐撇了下嘴，没吭声。 祁岳胳膊被咬的地方红得不像话，他抬眼看看乔桐桐那副受了气的小模样，讪笑着商量她：“乔桐桐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带我去打狂犬疫苗。” 笑话，她乔桐桐是那种会被讹的人吗？ “祁岳我脖子被勒得现在呼吸有些困难，你快点打电话喊救护车吧，等下我就晕倒了。” 祁岳白她一眼：“该，谁让你扒在我家院门外偷听了？” “我可没偷听！”乔桐桐立即激动起来：“我来找你跟顾阿姨吃饭哎，谁知道你不在家，还碰上祁叔叔在那表白顾阿姨…噢我什么都没听见。” 乔桐桐在那摇晃着脑袋，却忽然被祁岳伸手拉住胳膊跑进乔桐桐家楼门里去，并且迅速躲在玻璃门旁边的落地大花瓶后面去，大概是担心乔桐桐乱动暴露目标，祁岳的胳膊揽过乔桐桐的肩颈，温热的手掌就固定在她的肩头。 喜滋滋的乔桐桐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发福利，她循着祁岳的目光向外看，片刻之后就发现，贵气潇洒的祁叔叔从他们面前的玻璃门大步经过，眉目紧锁。 乔桐桐恍然大悟，她仰起脸来看祁岳：“祁岳你在躲祁叔叔啊，可是你干嘛要躲你爸爸？” 确认他已经走远了，祁岳温热的掌心慢慢离开她的肩头。他倾身探出玻璃门外望了望，乔桐桐立刻往他身边凑了凑，手指扭在背后轻声建议：“哎呀祁叔叔折回来怎么办，要不你快过来咱俩再多藏一会儿。” “乔桐桐，”祁岳转过头来，又别有深意地白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洞悉一切的笑：“你是想占我便宜，还是想让我占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