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剑上九天》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一章：李长气 “师父，你要去哪里。” “师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长气，若是师父没有回来的话，那你便上剑宗去吧。” 那一天，头发半白的师父带着他来到这座小土坡上，神色里满是不舍，却又决绝。 还是孩童的李长气伤心的问道：“是徒儿惹师父生气了吗，徒儿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师父，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些话语，听得即将离去的他十分心疼，他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道：“乖，师父才不会不要小长气的呢，只是这件事，非师父去不可，等小长气长大了，成为一名剑修后，就可以见到师父的。” “师父，那我们说好了，小长气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好，师父办完事，肯定第一时间回来，若是师父太久没有回的话，小长气你就去剑宗，等你成为剑修后，就能来帮师父了，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回来。” “嗯，师父肯定不会骗我的，是不是，师父？“ “那当然了，师父哪里会骗小长气的呢。” 只是，师父这一去，就是十年。 ———————————— 傍晚时分，天际一片通红。 剑宗往西三千里，柳城，李长气蹲坐在柳城东面的小土坡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容貌俊俏，背上背着一柄青色剑鞘的长剑，剑鞘上面有着一道道云纹。 “最后一天了，师傅。”李长气喃喃自语道。 十年前，师父离开时，告诉自己很快就回来的，可自己这一等，便是十年，依然没有师父的音信。 李长气有托人到东边的大城里打听过，却没有半点消息。书院的季先生说，师父不是一般人，他不回，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办法走开。 至于另外的，李长气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师父说，他要是没有回来，就让自己十八岁那年前往剑宗，今天，是他满十八岁的日子。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眼，天色已经变暗，月亮慢慢的开始爬上星空。 “长气，还在等呢。” 一道声音将沉思的李长气唤醒，是长年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季先生。 “嗯，最后一天了。”声音有些委屈和倔强。 “哎，你师父吉人自有天相，你就不要担心了，今日是你满十八岁的日子，你云婶让我过来叫你一起吃个饭。” 季先生有些无奈，李长气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不仅倔，还直，至于李长气的师父，确实不是一般人，他想，应该是剑宗之人，只是，不知道是哪峰剑修。 “嗯，谢谢云婶，也谢过先生。”李长气最后望了一眼那茫茫的东方，“你小子，和我客气什么。”两人开始下坡，向着城里走去。 柳城是一处小城，季先生就是城里唯一的巫祭，每到农时，便是季先生最忙的时候，至于平时，季先生还得帮柳城里的幼儿启蒙，例如读书识字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没有多大用的事情。 季先生原名叫做季辛，比起巫师大人，他更喜欢大家称呼他为先生。 季先生说，在那些大城里，都有着专门的书院，专门教人读书识字，他说，文字是传承。 李长气不懂这些，但是师父和他说过，季先生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值得去敬重。 他很听师父的话，而且季先生确实帮助了他许多。 小时候，还没有遇到师父，那时候，只有福伯照顾他。 他是福伯捡来的孩子，同龄的孩子喜欢拿没爹没娘挤兑他，他独自躲着哭的时候，是季先生安慰他。 福伯捡到他的时候，他仰躺在一把剑上，哭的很大声，因此，福伯便叫他阿剑。 那一年，他五岁，遇到师父的那一天，他正拿着一把福伯刻的木剑在独自玩耍，师父穿着青色长袍，背负着两柄长剑，从天而降，来到了他的面前。 “想学剑么？“师父问。 这个场景，在还是孩子的李长气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师父的身影也和他梦中出现过的模糊面孔很像。 “爹。”他脱口而出。 头上有着两束白发的师父眼中有光闪过，呆了好一会，才笑着说道：“傻孩子，我不是你爹，若是你愿意，那我便做你师父。” 自此以后，他便随着师父姓，师父给他取的名字叫长气。 季先生的屋子在城中，两人走了好一会才到。 “可算是来了，再过会饭菜可就凉了。”看到两人回来，玉婶婶开始往外端锅里热着的菜，显然已经做好一些时候了，就等着两人回来。 见此，李长气忙过去帮忙。 “阿剑呀，你今天可是寿星，你快坐着去，这么点事不用你帮忙的。” 玉婶婶是季先生的夫人，四十出头，长得有些小家碧玉，和季先生十分般配。 夫妇俩有一个孩子，季煜，煜哥儿。他算是唯一与李长气玩的比较来的。前两年进了彩霞剑门，听消息已经成了一名真正的剑修。 李长气摸了摸鼻子，老实的回到桌子前等着，玉婶动作很快，不多时，桌上已经上满了饭菜。其中，有李长气最喜欢吃的阳干鲫鱼。 “愣着干什么，快吃罢。”待得玉婶打来米饭，季先生抬了抬手，示意可以开始吃了。 “长气，确定明天要走了么。”玉婶问道。 “嗯，师父交待过的，让我去剑门。”说完，李长气扒拉了几口米饭，玉婶婶的手艺真不错。 “给，”季先生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刻着三把小剑的铁牌递向李长气。 “先生，这是？”李长气有些不解。 “这个是彩霞剑门的那位高剑仙让我代为保管的，说是你决定前往剑宗的时候交给你。” 季先生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李长气，继续说道：“此物是剑宗分派给下属剑门的举荐令，持令牌着可以免试第一关。” “彩霞剑门的高剑仙？”听到这个称呼，李长气想了起来。两年前，便是这名高剑仙到柳城来招收弟子，煜哥儿也是那个时候入的彩霞剑门。 听得季先生说话铁牌的作用后，李长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用，练剑十三年，若是剑宗考核的第一关都过不了，那岂不是愧对师父。 见此，季辛笑了笑，他就知道李长气是这个性子，他想了想，说道：“用不用你自己打算，但这举荐令是高剑仙的一番好意，不可拒绝。” 李长气想了想，季先生说的确实在理，便没再拒绝，待得他将铁牌收好后，季辛和玉婶婶对视了一眼，算是松了一口气。 “剑宗试炼可不简单，我听高剑仙说过一点，你小子可得做好准备。”季辛给李长气提了个醒，后者笑了笑。“嗯，知道的，这么多年剑我可以不是白炼的咧。” “也不知道练剑有什么好，阿煜都好久没着家了咧，长气你可不许学他那样。”云婶有些埋怨，李长气知道她说的是谁，季煜，季先生和云婶的孩子，三年前拜入彩霞剑门，如今，听说已经成为剑修了咧，上一次煜哥儿回来还是年头，回来看了下就急冲冲的走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就你话多，剑修肯定有剑修该做的事嘛。”季先生忙给身旁的云婶夹了道菜，岔开话题，不然等下又要没完没了，煜哥儿拜入彩霞剑门的这几年，夫妇俩没少为这件事争吵。 待得吃完饭，玉婶婶开始收拾，而季辛带着李长气搬了两把小板凳，坐在了院子里。 “你做好去剑宗的准备了么。”季辛问道。 “嗯，做好了。”李长气答道。 季辛沉默了好一会，才问道：“如今，修为如何了。” “目前是辟脉境，师父说，让我不要急着破境。”其实五年前，他就已经辟脉圆满了，至于下一个境界—凝真，只在于他想不想而已。 “哦！”季辛有些吃惊，听这话，这孩子早就辟脉圆满了呀，他此前倒是没有去关注这些，毕竟体系不一样，巫，讲究的是沟通天地，和后世修士不是一个路子。 “那你独自前往剑宗我便放心了。”季辛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剑域内，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季先生，您说，我师父是在剑宗吗？”李长气问道，眼中有着希冀。 “青天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我想，他让你加入剑宗肯定是对的，至于能不能见到你师父，你进去后不就知道了！” 季辛倒不是完全在安慰眼前的孩子，而是那名剑修，给他的映像却是如此，行为举止温文雅尔，却又给人一种大气磅礴之感。他季辛也是见过不少世面之人，可似李长气师父那般之人，不出一手之数，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剑仙。 “嗯，我相信，师父他一定在忙，肯定不会有事的。” 仰看星空，明河在天，皎月高悬，前程似锦。 坐了一会，玉婶婶手中拿了两个包裹出来，其中一个，是她亲手给李长气缝制的两套衣物。 在柳城，孩子出门远游，都会由父母长辈亲手缝制两套衣物给即将出行的孩子。 李长气眼睛一下就红了，师父走了，福伯在他十四岁那年也走了，在柳城，他就像一个无牵无挂的过客。临行前，说不失落是假的。 “婶婶，谢谢、谢谢、谢谢！”不顾季辛阻拦，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这些年，季先生一家没少帮衬他，不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如何生存下去，此恩，他不知道如何去报，但需要的话，哪怕天高海阻，亦无怨无悔。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礼！这些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青天先生不在，福伯他老人家也走的早，我们不为你送行那还有谁？外面不比柳城，吃饭睡觉可都得花银子的，这些银子你拿好，该吃的吃，该买的买，莫要饿着。” 一边说着，云婶一边拿出了一个细布包好的荷包，里面是不少碎银子，不顾李长气的推辞，硬生生的塞到了李长气手里。 “你也别觉着是欠婶子的，你这次出去，婶子正好有事拜托你去办。”妇人有些为难。 “婶子说的哪里话，有事直接告知长气便是，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上一闯。”李长气此言完全出自内心，没有丝毫做作。 “你出了柳城，往东前往剑宗，会经过红云城和朝霞城，彩霞剑门就在这两城之间的云秀山脉，这次去，你帮婶子去看看你那煜哥儿，要是在那剑门中受欺负了，咱就回来，不练剑了，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在外面受委屈的。”说着说着，云婶有些忧心冲冲，煜哥儿一年才着一次家，换成别的父母，也会着急的。 “阿云啊，你看看，你又说些什么胡话，人家高剑仙都再三担保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人家大剑仙，也没理由欺负咱煜儿不是。”季先生脸上有些无奈，虽然嘴上说着不打紧，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神，也是有些担心的。 “婶子，先生，你们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要去彩霞剑门见煜哥儿的咧，煜哥儿如今可也是剑仙了，指不定还能教我个一式两式的，到时候我也是剑仙了。”李长气宽慰道。 最后，在两人不舍得目光下，慢慢远去。 包裹里还有一些银两和干粮，是给他路上用的，另一个包裹是托他带给煜哥儿的衣物，也是玉婶婶亲自做的。 自从煜哥儿拜入彩霞剑门后，一年才回来一次，婶婶没少叨唠。 彩霞剑门在剑宗和柳城之间，此行如婶子所说，他正好顺道过去，看看煜哥儿如今过的好不好。 告别季辛和婶婶后，李长气带着包裹走向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回家后，李长气放好两个包裹，然后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行李，随后带着一壶提起准备好的五谷酿，来到了院子不远处的坟堆前。 这是福伯的墓，当年便是这个老人收养了他，酒是福伯生前最喜欢的酒，他拿起酒杯倒满后，静静的晒在福伯墓前。 随后走到一旁，拨出了背后长剑，或刺或扫，或撩或挑，剑气十八停，挥斥间，剑气凝。 “福伯，你看，阿剑的剑法不差吧，待得阿剑成为剑修后，再来给您看看，您说，我生于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大剑仙，阿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当然，还有师父。” 良久后，李长气收起长剑，照着福伯的墓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这是在告别。 自此，他要去剑宗，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章：远行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李长气便背上行李，向着城东走去。 走前，他向着季先生屋子方向望了又望，要离开了呀！ 李长气刻意选择这个时辰走，便是不愿经历离别，他知道，若是晚一点，季先生肯定会来送他的。 最后再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自己十八年记忆的小城，李长气出了城，一路疾行，向东而去。 有些像是发泄，也有些逃避，李长气一身剑气，肆意狂奔，两个时辰跑出了近八十里路，这时，他已经能隐隐看到前方的红云城。 红云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市，李长气打算在这里歇下脚，顺便打听一下自己师父的消息。 随着不断的靠近，前方偌大的红云城越来越清晰，待得他赶到城中之时，已经到了午时。 如今正值秋季，红云城外是大片的良田，栽种着大片五谷粮食，此时正是收割时节，一路上，李长气见到许多正在稻田里农忙的汉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秋季约莫是最开心的日子。而剑修，离他们很近，也很远。 李长气记得师父说过，剑修之剑，是为人族剑。他不知道师父这样说的意义，或许，等他成为剑修之时，就知道了。 进入城中后，李长气找了处歇脚的地方吃了些干粮，随后向行人打听到巫殿的方位后，便向着城中的巫殿而去。 季先生说过，要打听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巫殿，在剑域内，任何新生儿都会在巫殿内登记在册。 巫殿不是很远，盏茶功夫便到了。 红云城的巫殿比柳城要正规很多，李长气到来时，里面还有着两名黑袍中年男子拿着羊豪笔，看样子是在忙。 接待李长气那名巫殿祭师名为查石，得知李长气的来意后，他没有推辞，很是热情地般出一大推制定成册的泛黄书册，开始帮李长气查询起来。 因为李长气师父是剑修，查起来要简单不少，接近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结果却很令人失望，查无此人。近百年内红云城附近没有出过叫李青天的剑修。 李长气有些气馁，再三感谢完查石后，便离开了巫殿，找了处客栈打算留宿一晚，明日打算出发前往五百里外的彩霞峰，煜哥儿所在的彩霞剑门便在此处。 剑宗招收弟子是在八月底，此时是八月初，时日并不是很赶。 依着好心人的提示，李长气来到了红云城东城的好运客栈。客栈并不是很大，二层楼，一层大约十来间客房。 李长气选择的是普通客房，空间并不大，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勉强留下行走的空间，至于洗漱的地方只能到通用的隔间里。 还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忙着农务，走商的人并不多，这间客栈也只有寥寥几人入住，要是再晚半个月，这边人就很多了。 一夜好梦，李长气又隐隐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名和自己师父长得又七分像的男子，笑着看着他。面容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内心里，他一直把他当成是师父。 次日清晨，李长气跟着一支前往红云城往东千里处的朝霞城车队上了路。 “李公子，这是要去参加剑宗的入门试炼么。”车队行进间，和李长气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的赤水怡好奇的问道。 这支商队是赤水城内赤水部族的，比起柳城来说，赤水城要大上很多。 赤水怡是商队主人的女儿，年方二八，长得十分青秀，此行是跟着他父亲和一些族叔一起前往朝霞城卖一批货物。 剑域内的百姓多淳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商队人并不多，就赤水怡的父亲以及几位族叔，她的父亲看两人年龄相仿，而且李长气看上去气度不凡，便将他们安排在了唯一一辆马车之上，自己却是去了外面和赤水怡那几名族叔照看货物。 “嗯，赤水姑娘怎么看出来的。”李长气不解的问道。 “嘻嘻，这个月可是剑宗招收弟子的时节，而李公子你又是背着长剑，还带着不少行李，这不是前往剑宗难到是准备拜入彩霞剑门，可是彩霞剑门招收弟子的时节也不是现在呀！”赤水怡笑起来的时候双颊有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十分可爱。 “赤水姑娘知道的真不少，在下佩服。”李长气恭维道， 似乎是很少有人这样夸她，闻言，赤水怡笑得更开心了。 李长气看得有些呆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笑声就像猫一样，扰得他的心痒痒的。 “李公子，听说成为剑修后，可以飞天遁地呢，是不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我师父还带我到天上玩过呢！”李长气又想到了小时候。 “哦，我们族里也有几位兄长拜入了彩霞剑门呢，早些年还有一名族兄进入了剑宗，只是他们成为剑修后很少回来，我只听父亲他们念叨过几次。”赤水怡忽然有些失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么一说，李长气也想到了自己师父，以及煜哥儿，似乎成为剑修后，煜哥儿也很少回来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一年前，那个时候，煜哥儿还没有成为剑修。 “或许，他们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吧！他们肯定不是不想回来啦！”李长气安慰道，不知道是安慰赤水怡还是安慰自己。 忽然，李长气又想到一个问题，他问道：“赤水姑娘，你们族里没有剑修吗？” 话一出口，李长气便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她都没有见过剑修，那肯定没有呀。 “嗯呢，城里只有巫祭大人有着神通呢，然后是每年春天，会有彩霞剑宗的剑仙大人们过来招收弟子，我本也想着练剑的，只是那名高剑仙说我的资质不适合修炼。”说道这里，赤水怡有些低落。 在剑域，又有哪家少年不想着成为一名剑修呢？ “我听爹爹说，剑域内，只有剑宗周围的四方城内有很多剑仙大人，再就是一些非常大的部族才有着自己的剑修，这次来，我们到朝霞城卖掉货物后，爹爹答应带我去长气城见见世面的咧。”说道这里，赤水怡古怪的看了李长气一眼。 “长气城？”李长气疑惑道。 “不是吧，李哥哥，你要加入剑宗，怎么连长气城都不知道呀！”李长气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问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远行，先生只告诉我剑宗在东边，具体的没和我说过。” 赤水怡眼神一挑，有些娇媚地说道：“长气城，是剑宗的四方城之一，城中剑仙可多啦，听爹爹说，长气城最出名的是太白剑酿，可谓是酒中仙品，不过我们肯定是喝不到的了，听爹爹说，一般的剑仙都喝不起呢？” “不就是太白剑酿嘛，哼哼，将来我请你喝！”李长气夸下海口，赤水怡翻了个白眼，十分俏皮，没有戳破他。 “长气小兄弟，过来一起吃吧，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待得午时，商队停了下来，李长气正准备吃自己带的干粮，却不料赤水怡的父亲赤水屿叫他一起过去吃饭。 李长气过去时，赤水怡的几名族叔搭了一个架子，中间悬着一口大锅，里面炖的不知名兽肉，闻着味道，李长气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没有多做客气，接过碗筷后，和几人一起大块朵颐。 “听小怡说，小兄弟是要去参加剑宗试炼的？”赤水怡的父亲赤水屿问道。 “嗯，族叔是有什么事吗？”李长气放下手中的碗筷，疑惑问道。 “么事么事，就是有些好奇，看小兄弟的身手，应该是修行过的，而且据我所知，参加剑宗试炼的无一不是大部族的后裔，或是天生练剑的好胚子，后被前辈剑仙看中，收为传人的，不知道小兄弟是哪种？”这也是赤水屿的商队接受李长气的原因，在剑域内，除了以上两者，便只能拜入各剑门修行。 剑域内，除了剑修，便只有巫殿的祭师大人们，赤水家族也出过剑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选传人一事要求太高，当时几家支脉都拼了命地推销自己的子侄，却不料那名族叔却是选了一名和赤水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外人。 至于原因，问也白问。 李长气闻言有些沉默，“么事，你要是不方便说算了，来，吃肉。”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赤水屿夹了一块肉糜放到了李长气碗里。 “族叔，我算是第二种吧，只是我师父，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问过好多人，可他们都不认识我师父。”李长气有些失落。 “哦，这个你可以找巫殿打听呀！”原来是这样，赤水屿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这肯定是高人故意为之？借此考验弟子来着。 “去过了，还是没有消息。”李长气无奈一笑，有些落寞。 这下，赤水屿更确定心中的想法了，有些高人就喜欢这样，他沉了沉声，“你可以去长气城的巫殿打听打听，我听人说过，剑域内所有的剑修，在四大城都有登记在册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听得赤水屿的确定，李长气十分高兴，对此再三道谢。 又过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座小城，商队采办了一些物资，赤水屿和其他几名族兄商量后，决定连夜赶路。 晚上，月明星稀，男女授受不亲，车厢内自是不方便再待得，李长气下了马车，躺在了包裹的严实的货车顶上，静静看着夜空。 这是他第一次远行，今日，不练剑。 他想，师父，还有煜哥儿，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呢？或许，成为剑修后，他也将有着不得不归家的事情吧！ 少年思无邪，最是动人心。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章：开启 剑域内，多平地，偶有灵山秀水，多是各大剑门所属。 李长气跟着车队行进两天，这才渐渐进入一片山林地界，这是是云秀山脉，向里行十里左右，便是彩霞剑门所在的云秀峰。 到此处后，李长气让商队先走，他要去彩霞剑门一趟。 一路疾行，惊起一片鸟雀。山地并不好走，接近两炷香的时间，李长气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石门，石门前有着一面古朴的石碑，上面红笔丹砂勾勒着四个大字—彩霞剑门。 “谁？”石门后传来一道疑问，接着便有一名身着青衣、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打扰师兄了，我是来找季煜的，他家里托我给他带些衣物，不知师兄怎么称呼？”李长气抱拳问道，很是客气。 “是找季师弟的呀，叫我王云师兄便好，季师弟前些天跟着高师叔去荒原历练，短时间怕是回不来，这样，你把东西交给我吧，待得他回来我交给他！” 荒原，李长气并没有听过这个地方，于是他问道：“王师兄，不知道荒原是哪里？” “额，”王云停顿了一下，随后转移起话题，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你就是季煜那小子一直说的李长气李师弟吧，他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吹嘘你，看你这装束，是打算前往剑宗了？” “嗯，是打算参加剑宗的入门试炼的，不知道师兄可否为我解惑？”李长气抱拳行礼道。 看着给自己作揖的李长气，王云蹲坐到了门槛上，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眼前这个虚心求教的少年，虽然这件事算不上机密，可也并不适合普通人知道。 李长气看见王云的样子，知道此事估计有些强人所难了，正欲转开话题，却不料王云突然问了句：“你知道剑域有多大么？” 李长气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季先生教过，剑宗所在，便是剑域所在。“书上说，剑宗方圆百万里，便是剑域。” “错了，百年前是剑宗方圆百万里，而现在，是八十万里为剑域，而剑域之外，便是荒原。”说到这里的时候，王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目望着天空，神色有些黯然。 “好了，多的我不方便告诉你，”王云收回了话题，站起身来，“不过你若是加入剑宗，这些迟早都会知道的，将东西给我吧，待得季师弟回来后我替你交给他，这次回来后，他也能回家看看的。” 李长气将手中的衣物递了过去，至于煜哥儿有没有受欺负，想来是不会有的事了。 王云接过了递来的衣裳，忽然想到，入门五年，他最近一次回去还是两年前，想着家中的父母和幼弟，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家乡的方向，此时此刻，他也想家了！ 李长气有些摸不着头脑，将玉婶婶托他带来的衣物交给王云后，便告辞转身离去。 待得他离去好一会，王云才回过神来，他想，是该回去看看了。 —————— 离开云秀峰后，李长气运起剑气十八停，踩着练了十三年的剑步，一路飞驰，“荒原，剑域之外？”他想，有昭一日，一定要去看看剑域之外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样？ 将近一个时辰，李长气在云秀山脉的另一边，山脉脚下的小石城里赶上了赤水族的商队，这个时间，赤水屿几人正在城内吃饭，已经相处了几天，李长气也就不客气，打了个招呼后，便自己拿了副碗筷一起上前吃了。 起初，是客栈老板牵线搭桥给他安排的这么一个好事，只收了他几钱银子，眼下这种情形倒是半点不亏了。 赤水屿当时也只是想着多个人手有个照应，不过剑域内并没有什么危险，大小剑门隐于山川，巫殿遍布各城，而一些个豺狼虎豹多是早已被巫殿的祭师大人驯服，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 星河流转，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三天，一行人已经到了朝霞城。 朝霞城靠近长气城，这里比红云城要大上很多，往来行人也是更多。大街上，有着不少和李长气同龄、同时腰间悬剑的青年，只是这些人里面，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却没有几位，看样子，只是单纯的少年风流了。 “瞧一瞧、看一看，秘制小糖人，想吃什么样的就捏什么样得，可千万不要错过咧。” “糖葫芦，卖糖葫芦咧！” 走摊杂铺，吆喝一声泛着一声，好不热闹。 李长气并没有在朝霞城停留多久，简单的找了间客栈洗漱了下，备了些干粮，便再次上路，前往千里外的长气城。 这一次，过路的人便比较多了。 不时的，有那骑着高头大马，背上背着一把亮丽长剑的少年纵马而过，也有那七八匹大马拉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最出奇的，便是天上飞过地、那像极了季先生与他讲过的凤凰形貌的大鸟，大鸟上载着两名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看其身段，应是女子。 李长气没有想太多，反正离试炼还有一段时间，这些时间足够他赶到长气城，不过看到那些珍奇的异兽多少还是有些羡慕，他不由得在心里安慰自己，等我成为剑修后，御剑飞行可比这些帅多了。 前往长气城的路上，由于是独自上路，李长气不再保留，只见他运起一身剑气，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竭之时，才停下，恢复后，又继续如此。 每一次，他都是前行百里路后才停下，这些年，他练剑一直如此，师父说，修剑，亦是修心、修己，变强的路上，便是不断的超越自己，只要他挥剑的手够快、他的剑气够重、剑锋够利，那便无物不可一剑斩之。 他的剑，是福伯当年捡到他的时候，尚还是婴儿的李长气躺着的那把，师父说，这把剑叫做浩然气，只是当李长气问起自己父母时，师父便闭口不谈了。 从师父引他练剑开始，已经背负了整整十三年， 李长气赶往长气城的一路上，顺着大道，他见到了良田千顷，以及数条人力开凿的河道，同时，也见到了那些平时很少见到的巫祭祈神的画面。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佑我人族，守土一方。日月流转，四时分明、众星陈列......牧神高照，五谷丰登。”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祷告声传来，李长气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开始在周围蔓延。 田垄上，金黄色大盛，看样子，今年的收成要更好了，这便是巫，只可惜，赶路匆忙，没来得及去季先生所说的书院看上几眼，不过一路走来，新奇玩意他见到的也不少。 师父说，巫，感悟天地，造化自然，祈的不是神明，而且天地，以及那些逝去的先辈，师父还说，普通人之所以能够吃饱饭，全是靠着这些巫祭，这些适应各个季节的谷物，都是一代又一代巫祭创造出来的。 他隐隐记得，师父曾叹过：“地德载物，神农不死，天定四方，四季分明。” 就这样过了四天，李长气已经能远远的看到长气城的轮廓，此时，他又一次的精疲力竭，正欲停下来歇息之时，天地间突然一黑，随后远方的空中出现了一缕金色细线，随后猛地一分为三，接着再次分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过眨眼功夫，天地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线条。 “铮——”伴着一声清脆的剑鸣，无数金线合而归一，只见遥远的天边处绽放处一缕金色大日，随后大日如流光般划破天际，于此同时，有三道光芒从另外三个方向同时升起。 东面无数线条组成了一道巨大的彩霞，南面剑光徇烂，如同星河陈列，北面天际昏沉，一轮清月缓缓升起，每一处距离李长气所处的地方都无比遥远，可那剑意却如辉煌大日，光芒所照之处，便是剑意所在。 四方异象出现之后，李长气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无比昏沉，一域之地，天时停滞，百万里山河，状若混沌，不知道过去多久，在光阴重新恢复流淌的刹那，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声音：“剑宗试炼，启。”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章：青天剑 浩瀚，无尽，这便是剑宗，这便是剑宗的剑修，叫人怎能不向往，怎能不羡慕。 异象消失后许久，李长气才反应过来，他算了算时间，如今差不过已至月中，剑宗试炼确实是时候开启了，想到这里，他开始加快脚步。 剑宗试炼，月中开启，月末结束。 而其中的经过以及试炼的种类，很少有外人知道，但李长气很有自信，十三年练剑，他挥剑的手够快、剑气够重、剑锋够利，试炼再难，心诚便可，能被师父收为弟子，他李长气不弱于任何人！ 没有去想太多，接下来的两日，他在练剑赶路中度过，剑气十八停，是元诀，也是剑诀、剑术，同时还包含着步法。 师父说，剑修辟脉纳元，不需要去学那些五花六门的元诀，只需要炼一口纯粹剑气便可，他这一练便是十三年，如今，他已是一身剑气。 以前，还有煜哥儿陪他练下招式，可自煜哥儿加入彩霞剑门后，他便很少有与人对练的机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种地步，只知道自己的剑气如今十分厚重。 修行境界，首先是感应形脉、纳气入体，随后便是引元气开脉穴，待得形脉打开至圆满后，便是化元凝真，淬炼独属于自己的真元，这个境界，通常是修炼一些适合自身体质属性的功法或是元诀，而李长气，没有选择，他一直修炼的是师父教给他的剑气十八停，师父说过，剑修，有剑气便够了，越纯粹越好。 如今，凝真对于李长气只是临门一脚，他的剑气已经够重、够纯粹，只是，他听师父的，没有迈过那道门槛，或许，剑宗有着让他的剑气更加纯粹的办法吧？ “这就是长气城了。”看着眼前无比高大的城墙，李长气心中暗道。 只是第一眼，就让他感觉到了这座城池的大气，以及底蕴。要知道，此前的红云城和朝霞城可都没有设这种城墙的！而眼前的长气城城墙，怕是百丈高都不止吧！至少，李长气一眼望不到顶。 进入城门的时候，有两名披着黑色巫祭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内城门侧面，身前有个小桌子，看样子，应是在登记什么。 李长气正欲前往巫殿一趟，便直接过去问了巫殿的去处，巫殿的巫祭大人和季先生一样，都十分好说话，见着李长气询问，便大方告知了他去处。 “这位小兄弟，等一等。” 在前往巫殿的路上，一名穿着十分亮丽的青年拦住了李长气，看青年身后跟着一群人，应该是大家族的子弟。 “有什么事吗？”李长气疑惑道。 “是这样的，我们公子对你背着的宝剑很感兴趣，不知道小兄弟愿不愿意忍痛割爱，价钱方面你尽管开口就是。”那名青年男子身后，一名尖耳猴腮模样的童子说道。 “不卖！”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长气转身就走，那名小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家公子拦住了，与剑修买剑，本就与问剑无异，先前问那一句，已经是十分逾越之举，再问，就是问剑了。 “这位兄弟，实在是你这把剑太对我眼缘了，你既然不愿，那我便不再强求，之前是我这侍童多有得罪，还望不要见怪，日后若是有小麻烦的话，可抱我李登先的名字。” “好，”李长气回道，而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巫殿方向走去。 “额，”这就没了，李登先还以为这名少年剑客会转过身和自己客套一番，来上一场不打不相识的结交，结果就这？ “秀春楼，”“饮者居，”“再剑，”“寒光亭，”随着李长气不断前进，这些建筑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有几个，听名字便知道是酒楼，就是没见到赤水怡姑娘说的太白酒馆，不过此时去巫殿打听师父的音讯才是要事。 李长气又走了半注香功夫，才来到一处十分古朴的大殿前，大殿通体由黑色的不知名石块铸成，走进去后，殿内左侧是许许多多的架子，架子上是一堆堆摆放好的古卷和书籍，而大殿右侧是许许多多的房间，房间的门都是和大殿材质一样的黑石铸造而成，像极了一间间密室。 李长气站在大殿内，殿内空无一人，而那些屋子的房门一个个都是紧闭着，就在他正不知道到哪里找人问询之时，右侧靠后的一间石门突然打开了，出来的是一名有些清瘦的中年男子，一眼望过去，给李长气的感觉和季先生十分相像。 李长气忙向着这么中年男子走了过去。 “学生李长气见过先生。”李长气先作了一揖。 “哦！何事？” 看着眼前给自己行了份大礼的少年，姜轩来了兴致，先生，很久有人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了，有趣。 “我想找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李青天，青天剑—李青天。” “李青天，李青天，”姜轩呢喃了几句，名字十分熟悉，他理应认识的，却又完全没有影响。 这时，他看见了李长气腰间的佩剑，这是“浩然气”? 这孩子，是故人之后。李氏三剑？不对，是李氏双剑吧？ 忽然，姜轩沉默了，他意识到，可能不是自己忘记了，而是这件事情的‘根本’出现了问题。 “先生可是认识我师父？”见到后者脸上表情不对，李长气赶忙问道。 没有回答李长气的问题，姜轩似乎是感知到什么，他看着眼前用着希冀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李长气，“老师要见你，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领着李长气向着巫殿内最右侧的房间走去。 “好。”他不知道姜轩要带他去见谁，但他相信，和季先生一样的巫祭大人们总不至于害他。 姜轩将李长气带进去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长气这才开始打量屋子内的环境，这里空间十分巨大，屋子里面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还有着一些四方形的透明器具，里面装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还有几个装着一些活物，他进去的时候，那名随意坐着的老者正摆弄着不知名动物的器官，手中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液。 满头白发，手上还起了些茧子，至于面容光线太暗，李长气只看了个轮廓，很接地气，像极了隔壁家二丫的大爹，二丫的大爹农忙时便是这幅神情。 姜轩关上石门后，屋内突的一暗，李长气莫名地有些害怕，但是片刻后又没好气的在心底啐了句自己胆子小，巫殿的长老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老者此时也在打量着李长气，剑门七秀？李氏三剑？不对不对，不只是这些，还有刀域的五绝、巫殿的小巫师，还有哪些来着，记不清了，不可能呀，不过十几年，这是？有人遮掩或是抹去了这些人？ 老者摇了摇头，不在去想，如何应付眼前的这个少年才是要紧事，这次，可得好好的敲那老蚊子几壶上好的太白剑酿不可。 “李长气，好名字。”老者手抬了抬，发现手中还拿着东西呢，便将那器官放到了一个透明罐子里，随后双手挥了挥，凭空生出两道水流，将双手洗净。这时，他看向李长气道：“叫我墨老便好。” 这时，李长气壮了壮胆子，开口问道，“墨老，您认识我师父吗？” “青天剑—李青天，剑域内，四方城谁不认识。”墨老说道。神色有些追忆。 “那您知道我师父去了哪里吗？” “你师父去了文墟。” “文墟在哪里？” “在剑域外，剑域往东，数千万里之外，中间有荒原，有镇仙、镇妖二域。”墨老的声音有些唏嘘，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荒原，不是一次听到这个地方了，而镇仙和镇妖域，他在书上看到过。墨老看了看李长气疑惑的神情，问道：“孩子，会读书识字吗？” “会的，是季先生亲自教我们读书识字的呢，季先生也是一名巫祭咧。” “哦，”有意思，是巫呀，听到这里，墨老笑了，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他说道：“十年前，也就是破灭历十万年，你师父去了文墟，那里离此地有数千万里之远，想找到你师父，你现在还做不到。” “那要怎样才能做到？”李长气问。 “成为一名真正的纯粹剑修，有着自己的本命剑，再强大到足以仗剑远游千万里，你便能去寻找你师父。”墨老笑了笑，双眼望着屋顶，似乎是在追忆。 “真的么，可是为什么我问别人，他们都不知道我师父呢？墨老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作甚？而且，不是只有我知道呀，你若是进入剑宗，各剑脉脉主也知道，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问的。”墨老感到好笑。 “真的么，谢谢您。”少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深深作了一揖。 “既然知道了，那就去吧！”墨老笑了笑，随后摆了摆手，李长气身后的大门轰然打开。 李长气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剑宗，我来了。”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章：偶遇 告别墨老后，李长气出了巫殿，忽然想起赤水怡曾经说过的太白剑酿，于是想去看看。 太白酒馆很有名，李长气随便问了名行人，便得知了去处，酒馆离巫殿并不是很远，不多时李长气便已经来到了这里。 此时接近午时，大正午的，酒馆既然已经坐满了人，酒桌都铺到了外面的街面上。 酒馆内，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不过大多都带着长剑，看情况，应都是些剑修。 好家伙，李长气看了下价格，最便宜是一种被称为春光的酒，一壶就要八两银子，玉婶婶塞给他的包裹里面也不过才十两碎银。 还在师父当初离开前，暗中给李长气留了百两银子，除了置办福伯的丧事花了二十两外，算上这些年的花销，此时他身上还有着接近八十多两银子。 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一壶酒尝尝味道，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谁？”李长气转过身一看，却是此前那名要买他剑的李登先。 “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之前是登先无礼在线，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碰到小兄弟，此前是我唐突了，这次正好，不知小兄弟可否赏脸喝上一杯，算是给小兄弟你赔礼道歉。” 眼前的李登先笑得很诚恳，不像是刻意为之，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长气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李长气，长气城的长气。“ “哟，姓李，那你我可是本家兄弟呀，这酒可不能喝少了。”说道这里，李登先拉着李长气便往刚搭好的一张桌子那里走去，此时他身边已经没了那几名跟着的侍童。 “长气兄，今年多大了，我跟你说，你这可算是来对了，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那卖假酒的太白酒楼咯。”李登先边走便问道。 ‘太白酒楼，’‘卖假酒？’李长气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还能这样。 “入月刚满十八。”李长气感觉这位本家兄弟有些太自来熟了，又是赔礼又是请自己喝酒的，这多不好意思。 “那我可大你几个月，勉强自称一声为兄了，”李登先笑了笑，随后看了看李长气的装束，问道：“长气弟这是参加剑宗试炼来的么？” 已经不止一个人这样问自己了，李长气不感到意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这次剑宗试炼，可是有不少天骄子弟参与哦！想得一个甲等剑子的身份难度可不小！”李登先随口说道，这时，酒以及上了过来，同时还有着一盘下酒的花生米。 看着李长气迷惑的望着自己，李登先捻起几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边吃边说道：“长气弟看样子是不知道这些内幕了咯，剑宗试炼可不仅仅是通关这么简单，在剑宗内，还有着对弟子等级的评定，甲等最高，乙等次之，然后是丙等，而综合等级在丙等以下的话，会被直接淘汰。所以长气弟，试炼的时候，有十分本事最好使十二分，可不要一味藏拙导致影响未来的道途。” 李长气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他站起身，目光直视着李登先，双手抱拳，弯身行礼，表示感谢。 李登先有些意外，却还是受了这一礼，他在这里请李长气喝酒，是因为此前自己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请喝酒，算是赔罪，而这些，他可以告知，也可以不告知，对于欲要加入剑宗的普通剑客可谓是重中之重，这一礼，他受之无愧。 李长气重新坐下后，也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剑酿，李登先看到此幕，开口介绍道：“此酒名为剑气，是稀释后的太白酿。” “不是太白剑酿呀？”李长气疑惑道。 “额，”李登先有些尴尬，这叫他怎么解释，想了想，才开口道：“长气弟，太白剑酿可不是你我这种境界能喝的，要知道，小小一杯太白酿，里面蕴含了无数剑气，我们这种修为，受不了的，此酒名为剑气，却是刚好适合你我这种修为的品尝。” “说多少都是虚的，长气你且喝上一口便明白了。”说道这里，李登先拿起酒壶，开始倒酒。 杯满而不溢，李长气暗叹一声好手段，随后双手接过酒杯，两人相视一眼，一口饮尽。 酒水入腹，李长气只感觉到一股细细剑气慢慢从酒中逸散出来，随后顺着经脉环游全身，一瞬间，他既然感觉自己沉重的剑气运转变快了几分。 “好酒，”果然是好酒，无愧剑气之名。 这时，李登先又捻了几颗花生米到口中嚼着，李长气便也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果真不错，下次回去给季先生也带点这玩意。 “嘿嘿，长气，这喝酒的时候下酒的东西可不能少，不吃点花生米这酒便和喝白开水似的。”正说着，又捻着几颗扔进了嘴里。 李长气暗暗地记住了花生米这个名字。 酒劲很大，一壶下去，两人都有了些醉意，便没有再叫一壶。 这时，李长气想起了李登先说的有不少天骄子弟参与，于是问道：“敢问兄长，你此前说的那些天骄子弟有哪些？” “嘿嘿，你面前这不就是一个吗？”似乎生怕李长气不知道，李登先用手指着自己。 “我第一眼见到兄长便觉得兄长不是一般人，果真如此。”酒劲上来了，李长气有些找不着北了。 “算你有眼力，”李登先笑了笑，随后接着道：“除了我以外，还有着公孙家的小丫头，等你看到一个挎着细剑、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时，便知道了。 然后是此前荒原回来的那几位，还有几位是各大剑门内十分出众的弟子，这次也会拜入剑宗。嗯，还有一个背着书框、看起来像个书生的，这个人也不简单，另外听族叔说，这次，风氏一族的嫡女、人族命定的.咳咳咳...” 说道这里，似乎是触及到禁忌，李登先咳嗽了几声，没有说下去。 此时，李长气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这些年，他喝酒的次数并不多。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起身看了眼房间的陈设，应该是在客栈，突然李长气好似想起了什么，剑还在，而后仔细的清点了下行李，东西都在。 我就说嘛，登先兄可不是贪图我这一点财物的人。 看了看窗外，天色微亮，月亮正慢慢爬上天空，正想着洗漱一下休息，忽然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出了房子，正好碰到收拾杂物的小二。 店小二说，那位登先公子把自己送过来后，垫付了一天的银子，另外还吩咐掌柜的给他备了些吃食和醒酒汤，等他醒来后便给他上过来，李长气莫名的感觉心底有些暖。 用过晚膳后，李长气躺在床上，开始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难得的有些开心。 先是得知了自己师父的消息，随后又结识了一名还算不错的兄长，同时喝过了长气城的酒，这一觉，直到天亮。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章：长气城的剑修们 一夜好梦，李长气睡的很沉，再醒来时，以至正午。 到楼下吃了些食物填了填肚子，李长气挎上行李，准备去参加剑门试炼。 修士开脉阶段，还做不到辟谷，只能靠食物充饥，待得修士凝真之后，凝结丹璇，便可以天地元气补充自身消耗，借此达到辟谷，眼下，李长气还远远做不到。 剑宗试炼的地方在长气城的另一边，东城门处，昨日没来得急打量，今日借着赶路之际，李长气倒是见识了不少背着各式长剑的剑修。他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些剑修也都用着一种怀念的目光打量着他，当然，也只是打量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剑修，有白衣背剑客，亦有女子剑修，碧罗青纱，背着一个朱红色的盒子，这应该是神话传记里面提过的藏剑匣。除了这些，还有着那背着门板大巨剑的壮汉，他们也如同常人一般行走在道路上，很少有腾空之举，似乎与常人无二。 不过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有那女子剑修在天际转瞬而过，踏剑逐云，衣央飘飘，这就很剑仙了。 路过几家酒肆的时候，那些个剑仙也如同他昨日一般，有喝得伶仃大醉的，也有酒桌上争的面红耳赤的，也有一人独饮，默默落泪的。 给他映像最深的，应是一场送行，一处酒肆前，十余名剑修与一人送行，众人中，有女子剑修眉头微皱，却不失笑容；有男子慷慨大笑，把酒祝福。 接下来的一幕，直入人心。 那是一场祭剑，送行的十余人领头，十余道剑光射入天空，呈现各自异象，随后是酒肆附近的其余剑修，不论是喝酒的还是正争执的，除了完全醉过去的，都是同时放出各自飞剑，紧接着，便是周围目视到这一切，没有言语，仿佛是一场事先布置好的祭剑，但更像是传统，或是习俗，已经融入到了整座城，还有城中的剑修。 一时间，自酒肆起，由近入远，一道道飞剑腾空而起，好似天地倒转，如同大雨倒悬落于天，不过刹那，整座长气城的上空，如同星河。 这一切，离他很近，又显得无比遥远，他想，这就是剑修么？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剑修层出不穷，却没有哪位剑修主动与他们这些前来参与试炼的少年搭话，好似他们与这座城格格不入。 对此，李长气自然也不好意思前去主动搭讪，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李长气才看到那处东城门。 城门底下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和李长气是一般年纪，看样子，应都是此次前来参与剑宗试炼的，除此之外，东城门前，有着一张小木桌，一名背着一把黑色剑鞘的国字脸男子正坐在一个小桌子前，桌上有着纸墨笔砚，他应是一名剑修。 剑鞘中无剑，李长气心想，天空中的星河里面，应该有他的一把。 李长气走近时，正有着一名少年在纸上登记着什么，少年登记完后，到那名国字脸的剑修处领了一个令牌，接着后者随手一挥，便出现了一个可让一人在内的光圈，少年踏进去后，便消失不见，好生神奇。 而一旁的少年们正讨论着之前那场祭剑，显然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震撼。 他们也看到了之前那场浩大的祭剑，一人远行，全城相送，果然，剑仙风流！ 这时，李长气也注意到了一个夹杂在人群里的熟悉身影，是登先兄。 今日的李登先和昨日有些不一样，他的背上背了一把黑色的大伞，看不出材质，不过一眼望过去，给李长气一种十分牢固的感觉。 这时，李长气也想起这次出门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好在这十几天一直没有下雨，李长气看了看天色，晴空高照、万里无云，短时间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有些不解李登先带伞做什么。 “登先兄，你这是？”李长气指了指李登先背后的黑伞。 “嘿嘿，有用。长气弟你没有带伞吗？”说道这里，他转过头瞅了瞅那名国字脸的剑修，发现其没有做出不悦的神情后，便笑着对李长气道：“从这里出了东门路，右转有一个小巷，里面有间杂货铺子，铺子里有着我这种乌铁伞卖，十两银子一柄，绝不吃亏。” 看到李登先的样子，想着他不会骗自己，李长气将信将疑的向着自己的登先兄告知的铺子走去，一旁，也有不少挎剑少年看到了这一幕，一些早已经背好伞的少年神色凝了凝，心想，能让李登先这样看重之人，不可小觑。 当然，周围这些少年，还是有那么几位没有备伞的，此时也看出了些蹊跷，便跟着李长气一路寻到了那座杂货铺子，铺子里的掌柜是命头发半白的老人，见到李长气的一瞬间后，他出神了半天，李长气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听到是他的‘登先兄’介绍过来买伞的后，老者笑得十分古怪，不过价格上倒是没有少，该是十两银子便是十两银子，李长气忍着心疼，咬牙买了一把。又听着老人的介绍买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过价格都是十分公道，算上乌骨伞一起是十二两银子。 出来后，李长气感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十两银子的乌骨伞也就罢了，花二两银子买了些不中用的东西，还想着‘划算’，这二两可够他在柳城开销个小半年了，果然，大城里的银子都不是银子了！ 再次回到城门口后，此时只有李登先还在等他，其他的少年少女估摸着都已经进入试炼了，等得李长气走近后，两人相视一笑，向着那名国字脸的剑修走去。 “登先兄，你知道的多，之前的那一场祭剑是？”李长气边走边问道。 “是在送行，震撼不，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可也是被震的不轻。”李登先打了个哈哈，比起李长气，他对这座长气城要了解的更多。 他出生便在这座城里，每一次的祭剑，对他这种还没有成为剑修的人来说，都是练剑途中的一场激励，以及失落。 幸而成为一名剑客，我辈剑修当如是，失落之我还不是一名剑修。 “当然，只是不知道是在为何人送行。”李长气问道。 “是在为即将远行的人，等你成为剑修，你便知道他们是在为什么送行，可惜...”说道这里，李登先没有接着说下去。 李长气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无非是可惜我不是剑修，不能御剑腾空罢了。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那么国字脸剑修身前。 “见过龚师兄。”李登先抱拳道。 见状，李长气也是效仿道。 “无需客气，写下来时地方与姓名，而后直接进入试炼即可，进入后，试炼内容自会告知。”被称为龚师兄的国字脸剑修面色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龚师兄，都是自己人，你这样下次我可就要告诉雪姐，那次你喝醉了酒后，说的豪言壮志了。”李登先冲着龚姓剑修一整挤眉弄眼，听着李长气都有些好奇，但此时显然不是打听的场合，他偏过头，装着不看的样子，耳朵却是竖得笔直。 龚姓剑修听后，忽然面色一改，讪笑道：“阿弟早说嘛，何必提那些，不过是喝酒说了些胡话罢了。” 他是剑宗青峰一脉弟子，名叫龚鹏。 剑宗青峰一脉，与长气城是一气连枝，李登先，是李氏这一代嫡系一脉剑子，虽然还未正式加入剑宗，可两人早已是熟识。 只不过此次剑宗试炼一事，虽是青峰一脉主持，可剑宗其他三脉一样有长老巡查、监管，容不得半点黑幕，一切追求公平公正，各剑子的选拔皆由各峰长老亲自评选，而试炼中表现出色的弟子，说不定早早就有长老看中，只等试炼结束便收为嫡传。 不过李登先与他的交情确实不浅，而且他也了解李登先的实力，不说甲等，拿个乙等绝对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眼下他让自己帮忙，看样子是想要争一争甲等了，眼下之人怕不就是他选好的帮手? “我知道你小子什么意思，只是这试炼你知晓的，没有什么取巧的法子，我尽量让你俩进去后所在的区域近些，至于能不能遇见就看你俩的缘分了。”转瞬之间，龚鹏想了很多，此事还是有些漏子可钻的。 “那登先在此先谢过师兄，等试炼结束后，酒，管够。”李登先咧嘴一笑，答谢道。 “哈哈，好说，好说。”龚姓剑修大笑，没有推辞，之后，依样画葫芦，李长气两人登记好身份，领过剑牌后，踏入了龚姓剑修身后的光圈。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章：练剑与修行 踏入光圈后，李长气只感觉自己陷入到一个永不见底的泥潭，周围是黑漆漆一片。浑噩之中，他脑海内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声音平稳，十分厚重。 “剑宗试炼内容一：感应剑势，追寻本心，过千里荒原，到达剑宗，完成试炼。” “试炼二，击杀百名初境异族或十名初境异族，列丙等。” “试炼三，击杀五百名初境异族。或五十名二境异族，列乙等。” “试炼四，击杀百名二境异族或十名三境异族，列甲等。” “诸位剑子，量力而行。” 自此，声音消失，李长气有些摸不着头脑，荒原！异族？ 荒原他不止一次听见这个词，而异族，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声音已经消失。 “嗯，”无力感消失，随后是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睁开眼，是‘混混沌沌’，这是李长气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四周昏暗无比，此前晴空万里早已不见，天上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充斥着淡淡雾气，可见度极低。 他感性了下空气中的元气，和以往的纳气入体完全不同，元气入体的一瞬间，他只感觉进入自身形脉的元气暴乱无比，好在他吸入的不多，元气入体的一瞬间，便被一身纯粹剑气镇压。 麻烦了！光是在这种环境下前行一千里，去往剑宗便是常人无法办到之事，更别说中途还有可能遇到那所谓的‘异族’。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象，李长气发现自己只能看清前方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再往后便是灰蒙蒙一片，周围也没有参照物，这让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好。 这时，他想到了先前那个声音所说的感应剑势，于是他沉下心来，细细感受。 静心，空我，渐渐地，他感应到，在他左侧无比遥远之处，有着一道浩瀚无比的剑势，如同太阳高悬于天，指引着前来者方向。 李长气不再犹豫，向着那道剑势的方向走去。 他想，既然试炼的要求是前往剑宗，那么其他参加试炼的人，肯定都会向着剑宗方向前进，至于异族，他不是很了解。 这一次他没有像赶路时那样狂奔，而是不急不慢的向着感受到的剑势方向走着，双眼不时的环视着周围。 既然试炼内容里面有提到击杀异族，那肯定是有危险的。如果他猜想的不错，那初境便对应着开脉境，至于二境和三境对应的恐怕就是凝真和丹璇了。 后面的几个试炼内容，让他对此次试炼的难度有了清楚的了解，绝对不是到达剑宗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异族的修炼方式是什么样的，可人族修炼一途，一境开脉，二境凝真，三境丹璇，每一个境界都与上一个境界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如今，算是半步凝真，只差一步变可将一身剑气换为独属于自身的剑元，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着李长气不断行走，四周温度忽然开始上涨，片刻功夫，仿佛到了炎炎夏日，即便是已经开脉圆满，身体素质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李长气，也是汗流浃背。 “这就是荒原么。”这一刻，李长气想到了王云师兄，还有墨老口中的荒原，的确，就该是叫荒原啊！ 天时混淆，四季缭乱，日夜不分。这种环境，非常人可以生存的。 一路行来，除了荒漠，还是荒漠，不似剑域内，有山水树木，鸟兽虫鱼。 又走了一段路，这次却是严寒了。李长气不得不运起剑气在体内快速流转，以此抵御四周不断袭来的彻骨严寒。 在荒原上，仿佛没有时间和空间，李长气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脑中感应的那股剑势依然在无比遥远的天际，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踏步般。 这种感觉让人气馁，也让人绝望，没有什么比孤独和死寂更让人绝望的了，即便是李长气，也承受不住这种孤寂。 就像当初师父离开后，福伯也在不久后离去，深夜里，在那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小院子，便是这种感觉。 李长气开始向着那道剑势的方向疯狂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下起了琳琳细雨，飘落在李长气眉头，清凉清凉的，他惊醒过来，这样下去，不说可能遇到异族的袭击，就已他现在这种状态，在这茫茫不见天日的荒原，能不能前行一千里都是问题。 他开始静心，右臂轻轻一挥，拔出背上长剑，李长气运起剑气十八停，一边舞剑，一边赶路。 那些仅剩他独自一人的夜里，他便是这样练剑的，师父他们走了，便只有剑陪伴着他。 练剑，行路，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 而这件事，他一作便是十三年，这一刻，李长气的内心无比宁静，一思不起，一念不生。 唯一所做的，便是练剑，以及向着感应到的剑势方向不断前行。 天幕极高处，有老者斜靠剑身，一人沽酒，笑看人间。 “不错，不错，这一次好苗子真不少。”老者一边饮酒，一边独自叹道。 试炼第一关，五识障，以往都是可有不少弟子在这上面淘汰，想不到这次既然有这么多弟子快速定心去尘，真是难得。 寻着老者目光望去，南边，有着一个手持细剑、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拿着一方手帕，在擦拭剑身，身前，是十数具奇形怪状的尸骸。 而东边，有着一个儒衫打扮的青年剑客，他身材十分高大，如今，正一边念着圣贤书，一边将一柄足有一尺来宽的巨剑舞的虎虎生风，地上，是各种断肢残臂。 北面，一青衣女子撑着一把青伞，碧罗纱裙，于雨中轻轻漫步，弹指间，剑气出，取敌首级。 西面，一名少年持三尺长剑，满身剑气，一招一式，中正平和，大战诸敌手。若是李长气在这里的话，一定可以认出这道身影。 身影不远处，有着一名少年，一路练剑，一招一式，如同天成。 老者不由得关注起这名少年，看了片刻，正准备将目光移至其他人身上的他，突然瞟了一眼少年手中长剑。 这一瞟，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这，”“这是浩然气。”这一刻，老者身心巨震。 “这，不该，也不可能才对，难道是我眼花了。” 浩然剑早已战死多年，他的本命剑浩然气怎么可能多年后重新出现？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他不承知晓的隐情？ 他剑识遁去，仔细的扫过剑身，没错！的确是浩然气。 远处荒原上，正练剑的李长气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这感觉一闪而逝，他以为是有异族发现了自己，于是收起长剑，开始仔细的巡视周边环境。 此时，他的剑心已然澄澈无比，不再受荒原环境影响。 而天幕处的老者已经没有了喝酒的心思，想不通，猜不透，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交给峰主去头疼吧。 想到这里，老者修书一封，传剑去往剑宗不可知之处。 此时荒原上，那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收起手中细剑，继续向着剑宗方向走去，忽然，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既然调转了方向，向着另一边，疾驰而去。 于此同时，那名儒生打扮的书生也更换了方向，而那名撑着青伞的青衣女子与李登先，也同时改变了方向，四人的目的地，出奇的一致。 除了他们，此时已经遭遇过异族的弟子，似乎也是收到了什么信息。一齐同时改变方向。 这一切，李长气并不知道，随着不断前行，雨渐渐地大了起来，他拿下了身后背着的乌骨伞，撑了开来。 雨越来越大，地上却没有太大的积水，似乎都渗透进了地底下。 伴随着他不断前进，荒漠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又迅速被雨水冲刷掉，他的布鞋，此时早已湿透。 忽然，李长气停下了脚步，他的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空洞，若不是他一直留心周边环境，怕是直接就撞了上去，至于撞上去的后果是什么，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了他。 危险！李长气换为左手持伞，右手适时握住剑柄，刚才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道淡淡地杀意。 “锃——”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李长气瞬间拔剑出鞘，向后挥砍而去，同一时间左手将伞抛出，食指与无名指并为剑指，凝雨为剑，射向另一侧。 “吼，”伴随着嘶吼声，几头披着厚重甲壳、浑身绿色、四肢粗壮如象腿，头身双角的不知名怪物向着李长气飞扑而来。 “当”的一声，长剑砍在甲壳之上，如同敲击在金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而另一柄雨剑如同以卵击石一般，瞬间破碎。 难缠，十分难缠，李长气刚才一剑正面砍在面前怪物身上，只不过将后者震退几步，而那怪物甲壳之上，只不过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印痕。 而不远处还有着绿色身影飞扑而来，李长气冲忙一眼扫过，怕是有双手之数。 “这就是异族？果然强悍，只是不知道这些异族境界是怎么划分的，眼下异族是初境还是二境，若只是初境，自己哪怕拿出全力，想成为乙等剑子也是无比艰难，更别说甲等。” 李长气心想。 老者依然高居天上，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这一次的试炼果真不错，无愧我剑修之名。 随后，他再次取出一壶酒，开始细品起来。 一生年华一樽酒，一世剑修一江秋。 今日饮酒，明日练剑，他日杀敌。 此世剑修，无怨无悔矣。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八章：荒原上，斩异族 荒原之上，李长气不再是一手握剑，而是改为了双手，周围，是十余头‘异族’。 这是李长气第一次遭遇异族，也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搏杀，随着其余的异族不断的向他围拢，他快速的抛散心头杂念，不过片刻光阴，他已是心如止水。 雨还在不断的下着，在李长气的感知里，每一颗雨水的坠落都是无比漫长。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起先偷袭他的那两头异族正用头上的两对复眼将他盯得死死的，而其他的异族正快速向这边渐渐靠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越来越近。 若是这样下去，他难逃被围杀的命运，即便他使出最后的底牌，恐怕结局也不好受，可此时轻举易动，怕不是正好给了眼前异族破绽。 雨水开始顺着长剑不断滴下，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其他的异族已经逼近到李长气身前三丈远。 “吼。” 忽然，李长气身前的异族高抬了一下前足，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似乎是号令其他异族一起进攻。 屈膝、弓腰，跺地，一气喝成，只见李长气身影化为一道闪电，瞬间闪至眼前那头异族的身后，他双手托剑，于交错的一刹那在那怪物的脖颈间抹过。 “吼—” 一阵愤怒的嘶吼身响起，随后噶然而止。已经位于李长气身后的那头异族，头颅突然垂下，脖颈间喷出大量绿色液体，身子同时向着前方倒去。 我杀了一头异族！ 哪怕从李长气进入荒原的那一时起，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刻，亲手诛杀一名异族。 可眼下真正击杀异族后，非但没有反胃，反而畅快、舒适、兴奋地感觉如潮水一般涌来，而那绿色液体，他知道，是异族的血，好美！ 从双方照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了自身体血液里面流荡着的憎恶、以及仇恨，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拔剑，没有言语，双方注定有一方要倒下。 来不及多想，异族们已经快速扑了过来。 出剑，出剑，出剑，李长气眼神死死盯着这些向他扑过来的异族，十余头异族仗着肉身强大，用布满厚重鳞甲的四肢硬抗李长气数十剑，就这么横冲直撞，几个呼吸的功夫，李长气已经数次险死还生。 他只能借着出剑的机会不断躲闪，后退。 期间，有两头异族想借着肉体强行将他的剑锁死，被他全力爆发剑气后震退。 短暂的交手过后，李长气已是衣衫不整，浑身狼狈。 而那些异族也不好过，虽然肉体强劲，可是硬接李长气如此多剑，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挂了彩。 雨越来越大，李长气突然一改此前退后的姿态，开始了反攻。 一阵短暂的交手，他已经摸清了这些异族的门路，不过是仗着躯体蛮横直来直去而已，他此前没有和这种对手交手过。因此十分被动，此时，他已经反应过来，想到了破局之法。 想到就做，剑气十八停已经自行运转，一身剑气在经脉疯狂奔涌，看着眼前沙包大的拳头，他身形一闪的同时，双手上剑气狂涌，全力挥剑斩向异族的头颅。 “呲，”这一剑，直接将眼前异族头颅斩飞三丈远，同一时间，李长气躲过另一名异族接下来的一拳，快速托剑游走，转身迅速遁走，逃离了众多异族的包围圈，再次寻找机会。 异族的血水，迅速被大雨冲走，短短半盏茶时间，李长气又抓住好几个机会，用着同样的方法斩杀了六头异族。 一击既退，绝不恋战。 他的嘴角有着丝丝血迹，异族的四肢没有鳞甲保护，也因为这样，他此前尝试过砍腿，却不料这些异族的腿骨比起鳞甲来还要坚硬上许多，仓促之下中了异族一拳，还好他反应够快，及时逃出异族的包围圈，不然怕是悬了。 即便他已经缓过气来，可他的五脏六腑还是隐隐有些作痛，这异族的力道可真足。 此时已经只剩下四头异族，李长气应对间已经有些游刃有余，他已经不再想着迅速游走斩杀剩下来的异族，而是将此当做了一场练剑。 挪、闪、腾、移，刺、削、挑、斩，一招一式间，似乎已经渐渐融入到了骨子了，如果说这一战前的李长气的剑只有其形的话，此时已经真正融入了势中。 剑随心走，体内剑气十八停运转越来越顺畅，今日，他才算是真正将之前练剑汇于一炉，剑仿佛是身体的延伸。 就在李长气沉浸在练剑之中时，四头异族中的其中两头忽然脚步变慢了少许，只有两头异兽顶着李长气不断攻来的剑，东摇西摆。 忽然，变故发生，承受着李长气不断进攻的两头异族突然变得不畏生死，顶着李长气的长剑，不管不顾，一左一右作熊抱之势，向着李长气疾扑而来。 同一时间，已经落后几丈远的两名异族张大了双口，吐出了两道墨绿色水柱。 危险，李长气再一次感受到起初被十来头异族包围的感觉，是杀死两头扑来的异族还是躲避水柱？ 他瞬间做出了选择，躲避那深绿色的水柱！ “砰，”李长气急退十来步，才算卸去了那股力道。虽然尽力躲闪，可还是硬吃了扑杀过来的异族正面一击。 “啐，果然不能大意！”李长气吐出一口淤血，剑已经练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他不再打算留手，谁也不知道这些异族还有没有其他的底牌，若是再有其他异族赶来，就麻烦了。 “杀，”一声轻喝，李长气跺地猛冲，身影交错间，斩敌首级，再一回转，又斩一名异族。 而不远处另外两头异族吐出那道绿色水柱后，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李长气没花太大功夫，就将它们斩于剑下。 雨，还在不断下着，李长气这才注意起刚才两道绿色水柱落下的地方，那里，地下有着两个深可见丈的大洞，此时还发出着‘呲呲’的声响，他心里一阵后怕。 危险消去，李长气突然气力一卸，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时，他浑身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生死搏杀，不得不说，在生死间练剑，比他自己一个人练剑管用太多。 若非这样厮杀一场，他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将这些剑招融汇贯通。 不过，自己的理念是对的，只要剑气够重，挥剑的手够快，剑锋够利，那天底下无物不可一剑斩之！ 这一战，让李长气认知到自己的剑还远远不够，虽然他还藏了一手，可至少他在凝真之前，还能继续变强。 剑气，还不够重啊！ 歇了片刻，李长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此时他才发现，之前被异族血液溅到到的地方，此时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手指大小的破洞，一瞬间，他浑身寒毛竖起，心中满是后怕。 若不是这里正好下了一场大雨，自己哪怕能胜，也是惨胜。 同时他又想起了那两道绿色水柱，心中暗道：自己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 既是仇敌，能分生死，绝不犹豫！ 李长气定了定神，开始起身向着剑宗方向继续行去。 同一时间，荒原上，李登先手持三尺长剑与一名儒生打扮的青年男子独自拦住了百名异族，看样子是在断后。 他们身后，是一名青衣女子，手持秀剑，将追上来的一名名异族斩于剑下。 此时她早已不复此前的从容，她的背上，是那名手持细剑、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腰间与背上有着两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将自己与青衣女子的背上染得通红。 而李登先与那名儒生剑客，也是浑身挂彩，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就在几人精疲力竭之时，有一名穿着白色长衫的背剑男子从远处赶了过来。 “呔，吃我一剑。”看到此幕后，一声怒吼，白衣剑客迅速拔剑纵身奔向战局，先是一气如龙，可片刻之后便和李登先两人一般，被异族压着打，不消三刻，已经多处挂彩，几人只能且战且退。 “大哥，你们这是捅了异族窝吗！”白衣剑客一边挥剑，一边大叫。 “哈哈——这你得去问那小姑娘了。”一声长笑，穿着儒衫的高大男子斩杀完一头扑上来的异族之后，狠狠的向前方大群异族竖了个中指，“干它娘的！” “杀，”相比起两人，李登先有些杀红了眼，身上元气隐隐暴动，似乎随时会压制不住。 就在几人即将坚持不住之时，远处又有一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剑客背剑赶来，一如之前的白衣少年，初时妙剑如花，却在密不透风的异族大军疯狂的扑击之下，身上瞬间多出数道。 “穿白衣服的，你还行不行，不行你就先撤，我可不保证还能及时救你。” 红裙女子一剑刺死一头扑向白衣剑客脖颈间的爬行状异族，随后转身再次出剑，只留下一道娇嫩的声音。 “？？？”别的都能忍，但被一名女子问行不行？这个没法忍，白衣剑客强行打起精神，左手掐印，剑气游太乙、天枢二穴，随后一气通剑脊，白虹贯日，一剑震退十来头异族。 “说谁不行呢？” “说的就是你。” “你！” “你什么你。”还未说完便被女子打断，引得身旁的儒衫男子发笑，却不料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口凉气，而那名青衣女子，嘴角也不留痕迹的划过一道弧线。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白衣剑客憋着一肚子气，狠狠砍向追上来的异族。 大漠黄沙，风烟无际。 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操纵，每当几人坚持不住之时，便有援兵出现，为此，李登先一身剑气涨了又压，压了又长。 一柱香之后，异族越战越多，而李登先身边的背剑少年、少女也越来越多，直到过去好几个时辰，李登先等人才算是摆脱了异族的追杀，路途之上，尽是异族残尸。 李长气此时已经向着剑宗方向走了许久，忽然，他腰间的剑牌一亮，紧接着他脑中响起了一道浑厚声音。 “临时任务：荒原中出现巨大裂隙通道，有大量异族入侵，诸位剑子，可赶往裂隙附近，斩杀异族，摧毁裂隙者，列甲上。” 之后，声音消失，李长气脑海内除了那远处的剑势如同大日依然高悬，同时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另人憎恶的气息。 声音并没有说一定要去，可李长气不过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选择。 去，一定要去，既然来到了荒原，此时不借这次机会好好见识一下异族和荒原中的危险，将来他如何跨越千万里去寻师父。 想到就做，李长气果断改变了方向，向着那道另人憎恶的气息代表着的裂隙，疾驰而去。 按照那道声音中所说，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半人高黑洞便是裂隙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巨大是多大，而且声音也没有说要如何摧毁裂隙。 不论如何，先赶过去再看，话说，登先兄应该也过去了吧？ 至于过去后能不能摧毁裂隙另说，至少斩杀异族，提高自己的评级，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之前那场厮杀，让他认知到了这场试炼的惊险。 于杀敌中悟剑，于生死中明心。 那种发自自己骨子里、发自自己灵魂里的仇恨和憎恶，以及自己斩杀异族后的那股快意，让李长气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登先兄知道的多，他想问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九章：未来的剑修们 天际依然一片混沌，随着李长气一路疾行，四周的环境也在快速变化。 时而下雨，时而酷热无比，最险恶的还属那一段下着鹅毛大雪的冰原，李长气运起全身剑气也走的十分艰难。 茫茫白雪一望无际，这里，比起荒漠要更加单调，独自一人走在这无边雪地里，是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费了很大功夫，他才艰难的走出了这片雪原。 此时，四周的气候总算恢复正常，这是他走过最轻松的一段路程，虽然远处依然茫茫不可见，可气温已经是接近剑域内的温度，前方可见之处，也到了百丈左右。 他的衣物经过这么久，早已干燥，只是雨中不知道混杂了一些什么东西在里头，水分蒸发之后，李长气只觉得浑身黏黏的，还有些地方开始发痒。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两波异族，和之前的那些浑身鳞甲、通体绿色的异族不同，这次，是几只爬行状的物种，四支尖利的细爪足足有一尺来长，并且锋利无比。 这还不止，它们的嘴里还能吐出一道道黑色、强腐蚀的液体。 初次遭遇，李长气就在这上面吃了不小的亏，此时他右臂上有着一道手指粗细的伤口，深可见骨，正是拜它们所赐。 而这次遭遇，也让李长气知道，之前花十两银子买的乌骨伞真的不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那些异族怪物们吐出的毒液既然腐蚀不透，雨水一冲，伞面上仅仅留下几道印痕。 接连几次战斗之后，李长气已经隐隐有些明白，师父当初说过的：“练剑，是为了守护。” 起初，他不懂，剑域内并没有什么危险，那些和师父一般的剑修也很少见到，唯一能接触的，只有和季先生一样的巫祭。 参加这次剑宗试炼后，他明白了，人族并不是没有敌人，不出意外，这些异族应该就是人族的敌人吧？ 残忍、嗜血！这是李长气见到几种异族时的第一感觉，他想，剑修，或许都是在和这些异族战斗吧？ 王云师兄说过，剑域，只有八十万里，剑域外，便是荒原。 这种环境，普通人如何生存下去，哪怕是他这种修士，也没有信心在荒原上独自生存，从进入到现在，他也只见到几株顽强生存的杂草，再之后便是异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生物。 剑修修剑，他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想，以前，为了师父回来后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己，他在柳城待了整整十八年，如今，是他第一次远行。 一路走来，看得多，见得更多，他有看到巫祭祈神，大地金黄如海；也有见到剑修远行，全城祭剑似星河；也看到过剑宗开启的那一瞬间，四道剑意光耀天地，如今，他又见识到荒原与异族。 这一切，容不得他不多想。 修行修行，重不在修，而在于行。 他李长气，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修剑、等着师父回来的孩子了，而是一名正向着真正的剑修路上前行的剑客。 这一刻，他有些明白那些拜入剑宗或是拜入各大剑门的人，煜哥儿不回去，肯定是要做的事情吧？ 柳城，红云城，朝霞城，正是因为有着这些剑修在，才能这么安然，强者守护弱者，剑修修剑，不是为了大道高远，或是睥睨天下，而是为了守护这些淳朴的普通人。 想到季先生，想到福伯，以及同行的赤水一族的商队，李长气理解他们的选择，如此人间，值得守护。 修行修心，想明白这些后，李长气不在迷茫。 师父，等我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后，我一定会寻到你，告诉你，当初的小长气长大了，也是一名真正的剑修了。 这一刻，李长气念头通达，周身剑气运转更快，脸上，再不复此前稚嫩，一眼望去，锐气如虹，眼神中是无比的坚定。 再抬首，只觉身轻气爽，与背上浩然气之间的那一道无形的隔阂瞬间消失，之后，心与剑合，浩然气内剑气澄澈，再无半点滞纳之感。 另一边，李登先等人摆脱身后追杀的异族后，临时找了一处平地休整。 青衣女子领着两名少女剑客一齐带着身受重伤的小姑娘到了百丈之外，看样子是去单独给小姑娘疗伤。 此前接连大战，李登先等人也是受伤不轻，没有浪费时间，众人都是第一时间选择原地盘坐，开始平复体内混乱气机。 约莫半盏茶时间过后，李登先率先睁开了双眼，他没有出声，起身守在了一侧，提防着有可能随时出现的异族。 又过了片刻，那名儒生打扮、背着一柄巨剑的青年也睁开了双眼，他起身的第一眼便朝李登先看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儒生青年默默起身，与李登先一起等着众人苏醒。 之前那场血战，儒生打扮的青年是第二个赶到的，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当时已经被一群异族团团围住，性命岌岌可危。 他当时生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救人。 在他之后感到的，是青衣女子，也是得亏她的来到，才险险杀了进去，在那几名三境异族的手底下救下了小姑娘，再之后，便是李登先赶到，里应外合之下，强行再次杀出了一条血路。 其实，除了李登先，其他人和那名小姑娘并不熟悉，他们可以不必涉险的，或许这就是剑修吧！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陆续有人醒来，每一个人都没有出声，而是默默起身，在一旁守着。 又过了一会，剩下的几名少年也平复完体内躁动的气息，醒了过来。 看到守在一旁的众人，心中顿时一暖，不愧都是未来的剑修。 “感谢大家之前的援手，若不是大家出手，我们四人想要脱身怕是没这么简单。”李登先率先出声，拱手向着众人谢道。 听到这话，那名在李登先四人后第一个赶到的剑修摆了摆手，笑道：“这位仁兄哪里话，这礼我可受不起，真要是这样，我们这一人都得谢个十次八次的，也就最后赶到的那名兄弟能够问心无愧。”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那名儒生打扮的青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文儒生，如今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知道各位兄台怎么称呼？” 闻言，李登先率先拱手道：“在下未来的剑修，李登先。” 未来的剑修？这名登先兄弟真是位妙人！ 众人心中暗道一句好家伙，随后开始逐一自我介绍。 其中，第五个赶到，一身白袍已经满是窟窿，生有一张俊俏面孔的少年率先开口道：“未来的剑修，白湛。” 第六个赶到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姑娘，使得一手幻影剑，此时和那名青衣女子去了百丈远的地方，还没有回来，于是轮到她后面赶到的黑衣少年介绍了。 “未来的剑修，许诚。” 他的声音十分清脆，面容有些稚嫩，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两个小小的酒窝，显得十分可爱。 “未来的剑修，侯沐。”“未来的剑修，叶凌云。”“未来的剑修，吴乐。” “未来的剑修，洛毅，”“未来的剑修，冯彦。” “未来的剑修，罗成。” 随着众人的介绍，一行人已经完全熟络了起来，唯一不知姓名的，只有那四名去了不远处的女子剑客。 其中，除了青衣女子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另外两名女子是第六和第十一个赶到的，亦是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加入战局。 众人介绍完后，便开始说起了一些豪言壮语。对于百丈之外的几名女子剑客，都是一致的闭口不谈，可心神都是时刻关注，唯恐起了什么变化。 男女有别，李登先虽然关心，却也没有过去查探那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伤势，他俩算是世交。 长气城的李家与牛毫城的公孙家向来都是世交，两人很小的时候便认识。 李登先要大那名公孙家的丫头半岁，练剑也早了些，两人切磋之时，李登先多是赢多输少，所以那丫头每次赢了他，都恨不得闹得半座牛毫城的人都知道。 其实，有几次都是他故意让着的，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小丫头既然这么虎，独自一人便冲进无数异族的包围之中，想着摧毁裂隙通道，这是当这试炼是她家呢？ 剑宗试炼，最为残酷，他知道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剑宗长老肯定不会坐视那丫头死去，可也更希望不要出现有长老出手救人的情况，因为那样，那丫头的剑心多半也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狂风呼啸，卷起阵阵黄沙。 忽然，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李登先气势一凝，率先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入眼，是三名已经整理好衣裙的女子，此时正扶着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向这边走来，小姑娘的胸前被青色纱布捆了好几层，上面还有着一些血迹，看样子已经有些时间了。 此时小姑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毫无血色、一片苍白，嘴角也有些开裂，只是在李登先的目光下，她那双眸子正不断躲闪着，脑袋也狠狠埋进了胸口，似乎是愧疚，和难为情。 还好，还好，没有长老出手，证明丫头没有大碍，不过短时间无法动手那是肯定的了。 “哟，这是哪家的丫头呀，一人攻城，老威风了咯，啧啧啧。”本想说些关心的话，可不知怎的，一到嘴边就变了。 小姑娘狠狠的瞪了李登先一眼，随即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一旁的几名女子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这时后面的众人也赶了上来，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听着一连串的未来的剑修，青衣女子难得嘴角有了些笑意，而她身旁的另外两名女子已是笑得花枝招展，显然是融入了众人的氛围中。 “未来的剑修，金鑫。”这是第五名赶到的红裙女子，身材妙曼，面如桃花。 “未来的剑修，柳晴柔。”这是第十名赶到的黑裙女子，声音十分恬静，模样有些小家碧玉，比起金鑫，她显得有些害羞。 在两人介绍完后，青色衣裙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她背着一把青伞，腰间挎着一把碧绿剑鞘的秀剑，面色清冷、身材高挑，可若是这样便小瞧了她，怕是要吃一个大亏，之前一战，她才是真正的主力，倒在她剑下的异族不计其数。 “未来的剑修，风华。” “未来的剑修，好，好。”天幕上，老者望着这群稚嫩的小家伙们，开怀大笑，如此剑修，怎能不让人心神往之。 老者眺望着剑宗方向，心中暗道。 今日之你我，未来之他们。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章：同道 “咳咳咳，”一边走，一边吃着干粮，由于长时间没有喝水，李长气有些噎到。 此时，他的脸色发黄，嘴唇也有些开裂，毕竟还不是四境大修士，身体长时间缺水的他，此时状态十分的差。 李长气不是没有想过接些雨水喝，但是一到要喝下去之时，潜意识里便十分抗拒，若是普通人，这一会已经是不管不顾，李长气勉强克制住了这一冲动，这雨水，恐怕不向表面上那么‘干净’。 此时，他离目的地不远了，时间打他进来那一刻起，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荒原内，没有可以参照的事物，他只能按照自身的身体反应来推论，外面，约莫过去了一天时间。 他又强行咽下几口干粮，随后将剩下的用油纸包好，重新放入了背上的包裹里。 这一路上，已经遭遇过多次异族，他的包裹也缩水了很多，底部，有着两个突出的布头，是破了后扎起来的，他吃的是一些炕好的面饼，可以放很久。 风沙弥漫，前方的事物始终是那样，没有变化，寻常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可能会患上暂时性的目盲。 忽然，正在赶路中的李长气模糊中听到一道与周边环境各各不入的叫骂声，他停住了脚步，沉下心，细细的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并没有过多久，他又听见几道模糊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却给李长气指明了方向，他不在犹豫，瞬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上去。 伴随着李长气不断前行，前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白湛，你行不行？不过十来头爬行者，搁在异族就是炮灰，你要是挡不住就换我上。” 李长气看到交战中的众人的第一时间，便听到了这句。 “意外，意外，下次不会了。”一名穿着破烂白色长衫的少年一边挥剑，一边喊道。 他的前方，是十余头李长气先前遇到的爬行异族，其实少年穿着的已经不能说是白色长衫了，该是灰衫才对。 而另一边，是一名黑衣长衫少年和一名穿着兽皮短褂和粗布长裤的平头少年，两人同时应付二十多头绿色鳞甲异族，看眼下的形势，应是势均力敌。 李长气没有多做等待，看到眼前一幕的一瞬间，直接拔剑纵身加入战局。 他没有去黑衣少年的那边，而是率先向着那十来头爬行异族的方向，他此前碰到过，深知这种异族的破坏力，一个不慎，重伤都是轻的。 至于绿色鳞甲异族，除了力气大些，防御厚些，没有其他的特点了，即便是能吐出那绿色毒液，那也需要时间，远不像这种爬行异族，可以随意发射。 此时白湛独自应付着十来头爬行异族，也有些手忙脚乱，那些异族扑击速度十分快，还时不时吐出毒液，即便用剑气护体，白湛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这么久也就找到机会劈死了一头，剩下的，只能等着另外两名同伴尽快解决完那些绿甲怪再过来支援。 只是以他现在重伤初愈的状态，想撑到那个时候，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此次确实是他们太过大意了，本以为就只有几十头绿甲怪，却不料从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眼前这十来头爬行异族。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李长气已经仗剑加入战局，他一手持着长剑，一手握着未开的乌骨伞，对付这种爬行状的异族，他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只需在他们喷射毒液的那一瞬间，冲过去便行了。 虽然比起绿甲异族，这些爬行异族喷射毒液要更快，可是在喷出毒液后的一息功夫，会变得无比迟缓，而这时间出剑，便是非常好的时机。 李长气从侧方出现，那十来头异族显然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顿时就有好几道毒液向着他喷了过来，李长气元气一动，乌骨伞瞬间撑开，随后他身子一转，已经来到了爬行异族的身前，面对李长气挥下来的长剑，它已经无力闪躲，只能看着那一柄长剑将自己劈成两段。 “杀，”没有犹豫，白湛瞬间抓住了这一次机会，躲开身后扑击的异族的一瞬间，剑气猛然一涨，他手中长剑好似凭空增长一截，瞬间将扑击而来的三只异族斩为两段，不过这一剑出去，白湛自身也是陷入了虚弱，显然不是寻常可以使用的手段。 爬行异族不过十余头，瞬间就去掉小半，而眼前的敌人却从一名变成了两名，顿时有些慌了起来。 不多时，便被两人一一击杀。 “多谢兄台援手，在下未来的剑修，白湛，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解决完了所有的爬行异族后，白湛收起长剑，拱手向着李长气问道。 未来的剑修？有意思，李长气发现，自从进入长气城后，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趣，他拱了拱手，“未来的剑修，李长气。” 两人正待寒暄几句，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骂骂咧咧的呼喊声。 “你俩磨蹭啥呢，还不快过来帮忙？” “嘿嘿，”白湛咧了咧嘴，两人对视一笑，随后拔剑猛地向黑衣少年那边冲去。 身进数战，此时的李长气面对这些憨头憨脑的绿甲兽，已经是游刃有余了，除非是被几十头绿甲兽同时围住，不然他都可以慢慢的逐一击杀。 黑衣少年两人已是能和数十头绿甲兽战的有来有回，此时又加上两人，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形式，不过半盏茶功夫，已经将最后一头绿甲兽斩首。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新赶来的剑修，李长气。”白湛拍了拍李长气的肩膀，向着另外两人介绍道。 李长气让白湛的动作弄的一楞，随即笑了起来。 这时，白湛也开始向李长气介绍另外两人，穿着黑色长衫的少年，名为徐诚，此时徐诚身上的长衫和李长气差不多，都是破烂的不成样子，而另一名穿着兽皮短褂的少年，叫作大山。 这时，李长气也注意到几人身上的剑，白湛和徐诚和他无二，都是常见的三尺长剑，而大山用着的，却是一把无锋的长剑，剑脊比起一般的长剑要厚实许多，李长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长气兄，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的剑看？”大山也注意到了李长气的目光，和刚遇到白湛几人的目光是一样的。 “哈哈，这不是好奇你这剑怎么使得嘛！”未等李长气想好措辞，白湛已经是率先出口。 四大城之外，剑修太少了，他也只看到族中仅有的几名留守族里的叔伯长辈的佩剑，向这种奇形怪状的剑，容不得他不好奇。 剑域内，像白湛这种有剑修镇守族内的剑修已是很少，多半的剑修都是进入剑宗，或是加入到了各大剑门。 四大城，或许是常人能见到剑修最多的地方。 至于那些剑修们是去做什么？白湛问过族里的阿叔，当时后者只是用着一脸缅怀的神色说了句，“等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剑修的时候，便知道了。” 而此时，他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最初，他以为这些就是异族，可是风华姑娘的那句话，将一众剑修都打落到了谷底，眼下他们对上的这些，不过是噬族底下连杂兵都算不上的炮灰而已。 越境杀炮灰，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他们现在，连见到真正异族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异族是什么族，风华姑娘没有多说，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是知道许多的。 “师父说，重剑靠震，我也不过才学到皮毛而已。”大山摸了摸脑袋，脸有点羞红，似乎是不好意思。 “哦，那可要好好见识了。”顿了一下，白湛接着向几人说道：“对了，差点忘了，差不多到了汇合的时间了，要赶过去和大伙汇合了。“ “怎么汇合？”李长气有些疑惑，荒原内，怎么去辨明方向，而且时间又该怎么确定？ 听见李长气的疑惑，白湛从包裹里取出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小竹筒，随后从里面倒出了一只拇指大的黑色小虫，小虫出来后，翅膀扇动了几下，随后向着一个方向嘶鸣起来，声音十分刺耳。 白湛赶忙将他塞进了竹筒里，此时，他才和李长气解释道：“这是巫祭炼制的同心虫，不论分隔多远，它都可以感知到另一只的位置，就是靠着它，才可以汇合的。” 听到同心虫的名字，李长气顿时从包裹内翻了翻，找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竹筒，打开后，正是同心虫，这是他在买乌骨伞的铺子里，老掌柜卖力向他推销的东西，不成想既然真有用处！ 虽然这解决了汇合地点的疑惑，可时间呢？ 似乎是知道李长气还有疑惑，白湛咧嘴一笑，“至于时间嘛，确实不好判断，我们只能用呼吸的次数来决定，约是三千次呼吸的时间后，前往来时的地方汇合，至于不同的人呼吸的长短不同，这些都是细微的差别，只要不是那种练龟息术的，差不了多远。” 解开了心中疑惑，李长气不由得对相出这个办法的人有些佩服，参加剑宗试炼的人果然都不简单，光是无时无刻计算呼吸次数的这份毅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没有停留，几人开始向着同心虫指出的方向出发，期间，白湛给李长气讲了一些关于异族的信息，在得知眼前的绿甲兽和被称作爬行者的两种怪物既然只是异族底下的炮灰后，李长气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不由得对那位告知众人此事的风华姑娘有了些好奇，同时也好奇着和登先兄的重逢，以及期待着见到一位又一位未来的剑修。 同道相逢，人生幸事！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一章：变局 一路上，几人聊的兴起，荒原气候多变，几人担心走错，中途又拿出同心虫再三校准方向。 这次倒是没有碰上什么异族，汇合的地方有着几块大石头，在荒原内，算是比较难以见到的了。 他们回来之时，此地还没有其他人回来。 白湛回来后，第一时间从地里挖出了一个小竹筒，里面是另一只同心虫。 白湛去收同心虫时，李长气三人已是找了处空地坐下歇着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他们打算先等一会，若是超出时间太久，便取出未回小队的同心虫前去搜寻，这是他们先前约定好的。 “白湛兄，你先前说到你们被一群异族追杀，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李长气有些好奇。 回来的一路上，几人聊到了不久前的救人与被救，其中有着李长气的那位登先兄弟，还有着几人十分推崇的青衣风华姑娘，不由得十分好奇。 白湛咧了咧嘴，撑了个懒腰后也坐到了地上，反正身上白色长衫都已经是破布条，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看着李长气：“长气，我跟你说，你没赶上那一趟可真是太遗憾了！” 白湛做了副可惜的样子，接着道：“想我随着指引来到这里的一瞬间，就看到风华姑娘背着一名小姑娘，仗剑在足足数百异族的包围圈里是横冲直撞，而文儒生兄弟和李登先兄弟两人，也是一人一剑，将数百异族死死挡在身后。眼看他们就要支撑不足，你猜猜后面怎么了。” 卖了个关子，白湛接着手舞足蹈，“当时我一看，异族敢仗着数量多围攻咱们这群未来的剑修兄弟，这哪里能忍，当即就是拔出我这把白虹剑，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的，就砍死数十头怪物。” “厉害，厉害。”李长气笑着恭维道。 “啧啧啧，真是厉害，也不知道是谁被那群绿甲兽锤的半死，就差喊救命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女子声音，声音十分清脆。 几人转过头，正是那名穿着红裙，腰悬秀剑的金鑫姑娘，此时，她身边还有着另外两名青年剑修。 一名是之前救人时白湛等人一起结实的侯沐，另一人则比较眼生，应该是和李长气一般后面赶到的，他生的丰神俊朗，满头黑发被一根黑色镶金丝的细带束于脑后。 “哟，金鑫姑娘回来了，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左边这位是李长气兄弟，一手剑法那是使得出神入化，中间这位是大山兄弟，一手重剑也是不妨相让。”结束了起初因吹牛被当场戳破的尴尬，白湛站起身，向着金鑫三人介绍道。 这时，李长气三人已经站了起来，金鑫三人冲着李长气几人拱了拱手，这时白湛看向金鑫，随后对着李长气和大山介绍道：“这位是金鑫姑娘，一手剑法也是非常出色，而她身后这位是侯沐兄弟。” 李长气和大山还礼，随后李长气看向了跟在金鑫最后方的那名持剑青年，“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未来的剑修，王权。” 好名字，一听就十分霸气。 王权冲着几人笑了笑，随后拱了拱手，看样子是个不善言辞之人，李长气等人也没有在意，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会差。 “你可别听白湛在那里胡说八道，那一战可没他说的那么简单，近千异族杀之不尽，缺了谁都不行，当初之所以能够脱险，可多亏了后面不断支援过来的兄弟姐妹。” 金鑫望了白湛一眼，随后和李长气解释起来。 “其实我们出力并不大，那一战，风华姑娘才是出力最多之人，接着是李登先和文儒生大哥，对了，关于异族的事白湛有和你说没？” “还没有，我也正准备询问此事呢，为何击杀异族之后，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在身体里浮现，同时这些异族与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不仅仅是李长气一个人的疑惑，大山和王权对此也很感兴趣，此时眼神都停留在金鑫身上，想听她讲解一二。 “这些我也是听风华姑娘说的，异族，是指除我们人族之外的所有种族，你们知道破灭历么？”金鑫向众人问道。 “知道一些，只是不明白破灭历的由来？”李长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如今正是破灭历第十一纪，破灭历后十万又十年，曾经季先生教过的，只是他并没有解释何为破灭历。 “我听师父说过，破灭历之前是浩然历，人族登高，万族来朝，只是这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如今，已是破灭历第十一纪元。”听见金鑫提到破灭历，王权将自己知道的部分说了出来。 “王权兄说的不错，破灭历之前是浩然历，只是不明白中间出现了什么变故，人族往圣消失，万族借机围攻我人族，天柱崩塌，轮回陆沉，至此，便是破灭历。” 说道这里，金鑫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这些异族，指的便是这些围攻我人族的万族了，眼前我们遇到的这些，其实算不上异族的，他们只是噬族底下的炮灰兵种而已。” “这样啊，我说这些异族高我们一个境界，实力却如此不堪，怎么可能是那些剑修前辈的对手。” “那是，目前比较常见的披着绿色鳞甲的我们一般称作绿甲，还有一种在地上用四肢爬行的我们称之为爬行者，除了这两种，还有着刀螂和自爆甲虫。” 前者长得向放大无数倍的螳螂，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后者，那是一种紫色的巨大甲虫，只要接近敌人后就会自爆，造成一次巨大元气冲击的同时还伴随着大量黑色毒液，被后者近身后的危险非常大。 金鑫开始给几人讲解一些比较常见的异族，以及一些应对的办法，徐诚也时不时地补充几句，白湛倒是出奇的没有说话。 边说边等，时间过得很快，期间，陆续有人借着同心虫的指引赶了回来，三三两两的，中间有着不少新人。 看着不断赶回来的众人，白湛开始一一介绍。 “未来的剑修，陆阳冰。”人如其名，一个开朗的大男孩，见到众人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未来的剑修，任河。”他和王权一般，不喜欢说话。 “未来的剑修，江欣。”是位举止优雅的女子剑客。 “未来的剑修，花舟。”“花灵。”两人是亲姐弟，不过花舟的嘴和白湛有的一比，两人没少拌嘴。 “未来的剑修黑泽岑、孔雨泽、童真，”他们是被某位剑仙自荒原外带回来的，至于过往，他们没有说，众人也就没有多问。 “未来的剑修梧桐、韶小竹、都元，”他们分别出自剑域内的斩天剑门、竹海剑门以及都天剑门。 还有着被剑宗的前辈高人看中，传授剑术妙法的：赵江、令雨寒、奚水青这些人。 白湛是个坐不住的人，花舟也不妨多让，有着两人带着节奏，一行人相处气氛十分融洽。尤其是说起之前救人与被救的事迹时，虽不在现场，可他们心中对那一幕都是心神往之，可惜自己没有赶上？ 又等了一会，李长气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丫头，怕啥，这会敢做不敢当了？” “你才怕呢，本姑娘是会怕的人？”一道有些娇嫩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姑娘领着李登先从荒原的大雾中走了出来。 看到众人一瞬间，小姑娘突然一愣，随后瞪大了双眼，静静地呆在原地，满脸通红。 “咋不走了？”前面的小姑娘忽然就停住了脚步，李登先险些撞了上去，“额，”这时，他也看到正望向这边的众人，场面一时间格外安静。 跟着同心虫指引的方向才走了一会，加上荒原的大雾弥漫，看不到太远，让她以为离汇合点远着呢，哪知道这都已经走到家门口了！ 一群人盯着小姑娘，他们脸上憋着笑，忍得十分难受的。 不愧是被称作一人攻城的小姑娘，的确名副其实，真够虎的。 “登先兄，”李长气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尴尬，他向着李登先挥了挥手。 这时，小姑娘想炸了毛的兔子，瞬间躲到了李登先身后，像一只鸵鸟，脑袋狠狠埋进了胸口。 “长气，就知道你小子会来，如何？” 李长气知道他问的什么，笑着回道：“托登先兄的福，要是没有这乌骨伞，这荒原的路可真不好走。” “这你就客气了，兄弟说什么两家话。”李登先此时已经走到了众人的面前，他笑着看向李长气，随后像揪小鸡一样，将身后的小姑娘揪了出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一人攻城的公孙鱼姑娘。” “厉害，厉害。”一群人都发出了恭维的声音。 “在下李长气，见过公孙鱼姑娘。”强忍着笑，李长气望着眼前的小姑娘打起了招呼。 后者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冲着李登先大喊道：“李登先，你要死啊。” 小姑娘此时恨不得挖条地缝跳进去，心中埋怨死了李登先。 “哈哈哈—”众人乐出声来，就在众人大笑之时，远方又有一行人缓缓出现在前方。 文儒生领着叶凌云，一左一右扶着一位浑身鲜血的少年向这边走来，身后，是三名女子剑客。 是风华和柳晴柔，还有一位不曾见过的姑娘。 此时，他们几人身上都是浑身鲜血，即便是风华，一身青裙也染成了红色，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无比惨烈的大战。 “怎么回事？”李登先率先向着他们赶了过去，众人也没有了其他心思，救人要紧。 “先救他。”文儒生指了指扶着的那名少年，看到众人的一瞬间，他才算松了口气。 少年皮肤有些焦黑，像是被大火烧了，身上传来一阵难闻的焦糊味。 李登先将人接过后的瞬间，便运起元气开始探查少年体内的伤势，还好，少年的心口被一股柔和的气息包裹着，死死护住了少年的心脉，昏迷只是因为体内的血液大量流失导致的。 “水！”其他的不缺，少年身上几处较大的伤口都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同时应是服下了救命的丹药，性命短时间没有大碍，只是想要丹药的药效发挥造血的话，却需要大量的水分，眼下少年的身体明显满足不了这个要求。 “谁还有水？”李登先大声问道， “我，我这里还有一点。”一名圆脸小胖子赶忙回道，他叫高飞，是新加入的剑客，路上遇到了罗成等人，性格比较腼腆，因为样貌，被大伙称为高小胖。 迅速接过高飞递过来的水囊，李登先扶起了昏迷中的少年上身，将清水小心翼翼的灌了进去。 清水入肚，护住少年心脉的那股气息瞬间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作用，少年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文儒生等人，看其身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显然伤得很重。 五人此时正闭目打坐调息着体内的气息。众人也不好打扰。 “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白湛问道，一般的异族除非是数量非常巨大，不然几人绝不会伤这么重。 “去那边说吧。”是文儒生，此时他睁开了双眼，向着前边不远处指了指。随后向着金鑫眨了眨眼，金鑫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叫上了公孙鱼，还有两名此次赶过来的女子，一起守在了风华三女附近。 “文兄、叶兄，你们没事吧？”众人问道。 “我受的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打消了大家的担心，文儒生向着风华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说道：“这次多亏了风华姑娘，我们这次出去，前面遇到的异族都还算正常，直到遇上这名萧滕兄弟。” 说道这里，文儒生看了看被众人安置好的昏迷少年：“遇到萧滕兄弟的时候，他正被百头绿甲追杀，我们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冲上去救人了，不想这百头绿甲兽里面，既然有着两头相当于三境的黑甲兽，若是单独遇上，我倒是可以应付，可外围还有着大群绿甲兽，不得已之下，我带着萧滕小兄弟开始边战边逃。” “呵，”文儒生苦笑了一声，“也是运气背，好巧不巧的和风华姑娘她们三人遇上了，她那边的情况更糟糕，足足六头，还不止是绿甲这种普通异族，有着好几种之前没有遇到过的。 其中有着一种红色皮肤、羊头人身的怪物，和绿甲这种不同，它们可以御使元气，抛出一颗颗大火球，乍一见面，我们就吃了一个大亏。萧滕更是直接被一枚火球砸到面门，要不是风华姑娘的救命丹药，怕是已经交待了过去。” 这么危险？这还是试炼吗？若是没有风华姑娘给的丹药，那长老会出手吗？李登先抬起头，望向茫茫天空。 文儒生还在继续讲着，“这一次是真的危险，我还好，我和凌云兄一人顶着一头黑甲，拼死在大群异族的包围下解决了对方，而风华姑娘一人却是对付着四头三境异族，虽然解决掉了对手，可是其中的那头三境刀螂，却是用左臂的镰刀狠狠的刺进了风华姑娘的左肩，若不是风华姑娘的剑更快，那么——” 文儒生没有再说下去，众人心里明白，此前看到几人身上的伤势时他们就已经有所猜想，只是不曾想竟然如此惊险。 “回来的时候，我们避开了好几支异族，我远远的观测过，异族之间出现了不少此前没有见识过的身影，恐怕都是些三境的怪物。”文儒生一番话说完，众人陷入了沉默。 三境异族！而他们，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境开脉，即便剑气都已经淬炼的无比纯粹，终归不能算作凝真，这，要怎么打？更不要说去摧毁裂隙了！ 难道，只能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剑宗吗？可是，他们走了后，后面的参加试炼的人怎么办？或是还在向这边赶来的人怎么办？若是走了，那些不清楚情况的试炼弟子，多半只能和公孙鱼一般，闷头撞进异族的爪牙之下。 至于剑宗的前辈会不会救人？他们没有去想，似萧滕这般，都没见有剑修出手，或许他们早已料到这种情况，更可能就是故意为之的？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天知道？ 众人陷入了沉默。 如此变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二章：残诀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们知道该如何摧毁裂隙吗？” 在众人陷入沉默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李长气对这个问题已经疑惑很久，但一直没有问起。 对哦！我既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李长气见此，算是明白了，原来大家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就我不知道呢？ “登先兄，公孙鱼姑娘是不是知道摧毁裂隙的方法？”李长气问道，他想，公孙鱼既然一个人冲进去，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李登先有些头疼，那丫头什么性格别人不了解，他难道还不了解么？她就是单纯的缺心眼而已，哪里会知道这些。 试炼难度增加以及够令人头疼的，更别说现在自己这些人连如何摧毁裂隙都不清楚。 众人商议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能等着风华疗完伤，听听她的看法，她知道的东西多，可能会知道些。 将近一炷香功夫过去，风华左臂上缠了一层青纱，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她伤得很重，即便调养了一阵，可面色依旧无比苍白。 李登先其实是知晓风华的身份的，她若是要灵丹妙药肯定不缺，只是这里是荒原，保命丹药她只是在婆婆的要求下才带了一颗，以她的身份，剑宗不会也不敢让她在这里出事。 虽然不想拥有这份特权，可风华自己也做不了主，从她出生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完好，是幸事，也是不幸，大道高远，责任如山。 “风华姑娘，你的伤势？” “无妨，没有大碍。”声音清冷，似乎受到的只是寻常小伤。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幅表情？”公孙鱼看出了一些不对。 “丫头，你知道怎么摧毁裂隙的吗？”虽然对公孙鱼不报希望，但李登先还是试着问了下。 “额，嗯——，不晓得咧！”公孙鱼这会十分后悔，为啥要问这些个混蛋。 “摧毁裂隙，至少得，”风华顺口说了一半，这对她来说是很小就明白的事情，只是忽然想起眼下不是在族里，大家都是一群开脉境的小修士，忽然又不想说了，容易打击他们的信心。 可是看着众人好奇无比的眼神，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至少得开辟混沌海秘境的修士才能摧毁，或者有等同混沌海修士的破坏力才行。” 开辟混沌海？在场的除了风华，可能就只有李登先和公孙鱼知道一点，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李登先满脸苦色，语气有些颓废，“混沌海是四境元丹后的境界，为人身小世界第一大秘境，达成这个境界，也就是真正的剑修。” 剑修，有着本命剑的剑修，咋一听无比接近，可实际上却又无比遥远，他们不过一境的修为，怎么可能达到等同于五境剑修的破坏力，这次试炼，有些无解。 或许，这次试炼考验的是取舍，想想又不对，后面若是有其他的人过来，遇上这些三境的异族，又该怎么办？ 剑宗怎么会设下这种无解的试炼，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 “小鱼姑娘，你是第一个到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裂隙。”李长气忽然问道。 “有的，有的，要不是异族太多了，我早冲到裂隙边上了。”公孙鱼气呼呼的嚷嚷道，似乎没有那些异族，她能直接冲进裂隙。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李长气相信剑宗既然给出了这么一个难题，那么一定会给出相应的破解方法，总不可能真的无解吧？那还考验什么。 果不其然，公孙鱼绕了绕脑袋，突然想了起来，“我赶到的时候，好像有看到一道金光落在了裂隙附近，我还以为是裂隙开启，就没有多想，你这样一问我倒是想了起来，那道金色光芒好像是一把剑？” 说到最后，她又有些不确定。 “确定吗？”这关乎他们后面所有计划，若是真有，那么，一定是剑宗的长辈故意让公孙鱼看到的，只是小姑娘当时迷迷糊糊的，没有注意到，可若不是，他们若真的冲到裂隙前方，就是一种进退两难得境地了。 “确定的。”小姑娘仔细地回忆起当时的细节，这次没有犯迷糊，万分确定道。 风华眉头皱了皱，想说些什么，看了有些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一眼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提，眼下怎么摧毁裂隙才是关键。 “那么假设那道金色光芒就是摧毁裂隙的关键，我们现在要怎么接近裂隙。”一直沉默的文儒生忽然出声。 对哦，怎么接近裂隙才是问题？外围就已经开始出现三境异族，靠近裂隙的地方，三境异族肯定会更多。除此之外，还有着无数的异族从裂隙内不断涌出，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想要一直杀到裂隙附近，恐怕无比艰难。 李长气也想到了这点，三境异族他还没有遇见过，可是一境的他此前遇到过几次，比起二境绿甲要弱上许多，而且听文儒生此前所说，哪怕是异族底下最弱小的炮灰兵种，以三境异族的实力也完全可以和他们一战，如此一来，他们没有一丝胜利的机会。 其实办法并不是没有，只是众人都未向那个方向想过，除非是不得已的情况，眼下，刚好是如此。 萧滕此时已经醒来多时，听到众人的讨论后，他咬了咬呀，沉声道：“我这条命是文兄救回来的，这一战，就让我打头阵吧。” 李长气有些疑惑，众人却是心里都明白萧滕言下之意，顿时欲言又止。 萧滕没有给众人劝他的机会，只见他全身元气一凝，剑气凝真，接着再次一变，一身剑气汇聚丹田，化为丹璇，瞬间周围的元气全部向着萧滕的身体汇去，无比暴烈的元气汇入萧滕身体后，立刻被他一身精粹无比的剑气镇压，短短几个呼吸后，萧滕已成丹璇。 萧滕练气凝真的那一刻，李长气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打算。 之所以迟迟不迈入凝真，便是为了拜入剑宗后，以无上剑诀重塑一身真气，之后在踏入凝真，以此铸无上根基。这些，他们家里早早有长辈暗示过。 所以，荒原试炼，哪怕接连大战，甚至经历生死危机，众人潜意识里都是保持在开脉境界，迟迟没有踏出那迈向凝真境界的一步，不成想，萧滕如此看得开。 众人陷入了沉默，忽然，公孙鱼身上气势一变，李登先瞬间冲上前去，双手在公孙鱼肩膀上猛地一压，将她聚起来的元气全部震散，“丫头，我来便是。“ 他对着公孙鱼灿然一笑，随后不在压制体内元气，练气凝真，丹璇汇聚，这一次，比起萧滕突破引起的元气潮汐还要更大。 “登先兄，”李长气想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不过眨眼间，李登先已经接连破境，丹璇成。 两人先后突破后，白湛默默站起身，骂咧道：“干它娘的，想那么多干什么，白爷爷今天豁出去了。” 随后他周身元气一变，练气凝真，丹璇汇聚。 接着，是金鑫。 再接着，是徐诚，侯沐，叶凌云，罗成...... 作为剑修，何必想那么多做，有些时候，直接一点反而比较简单，剑修，唯剑而已，开脉境的剑锋不利，那就破镜，同是丹璇，还能怕了这些异族不成？ 这就是剑修的办法，哪怕他们此时还不是。 一时间，众人处在的这一片荒原，天地为之一变，元气暴乱无比。 此时，李长气陷入了沉默，没有发出一言，只是背后的剑，更加沉重。 另一侧的风华眉心紧皱，脑海陷入天人交战，一面是不得不背负的重担，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另一面，是独属于剑修得自在顺心意，何必想什么未来。 “风华姑娘，不必纠结，之前是你担任主力，这次，也该让我们出上一把风头。” “对对对，罗兄说的不错，哪能让你一个姑娘家一直冲杀在前，这要是让剑宗的前辈看到，还不得笑话我们。”看出了风华眉间的犹豫，白湛洒脱一笑。 这一战，有他们，便够了。没道理让所有人都自毁前程，这一次，他们来扛。未来，了不起就是境界低个一两境‘而已’，屁大点事！到时候提起自己这群人，谁不得说是个爷们，对得起剑修两个字不是？ “文兄，你也别纠结了，不差你一个！”白湛望着文儒生调侃道。 “对对对，你们待会看着就行，都不叫你们动手的，看着我们哥几个大展身手，一剑叫那万族俯首。”附和白湛的那肯定是徐诚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本姑娘，哼哼，待会某人要是杀的没我多，可别怪我笑话。”说这话的是金鑫。 “丫头，别担心，有我呢！不就是破个境，这是好事，不值得哭。”李登先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公孙鱼笑了笑。 “蠢货，你个蠢货！”一时间，眼泪已经开始在公孙鱼的眼里打转。 天幕处，老者已经没有再饮酒，他的身前，突然又有着三道身影出现，随后四人的目光一齐落向众人所在。 一直到萧滕率先破镜，再有李登先等人先后跟上之后，这几道目光才有些欣慰。 “如何？”老者问道。 “善！” 此前未来的剑修十四人，十人破境，加上萧滕，三境丹璇剑客十一人，协同初境剑客三十七名，共赴异族裂隙。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三章：凿阵 黄沙漫漫，风烟不止。 前方，是十一名三境剑客领头，后面跟着三十七名开脉剑客，周围气氛，已是沉静到了极致，白湛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李登先冲阵最前，虽然破境，可李登先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压制着一身剑气，刻意不去突破，确实太过难受，哪有破境来的舒畅。 前往裂隙的路上，有不少小股异族，都等不及后面的风华等人出手，李登先率先仗剑，剑气外放，凝气成罡。 凝真与开脉间，有着质的区别，不入凝真，剑气再重，也不过是元气，凝真之后，方是剑罡。 此前难以破防的绿甲兽身上的鳞甲，在剑罡之下如若无物，剑罡外放之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哪怕是黑甲，也不过多坚持片刻，随后被白湛联手李登先斩首。 “嘿，同境之下，一群土鸡瓦狗之辈罢了！”还别说，要不是穿着一身灰布条，白湛此时那横剑向天的样子还真像位剑仙。 “哟，这就装上了？”金鑫与白湛两人的日常拌嘴，白湛难得没接她的茬，笑了笑，望向远方。 经此一战，一行人士气高昂，剑气凌霄。 随着李登先一行人渐渐靠近裂隙，碰到的异族逐渐变多，可在将近五十名剑客面前，不过坚持了片刻，就被斩与剑下。 一行人并没有专门的配合过，可出剑之时，却又出奇的协调，仿佛同根同源一般。你出剑，我防守，换气之时又互相轮换，仿佛早已合作过很多次。 前方十一名三境丹璇剑客负责冲阵，以及针对异族群里面的三境异族点杀，而后方三十七名开脉剑客则负者针对被冲散的初境或者二境异族的围杀。 在境界没有差距的情况下，李登先几人已经深深理会了风华说的那句话，眼下这些所谓异族，不过是真正的异族手底下一群炮灰而已。 若是成为剑修，这种‘异族’，来再多，也不过是多几剑的事情。 剑域内的剑客，除了极少数机缘巧合下获得极古岁月前的前辈遗泽外，其他剑客，多半是由各大剑门或是剑宗的剑修点化、后传下小半部筑基剑典而已，而真正的剑修法或是完整剑典，必须由各城巫殿登记造册，随后于剑宗四部备案。 或许有着剑客借着半步剑典成为三境或是四境修士，可欲成剑修，又或者走正统修士一脉，那便必须有各大剑门授法，除此之外，真要有那自行摸索出一道脉络的天命奇才，剑宗自然也会将其收入门墙。 这便是自剑域成立后千年，一直延续至今的规矩，和其他镇域不同，剑域内，除了剑修外，再无其他修士，巫殿理民生，剑修镇异域，山上是山上，山下是人间。 正如十万年前那一任剑域宗主所说：“天塌了，自然得由高个子顶上，我辈剑修，便是这剑域扛鼎之人。” 而今此处的众人，虽师承不同，可除风华之外，修得皆是剑宗法，列阵之下，剑元共鸣。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他们离裂隙越来越近，众人前行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异族，仿佛杀之不尽，灭了一批又一批，斩了一片又一片，可依旧源源不断。 其中，有三境黑甲发出怒吼，带着滔天巨力奔袭而来，亦有羊头怪火球乱舞，绿色的腐蚀性液体当头浇下，更是有无穷无尽的异族怪物扑击而来。 李登先等丹璇境剑客还好，后方的开脉境剑修已经是开始疲累，炼化荒原内的暴乱元气，对不过开脉境的他们来说，十分吃力，再加上接连出剑的消耗，让他们十分乏力。 众人停下了脚步，在原地休整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随后继续前进。 他们知道，前方的裂隙只要还在，异族就能源源不断的出现，而他们，显然等待不起，更别说在荒原上，食物和水源都极为缺乏，我消敌长之下，更无一丝机会。 又前行了一会，地上零星的开始出现以及腐烂的异族尸体，这是他们此前那一战斩杀的异族，看样子，裂隙不远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前方数十丈外，开始出现成群的异族，大雾之下，看不清后方具体有多少，但仅仅可以看到的这些异族内，就有三十来头三境异族，甚至文儒生说的那种羊头人身的恶魔都有七八头。 难办了！这个时间，没有谁有功夫去部署，李登先等十一名三境剑修瞬间就冲了上去，而后方三十七开脉剑客中，瞬间有半数当场练气凝真，随后元气化璇。 “战就战他个痛快。” “哈哈，我辈剑修，何惧一战。” “兄弟，会说话就多说点。” “不管了、不管了，干就完了。” ...... 这一刻，他们早已把自家长辈的交待抛于脑后，即便是残缺法又如何，无非就是根基浅显些罢了，哪怕是来自三大剑门的梧桐、韶小竹与都元，他们也没有传承完整法，可完整剑诀的好处他们要知道更多，在剑门内，他们不止一次的见过同门修得完整剑诀后的妙处，只是剑门的长辈认为他们的剑道、剑理不适合修剑门根本法，若是天资一般也就罢了，可他们天资太过出众，如此一来反而可惜。 不止是他们，能参与剑宗试炼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负责以他们的天资，早早可入各大剑门，可这一刻，他们选择自断根基，只为了成全那些还未到此的剑修，已经他们自己，那一颗赤胆真心。 剑修，修行即是修心，修一个问心无愧，修一个无垢剑心。 一步凝真，二步化璇，随后瞬间加入战场，一众人早已不去计较得失，眼中只有一件事，就是杀敌，杀敌。 “先杀紫甲虫，其他的交给我们。” “好，白湛，挡住它们，我去。”李登先一声低喝，随后提剑急行，直接孤身冲入异族群内，开始点杀一只只夹杂在异族群内的紫甲虫。 “砰，砰—”自李登先冲入异族群后，那些冲来的异族内部，不断的响起一声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于此同时还有着一阵阵因紫甲虫自爆后产生的巨大灵压传来。 李长气没有选择破境，他还想在等等，此时还不是时候，他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都是压着境界不去突破，可他练剑十三年，除了没有走练气凝真这一步，他的剑气无时无刻都是在增长中的，至于原因，就是他从小背到大的这把浩然气了。 他想再等等，养了十三年的剑气，如果剑气有重量，那怎么说也得有个百斤重不是。剑气没了可以再练，若是心气没了，以后想寻回来，可就真的千难万难了，只是，他需要一个契机。 剑客凿阵，入眼前方百丈，满满全是异族，不用多想，他们已经知道了前方情况，这里到裂隙，估计全部是异族了，想要摧毁裂隙，唯有在这无数异族之内杀出一条血路。 “杀，”伴随着一声怒吼，文儒生亦不在压制，瞬间破镜，这一刻，去**的未来，我文儒生此时不上，还有个屁的未来！ 随着冲出无数异族内的一瞬间，剩下的开脉剑客也先后破镜，来都来了，还能让这些怪物逞凶不成？ “我来凿阵，随我冲。”文儒生一声大喝，巨剑之上凝结一道三丈剑罡，他孤身前行，大开大和间，硬生生砍出一条血路。 一时间，剑罡如雨，短短几个呼吸间，众人已是凿出了一条数十丈的血路，此刻没有后悔、也没有惋惜什么的，公孙鱼小姑娘腰间剑鞘瞬间崩散，化为十三枚三寸长短的小剑，如同电光一般瞬间穿透一头三境异族，随后再次向着另一名三境异族而去。 不愧公孙之名，这一瞬间，她的杀力更是在李登先、文儒生两人之上，飞剑所过之处，必有一头异族倒下，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的功夫，已经斩杀数十头异族，其中，还有着数头三境异族。 “丫头，杀紫甲虫。”此时前方怪物群内，又出现几头臃肿的紫色甲虫。 “好，”一声轻喝，十三把小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雪白弧线，随后如电光一般直射那几头紫色甲虫。 这时，李登先也开始爆发，总不能让丫头一个人抢尽风头，李家剑术比起四大城的其他三家没什么特点，可眼下这种战场之内，也就云海江氏的气剑术能压过他一头。 李登先深吸一口，借着一次转身的功夫，左右作剑指在剑脊上一抹，随后剑身之上透出一股凝为实质的青色剑罡。 在剑身附上剑罡之后，李登先身子微倾，体内剑诀瞬间运转，一股剑气瞬间自他身上猛然爆发，随后瞬间向前方冲去，一气如龙，右手持剑，左手剑气，转瞬之间，留下一地拦腰而断的尸体。 众人如同箭头一般，直刺裂隙所在，三人开路，其他人紧随其后，待前方三人坚持不住后，后面的人瞬间补上。 接连换气之下，已经深入数百丈，此时，领头的文儒生，白湛与金鑫。 文儒生本就是使得一手巨剑，丹璇之后，巨剑之上布着一层丈长剑罡，他双手持剑，挥砍间，异族身首异族，说是挥剑，其实更像是砸。 而白湛，离着文儒生远远的，似乎怕被这位狂人兄弟不小心砍到，破丹璇之后，他亦是强大无比，一身剑气如白虹贯日，前方拦路异族都被他直接斩与剑气之下。 而金鑫的剑，不同于前两者，唯一说的出的特点就是快，动作快，出剑也快，往往异族还没倒下，便已经被她绕到了身后，开始对着下一个目标出剑，她开路的速度，只比文儒生慢上一点，即便是白湛，也没有她快。 此时，金鑫也没有和白湛打趣的心思，三人闷声不语，挥剑不停。 可前方仿佛无边无际，一连前行将近千丈，都没有看到裂隙，时间一点一点流失着，在看不到裂隙，他们可能连杀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痛快，痛快。”开路之余，文儒生杀的起劲，硬是撑到实在坚持不下去之时，才换徐诚上阵。 虽然众人交情不浅，可年轻人总有一点好胜心的。 看到文儒生退下，白湛这才向后一退，他退后的一瞬间，大山持剑挺身而出，接替了白湛之位。 看到两人退下，金鑫也是瞬间靠后，换侯沐上阵。 又是一次轮换，这次却只有一人上前—王权，那个不善言辞的剑客。 虽是一人开路，可速度并不慢，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手并剑指，凝罡成剑，瞬间就是十数道金黄色剑罡飞出，击杀十来头异族。 轮到三境异族时，他便左手剑指并右手作十字状，随后运起剑诀，剑指所向之处，剑气如同一道金色细线，瞬间贯穿三境异族头颅。 只是丹璇境的修士体内真元一样有限，做不到元丹境界那样无边无际，不久之后，他便坚持不住，换其他剑客上前开路。 王权使出那道金色线条之时，天幕上的四人眼中一亮，随后皆是警惕的望了望身旁的三人一眼。 云海江氏一脉的气剑术，不对？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那道金线，又有一些青峰的海天一线以及斩天剑门的拔剑术的精粹在里面，这些年剑宗内钻研这些的好像也没几人，这人莫不是当年那人留下来的后辈？ 王权一剑之后，短暂脱力，再次换其他人上前凿阵。 柳晴柔，一手细剑，出神入化，使起剑来，能出现十来道剑影。 大山，一手无锋重剑，举重若轻，一剑下去，异族倒退数丈，内脏震为齑粉。 罗成，开路的速度略慢，可寒光温吐间，剑剑封喉。 侯沐，普通的剑罡被他玩出了不一样的花样，长剑之上，一道赤红剑罡似灵蛇缠绕，时长时短，无处可防。 罗毅、冯彦、吴乐也不差，剑法精湛，生猛无比，长剑变化间，斩敌无数。 即便是小胖子高飞，手中长剑化轮，舞的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梧桐，一手斩天拔剑术，拔剑则死。 任河，剑法剑气，如大江大河，川流不息。 ...... 一行人剑法各有各的妙处，此时，唯二没有上前开路的只有李长气和风华了，虽然众人没有任何责怪，可李长气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想再等等，再等一等。 至于风华，眼下的氛围，让她内心纠结无比，出剑，似乎都不如之前快了。 一面，是身上那厚重如山海的责任，另一面，则是属于剑修的无拘无束，顺应本心，她不知道如何去选择，因此，她在等一个契机，却又希望那个契机不要出现。 她修的是剑祖元典，是一部完整的直指剑修大道的剑诀，她不是剑域之人，而是来自剑域之外，或许，她可以借此剑诀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可是，她的身份所承担着的责任由不得她如此做，一名普通的剑修而已，对于别人，或许很高，可对她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 她来剑域，是为了寻一条仗剑登天之路，为此，她顶着无比巨大的压力来到这里，可眼下这种情况，是在逼着她做一个选择。 破镜，则放弃一切，自此，成为一名纯粹的剑修，不破境，则违本心，自此剑心蒙尘，再无成为剑修可能，可有些责任是她不得不去承担的。 自她出生那一刻起，父母长辈，族人前辈，都不断的向她灌输着同一个理念，从她计事起，就利用着一切的时间去学习他们给她安排好的知识，她一点一点的，慢慢地将那副本该就属于她的重坦挑在了肩上，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人族孱弱，本当如是！可谁又问过她愿不愿意？ 这场试炼，更像是剑宗对她的一场问心？也像是逼着她做选择，可她，有着选择的余地么？ “呵！”风华自嘲一笑，罢了，今后不修剑便是，一时间，她握剑地手越发沉重。 两人沉思之间，前方出剑的众人再一次轮换，恢复大半元气的李登先三人再次于前方开路。 丹璇修士与凝真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这恢复元气的速度。他们虽不过是刚入丹璇，可恢复速度比起凝真以及开脉修士，至少快了十倍以上。 若是入丹璇时间久了，体内凝聚元气化液，甚至凝晶，怕是元气要比现在多出数倍不止。 随着不断有剑客于前方凿阵，终于，他们看到了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裂隙。 快了，他们想。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四章：绝境 突进，不断的突进，众人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冲到那道裂隙附近，摧毁它。 黝黑的空洞，吞噬着周围的光亮，将近三丈方圆的椭圆形豁口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深邃，邪恶，看到裂隙的一瞬间，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憎恶十倍百倍的增强。 “杀，”离裂隙还有百丈之远，这里的异族密密麻麻，拥挤万分，哪怕剑罡再利，在这种地方，前进也变得十分困难。 此时，已经是换成文儒生和大山两人在前方疯狂劈砍，一点一点的在无尽异族中杀出一条血路，可异族无穷无尽，即便他们已全力出剑，却也是举步维艰。 绿甲、黑甲、爬行兽、羊头怪这些异族在如此拥堵的环境下，硬是被他们俩砍成了无数段，可还是有着无数异族向众人挤来，火球毒液四射间，期间伴随着一只只自爆紫甲虫的爆炸，砸死无数同类，可它们如同不要命一般向着这些人族剑客疯狂涌来。 异族四溅的绿色血液溅射在众人的护体剑气上，发出嗤嗤嗤地声响，怪物般的异族依然还在不断从裂隙中涌出，即便他们剑气再强，可也抵不住杀不尽的异族。 这完全就是人海战术，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如同虫群一般，即便它们只是一些炮灰，可也都是二境三境的炮灰，无数异族扑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向着这边围剿，它们用有着巨大力量的躯体损耗众人的力气，同时它们留出血液也在不断消磨消磨众人的元气。 这便是噬族最常用的战术，眼前这些炮灰，还不是一头三境噬族的全部，甚至都没有出现过精英兵种，诸天万族，噬族可入前十。 风华小时候便是陪伴着这些记载有人族辉煌历史中的古籍中度过的，据古籍记载，五境之下，噬族战力稳进前三甲，每一头噬族，都等同于一支无尽的军团，即便是剑修，在拥有本命剑之前，也远不是噬族之敌，不过五境之后，就得看是剑修的本命剑更利还是噬族的炮灰更多了。 五境之前，哪怕他们修炼的是完整的剑诀，面对噬族的蚁群战术，也只能是无能无力，唯一的破局之法只能是斩首，五境之前，即便是号称焚山煮海、移星换月的正统修士一脉，也使不出大范围的神通大术，更别说剑修了，即便是云海江氏的气剑一脉，来一名四境剑客，也不一定能横扫眼前无数异族。 眼下，实在不是众人剑气不够强，也不是剑锋不够利，而是往往他们刚斩杀一头异族，便又有两三头异族扑了过来，以命换伤，同时异族死去后的绿色鲜血也在不断腐蚀着他们周身元气。 众人已经牢牢陷入到了无尽异族的围杀之中，甚至都不用他们挥剑去杀，一些二境和初境的绿甲和爬行兽直接被三境的黑甲踩死，或者被羊头魔丢的火球给烧死，而怪物群内的紫甲虫，此时倒算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往往莫名其妙怪物群内就出现一股惊人的爆炸，掀飞大片异族。 “吼，”周围全是异族的嘶吼声，还有着中剑后的惨叫声，断肢乱飞，绿色血液流了一地。 场面无比血腥，“杀，杀，杀，”除了杀敌，就是杀敌，这一刻，如同困兽之斗，出剑，疯狂出剑。 终于，有剑客慢慢顶不住了，异族有着裂隙的不断补充，如潮水源源不绝，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剑修，在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恐怕就要耗死在这里。 “我来开路。”白湛吼道。 话音刚落，白湛运起全身所有剑气，气贯长虹，一剑后，如同白虹贯日，剑光亮起瞬间，前方出现了一片长五丈、宽两丈的空白区。 众人迅速前行，却也不过强行前进三丈，前方已经再次被无尽的异族给填满。 一剑过后，白湛吐出一口鲜血，气息有些萎靡不振，歇息片刻后，一剑将金鑫身后突袭而来的三境爬行兽挑飞，随后再次加入到了战圈。 此时一行人，早已是灰头土脸，浑身沾满了红的，绿的还有黑色的血液，分不清是异族的，还是自身的。 “我来。”王权低沉一声，随后浑身剑气一凝，左手拖住右手，凝神纳气。 不用他提醒，已经有十三把三寸长的飞剑分布王权四方，不断将袭来的异族斩杀。 “好了。”领头的李登先瞬间明白意思，身子一转，瞬间将王权换至前方。 “斩。”随着声音响起，王权右手剑指间突兀的出线一根金色线条，他将金色丝线轻轻捏住，随后虚空一挥，金色丝线瞬间衍生，一挥之下，前方无数异族拦腰而断，这便是一名三境剑客的全力出剑，一剑出，敌不亡我便亡。 一击之后，王权浑身形脉断掉八成，身子顿时向后一倒，仅靠一股最后的元气吊着性命，不由分说，一只素手瞬间将他扶住，同一时间，大山和文儒生负剑在前，硬生生撞出了一条道路。 这一次，前进了接近十丈远，前方的裂隙已经完全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快看，裂隙前方有一把剑。”公孙鱼一直观察着看到那道金色光芒的方位，第一个看到。 裂隙前方三丈处，一把金剑离地三尺，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之上，而周围的异族好似完全没有感应到一般，这应该就是摧毁裂隙的物品了？ 只是，前方还有近八十丈远，要如何过去？ “丫头，这个距离，你御剑可以坚持到么？”李登先一剑砍飞一头扑上前的异族，大吼道。 周围太吵，不直接吼出来，根本听不清。 丹璇境的修士，还做不到离地飞行，飞渡虚空，如今唯一能做到之人，唯有公孙鱼，借着那十三把飞剑的停滞的一刹那，强行踏剑腾空。 “可以。”公孙鱼默默在心底说了句，肯定可以。 “好，我为你掩护，你去取剑，毁了这裂隙。”李登先大声吼道。 “文兄，这边就教给你了。”说完，也不等文儒生的回复，他一跃而起，接着在身前的黑甲头上重重一踏，随后转身将扑过来的一头爬行者直接砍成两截，再次向一头黑甲的头颅，短短片刻，就已经冲去七八丈距离。 比起结阵，他更适应单打独斗，其他剑修或者剑客，要么剑快，要么剑气重，或者剑势和剑意方面格外强大，可李氏剑修，没有侧重点，同样的，他们也没有短板。 身法不慢，剑气不轻，出剑不慢，剑意不弱，此时独身冲阵的李登先，这才将他完全发挥出来，剑随身动，气随剑游，异族接连扑击之下，既然没有阻拦下他像前方突进的脚步。 既然已经知道了如何摧毁裂隙，那么这最后的一段路，一人取剑，一人接应就够了，只要裂隙摧毁，这些怪物不再有援军，总有杀完的那一刻。 同一时间，在李登先独自冲出的那一刻，有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向前方一跃而起，在身子即将下落的那一刻，一柄小剑好巧不巧的出现在她脚下，她在剑上轻轻一踏，身子再此向着上方升起。 短短两次凌空虚踏，公孙鱼已经凌空六七丈高，并且以一种十分可观的速度，向着裂隙方向冲去。 这个高度，唯有羊头怪的火球能够砸到，再公孙鱼前进半数距离后，这些智力低下的异族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火球向着空中砸去，好几次擦着公孙鱼的身体过去。 李登先的速度也并不慢，他的身影不断在异族头上踏过，伴随着身影略过，身后倒下一地异族的残躯，同时从他手中，有着一道又一道纯粹剑罡飞出，将砸向空中的火球直接斩爆。 不过几次呼吸时间，两人离开后，众人这边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体内元气不断的消耗，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要被耗死在这里，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取剑的两人。 人群里，李长气一手持剑，艰难地再次斩杀一头半残的三境异族后，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李登先两人的方向，人群里，还有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那个方向。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大伙想。 事情却往往向着众人担心的方向发展，“嘶，”裂隙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嘶鸣，随后，有着两头四翅、蛇身、下腹有着四只利爪的巨大身影瞬间出现，向着天空而去。 “不好。”不管那是什么异族，光是看到它们可以飞行，众人便知道公孙鱼小丫头已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不过眨眼功夫，两道身影眼看着就要扑到公孙鱼跟前。 看到这一幕，李登先双目欲裂，声嘶力竭。 “丫头，跑。” 公孙鱼听到了那声呼喊，可她不想放弃，无论如何，也要拿到那柄剑，不然，不只是她，此次进来的所有人，都会被无尽的异族给拖死。 她强行前行，不顾已扑至眼前的蛇形怪物，公孙鱼身子微微一矮，小剑及时改变方向，随后借力一踏，小丫头和飞扑过来的两头怪物插身而过。可是，身后的异族却是瞬间转身，再一次迅速靠近她的身后。 “死来，”不管周围扑过来的异族，李登先全身元气汇于一剑，闪电般掷出。 随后双手空无一物的他，被不断扑上来的异族淹没。 长剑如同惊雷，剑光照耀浑浊的天空，跨越无尽距离，直刺那两道蛇形身影。 李氏决死技——乾坤掷。 感应到下方强势袭来的锋锐之意，它只觉无处可躲，“嘶，”一声嘶吼，那头异族双爪狠狠的向下一抓，想直接抓住袭过来的长剑，却不想长剑突破它的坚硬无比的双爪，随后狠狠刺入它的下腹之中。 “嘶——”这头异族并没有死，它发出一声无比痛苦的嘶鸣后，利爪狠狠地将长剑拍飞，它转头看向下方，那名伤了他的人却是已经不见身影，被无数的异族给淹没了过去。 而另一头异族此时已经接近到了公孙鱼后方，四爪狠狠抓向公孙鱼，在空中的公孙鱼避无可避，只得用长剑瞬间格挡住异族迎面而来的双爪，却还是有两只利爪狠狠抓过了她的肚子，留下了六道无比狰狞的口子，只要这一爪再深个半寸，恐怕能把小丫头的内脏掏出来。 受此一击，公孙鱼丹田元气为之一顿，导致飞剑停滞片刻，没能及时来到脚下，她紧接着脚步踏空，瞬间从空中跌落，那头蛇身异族出奇地没有再追，只见它蛇头后仰，随后一道碗口粗细的雷电从它口中吐出。 雷电袭来的速度奇快无比，出现刹那，便已至公孙鱼眼前，她只得强行御起那十三把小剑挡在胸前，随后将体内所剩真元强行提起，汇于剑上，再之后，她已经狠狠砸到了地上。 闭目那一刻，她脑海内，只剩下那道将手中的长剑决然抛出的身影，那些过去许久的画面开始在脑海内一幕幕划过，她脸上起了两道泪痕，“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你个傻子，学什么剑术不好，怎么就学了那决死剑。 我真笨，到最后还是没能取到那柄剑。” 她还有些遗憾，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挪着脑袋，看向来时方向。 “这就是死亡前的幻觉么？”弥留之际，她模糊的看到，前方有着一道浑身鲜血的身影，步履蹒跚地向她冲来。 —————————— “这是雷蛇，怎么可能？”在那鸟翼蛇身的异族出现的第一时间，风华已经认了出来。 蝉翼蛇身，四爪十二指。雷蛇，噬族内最为出名的精英兵种之一，每次出现，便是扑天盖地，迅捷的速度搭配释放雷电的天赋，即便是真正的剑修遇到，也需郑重对待。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两头四境异族，这仅仅是入门试炼！ 自雷蛇出现不过眨眼时间，李登先与公孙鱼已是生死不明，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多次经历生死，这一刻，众人不管不顾，开始全力出剑，死，那也得杀个痛快。 至于试炼，眼下还有谁将这当做一次普通的试炼，那就真是**了，文儒生狠狠地向着天空比了个中指，随后吐了口唾沫，去他娘的咧。 裂隙前方，十面皆敌。 已成绝境！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五章：剑气重 “救人”，在李登先掷出长剑那一刻，已经有一抹红色身影瞬间插入异族的夹缝之间，迅速向着李登先坠落的地方冲去。 正是金鑫，她的身法最快，救人要紧，另一边，在认出雷蛇的一瞬间，风华已经仗剑而起，一如此前那般，孤身冲阵。 只不过这一次，她解开了手中这把名为天罗的宝剑灵封，灵封是族中大能为她施加的，其内镇压着和她同根同源的无数剑气。 随着灵封解开的一瞬间，风华一身剑势瞬间暴涨，之后她周身环绕着的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青色，随后又变转为赤色，接着再次变化，无有重复。 这一刻，什么责任和重担都已经不再重要，此情此情，此时此刻，她只想做一名剑客，一名简简单单、直来直去的剑客。 凝真，丹璇，随着天罗的灵封解开，源源不断的剑气不断涌入她的体内，丹璇凝液，直至她体内得到丹璇处已经生出大半元晶，方才停下。 完整的太祖剑经在她体内形脉周而复始，夹带着独属于她的灵韵，瞬间转化为一股股精粹到极致的剑罡。 一步一下，踏剑凝空，瞬间直射向空中的两头四境雷蛇。 风华没有想着直接去取小剑，因为她知道，即便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两头雷蛇，不同于其他炮灰兵种，雷蛇是噬族底下真正的精英兵种之一，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眼下，只能由她来拖住这两头怪物。 “嘶，”伴着两声巨大的嘶鸣，两道碗口粗的雷电向着风华当头落下，雷电封死了风华进退的道路。 “危险，”不用众人提醒，风华瞬间做出应对，她身影一晃，瞬间躲过其中一道雷电，随后周身元气化为土黄色，抬剑格挡，虽然完全挡住了这一击，可她的身形也为之受挫，身子向着下方坠落。 “这样下去不行，风华姑娘拖住了那两头雷蛇，我们得想办法去取剑。”文儒生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吼道。 “好，杀过去。”白湛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尚还保持战力的四十二名剑修不再保留，全力出剑，连眼前的裂隙都毁不掉，还谈什么回头。伴随着四十二名剑修的全力出剑，战局慢慢的向着前方推进。 未来的剑修白湛，再次使出白虹贯日，将战场向前推出三丈，之后筋脉尽断，李长气处于队伍中央，肩膀上左边扛着王权，右边扛着白湛。 这个时候，没人责怪李长气，既然来了，没有选择突破，肯定有着他自己的理由，他们坚信，敢和他们一起杀进无尽的异族中的剑客，没有一个是怂包。 四十二人形成的锥形战阵，如同一架巨型绞肉机，狠狠地向前推进着。 众人所在周围三丈，便是战场之所在。 未来的剑修许诚，元气将尽之时，强行吸纳大片元气，随后不顾伤势，挥出一道雪白剑光，将战场向前推进两丈。 未来的剑修大山，以身托剑，凝一身剑气附于重剑之上，以肉体活生生将身前异族向后撞开五丈，浑身骨头断裂不知多少。 未来的剑修侯沐，洛毅，负剑冲入异族深处，前往接引救人的金鑫。 李登先坠落的方位在前往裂隙道路上的中间方位，即便金鑫速度再快，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已是浑身伤口，她来到之时，却只是见到一地异族残尸，完全没有李登先的身影。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异族，此时的她，元气损耗十分巨大，再往前冲，可能就没有余力往回走了。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向前冲去之时，后方开始传来动静，有人向着这边赶来。 是往前继续寻找李登先，还是回头一起凿出一条通道呢？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金鑫不再犹豫，转身向来时方向杀去，先和众人汇合。 未来的剑修吴乐，以自身鲜血祭剑，一剑斩敌数十，众人再进三丈。 随着众剑修不断向前杀出，此时已经离裂隙只有差不多五十丈的距离。 “破，”随着萧滕一声怒吼，无数剑罡向前杀去，伴随着萧滕的全力出剑，另一边，侯沐也是全力爆发，一瞬间，众人已经杀到了离裂隙不过四十丈的地方。 “李登先呢？”文儒生大声问道。 “我赶到之时，他已经不见。”金鑫挥剑斩杀了数头扑击过来的异族后，回复道。 “继续杀，他肯定是去小鱼姑娘那边了。”，登先兄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怎么会死？ “我来，”一道柔弱却又充满坚定的声音响起，未来的剑修柳晴柔，全力出剑，树荫照水，道道剑影浮现，最终化为一剑，狠狠地向前方荡过，一剑之后，柳晴柔筋脉大损，不再出剑，退回到众人中间，接过了此前全力出剑后重伤的许诚和大山。 “冥海，归元。”文儒生轻轻地两声呢喃，随后一道惊天剑影向前辟出，一剑之后，荡空前方十丈距离，之后，无力出剑。 这时，众人也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些骚乱的动静。 罗成、叶凌云瞬间全力爆发，仗剑向前杀去，前方，是一名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少年，左臂抱着一名有些焦黑的少女，右手做指剑化出一道稀薄剑气，剑气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一般。 他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地挥着手中剑气，艰难地斩杀一头头扑击而来的异族。 “砰，”再次被一头黑甲的拳头砸中后背，李登先踉跄着身子，挥剑用着最后一丝气力在其脖颈间划过。 “登先，”此时众人已经冲了过来，李登先笑了笑，指了指怀中的少女，接着便双眼一黑，晕倒了过去，即便失去知觉，可李登先的手依然搂得紧紧地。 此时，众人离那深邃的裂隙不过二十丈距离，只是这最后的二十丈，如越天堑。 死战！死战！冲阵不退，一往无前，一名又一名熟悉的剑客重伤倒下，他们杀红了眼，各种剑光、剑气飞射。 空中，风华以一敌二，死死的将两头雷蛇拖在空中，不停的碰撞，每一次挥剑，便有数道不同属性的剑罡飞射而出，可雷蛇毕竟是四境，风华的剑罡斩击上去，后者不过是有些吃痛，它体表的鳞甲无比坚硬，除非是风华全力斩击上去，负责很难破防。 而雷蛇的速度并不慢，又是在空中，作为噬族麾下赫赫有名的空中兵种，它的灵活性要比风华高出太多，本就不是能够彻底御空的四境修士，风华在空中十分被动，只能以手中天罗剑锋强行将雷蛇逼退，随后凝聚剑罡去抵挡雷蛇发出的雷霆。 可是，她应付的是两头雷蛇，而不是一头，此时，雷蛇也渐渐明悟过来，眼前这名人族修士不是它一时半会可以吃下的，先去击杀那些令它厌恶的弱小人类，等解决他们后，再来解决眼前这个难缠的女子。 裂隙前，随着越来越多的剑客选择全力出剑，众人离裂隙又进了将近十丈，可随着战场越来越靠近裂隙，异族怪物们越发密集，反之，剑客这一边，已经有大半剑客无力再战。 此时还能一战的剑客，也都是元气损耗巨大，期间，金鑫与花舟联手冲阵，欲直取那把金剑，却被无尽的异族活生生顶了回来。 最后的十丈！李长气将搀扶着的白湛和王权交给了一名伤重退向后方的都元，没有言语，后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已经知道他准备做什么。 收剑入鞘，李长气双手同时握住身后背负着的浩然气，作拔剑状。 十丈，就十丈，我这一剑，一定能也必须能破开这道间隔，十三载剑气，只此一剑。 于此同时，空中忽然有雷霆瞬间落下。 “小心，”远方传来风华的提示声，花舟侧身一躲，险险避开，上方一头四境雷蛇瞬间扑杀而来，危险，一旁的女子剑客林思瞬间出剑救援，花舟亦是反身一剑。 “当，”随着一道金铁交击声响起，两人被足足被震的倒退数丈，若不是后方有剑客出手扶住，怕不是要撞进后面的异族堆里去。 怎么办？没有办法，只能冒死一搏，金鑫率先冲了上去，花舟与林思也是瞬间跟上。 可是雷蛇并不傻，没有和几人在地面缠斗，它双翼一展，已是重新回到了天生，开始用着雷霆疯狂的倾泻大地。 “咚，”一道十分沉重的击鼓声响起，不知道李长气做了些什么，他的身子瞬间一沉，鞋面已经沉入了大地数寸，而浩然气，已经拔出，笔直插入地下。 “金鑫姐，引它下来，我来斩它。”李长气沉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在承受着十分巨大的痛苦。 “好，”没有一丝怀疑，既然说了，金鑫知道，他一定能斩。 得到了金鑫的回应，李长气狠狠将浩然气向上一拨，练气凝真，未入归旋，随着他拔出浩然气，他凝练了十三年的剑气，从剑内迅速流回他的身体，随后，化气凝罡。 足足凝练了十三年的剑气，在解开师父施加在浩然气上的剑印那一刹那，他瞬间被这无比纯粹的剑气压弯了身子，体内形脉艰难地承载着这无比巨量的剑气在内迅速奔涌，强忍着形脉被撑开的痛苦，他缓缓地树直身子。 这本来，是师父让他加入剑宗后，重炼剑气后用的，不成想，用在了这里。 少年时开始练剑，到如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有多少剑，可这一剑，是他目前最重的一剑。 李长气，你能行的，只要你的剑气够重，挥剑的手够快，手中的剑锋够利，天下无物不可斩之，他开始为自己打气。 “咚，”他开始向前冲刺，脚掌落于大地，如同击鼓，他穿着的布鞋，此时早已破裂。“咚，”声音再一次响起，随后越来越快，几步之后，身影化为一道笔直长线，高高跃起。 前方，那头雷蛇已经不知被金鑫等人用什么法子挑衅，正扑击而下，一剑起，李长气心中再无一物，只有手中的剑，以及正越来越近的雷蛇。 “锃——”一道浩大的剑吟声响起，经久不绝，一剑横空，剑气向前荡去数十丈，才缓缓消失。 死寂，无比死寂，饶是李长气自己，也没有想到，积年剑气，如此之重。 “愣着干什么，快取剑。”有人反应了过来，金鑫瞬间向前冲去，这一次，再没有异族拦路，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一个呼吸，她已经拿到了那把静立在虚空之中的金剑。 拿到金剑的一瞬间，金鑫便知道了使用方式，她拿着金剑，对着裂隙轻轻一挥，金剑瞬间消失，紧接着，天地一线，一根金色线条自天际不可知处起，笔直坠落向裂隙之中。 “斩，”一声响起，裂隙瞬间崩塌，周围异族，死伤无数。 裂隙崩毁之时，金色线条穿透了进去，裂隙另一边，满满尽是异族，如同一个巢穴，周围是发着光深绿色的不知名植物。 “嗡—”，如同雷音，随着一道刺耳的长鸣响起，金色线条凭空消失，异域之内，闻剑者，皆陨落。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六章：我们，要一个交代 “辛师兄，是不是有些过了。”天幕之上，雷蛇出现之时，那名唯一的女子剑修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剑。 “心疼了？灵鱼师妹，这么点苦都吃不了，日后，他们又要怎么去磨剑。”辛姓老者回道。 道号为灵鱼的女子剑修真名叫作方筝，隶属剑宗四脉之一的灵秀一脉，十境剑修，拥有两把本命飞剑，分别为游鱼与灵泉，前者游鱼在剑宗密档上的无数飞剑之中，杀力可入乙上。 她瞟了那名悬着酒壶的老者一眼，没有多言，剑修的道理都在剑上，如今，她不敌这名德高望重的师兄，此次过后，自然会有护犊子的长辈与其问剑一场。 而除方筝之外的另外两人，一人黑衣长衫，身材纤瘦，面色淡漠，身后背着一把无鞘墨色长剑，此人是剑宗四脉之一断我一脉的长老阡陌，道号断肠，拥有两把被评为丙等的本命剑，其一为悲喜，其二为陌路，战场之上，杀力要稍弱于前者。 而另一名男子名为郭欠，身材高大笔直，面相有些刻板，留有一茬络腮胡，其为剑宗四脉之一的川流一脉长老，不同于另外两人，他只拥有一把被评为有机会百尺竿头、更近一步的乙上本命剑——枯荣，将来若是再进一步，便可称之为甲等飞剑——生死。 而被称为辛师兄的老者剑修，全名辛无病，是一名老资历的剑修，他身材极为高大，伟岸如山，腰间悬着一把比起三尺剑还要更长上六寸的长剑，剑名倚天。 比起前面三者，他约莫算得上是上一辈人物。 这是他第三次出题，第一次出题，那一代弟子走出了如今执掌剑宗的剑宗之主——风萍。 第二次出题是三十年前，那一代，响彻人域的剑域七秀有六人出自他手。 而今，是第三次出题。 这时，荒原上的情况突变，李长气挥出纯粹一剑，之后金鑫持金剑，轻轻一划。 “好剑。”辛无病抚须而笑，不清楚是指的哪柄。 “辛师兄，这剑，是那位的？”天际细线出现的那一瞬间，三人同时认出。 破灭历来十万年，此剑，战场之上，杀力可入前百。 剑名——雷音。 ———————————— 另一边，荒原之上，金色剑影瞬间消失，周围异族死伤无数。 可即便如此，众人身后还是有着数量十分可观的异族。 “杀，”没有废话，李长气已经缓过起来，一声厉喝，随后瞬间杀出，拔起剑的刹那，丹璇凝。 此刻出手，方是真正的全力出剑，剑气不绝，寒芒闪烁，李长气刚刚突破，正值气盛，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杀入异族群内。 他憋了太久，看着其他同伴在前方奋勇杀敌，而自己只能在后面看着，除了照顾几名重伤的同伴之外，他只能偶尔出剑击杀一两头越过防卫线的半残异族，他等这一刻已经许久。 于此同时，众人也已反应过来，纷纷转身向着后方杀去，裂隙已破，这些异族如同无源之水，再不会无限增长了，既然如此，那就杀光它们。 “杀，”剑气动星河，大地之上，风华以气化剑，凝气成罡，随着一声轻喝，她双手握剑，笔直立于身前，随着她体内元诀流转，周围虚空之中顿时开始催生出无数剑气。 绕剑成环，剑气剑罡自风华手中天罗剑迅速向两边衍生成环状，“吼，”雷蛇眼见不对，一道接一道碗口粗细的雷电向着风华劈下。 “铮——”雷霆击来的瞬间，风华周身剑气瞬间向前急射而出，将雷霆淹没，发出一阵阵金铁铿锵交鸣之声。 剑罡的衍生依然不停，雷蛇不敢轻易靠近，眼前的人族女子手中的剑太过锋利，它早已领受过天罗剑的厉害，从李长气拔剑而出，到裂隙崩毁只不过十来次呼吸时间，它的腹部已经被眼前女子划出两道巨大伤口。 它只能借着雷霆的远程打击，以及灵活的身体拖着她，可是，自那女子静立虚空不动之后，那股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它本能的想逃，可裂隙早已毁灭，它不知道逃去何方。 “去，“声音响起，风华手中长剑一指，身后无数道剑罡组成的剑环迅速向着雷蛇飞去，随着剑环不断飞行，一道道剑气呈环形快速展开，一圈，又一圈，一环套一环，短短片刻，已成九层剑环。 “斩，”无数剑罡死死将雷蛇围住，随后如雨水倾斜而下，“当、当、当——”天空中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金铁交击声，如同雷鸣，“嘶——”随着一道悲痛的嘶鸣，天空开始有绿色血雾漂落，雷蛇开始在空中不断的翻滚，乱撞。 可是，剑环如影随形，不断落下，这一次，天空下起了血雨，伴随着点点肉沫，直到雷蛇的嘶鸣声彻底消失，天空剑环才缓缓消散，剑环消失的一瞬间，风华面色一白，向下坠去。 “砰，”从天而降，惊起一地沙尘，风华没有停下，深吸一口，随即强行运起元气，开始杀敌，此时，四十八名剑客，垂死十二人，重伤二十八人，仅余完好战力八人。 可眼下，终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裂隙已毁，两头雷蛇已死，异族被斩大半，如今，不过是数百头异族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出剑，不停的出剑，李长气此时脑海已是空无一物，他笔直的杀进怪物群之内，四面八方都是异族，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唯有一念，出剑、杀敌。 他单手持剑，砍削刺劈，气游全身，是剑气十八停！脚踩剑步，左手笔剑指，发出一道道青色剑罡，一人冲阵，剑气成河，不顾消耗，化作一道疯狂收割生命的惊鸿，李长气经过的地方，倒下一地尸体。 而金鑫几人，已是身受重伤，一身剑气去了八成，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守在了伤员身边，斩杀着零星袭来的异族。 另一边，风华亦是独自仗剑杀入异族群内，一剑扫过，斩杀一头异族的同时，更是有着十来到七色剑罡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过，一气如龙，比起李长气，她的杀力还要更高。 剑气、剑罡乱舞，这是一场杀戮的盛宴，是对此前被无尽异族围杀的宣泄，亦是对这场试炼无声的抗争。 我们是来加入剑宗的，可我们想加入的剑宗，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没有交流，可他们的心里，已经有了质疑的声音。 或许，剑修，就应该是这样的，或许，想成为剑修，就一定要这样，可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们，而不是任凭喜好、随意操纵着我们，剑修，修的是顺心意，修的是一颗无垢剑心。 如今，他们的心里憋着一团火，需要宣泄，而眼前的异族给了他们最好的宣泄渠道。 杀它个尸横遍野，杀它个不死不休，一股杀气与戾气开始在他们身上滋长，剑气、剑罡、剑鸣不止，杀戮一刻不休。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血雾飘散之下，如同将天地染成一片绿色。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厮杀声渐渐地变小了，荒原之上，大地披上了一层墨绿的磷光，其上，只剩下零星几头异族。 它们，终究是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双剑一左一右横击而来，如同平地生惊雷，瞬间将之斩与剑下。 斩杀最后一头异族后，李长气一剑狠狠插在地上，双手杵着剑，低着头，狠狠喘着粗气，累，无比的疲累，他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还不能。 简单的平复了一下自身气息，从地上拔出长剑，他向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一旁的风华也在快速返回，此时的她，满头青丝已经散开，浑身上下染着异血，衣裙破破烂烂，满是灰尘，秀丽的容貌早已被灰尘和血迹淹盖，哪里还有初见时那份惊艳。 可在众人眼里，可能这样的她更美吧！ 不仅仅是她，在此的四十八名剑客，没有哪一位还能保持浑身整洁的，都像是在泥堆里打了个滚，一滚再滚的那种。 李长气在周围找到了一圈，才算是找到了李登先的那把长剑，剑上刻着两个古篆——登高。 当初，第一次见登先兄的时候，他还想买我的剑来着，想不到如今却是这一幕，李长气想。 将李登先的长剑跨回他腰间后，李长气拉起一名重伤同伴的手，开始将重伤的同伴一位位的扶了起来。 先是性格开朗、喜欢说大话的白湛和花舟，再是闷葫芦一样的王权和任河，然后是有些腼腆的小胖子高飞；憨厚的大山；长得儒雅随和、使起剑来却向屠夫一般的文儒生；长相极美、使得一手好剑术的星晨、江欣、雷瑶等女子剑客，还有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女子剑客林思，一位又一位，皆是重伤。 在这里，有男子剑客李长气、李登先、文儒生、白湛、徐诚、吴乐、洛毅、罗成、侯沐、叶凌云、高飞、冯彦、黑泽岑、陆阳冰、任河、赵江、方想、都元、纪逸、星驰、于瑞、邵初、钱安平、大山、王权、萧滕、俞正阳、花舟、千临、陈全等三十名。 之后是女子剑客风华、金鑫、柳晴柔、雷瑶、星晨、花灵、孔雨泽、林思、孟心水、童真、奚水青、韶小竹、梧桐、令雨寒、安然、柳晴柔、公孙鱼、江欣共十八名。 其中，白湛、王权、大山、李登先、公孙鱼、萧滕六人濒死，其余剑客尽皆重伤，一身元气损耗一空。 再众人起身后，李长气二话不说，直接背起李登先，场景和之前那一战何其相似，风华再一次背起了那名羊角辫小姑娘。 金鑫、林思、花舟、陈全亦是一人背起一位，文儒生和柳晴柔的状态较其他人要差上一些，一左一右，各有一名剑客搀扶。 随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向着剑宗方向前行。 李长气和风华走在最前面开路，一有异族出现，便是率先出剑。 这一路上，走的十分平静，再没有大规模的异族群。 荒原路途并不好走，气候多变，李长气小心翼翼的运起元气护住了背上李登先的心脉，寒路寂寂、荒漠炎炎，期间，更是又下了一场雨。 雨中，对那座还未见过的剑宗，李长气突然不那么想去了。 这，还是试炼么？考验的是什么？人性？还是取舍？又或者是实力？这一刻，李长气有些沮丧，不明白这次考验的意义如何。 诚然，认识这么一群可以生死相托的同伴，的确是平生之幸，可眼下伤得伤、残的残，那些剑宗的前辈就这样看着么？ 哪怕他们自毁前程，甚至就此废掉，也不出手么？他不知道想说什么，只感觉心里有一股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他们加快了脚步，李登先和公孙鱼撑不了多久，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命丧于此。 千里荒原，象征着剑宗的如大日般的剑势依旧在遥远的前方，从来没有过的绝望和无助蔓延上众人心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众人拼命的向前奔跑着，已经恢复了一些的剑客背起了濒死的文儒生等人，那座剑宗，或许不再向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可眼下，是救命的稻草。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恢弘的剑势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前方似乎是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只要踏过去，便是剑宗。 可没有人向前迈去，他们就这样停在了结界前，终于，李长气开口了，“令雨寒、方想、都元、赵江、文儒生、柳晴柔、钱安平、星驰，你们伤最重，先过去罢，救人要紧。”他一口气叫出了在场受伤最重的几名剑客的名字。 “那你们呢？”被点出来的几人问道。 “我们，呵！”李长气抬头望了望天空，自嘲一笑。 赵江等人却是明白了李长气等人想做什么，原来，不止他们这样想啊。 剑宗，莫要叫人失望！ 他们接过已经失去意识的李登先几人，转身向里走去。文儒生拒绝了过来搀扶他的都元，而柳晴柔满脸倔强，意思十分明显。 “文兄，柳姑娘，此处有我，你们先进去罢，如此，心安。”出声的是风华，她语气十分平静，却又不容拒绝。 文儒生和柳晴柔无奈，只得过去。 之后，三十余名剑客驻剑而立，笔直地站在剑宗结界之前，不肯向前一步。 狂风卷着扑天黄沙肆虐，周围气温时冷时热，可却没有人哼出一声。 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道声音在结界之后响起：“为何不入？” “我们，要一个交代！”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七章：如此，可够 声音十分平静，却蕴含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情绪。 因失望，而委屈，他们希望剑宗能给他们一个答案，他们等得，就只是这么一个交代，给他们一个加入剑宗的理由，仅此而已。 可是，周围沉默了很久，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或许，是不想答复他们，又或许，是一屑不顾。 终于，周围再次响起一道声音：“我强，尔等弱，如此，可够？”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无尽威压瞬间降临，众人死死撑着剑，硬挺着胸膛，哪怕小腿骨被压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不曾低下。 忽然，威压消失，虽不过片刻时间，可众人浑身的骨头，已经是断裂数根，白湛“啐”了一口血沫，正欲开口就骂，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罢了，念你们初犯戒律，饶你们一次，此时跪下，亦可入我剑宗，列甲等剑子。” “呸，如此剑宗，不入也罢！”随着花舟一句喝骂，众人转身就走。 这样的剑宗，有什么好加入的？这一刻，众人皆是不屑。 还不如长气城见到的那些剑仙呢，可惜！呵，可惜！李长气心里叹了一口气，剑宗，既然是这样？ 父亲，这一次，我错了，来剑宗，遇到他们，我不后悔，只可惜，此域剑宗，非我所愿！这是风华所想。 师父，这就是你说的剑宗吗？那个生死无惧、守护剑域的剑宗吗？只是，眼下见到的，与我本心有违呢！师父，其实做不成剑修也没事的？ 这一刻，伤心、失望、自嘲的情绪蔓延上众人的心头，想不到，既然是这样，不过他们并不后悔，因为至少，他们结实了彼此，或许比起眼前的剑宗，他们这些人更像长辈们挂在嘴边的剑修吧！ “桀桀，既然入了我剑宗试炼，想走，可没这么容易！”随着声音响起，如同打碎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呵呵，羞与为伍。”他们心底冷笑，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只是拔剑而立，冷冷看向前方。 战便是，虽死无悔矣！ “辛师兄，你再玩下去，将来可不止一人两人问剑了咯！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在一旁看戏。”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 “这算什么，也就是毛毛雨。”前方又传来一道略显年轻的男子声音，语气里带着玩味。 “哦——，钱师兄，这话从何说起？”粗犷声音问道。 “嘿嘿，去年你不在剑域内，可是不知道咱们这辛师兄，光是去年里，就先后被问剑十来场，乖乖，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其中更是有一名断我一脉的小家伙，差点将那把拼命用的飞仙全力祭出，亏得李老剑仙在，不然，啧啧。” 情况有些不对，还来不及等李长气他们多想，后方又有声音传来。 “见过李老剑仙。”“见过掌令。”... “传宗主令。”声音顿了一下，”算了，都一样，小家伙们，想要交代，站在山门外可不行，上剑来，入我剑宗，给你们一个交代便是。” 声音先是有些玩味，随后却变得无比郑重。 话音落下之时，剑宗之外，一柄惊天巨剑从天而落，如同惊雷一般划破昏沉的天空，瞬间降至众人身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最后，他们把目光都投在了风华身上。 风华呆立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率先登上金剑，众人紧随其后。 一剑破空，再次出现，是五座如天柱一般的高峰伫立在眼前，紧接着，一道声音如雷音炸响，传遍整个剑宗。 “本次入门试炼，风华、李长气、李登先、公孙鱼、金鑫、文儒生、王权、白湛、徐诚、吴乐......花舟，共同斩杀无尽异族，于危难中决然破境，以三境修为，斩三境异族一千四百二十一头，斩初境二境异族五千六百七十二头，斩四境雷蛇两头，并于无数异族包围中，摧毁异族裂隙，此次，共列甲上剑子之位。” 还不够，众人心想，这本是他们应得的，就在这时，声音继续响起。 “诸弟子于试炼中奋勇杀敌，自愿破镜，此等作为，方是我辈剑修，我剑宗亦不负，今日，开洗剑池，以上剑子，皆入。” 洗剑池，什么地方，不说他们，就连风华也没听过。 不过听上去，应该并不简单。 “如何，可够？”这时，一名穿着一身青衫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前，老者身材十分高大，他出现后，又接着有几道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名老者腰间右边挂着酒葫芦、左边挎着一把比寻常长剑还要更长出一截的长剑，与他那高大伟岸的身形十分相配，正是那名于天幕之上饮酒的辛无病。 之后两道身影其中之一是一名约莫三十岁腰间挎剑的英俊剑修，名为钱枫，有着两把战场杀力被评为乙中的本命剑，前者为火树、后者为滴血，也因此，他道号飘红，是青峰一脉剑修。 而另一名留着一脸大胡子、虎背熊腰，背着一把无鞘大铁剑的汉子，名为刘烨，练得是重剑，青峰剑修，道号磐石，于他那战场杀力评为乙上的本命剑同名。 “以上剑子，入我剑宗起，可入剑楼任选三门剑典，上城磨剑之时，可得七境剑修护道一次。如此，可够？“ 声音响起，李老剑仙再次问道。 众人没有接话，够么？他们不知。但老者已经表明了剑宗的态度，剑宗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此前，为何？ 见此，老者也没有再问，只是嘴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接着，目光在李长气身后背着的浩然气上一凝，是那把剑没错！ “嘿嘿，你们要是心里记恨，就记恨这名辛大剑仙，要知道，这般出题可都是他一人做的。”那名留着一脸大胡子的剑客指着腰间悬有酒壶的老者说道。 似乎是在给众人解惑，只是，这般设计，出题，是为了考验什么？人心么？还是资质悟性和实力，又或者考验的取舍？ 只是这一切，他不觉得太过残酷了么？ “哼，那也得等他们成为剑修后再说，现在，还早了些。”辛姓老者哼了一声，语气不屑，不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到了，准备一下，入洗剑池。”声音落下之时，那名领头的李老剑仙压根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轻轻一挥手，李长气这些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瞬间如下饺子一般，从天上坠落而下。 卧槽，无情！这是众人心里最后的想法。 再一次醒来，李长气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说不出材料的柔软绒被，揭开被子的刹那，他又重新躺了下去，什么也没穿！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躺了好一会，他开始打量起房间来，房间里陈设齐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套衣物，好像是一套青色长衫。 李长气急急忙忙的取过衣物穿好后，这才开始慢慢回响起之前发生的事，最后，好像是从剑上掉了下去，然后，就躺在了这里。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应是剑宗的前辈出手治疗的，只是不知道登先兄他们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李长气起身推开房门，开始向外面走去。 走出屋子，是一个宽敞的走廊，李长气顺着走廊向前方走去，终于，走廊到达了终点，前方是一个敞开的大门。 “可是李长气师弟？” 李长气刚走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道问候。 “是的，不知师兄是？”李长气转身问道，这时，他看到门前的牌匾上写着赤心院。 “叫我张师兄便是，我早你一年入门，如今拜在青峰一脉，山上如今也就我们青峰一脉弟子多些，师叔让我带着你们这批提前入宗的弟子们熟悉熟悉环境。” 那名于他一般穿着制式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说道。 “长气师弟，你们这一批弟子可是比我们去年入宗时强多了。”男子叫做张远，是去年试炼加入剑宗的，现在拜入了青峰一脉，是一名四境元丹剑客。 青峰一脉，首重沉淀，比起其他三脉，青峰一脉的弟子要成为剑修，至少得入峰三年后才可。因此，他才有时间过来带着李长气一行人熟悉环境，当然，这也与此次试炼是青峰所主持有关，不然，其他几脉多少会有弟子前来，这约莫是一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大道契机。 “哪里哪里，师兄客气了，对了师兄，当年你们入剑宗也是这般么？”李长气想起了试炼中的惊险，望向张远。 后者微微一笑，领着李长气向前走去，“长气师弟，我们可没有你们这么大的机缘，这一次可是我青峰一脉辛无病长老主持，他老人家出了名的性子古怪，但是每次出题所给的奖励也是最舍得的，你可莫要记恨长老。” 顿了一下，张远古怪一笑，随后拍了拍李长气肩膀，语气有些羡慕，“要知道，入洗剑池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长老此次，可是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且感知一下自身形脉便知。” 剑宗洗剑池，每次开启消耗的资源都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数字，以往百年难开一次，而最近百年里，自打辛无病插手试炼出题后，已经接连开启三次，且每一次，都不止一名弟子进去。 “这，”稍一定神，感知体内筋脉运转后，李长气惊异出声。 怎么可能，他的丹璇，既然不见了！再一运转，源源不断的元气向着他体内汇集，随后顺着筋脉流转全身，随着剑诀不断运行，这些元气被慢慢淬炼成精纯剑气。 自己这是开脉？他明明已经练气凝真，结为丹璇的，可如今，却是重返辟脉境了。只不过，他的筋脉以及丹田比起之前，要更为坚韧，运起元气时，更是无比顺畅，甚至汇聚元气的速度，比起之前丹璇时也不妨多让。 “师弟，这就是进洗剑池的好处了，如何？”张远笑着看向满脸震惊的李长气，不止眼前的长气师弟一人，之前醒过来的那几名弟子也是这般。 重塑道基，无上机缘，怎能不喜，如何不惊！ “辛前辈有心了。”李长气向着几座主峰的方向行了一礼，心中再无怨言。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八章：剑宗 剑宗四面环山绕水，在最中心，有着五大峰，接天连碧，云雾缭绕，好不仙境。 五大峰中间为主峰，为剑祖亲自提名——截天峰。 截天峰左侧，是剑宗青峰一脉，再向左，是川流一脉的浩剑峰。 而截天锋右侧，是灵秀一脉的灵秀峰，再往右，便是断我一脉的决死峰了。 截天峰山脚下，有着一面古碑深埋大地，其上，刻着永镇二字。 剑宗剑道分四脉：其中，有以飞剑一道变化莫测、天下极速著称的灵秀一脉：有以万物皆剑、剑气川流不息的川流一脉；有以剑意著称，生死无我、天地一剑的断我一脉，还有中正平和、剑载千秋的青峰一脉。 四脉之间，没有上下之分，拜入哪一峰，最终成就，只看弟子剑道之理，其中厉害，自有宗门剑修前辈度量。 剑宗选子，自古如此，当然，也有那甲等剑子，拜入哪一峰都是差不了的，自然每次都迎来众多长老的争抢。 像此次接连出现四十八名甲上剑子之事，很少很少，剑宗试炼，一者测其心性，二者测根骨，三者测其悟性，四者测其剑理，而第五者，便是考验的责任与担当。 剑宗第一代宗主言：“挽大厦之将倾，扶狂澜于既倒，我辈剑修，誓要做那扛鼎之人。” 以往试炼，只能测其大概，即便其中有不世之才，也都是有大剑修早早看中，只等试炼一过拜入名下，少有做一鸣惊人之举。 直到辛无病中年成名，一气杀入异域上千里，鲸饮剑下不留魂，倚天剑下绝无生，噬域内，醉饮酒泉，做词一首，点兵列剑，阵斩祖皇。 之后，每三十年，辛无病出题一次，至今已是第三次。 每次轮到他出题，对于整座剑宗，都是一笔巨大的花销，可他选出来的弟子，没有差的。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六十年前，如今剑宗宗主风萍，当时，是一次偶然，出现了一头真正的三境噬族，一人成军，无边无际的噬族炮灰兵种几乎是追杀着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那一次，如今的剑宗宗主风萍，弃剑成巫，已无尽鲜血缔造了一场杀生大祭，堪堪将噬族以及它的无尽大军咒杀。 三十年前，裂隙祸乱，七秀中的其中六名，剑气成河，只身陷阵，于万军中强毁通道。 而今，也不差，四十八名剑客正面冲阵无尽异族大军，斩雷蛇，毁裂隙，血屠千丈。 试炼之后，各自皆有机缘造化。只是，这么多剑客里，终究有那么几个死心眼的，哪怕再感激，可到了问剑之时依旧毫不留情，剑修顺心意，心有不平，那便以剑问之。 这些年来，辛无病接剑上百次，可每一次，都乐不开怀，因为，问剑者十之八九，皆是上境。 剑宗的弟子，学剑、磨剑、练剑、战场递剑，直至最后活着问剑，本身就是一大幸事，更别说，是他一手栽培出的年轻人。 李长气跟着张远一边走，一边听着后者的介绍，心中的怨气和委屈早已经消散，对那名只见过一次的辛长老为人已经有了些佩服。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登先兄，就有些头疼，看样子，辛老剑仙将来的问剑之人里，肯定会多上这么一位，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对了，长气师弟，你们还要再等待几天，等其他弟子通过前面几次试炼之后，一起进入剑宗试炼的最后一项问心关，问心之后，方才算正式入门。”张远笑着道。 问心关，李长气有些疑惑的看向张远，“问心关是什么？” “大道问心而已，是最难也是最简单的一关，对师弟你们这群人自然没有影响的，等过几天你们一去便知。”张远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似乎是在怀恋。 此时，两人路过青峰山脚下一处庭院，门前正上方悬着的牌匾上写着静心居三个大字。 “长气师弟，进去吧，该你享福，唐欣师姐的手艺可是十分不错，一会可得多吃点。”张远冲着身后的李长气挤了挤眼，挥手道。 原来是吃饭来的呀！李长气想到。正好此时他肚子也有些饿了，点了点，向着里面走去。 “小鱼，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李登先浑身是血的抱着你，一点不顾自己的伤势，冲着我们使劲地大喊：救她，快救她，快...” “哎呀，你们别说了，羞死人呢！”是小鱼姑娘的声音。 “害羞啥呀，要知道登先兄弟人都昏过去了，那搂着你的手都掰不开的，是吧，白湛。”好像是金鑫姑娘。 “那是，何止是掰不开啊，简直就是粘在一起了。”这声音，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白湛，应该没有别人了。 “好了，你们别说了，我哪有？”李登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声音瞬间被其他人盖了过去。 “你就是。” “解释就是掩饰，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剑客所为，你们说对吧？” “就是，就是。” 还未走近，李长气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顿时加快脚步，张远笑了笑，当年，他们也是这样来的。 “长气兄，来得正好，你快给说说，咱们大伙说没说假？”推开门的一瞬间，白湛率先发现了进来的是李长气，顿时开口起哄道。 李长气瞅了瞅，屋内，是十来张大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好几张，光是风华、金鑫柳晴柔还有公孙鱼等女子剑客就坐了两桌，白湛那边更是不用说了，满满的三大桌，以及一些不承见过的师兄师姐，坐了另外几桌。 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的人似乎都围着李登先和公孙鱼两人在起哄，小丫头双手抱着头，趴在了桌子上，耳朵赤红赤红的，即便是登先兄，也是十分尴尬，此时正看着他，希望李长气能给自己解围。 不过看着满屋子欢快的众人，白湛那小子冲着他挤眉弄眼，即便是不苟言笑的风华、任河和王权几人，也都是带着浅浅的笑容，他也不好违了众人的意不是，于是顺水推舟道：“我作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哈哈哈，登先兄你看，李长气这小子都承认我们没说假话，你还说不喜欢小鱼姑娘，诶呀，那昏过去都叫着丫头的不知道是谁呢？” 随后，白湛和花舟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顿时又将众人逗得乐不开支。 稍过一会，剩下的赵江和高小胖也赶了过来。 终于，开始上菜了，白湛他们还在屋子里面说着豪言壮志，金鑫带着柳晴柔和花灵几位姑娘，也到了后厨帮忙上菜。 这些饭菜都是唐欣姑娘动手做的，当然，少不了几位早入门的师姐和来得比较早的梧桐几人帮忙，唐欣不是剑修，而是一名巫。剑域内，巫殿向来和剑宗关系极好，听说这名唐欣师姐，很早前便被请来了剑宗，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而他们所食用的大米与青菜，都是唐欣自己种的，静心居的后方，有着一片不小的菜园和空地，平时她都是一个人搭理，偶尔也会有青峰的几名弟子过来帮忙，然后混上一顿香喷喷的米饭。 而静心居这牌匾，据闻还是青峰一脉的老大剑仙亲自提字，上山后，唐欣姑娘似乎也将这里当成了家，一年难得出去一回。 随着渐渐熟悉，这里就偶尔成了青峰一脉弟子的饭堂，清心居也多了些不同的氛围，不过唐欣姑娘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不得不说，唐欣姑娘的手艺真的非常好，这名唐欣姑娘，留给李长气映像最深刻的，只有那眉如远山含黛，至于具体的容貌，起初还记得比较清晰，可片刻后，便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 问起那些师兄师姐，他们倒是早已司空见惯，也就白湛几人一阵推测，其他人倒是没有多语，心中多少知道唐欣姑娘的身份不简单，能被老大剑仙请来的巫，能是普通人么？ 饭后，离开静心居的路上，众人一阵寒暄，聊了一阵，既然比起剑来，斗得是一个你来我往，好不快哉。 倒是没动真格，就只是简单的切磋，青峰的师兄师姐告诉他们不要四处乱跑，免得冲撞了一些脾气古怪的剑修前辈，剑宗试炼还有两三天才能结束，到时候他们是需要一起下山去过一次问心关的。 过了问心关后，便是四脉前辈各自选择弟子，至于他们一群人，有幸入截天峰金顶，拜入各长老座下，成为亲传。 同时，也了解了一些剑宗的基本事物，例如剑楼、剑林、剑池等事物，亦有各峰各脉擅长哪些，有什么特点。 虽然对青峰一脉的吹捧是免不了的，不过其他各脉的优势也是介绍的十分详细，至于将来有多少拜入青峰一脉的，就看各自的选择，哪怕是其他三脉，他们也不会去强求。 同是剑宗弟子，皆是师兄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即便是各大剑门，本质上也属剑宗一脉，只是各自剑理不同罢了，并无上下之分。 剑宗之内，五峰下，还有着一座书院，说是书院，其实都是一些剑修前辈们在讲课，新来的弟子，据师兄们说都要入此学习一月。 具体学习什么，对此深有体会的师兄师姐卖了个关子，只是笑而不语，说是他们体验后便知晓。 比斗中，公孙鱼小姑娘向着白湛发起挑战，李登先也没忘了一起起哄的花舟，后者两人自知理亏，比斗之中多少让了几招，算是让前者出了口恶气。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已经到了晚上，众人又到唐欣姑娘那里蹭了顿饭，随后回到各自的临时住处。 傍晚时分，静心居来了名老人，正是此前那名李老剑仙，他来之时，唐欣姑娘正待在后院，独自眺望着远方，也不知在看着什么. “如何？”李老剑仙问道。 “很不错，剑好，人更好。”唐欣回答到，她的声音十分空灵。 “你呢，还要多久？”李老剑仙又问。 “隐隐寻到了迈出剩下半步的方法。”唐欣抬头望去，视线落在天际之上，浑浑夜空。 “当年，你若是过去？”李老剑仙说道这里，已经被唐欣打断，“我又不会打架，当年，也没有迈过这半步，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哪里不知道眼前女子说的是气话，不会打架，那也是比起当年那一批人。 十年前那一战，去者皆是全天下最能打的一波，也正因如此，留她一人独活。 “再等一等，给我们一点准备的时间，破灭历十万年，十万年都等了，大巫师，总得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我们这些老骨头，陪你疯一把又如何！” “好，那就听你的，再等一等，希望将来，不要让我失望？”说完，唐欣转身走向屋内。 李老剑仙笑了笑，没有在意女子的无理，而是转身离去。 剑，停在鞘里太久，也会生锈，人，居安太久，也就丧失了冲劲，十年剑形，百年剑胆，千年剑骨，万年剑心，十万载剑气。 天下剑士，唯我剑宗。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十九章：何为剑修 次日清晨，李长气再次和众友相聚，午时到唐欣姑娘处蹭过饭后，回到赤心院，开始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剑气十八停，一停快过一停，反复淬炼之下，剑气无比纯粹，抛除元气各种属性，只留纯粹剑元。 师父教他的剑法剑术，被他一遍又一遍的使出来，没有停歇，一剑快过一剑，练剑，便是不断突破自我，打破瓶颈，剑道无止境。 青峰峰顶，有一老者，远远看到这一幕，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最后轻叹：“浩然，青天，明月。等着罢，终有一日，会有那一剑天开。” 另一边，白湛等人也没闲着，伤势尽复，重铸根基之下，此时不练剑，还有何事？ 一连三日，众人沉浸在练剑之中。 第四日清晨，也是月末，一大早便有青峰的师兄师姐叫醒众人后到一处宽阔的场地集合，随后有长老御剑而来，带着众人化作一道遁光飞向五峰之下。 五峰之下是一处宽敞的广场，广场前的山脚下，有着一面刻有永镇的古碑，以及一座剑祖雕像。 众人来到之时，广场上已经有着近百弟子早早集合，他们被那名于长老放在了广场之上，这时，那些早早集合的弟子们也开始打量着这批空降之人。 除了早到的那几名弟子，其他晚一些到来的都还不清楚李长气这些人的情况，在得知李长气等人在试炼中干出的事迹后，顿时深敢佩服，只恨自己没有这个机缘。 “登先兄，这问心关你知道么？”虽然之前有师兄师姐们介绍过，但他们并没有说的详细。 “知道一点，好像是要接宗主一记问心剑。”李登先也不是太清楚，只能将知道的告诉众人。 “乖乖，接剑宗宗主一剑，真的假的，登先兄你可别开玩笑，你觉得在场这么多人挡得住那名传说中的剑宗宗主一根手指头么？”白湛夸张的问道。 “问心剑，应该是问心之类的，剑修顺心意，又不是问剑，白湛你怕个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金鑫一边解释，一边打趣道。 众人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算是对问心关有所了解。 就在众人谈笑之时，天际突然一暗，有一名身着青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自天而降，就那样静立在虚空之中。 “吾为剑宗宗主——风萍，今日，众弟子入我剑宗，乃我剑宗之幸，可入宗之前，我要问上一问，何为剑修？” 风萍的声音很淡，只是最后一句，却如同雷音贯耳，狠狠砸在了众弟子的心头之上。 广场上顿时寂静无声，所有的弟子心底，都只有四个字，何为剑修？ 生于剑，死于剑，大道向前，便是剑修？ 不对不对，那是一人仗剑，荡天下不平事，便是剑修？ 也不对，或者是快意恩仇，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便是剑修？ 依然不对，众人心头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可于他们踏上剑宗那一刻起，想到的，见到的，与那些看过的话本小说上的剑修都不同。 “此世剑修，是为人族剑。”声音浩大，惊醒沉思中的众人。 “剑修一脉，起源于剑祖李二，浩然历七千六百四十六年，剑祖开往圣之先河，辟剑修一脉。” “浩然历七千八百年初，剑祖证道，于皇庭之上论道宮与往圣坐而论道，至此，传道天下。” “浩然历七万四千年，亦是破灭历元年，皇庭崩，往圣绝，剑祖号天下剑修，于南域浮萍州立下剑域，永镇噬族。后剑祖只身守天门而去。” “自此，我剑修一脉，不再是快意恩仇、千里取敌首级的大剑仙，也不再是仗剑行侠的江湖剑客，而是一柄守卫人族之剑，我辈剑修，生于人，死于人，手中有剑，心中无愧，便是我人族剑修。” “我剑域自创建起，伫立此地十万又十年，战死道玄境剑修九千八百七十一人，战死道相灵神两境剑修三十万又四千二百一十一，灵神之下，战死者不计其数，成为我剑宗弟子，便要承受着剑修的责任，尔等入门之后，不得懈怠，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知道，我剑宗有今日，是靠着前人不断的牺牲所争来，愿多年之后，你们皆成为撑起这剑宗的中流砥柱。” 所到这里，风萍的声音有些沉重。剑修二字，说来简单，可上面承载的是，十万年来无数因抵御异族而战死的先辈。 城墙之下多尸骨，只留残剑，不复故人。 “剑修，修一颗纯粹本心，无愧天地，无愧生你养你之人族，便是剑修。” “我剑宗，合人族万千剑道之传承，汇于四脉。” “青峰，”随着声音响起，天地忽然为之一暗，东面亮起一道贯穿天际的金色光芒，最后化为那名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辛无病辛长老。 “灵秀，”西面突然升起一座无比精妙的剑珍，随后自剑阵中再次分化出九座剑阵，紧接着再次分化，最终，万千剑阵汇于一点，化为一名身穿碧色长裙、长相清秀的女子剑仙。 “川流，”南面，如同江海迎面压来，虚空之中大浪淘，最后化为一名背剑壮汉。 “断我，”此次，天地无一物，唯有一道剑意，断天断我断命，无处不在，随后天地只一线，接着西面出现一名身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入我剑宗，谨记三点，叛族者死，畏战者死，同室操戈者死。”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风萍右手一指点出。 “诸修，接剑。” “入我剑宗者，便为人族之剑，必为人族出剑，你可愿？” “我愿意。” “入我剑宗者，便为人族之剑，剑之所向，生死无悔，你可愿？” “我愿意。” “入我剑宗者，最忌同室操戈，无论任何恩怨，战事之下，放弃所有，任务为先，你可愿？” “我，愿意。”再次肯定。 “好。”随着一声轻喝，李长气睁开双眼，接着，是接连睁开双眼的众人。 上百弟子，无一例外，都通过了此次考验。 “我很欣慰，也很自豪，我人族修士，没有一个是孬种，恭喜你们，通过了我剑宗所有考验，自此，为我剑宗弟子。”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众人都是一片惊喜难耐，这就通过了？未免也太简单了，不过想了想那试炼第一关，好吧，真不简单！ “接下来，由四脉长老择徒，若有不愿，直说便是。”风萍声音落下之后，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韩飞宇、吴天和、明好、姜良......邹恺入我青峰一脉。”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从辛无病口中说出，一道道独属于青峰的身份令牌化为金光，飞向被点出姓名的弟子。 “贺修、谈明智、江年、寒菡、王怜珍......傅醉雪入我灵秀一脉。“ “庞山、杜同、沈晏、齐明辉......韦景入我川流一脉。” “周雨旋、冷烟、封生、唐言、钮祜禄立、青石......伏雅入我断我一脉。” 伴随着一道道声音响起，尽百道流光瞬间落下，除了李长气等人，其余所有弟子都领到了剑牌。 “可有弟子有异议，若没有，便就此定下了。”辛无病长老问道。 “弟子有，多谢灵秀一脉长老看重，只是弟子决意拜入断我一脉，请长老收回令牌。” 出声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剑客，名为春晓。此次，出席的灵秀一脉长老名为夫雪，仗着一柄杀力被评为甲等的本命剑鹅毛，杀敌不知多少，自然眼力不会太差，出声的这名弟子的剑法明显是偏灵巧一路的，不知道为何会选择断我一脉？ “为何，”夫雪问道。 “弟子与异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今生只愿杀尽异族，因此断我一脉与我剑理最合，因此想拜入断我一脉，望长老成全。” 剑理不合！好，不错。夫雪心中暗叹一声，有些惋惜，不过却是没有多做挽留，她转眼望向一旁的那名黑衣剑修，“阳璃师兄，可否？” “可。”冷冷一声，一道灵光自他手中瞬间飞出，一晃眼，已经到了那名叫春晓的女弟子手中。 虽然早已经领会过这名阳璃师兄的性子，却也不想后者如此直接，夫雪笑了笑，望向下面的众弟子问道：“还有没有？” 此言一出，又有着几名其他各脉的弟子拜入断我一脉。 李长气有些疑惑，剑域内应是没有异族才对，为何这几名师兄师姐会说这样的话？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其他弟子确定好拜入哪一脉之后不久，便有各自一脉的长老带着御剑而起，腾空消失不见，应该是回到各自的峰头，只余下李长气一行人，留在这广场之上。 终于，辛无病长老再次返回，大手一挥之下，李长气等人消失不见。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章：剑道长流 “到了，”随着声音响起，李长气等四十八人已经出现在一座十分宽大的大殿之上。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晃，便换了个地方，这就是剑修手段？他们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大殿内，除了他们，还有着七八位静立在虚空中的剑修，这些剑修中，除了此前见过的剑宗宗主风萍居于主位，还有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辛老剑仙。 眼前的都是前辈高人，即便是白湛，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耍滑头，这应该就是那些师兄们提过的主峰金殿了。 众人打量那几名前辈剑修之时，他们同样也在打量着下方的众人，越是看，越是觉得辛无病这次可真选出不少好苗子，等下，可得先下手为强。 似乎都是在等着宗主风萍发话，可风萍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大殿内接连有遁光亮起，随后化为一名名剑修。 “厉害，”李长气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似乎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显摆一般，接下来的遁光一道比一道显眼，最后甚至连宗主风萍都看不过眼，只见立于首位的风萍眉头跳了又跳，“够了。” 自此，接下来的遁光才渐渐趋于正常。 等到半注香时间过去，风萍扫视了一眼，人来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开始了。 “诸位剑子于试炼中争得甲上之位，我剑宗自然不会负了你们，接下来，会由诸位长老依次选择弟子，若有异议，随时可提出。” 风萍说的这些，众人早已知晓，因此表现的十分平静。 “可是，你们要记住，得到多大的资源，将来便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你们得到的是我剑宗的全力栽培，历来我剑宗甲等剑子，大战之时，必定冲阵在前，死战不退，你们，可愿？” “理当如此。”怎能不愿？无需思考，众人斩金截铁地答道。 “好，”风萍一声轻喝，望着下方这些还有些稚嫩的剑客，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风华身上。 “风华尊者，我最后代人族祖庭众尊老问你，你是否确定你要拜入剑宗的选择，以及因为这个选择你将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同时，是否有承担你应有责任之决心。“ 风萍话音落下之时，众人的目光已经全部聚焦在了风华身上。 尊者？祖庭？宗主风萍的话里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众人对风华的身份都是充满好奇。 “禀剑座，成为剑修，此生无悔，该有之责任，时刻不敢忘记。”回答之时，风华眼神毫不闪躲，直直地看向风萍。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字字珠玑。 “好，自此，百年之内，你便只是我剑宗剑子，一切后果，由我剑宗一力担之。最后，我想以族叔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你可愿回答？” 对于风华的回答，他十分满意，却又对后者的举动有些不解，天生万相，命定道玄，不出意外，百年之后，人族自当多出一尊镇族大能，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走正统修士之路，却跑来做这剑修？ “不知族叔有何疑惑？”风华不解地问道。 族叔？这下，更加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要不是在这金殿之上，有着剑宗宗主和各位长老，恐怕早已忍不住出口询问。 “因何修剑？” “十五年前，万法之域，浩然剑败万相王，再战，青天剑败万相王，三战，仍败于斩天剑下。” 简单又直白，风萍无言，不再说话，真不是万相王不够强，种万千灵种，挥手便是无数术法洪流，可比起自己剑宗那三个妖孽，算了，不提也罢！ 青天剑？李长气听到了自己师父的尊讳，不过眼下，似乎不是问询之时，他想，等结束后一定得去找风华姑娘好好问问，这个青天剑是不是自己师父？ “好，诸位长老请。”声音落下之后，风萍化为一道剑光远去，最后落于金殿之上，一人独自望向天际。 众人知道接下来应该就是被各位长老收为亲传，只是不知道自己会被哪位长老收入门下。 宗主风萍走后，众长老都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不过相互之间的传音入耳，可真不少。 “林师兄，这个后生我看中了，你就换一个罢，上一次我可都是让于你了。” “王师弟，别的都好说，就是这收弟子一事可不能让，你也知道师兄我，这些年一共也就收了三个徒弟，如今都战死在城外，眼下，总得有个人继承衣钵啊！”林姓老者回道。 “云兄，此子你就不要和我抢了，你看那边那位，剑法剑术剑道都不差，还与你相合，你再不快点可就没了！眼下光是看中那小子的就有盖师兄和韩师妹，你说你在这里和师弟我较什么劲？” “狗屁，这我还能看错？”被称为云兄的剑修骂道。 ...... 一番勾心斗角之下，还是没能商讨出一个结果，身为宗主的风萍莫不是早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所以干脆离开不看。 “行了，我看各位这样争也没有结果，咱剑修什么时候跟个娘们一样的，行与不行，问剑台上走一遭便是。”出声的是一名背剑壮汉，出自川流一脉，姬姓名凡，号奔雷。 “奔雷兄所言不差，各位，问剑台上走一遭如何？” “好，洛师弟，你我走一个？”出言的是云姓剑修。 “好一个娘们，早就听闻奔雷剑之名，如今正好领会一二。”出言的是一名女子剑修，此刻她既然连弟子都不争了？ 在场的女子剑修不止一位，此时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盯着姬凡，就差问剑一场。 一旁看热闹的剑修也不闲事大，正好还能少几位竞争对手，鼓起嗓子起哄道：“天水师妹好样的，千万别给师兄面子，往死里整就行，只要留口气就行了。” 姬凡此时也知道自己先前嘴上每个把门的，说错话得罪了这些师妹，不过剑修总是要面子的，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那能说收回就收回，不就是问剑一场嘛，大不了等下卖几个破绽让师妹砍上几剑消消气便是，至于赢了后者，这才是万万不敢的。 打了小的，来老的，说不定自己的那几名师兄第一个站出来给师妹找回场子，那时候面子失尽事小，那些人下起手来才是真黑，一个个的往脸上招呼，吃了一会吃二会，难道还能吃上三会？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怎个金殿既然就只剩下这些李长气等还未真正入门的弟子，而那些长老一个个要么是问剑，要么是出于看戏，瞬间跑了个精光，怎么来的怎么走，眨眼功夫，金殿内接连升起数十道剑光。 “这，真是剑仙风范？”众人有着一种进了贼窝的感觉，之前还一个个仙风道骨的，这时候乍现原形，众人心里上的落差也太大了。 或许，这就是师父说的剑修吧，不做作，修顺心意，敢作敢为，不难看出，眼前的这些剑修前辈，都是些直肠子，没有小说话本里面的那些阴谋诡计，也没有那种只修天道、无欲无为的淡漠。 一路走来，从长气城始，到如今的剑宗，他所见的剑客剑修，也是人，和普通人一样有着喜怒哀乐，喜常人之所喜，哀常人之所哀。 如此剑修，怎能不向往，怎能不羡慕。 剑宗问剑台上，此前那名被称为天水师妹的女子剑修与天雷剑各自静立空中，终于，他们动了。 前者一剑化惊鸿，一出手，便是一道恢弘剑光，随后本命剑出，是那杀力评为乙上的海眼，一剑出，天地变色，自成一界。 后者却是一脸苦色，也没有唤出那把成名的奔雷，就只是拔出背后名为紫雷的佩剑，随后运起剑罡护住周身，面对女子的出剑就只是防守。 被称为海眼的本命剑，剑出如一座汪洋大海从天而降，扭曲的漩涡之力中夹杂着女子无比锋锐的剑意，狠狠的绞杀着陷入其中的姬凡。 海眼绞杀的同一时间，道号天水的女子剑修也没有闲着，身化绚丽剑光不断斩击，剑光斩击的同时，她还结了一座蕴含着万千剑罡的剑阵，轰然落下。 身为川流一脉的女子剑修道号天水，本名凝波，天生大道亲水，拥有两柄杀力即便是分开也能评为乙上的本命剑，若是双剑其出，杀力直追甲上。 “师妹这是动真格的了，看来有姬师弟好受。”这时，一旁看热闹的某位剑修前辈说道。 姬凡此时确实有些狼狈，即便严防死守，终究还是有道道剑光落到他身上，还在他修为比女子剑修要高上半境，倒是不痛不痒，也罢，让师妹砍上几剑气便出了，他心想。 约过了半盏茶时间，姬凡身上又多了不少血痕，此时，女子剑仙凝波的出剑也渐渐慢了下来，约莫是火气已经去了大半，再者冲着一个打不还手的铁王八出剑也没什么趣味，总不能真将那柄拼命用的另一柄本命剑—天一也使出来吧，毕竟是同门切磋，后者也是让着自己，那未免显得自己太过绝情。 伴随着一声闷哼，女子剑修宁波素手结印，化剑阵万千剑光为一剑，给了姬凡一下狠的，随后收起那柄名为海眼的本命剑，化为一道剑光瞬间不见。 “呸，”姬凡收回长剑，看着正围观看耍猴的众同门，正欲骂上几句，不料撇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算了，惹不起这几个手黑的，姬凡啐了口吐沫，随即化为一道剑光狼狈而走。 这一天，剑宗问剑台，剑光耀天际，剑气冲斗牛。 处在金殿内的众人只感觉外面天光多变，时而惊雷阵阵，时而暴雨倾盆，时而龙吟虎啸，时而大雪纷纷。 剑鸣经久不止，剑意凝而不散。 煌煌剑宗，剑道长流。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一章：拜入青峰 约等待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暗，还未见那些长老们归来，底下的众人便开始议论起来。 “嘿嘿，也不知道我等下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这可说不准，不过登先兄肯定是拜入青峰门下，小丫头肯定是灵秀一脉，只是不知道风华姑娘打算拜入哪一脉？” 人群中，李登先和公孙鱼相视一笑，算是肯定了前者的说法，随后众人的目光一起停留在风华身上。 无论是祖庭尊座的身份，还是叫宗主风萍的那一声族叔，都勾起了众人的无限遐想，同一时间，众人对这场不同寻常的试炼也有了些猜测，只是没有明说。 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风华秀眉一挑，沉吟片刻后向着众人说道：“我想拜入青峰。” 青峰？说实话，众人对四脉之一的青峰一脉印象并不深刻，似乎其他三脉的任何一脉比起青峰都有着各自的优势，唯有青峰一脉，比起其他三脉来说没有特别的突出点。 剑宗灵秀一脉，有着天下极速的名声，同时重巧，擅飞剑，常于战场斩敌首。 剑宗川流一脉，剑气川流不息，天下剑术奇术出川流，擅剑阵，战场正面碾压最强。 剑宗断我一脉，剑意天下第一，一剑出，先斩己，再杀敌，战场陷阵第一。 而青峰一脉，唯一出名的，那便只有剑宗半数大剑仙，皆出自青峰一脉。 这些，他们也是听那些师兄师姐所说，具体如何，其中窍门恐怕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不过剑宗半数大修士出自青峰这一句话确实没有说错，青峰一脉，走的是最正统的剑修一脉，为剑祖一脉嫡系。 “白湛，你呢？” “我又没得选，看看哪位长老收我入门咯！” ...... “长气，你打算拜入哪一脉呢？”李登先望向后者问道。 “我，”见提到自己，李长气陷入了沉思，他还真没想好拜入哪一脉，做飞剑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剑仙，还是拜入川流一脉，去修那万千剑气衍化的剑阵，他还没有想好，至于断我一脉，他暂时没有想过，心中尚有牵挂，如何能断？ 于是，李长气望向了风华，“风华姑娘，不知你此前所说青天剑，是不是背着两把长剑的剑客，叫做李青天？” 风华皱了皱眉，好似在回想，“好像是的，不过是秘典记载，我并没有见过。” “谢谢！” 风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李长气有些颓然，不过却是没有再问，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殿之上，青衣负血剑，发束高山冠，身材清瘦，鬓刀眉剑，不怒而威。除了宗主风萍，还有另一人站在他身侧，身材高大，满目庄严，正是先前那名老剑仙辛无病。 “先生，这些弟子如何？”风萍一改此前面色，向着辛无病行了个弟子礼。风萍虽是此代剑宗宗主，却牢记当年辛无病的知遇之恩。 “你现在是宗主，不必多礼的。”辛无病看向后者道，只是眉间带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我可不管那么多，先生是我的先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风萍笑道，难得没有了之前的架子，似乎就只是一名普通人和自己的长辈说说心里话。 辛无病转过头，望向远处的问剑台，轻声说道：“这就是剑修啊！” 风萍忽然有些伤感，望着下方那些还是稚嫩的剑客轻声叹道：“只是不知道这些孩子，最后剩下多少来接替我们的位置。” “操心这个做甚，各有缘法所在，既然拜入剑宗，自然早已做好战死的觉悟。” 风萍看向自己的先生，后者看似冷血的一番话，何尝不是一种自责，他比谁都更了解自己的老师，先生早年是不善饮酒的，只是上过那座城头后，便喜欢上了饮酒。 他不由得拉开话题，“先生，他们那边这么热闹，您不打算参与一手？” “我就不去了，反正迟早都是我的学生，不过等下李老剑仙也该过去了。”辛无病笑到，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风萍知道先生的意思，想到那座书院和即将到来的李老剑仙，脸上也多了些莫名的笑意。 剑宗问剑台，此时场上正有两名中年剑修在此斗法，周围围着一圈人在观看着。 一人是断我一脉的长老离恨剑——柳长亭，除了一把被评为乙等的离恨剑外，据传他还有另一柄本命剑，只是少有人见过。 而另一人是川流一脉的长老东岳剑——东山卫，虽然本命剑的数量没有前者多，可那唯一的一柄本命剑——东岳可是被评为甲等。 战局之中，东山卫右手持剑，左手掐诀，万千剑气自他身前凝阵，化为一道道剑环，将刘长涛围困其中，一名十境剑修的剑气总量，几乎是源源不绝，柳长亭自是知道这点，他没有急着破阵，而是以周身剑气护体，双手同时掐剑诀。 “锃——”柳长亭背后的长剑发出一道清脆的剑鸣，随后长剑出鞘，问剑台所处空间忽然停滞，两人之间瞬间出现一条直线，视万千剑阵与无物。 “震，”东山卫一声轻喝，手中长剑猛然一压，长剑相交之处，响起一道刺耳的铿锵金铁交击声，随着声音响起，柳长亭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到那柄长剑身前，他接过长剑，随后猛然一划，意剑——乘风。 危险，不过东山卫却是面色不变，平时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谁还不了解谁。 他手中长剑一横，左手掐了个剑诀轻抵在剑身之上，霸剑——拦江。 随着一道巨大的铿锵声响起，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双剑交击，打的有来有回，两人都没有选择出本命剑，同门切磋，且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若是要以本命剑分出胜负，一个不好，就是真的分生死了。 随着两人不断交手，一旁的大剑仙们看得有些无趣了起来，来来回回就那些个花架子，用一些老人的话来讲，就是不得劲。 忽然，问剑台上有一柄金剑破空而来，有实力高深的大剑仙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为人圆滑、入门时间更久的一些的老剑仙直接是紧守心神，而那些见的比较少的只来得及张了张口，说出一个小字，便来不及说出那个‘心’字。 “锃，”问剑台上，金剑瞬间消失，随后一道剑鸣如同雷音贯耳，在场的所有剑修没有一个能躲掉。 是青峰李掌令的那柄雷音，闻剑鸣者，皆受此剑。 等同于一名十二境大剑仙亲自问剑，还不是普通的大剑仙，这名李掌令已经在位一千余年，比起辛无病的资历还要老，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老剑仙。 一剑过后，在场剑修皆是气血不稳，但没有大碍，显然是已经留手，不然一剑之下，不说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下，就算接下了，他们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只是李掌令这次为何突然出手，以往问剑台问剑也没见其出手过啊。再说了，你管你青峰长老便是，怎么连我们其他三脉的都不放过？不过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真的去问，那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是李掌令提不动剑呢？还是他自觉能再挨上几剑？ 就在众人自觉莫名奇妙被问剑之时，随后众人忽然听到一道传音，接着有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问剑台上，正是李长气等人见过的那名李老剑仙。 “如何？”李老剑仙笑的十分和气，仿佛一位邻家老人。 在场的众剑修面色古怪无比，忽然，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当然没问题，李老剑仙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对对对，，老剑仙您说了算。” ...... “那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你们这样打也不是事，总不能叫那些小家伙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吧，老办法，速战速决。” “好勒，您老在一旁稍等会，马上就出结果。”有些境界稍低一筹的剑修高兴应道。 在剑宗内，有些意见有分歧，而且无法分析得失之时，便又一个最为简单快捷的方法——划拳。 至于问剑，那是有时间才去做的事情，而划拳，无疑就要快捷多了。 可不要小看了划拳二字，剑修可不同于普通人，出拳之时，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还要精通术法衍算，与人划拳还需要蒙蔽自身天机，简简单单的划拳之下，可是蕴含无穷大道奥秘。 当然，术法衍算这些对于有些剑修就是和天书一般的东西，有些没有参悟这类术算法门的剑修可是吃了不少亏，后来他们倒是找了诀窍，不去学那些术算之法，只用剑意剑势完全封闭自己的气机，让对方推算不到自己的出手，接下来的出拳，便只看运气，如同棋盘上的一记无理手，倒是让那些专研奇门术算的前辈们吃了个闷亏。 这次的比试非常快，约莫半注香时间便已经分出胜负，胜的一方面如桃花，冲着输了的同门师兄弟好一阵安慰，无非是一些今日师弟运气好，改日一战师弟绝不是师兄对手之类的。 如此一来，问剑台上差点又要有好几场问剑，倒是有几对过来人正等着看笑话，起先那些‘安慰’人的可是实力比人强，被‘安慰’的人得忍，倒是今日这几位侥幸赢了一会就得意忘形的师弟，莫不是往日没挨过打，今日李掌令在这所以不找你问剑，那明日呢？ 好在冲着李老剑仙的面子上，一路上无事发生，一行人向着金殿方向飞去，至于心里多了一笔记账的剑修有哪些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金殿前，和风萍打了个招呼后，李老剑仙带着各峰长老瞬间入内。 随着各峰长老的身影忽然出现，金殿内瞬间变得安静无比，终于，有长老率先出声问道：“白湛，我为川流一脉苍云剑，观你剑理剑道与我契合，可愿入我门下？” 第一个就是我？白湛望了望身旁的众人，后者的眼神里都是笑意，似乎是在祝福他，白湛没有犹豫：“我愿意。” 似乎是生怕被人抢了，白湛答应的一瞬间，道号苍云剑的长老既然直接一道灵光使向白湛，随着灵光一卷，两人随即化为一道剑光飞出了金殿，向着苍云剑自身住处而去。 “啊，这！”下方的李长气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上方的各长老鄙视前者的同时，有些无语，至于么，愿赌服输，难道我们还能和你抢？想到这里，好几位冲着各脉长老里面资历最老的几位扫了扫，好吧，还真能！ “金鑫，我为灵秀一脉蝶龙剑，观你剑理剑道与我契合，可愿入我门下？” “我愿意。” “公孙鱼，我为灵秀一脉细雨剑，观你剑理剑道与我契合，可愿入我门下？ “我愿意。” ...... 随着时间过去，李长气等四十八名甲上剑子，已经有四十五人已拜入各峰长老门下，只剩下最后的李登先、李长气以及风华三人。 眼看着没人说话，李长气有些腹诽，什么情况，我难道这么差么？ 忽然，居中的那名李老剑仙开口了，他平静的望着李长气，“李长气，你师父可是李青天？” 师父，李长气听到了师父的名字，忙不急的点头：“嗯嗯，是的，前辈，您认识我师父吗？” “认识，既然你是李青天的弟子，自然不方便再拜入他人门下，只需入我青峰一脉即可。”说道这里，李老剑仙顿了一下，随后看着李长气回道：“至于你师父我当然认识，不过你现在还不是知道那些的时候？” “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呢？” “时间到了，自然会知晓。”话已至此，即便是再着急，李长气也没有再问，正如巫殿的墨老先生所说，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李老剑仙接着望向风华和李登先，“风华小姑娘，可愿入我青峰？” “可。”风华身子一倾行礼道。 “好，那你们三人一起拜入青峰，身份与亲传无二，修行上有不同的可以向山上各上来请教，若是长老解决不了的，也可以直接请教我。” “谢老剑仙。” “谢老祖。” 随着话音落下，另外两人有些诧异的望向李登先，好家伙，这后台可真不小。 金殿内，各峰长老收徒完毕，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随着道道剑光亮起，金殿之内再无一人。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二章：浩然历 入夜，青峰之上，李老剑仙将三人送至赤心院后，便独自离去。 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三人倒是熟门熟路，没多久，便各自返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临时住处。 赤心院女子的住处在另一边，李老剑仙走后，风华便独自一人返回，李长气虽然有着很多问题，却也不急于这一时。 往后，他们还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而这段时间，需要去山脚下的书院进修，一个月后，方才是正式拜入青峰。 这一个月，算是给他们放松的机会，同时也是让他们静心，再之后，才会传他们完整的剑修法门，这也是新进弟子彼此相处结识的一个时机，再之后，便是各自踏入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而踏上修行之路后，除了同属一脉的弟子外，与其他人再见之时，可能就是城头递剑那刻，也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剑域镇守十万年，例来如此，谁也不知道昨日还和自己一起唠嗑的师兄弟在哪一刻会离去，所以有那上了城头，便再难离去的说法。 不是不能，只是不愿，那座镇域城头上，同袍为救人舍命而死，冲阵时，亦有师门长辈冲阵在前，回城在后，每一次大战，都是无数次生死离别。 试问城头尚存者，谁人愿下城头。 次日清晨，李长气早早起来洗漱好后，便向着李登先的屋子走去，两人相距并不远，不过片刻功夫，李长气正好遇见刚出门的李登先。 “长气，起来挺早呀，我还想着去叫你呢。” “昨天老剑仙特意交待过的，哪里敢晚起，对了，这早饭要去哪儿吃？”李长气有些饿，随着李登向前边走边说道。 “额，不知道，先去书院那边看看吧。” 两人已经走出了赤心院，在门口等待了一会，没有见到风华，料想应是在他们前面出去了，于是两人开始迅速的向着山脚下走出。 书院处在剑宗五峰的山脚之下，从赤心院起，有着一条小道直接通往书院的前方空地，两人倒是没费多大劲，依着山道一直下山。 约莫过了半注香时间，两人看到了一大片屋舍，依山而建，前卑后高，层层叠进，错落有致。 走近后，屋舍有着林木遮掩，以及亭阁点缀，山墻起伏，飞檐翘角，一眼望去，仿佛与自然一体。 两人来到之时，这里已经有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同时除他们四十八人外的其他弟子也已经来了许多，此时正围成一团在那里唠嗑。 看样子自己两人还没有迟到，一边想，一边向着前方书院走去。 “登先兄，长气兄，你俩可算来了，再晚一点可就要迟到了。” “早啊徐诚兄，怎么样，你们昨日被长老带回去，可有传你们神通妙法之类的。”李登先是个自来熟，倒是问出了李长气心中疑惑。 “嗨...和他们一样，都得在书院进修一个月后才能传授我们真正的剑修之法，不知道等下要学些什么？”徐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对了，许诚兄，可知道早饭去哪儿吃？”李长气插了句。 这下不止是徐诚，连他身后的其他几位都是一脸古怪的望向李长气二人，随后幽幽的说了句：“前辈没给你俩留十全大补丸吗？” “？？？”十全大补丸？什么东西。 李长气正想请教，徐诚却是直接掏出一个丹瓶，随后从内倒出两粒丹丸递了过来，李登先倒是没有惊讶，接过后便直接服下。 李长气看了前者的动作，便也学着直接吞下，丹丸入腹，一股雄厚的精气立刻自小腹扩散，逐渐蔓延全身。 “嘶...”舒服，是吃饱喝足的感觉，这下不用几人解释，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效用。 几人开始向着书院内部的讲堂走去，听徐诚说，这十全大补丸还只是最低级的辟谷丹药，是巫殿的巫研究出来的，再之上，还有着虎精豹胎丸、生龙活虎丸等等，前者有炼一头虎豹精血，后者炼龙虎精气，是顶级大补之物。 讲堂位于书院正中，文庙与藏书楼分于两侧，除此之外，建筑的前方有着大片空地，空地左侧靠近藏书楼的地方，有着数十张桌椅，供人借阅书籍时小歇。 一行人走到讲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找好位置，呼朋唤友的坐到一起，每个座位前方，都放着一本老久的书籍，在剑域，纸张还算常见，但是书籍却是十分的少，一般只有大小书院以及巫殿才有，寻常人想要藏书都需要去巫殿登记，其中缘由却不知是为何。 进去不久，李长气已经看到不少熟悉的声影，白湛正和花舟几人拌嘴，而金鑫几名女子剑客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笑得花枝招展，也有不少是正在翻书的，终于，他看到了那道青色身影，风华正一丝不苟的翻看着手中书籍，似乎没有察觉到几人的到来。 “风华姑娘，早啊。”李长气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风华暂时停止了看书，抬起头，向着声音来处望去，“早，”应了一声，便打算继续观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一侧悬着的绣袋里拿出两个丹瓶递向李长气，“差点忘了，老剑仙让我交给你俩的。” 李长气面色古怪的接过了风华递过来的丹瓶，有些腹诽，随后先是将其中的一瓶交给李登先后，再走过来坐下。 “浩然历，”书名只有三个字，似乎是历史书籍，李长气开始翻看起来。 “序，浩然历前，为莽荒纪，人族孱弱，万族欺之，先辈感求苍天而不得，不得以成为其他大族附庸，借它族庇佑而存。” “莽荒纪后期，亦是人族历起始，无数先辈舍生往死，趟出一条最适合人族变强之路——巫，巫者，上为天，下为地，中间人人得而平一。巫者，感天地，悟自然，道灵韵，炼万灵。“ “人族历，自风氏皇天于不周山立人族祖庭，到华胥氏后土崛起为起始，直到皇天合道于天为终，期间无数血战，万族逐渐消亡，之后，此片天地，被称为人域。” “人族历后期，人族皇天合道于天，后远游无尽混沌，人族祖庭隐。此时，有笔祖现世，先后造字八万七千又十九，之后笔祖消失。” “笔祖造字后突兀消失后，姬水河畔，有姬氏古人皇崛起，同一时间，烈山姜氏亦有人皇现世，两者战与阪泉，后两者举人族大旗，立人族皇庭。” “皇庭建立后七百六十四年，儒圣得道，辟儒道一脉，重度天时地利，开教化，启民智，自此，为浩然历。” “浩然历一百四十七年，道祖得道，于皇城立论道庭，邀后土氏、炎黄二帝、以及儒圣坐而论道。” “同年，后土合道于地，造六道轮回，巫殿宗祠历代先辈战魂入轮回。” “自一百四十七年起，神通术法如雨落，无数人杰崭露头角。” “浩然历九百六十年，人祖皇天回归，合众人之力，于人域之上再开一天。” “浩然历四千年整，无数先贤尽汇论道殿，同年，往圣合力推演出正统修士一脉。” “同年十二月，天下传法，自此之后，开启宗门时代。” “浩然历五千二百年，武祖自正统修士一脉另辟新径，创武道一脉。” “浩然历六千年，刀祖自正统修士一脉另辟新径，创刀修一脉。” “浩然历浩然历七千六百四十六年，剑祖自正统修士一脉中再开新径，辟剑修一脉。” “浩然历一万年整，众修合力再开一天。” ...... “浩然历六万年，道法神通再进一步，人域之上，已有八片天域，往圣于道宮推衍，立下人族万古大计。” “浩然历七万年，开辟九天，往圣合力初步立人族天庭，分封四极大帝，列无穷天官。” “浩然历七万四千年八月末，天庭崩，皇庭解，往圣陨，天柱断，轮回消，四时不存，理乐崩坏，同年九月初，已消失的万族再次出现，合力进攻人域。” “同年十二月，剑祖号天下剑修，于浮萍州立下剑域，后登天，无回。” “自此，浩然历结束，为破灭历。” 书籍自此到了最后一页，不知为什么，李长气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开辟九天，立万古天庭，那该是怎样的豪情，只是这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鼎盛时期的人族天庭既然瞬间崩解。 根本无法想象，能让如此浩大的天庭一夜崩解的存在，究竟是多么的恐怖。 或许，这些还远远不是此时的他该想的，他开始缓缓压下自己震颤的内心，不再胡思乱想。 “砰——既然已经到齐，那便开始上课。”一道闷响将李长气惊醒。 不知道什么时候，辛无病已经走到了最前方，随着他一掌拍在桌上，讲堂内瞬间安静。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三章：生为剑修，死亦无悔！ “吾为青峰一脉长老辛无病，在这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辛先生或者辛山长，也可以称呼我为辛夫子或者辛教习。”辛无病今日一身打扮显得格外正式，头带墨色方巾，身着黑色儒袍，一副老夫子的模样。 “辛先生好。” “夫子好。” ...... 这里所在的大部分弟子，都是在剑域内上过书院学堂的，因此对一些规矩都比较清楚，以往没有上过的也都是跟随着前者一起行礼道。 辛无病摆了摆手，示意礼毕，接下来，他要开始讲课。 “今日不讲别的，就讲这人族浩然历，书籍都有按照你们人数发放，相信没有少的，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先初步的了解一二，一炷香之后，我允许你们向我提出三个问题。” 随着话音落下，即便是白湛这种调皮性子，也都是认真观看起身前书籍，李长气之前只是草草看了一遍，此时也开始重新观看起先前一些忽略过的地方。 祖庭，居于人族祖山不周山，而不周山位于人域中心，如同天柱。 浩然历时，人域整整八十一州，人族皇庭，位于人域东部神州之上，祖山不周山，位于中土，剑域浮萍州，位于中部边陲与南陆的交界处。 而浮萍州往东，是落枫州，再往东是梧桐州，也就是如今的镇妖域，再往东是清月州，这里曾经有着人域最美的月色，再往东，便是流霞州，也是如今的镇仙域。 流霞州往东，便是书海和神州两地，也是如今的文墟与古皇墟。 墨老说过，他的师父便是去了文墟。 他牢牢地将这幅地形图记入脑海，只待将来前去寻他师父。 人族浩然历七万四千年，自正统修士一脉诞生起，术法神通的上限都在无限拔高。 创法之时，只得九境，分别为筑基三境：辟脉，凝真，丹璇。 辟脉境：开辟形脉，人体型脉一百零八条，再这之后，又有奇经八脉，开脉三十六者为初期，开脉六十四者为中期，开脉一百零八条者，为后期，开辟奇经八脉后，方为圆满。 凝真境：炼气凝真，化一身真气为己身真元。 人体奥秘无穷，具备无限可能，此一境界，可将天地元气化为最适合己身真元。 丹旋境：聚气于丹田化为丹旋，加快自身吸收天地元气的同时，聚无数元气积于丹田，直到凝气化液，液满而凝晶。 此一境界，成丹旋者为初期，丹旋凝液者为中期，丹旋凝晶者为后期，直到元气完全凝晶，肉身无漏，方为圆满。 再之后，四境名为元丹，书中并没有详细的介绍，只说以自身神意、道韵雕琢，丹成圆满，便是元丹。 再之后的其他境界，就只有一个称谓。 五境混沌海，六境无边涯，七镜天柱峰，八境仙府，九境道宫，再之后，连一点儿介绍也没有。 李长气又翻了翻，倒是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都是一些简单的风土人情之类，看起来倒是好生有趣。 “好了，你们应该看得都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想好你们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很快，辛无病向着眼前的众人说道。 “辛先生，请问万族都有哪些，它们很强么，浩然历时我人族天庭已如此强大，还有着往圣存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崩毁。” 出声的一名李长气此前没有见过的弟子，一眼望去，倒是生得十分白净，他此时显得有些气愤。 这也是众人的心声，万族既然如此强么，那为何当初被皇天后土带领人族先贤驱逐出去，又为何有着人皇和儒圣这般圣人，甚至开辟九天之后的人族却在一夕之间消亡。 要知道，这是历经浩然历七万年后的人族，比起人族历时期，更是多了正统修士一脉，有着儒法道、剑修、刀修、武道等众多大能的存在，更是开辟九天，造人族天庭的存在，既然被瞬间毁去。 “权义，你问的可不是一个问题，不过想来这些就是你们这些刚入学的孩子想知道的了，那么且听我细细道来。”辛无病咧嘴一笑，显然早已料到眼前的这些学生会问这些问题。 被称为权义的弟子名为虢权义，生于剑宗以北三十万里的寒城，授业恩师是一名出自寒城的剑修。 听得辛先生的调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随后重新坐了下去。 “万族是一个统称，其实真正种类不可估计，例如我们剑宗镇压的噬族域界，便是诸天万族十大种族之一。至于其他的，还有仙、魔、圣、妖、希、灵等域界，至于具体的种族特性，再后面的课程我们会讲到。” 说道这里，辛无病顿了下，面色变得庄严郑重。 “浩然历七万四千年，人族天庭崩解，往圣消失，甚至连合道天地的皇天后土也皆连消失，这其中肯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变局，同时，万族肯定也有参与，不然我人族不会败得如此之快。” “越是了解，越是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往圣抹除，再之后，便是万族合力攻我人域，破灭历时，我人族八十一域同时遭受无尽异族血洗，天地昏沉，四时倒转，江海倒流。” “那是一种无法想象的手段，哪怕是到了现在破灭历十万年，那股无形的势力依旧在暗中环伺，破灭历一万年，文庙诸贤于文墟号召天下修士，重新度量天地，收复河山。”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沉重。 “同年，出现了破灭历后最大的一次决战，八十一州大修士死伤大半，祖庭尊座之位近乎全数空悬，巫殿天巫仅余三十六，文墟破灭，至此一战，我人族只余三十六域。儒道一脉，已成绝响。” “我剑宗，出援十二境剑修三十七名，十一境剑修三百六十九名，十境剑修一千七百四十八名，此战皆死尽，剑域内，仅余四名十二境剑修前辈，枯坐城头三百零二年，后联央递剑，杀入异族域界，无回。” “浩然历五万年，修养了足足四万年后，风氏风宇于古皇域重立人族皇庭，同年，再一次的掀起大战，此战之下，我人族先后灭比蒙、角、厌三族，后有未知存在出手，古皇庭沦为一片废墟。” “此一战，我剑宗战死十二境剑修四十四名，十一境剑修二百八十五名，十境剑修一千三百名整，同年，亦有七名十二境剑修联央递剑，杀入噬族域界，无回。” 说道这里，辛无病向着李长气的方向望去，脸上有些迟疑，终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破灭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年，我剑域七秀领协，合人族三十五域黄金一代，于文墟前立浩然城，仗剑向东，开始收复失地。” “破灭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年六月，浩然剑一人守城，血战魔族大军，于浩然城前斩魔族王尊十二座后战死，同年十月，青天剑接过浩然令，抗人族大旗，立十二帅，点将六十有五，率十二路大军征文墟。“ “破灭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年四月，斩尽文墟内最后一尊魔族王尊，收复文墟，同年五月，青天剑送浩然剑归家。” “破灭历十万年三月，青天剑东出剑宗，同年五月，有恐怖存在降临文墟，文墟之上，浩然峰前，有剑修负日月河山，登高出剑：有术士汇一域山岳湖海，与敌共俱：有刀客融五大密境，只为那斩天一刀，亦有巫、有武、有法、有道，慷慨赴死。” “同年六月，我赶到之时，文墟境内元气尽散，山河枯竭，只余半座浩然峰，峰上，是断壁残殿，殿前，是两把断剑，一柄残刀。” 辛无病没有说的是，他回来后，剑域那座城头前，同样有着十余名剑修，携手杀入异域，全力递剑。 其中，有一人点兵列阵，还有一人持古剑太白，阵斩噬族半祖十七尊。 同样，有人使出那从未用过的名为团圆的本命剑。除此之外，还有着一柄纯阳，一柄寒露，一柄甘泉，一柄悲秋。 此战之后，剑宗书院少了五名爱吹牛的老夫子，长气城里，再也不见了五位成天醉醺醺的老酒鬼。 不知道为什么，自辛先生说道浩然剑战死的那一刻，李长气心底便猛的一揪，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滑落，他身后的长剑也在轻轻震颤，直到辛无病说完文墟一战的结果，他已经哭得不成样了，声音有如蝉鸣。 师父已经死了，怎么就死了呢？答应了我回来，怎么就走了呢，留下我一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哪怕周围的同门都向他望来，他也是没有丝毫察觉，就呆呆地望着前方，眼泪不住的流淌。 哪怕是相熟的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风华就坐在他身旁，此时也是无言，似乎早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自他问自己青天剑时，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所以故意不谈，不成想眼前这一幕来得这么快。 辛无病依然站在原地，默默无言，眼中有着不忍，他不知道若是李长气知道另外两个消息后，该是怎么心情，仅仅是一个青天剑，便已经来得如此沉重。 思考了一会，他有些无奈的说道：“青天不一定死去了，那一战的结果谁也没有看到，决死碑上留名也未曾彻底暗淡，说不定另有机缘。” 师父还活着！李长气用着希冀的眼神盯着辛无病的双眼，想知道后者是不是在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来骗自己，可是后者的眼神告诉自己他说的都是真的。 师父真的还活着！他开始收起悲伤，只是心底，还是有着一阵隐隐的痛楚，让他十分难受。 “吭——吭，”辛无病咳嗽了两声，再心底笑骂了两句姑娘家家的，自己这辛辛苦苦营造的气氛让他一下给全整没了。 “以上是破灭历后三次最大的战役，同时也是我人族三次全力反击，可是，背后仿佛一直有着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者，不给我人族丝毫喘息的机会，只是不知道是忌惮着什么，对方没有彻底灭亡我人族。” 声音一顿，他再次接着道。 “可它不出手，万族亡我人族之心却是不死，破灭历十万年，我们便战了十万年，最惨烈之时，我剑域剑修皆披甲，满城缟素，酒还在，无人尝。” “可异族何止万族，仅仅噬族一域，我剑宗无数先辈杀了整整十万年，还是杀不尽，怕么，恐惧么。” 众人想说不怕，不恐惧，可却实在说不出口，这么多的大剑修，杀了十万年，都不曾斩尽杀绝，亿万异族，还有那摧毁人族天庭的恐怖存在，又怎能不怕，又怎能不恐惧。 早已料到是这副反应，辛无病释然的笑道：“知道怕，知道恐惧，这才是正常人嘛，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怕，我也恐惧。” 似乎是看到众人眼中的疑惑，他接着道：“我起先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懵懵懂懂，但是身为剑修，心底再害怕，也还是得登上那座城头，面对凶狠的异族，该出剑还是要出剑。” “可是，在城头上时间呆久了后，看着我身旁的师兄弟一个个离我远去，想着故乡那淳朴的叔伯，还有那几个儿时一起掏鸟蛋的玩伴，我忽然变得不怕了这些了，因为我有了更怕的事情。” “我怕身边的同门一个一个离我远去，剩我孤单一个人，我怕我美好的故土，被这些没有丝毫感情的畜生给践踏，我怕这无数先辈舍弃了一切去守护的族人被他们残杀，我还怕这伫立了十万年的剑宗在我眼前消亡。” “所以自那之后，我不再怕这些魑魅魍魉，哪怕是那崩毁人族天庭的存在就在我身前又如何，我辈修士，何惧一战！生亦战！死亦战！生为剑修，死亦无悔！” 生为剑修，死亦无悔！ 生为剑修，死亦无悔！ 声音响彻所有人的脑海，这一刻，他们的内心里，忽然觉得异族也好、幕后的黑手也罢，都不算什么，我为剑修，生亦出剑，死亦出剑罢了。 一剑出，虽死无悔。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四章：做什么样的剑修？ “生为剑修，死亦无悔！”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小姑娘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众人的同时望去，公孙鱼小脑袋当即就埋在了桌子上。 “生为剑修，死亦无悔！修我战剑，杀上九天。”是李登先再给她解围。 ...... 随着李登先这么一嗓子，彻底带动了众人的情绪，众人随之大吼起来。 辛无病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稚嫩的弟子，眼中除了欣慰之外，还有着一点可悲，不久后，这一批弟子便要上城头，与那异族递剑，到时候，又有多少可以活着回来呢？眼下，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年少无邪。 一上城头，少年的肩膀上便不再有杨柳依依，也不再有清风明月，有的只有责任和悲伤，可是，这便是剑修啊！ 屹立在此地十万年的剑修！ 可恨！可悲！自往圣后，我人族既无一定鼎之人！否则哪里需要这些年轻人来扛起这如山重担。 吾恨匣中剑气不够重，吾恨今世剑术不够高。 辛无病凄凉一笑，摆了摆手，一个人向着讲堂外走去，只留给众弟子一个宽大的背影。 再等等，还不到时间，只待将来，人族大旗重立，吾携长剑上九天。 “辛夫子怎么走了？” “嫌你吵憋。” “金鑫...，要吵那也是咱们大家一起吵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白湛有些气愤，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 “好了，辛先生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怕是有其他的事情。”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柳晴柔在一旁轻笑道。 “嘿嘿，白湛和金鑫怕不是看对眼了吧，不然怎么每次你们两个都要斗嘴。”说这话的是徐诚，他算是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只是此话一出，两人顿时急了，开始合伙数落起徐诚的光荣事迹，一旁的同窗倒是听得入神。 辛无病出去后，众人刚被鼓起的热血已经慢慢平复，开始讨论起了一些趣事，安静看书的反而很少很少，大多已经有些拉帮结伙，聚在一在。 李长气捧着书，有些无神，似乎还在想着那十年未归的师父。 风华静静的坐在他的身侧，手中捧着记载着浩然历的古书，却不知如何去劝说，这种事情，似乎外人也劝不来的，想了想，风华不再去管。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辛无病才再次走了进来，这次没有讲课，而是让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去了院子里藏书楼前的空地处，这里有着不少的桌椅，方便借阅书籍的时候观看。 书籍内还有一名中年剑修，是这处藏书楼的管事，名为何修。他的性子十分沉闷，不少弟子和他打招呼他也就是应付一下，而何修的职责是负责登记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借阅书籍信息。 藏书楼并不大，可走进去后，内里藏书却是无比之多，每一层架子上都摆满了厚厚的古籍，李长气进去后也没有心思多想，随手拿过了一本万族简析，登记过后便坐在了外面的桌椅上观看。 “诸天第一族，人族。”第一页便是如此介绍，再之后便是浩然历上的一些主要功绩。 翻到第二页，这下讲的是其他种族。 “诸天前十种族，分别为仙、魔、圣、希、噬、妖、兽、修罗、邪族。” “其中，神、魔、圣、灵、妖五族又细分近千族群，乃是诸天中当之无愧的大族。” “噬族，好杀戮，喜掠夺，噬族......” 李长气开始看下面的细分种族，几乎每一种族都有着某项天生的神通，尤其是其中的噬族，一噬成军，各种兵种铺天盖地，而同时也和它们的名字一样，吞噬一切可吞噬的资源，在五境之前，几乎少有敌手。 剑宗屹立此地十万年，便是镇压着噬族古道，李长气无法想想这些前辈剑修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要知道他此前遇到的几种兵种甚至连留名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之前的雷蛇，在这边万族简析之上，也不过是普通兵种。 再之后，有无坚不摧的太古猛犸，有着冰冻一切的寒霜巨龙，还有掘地者、吞剑兽、噬元兽之类，皆是强悍无比的兵种，以书上的战力来说，哪怕同境剑修遇着了拥有一定数量的噬族兵力，也讨不了好。 可即便是这样，这些剑修也死死守住了这片剑域，他还没有上那处城头，可心中的向往却是多了不少。 “白湛，你给我站住，别跑。”不远处传来公孙鱼的声音，估计这个家伙又去调戏人家小姑娘了。 “来呀来呀，你抓不到。”白湛一阵逗弄，原因是他此前没收住嘴，又给李登先救公孙鱼的事情说了出去。 这次可没人帮他，不一会便被李登先给堵了，一顿拳脚，不过白湛也不是没有反抗，两人倒是打得有来有回。 “好，”“好。”两人之间的打斗十分精彩，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书院之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忽然，后方响起了一道呵斥声，然后便看到辛夫子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 “见过辛先生，我们知错了。”两人知道有错在先，倒也没有倔强的顶嘴。 “好，”辛无病沉声应道，随手大手一挥，便有三本书籍飘到了李登先、白湛和公孙鱼三人的头上狠狠压了下去，“罚你们三人到院外面壁两个时辰，可有不服？” “听先生的。”李登先和公孙鱼两人应道，只是后者明显有点不服气，明明是白湛挑事嘛！小姑娘转身之时狠狠地用眼神瞟过白湛。 “服。”头上的古籍如山重，压的白湛不得不低头，向院外走的每一步，都吃力无比，看前面两人略显轻松的样子，摆明有被针对到。 李长气看着只觉得好笑，这位白湛兄弟有些太跳脱了，压压他的性子也好，不过登先兄这次挨罚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指不定和小鱼姑娘的感情还能再近一步。 就在李长气继续看书之余，身旁忽然有人坐下，他抬头一看，却是此前四十八人剑客里的赵江，出自溧阳城的赵氏，授剑恩师是出自四象剑门的宁峰剑仙，因十分看好其资质，所以并未收入门下，而是让其跨五千里山河，自行前往剑宗。 赵氏在溧阳城也算是大户人家，祖上接连出过三名剑修，算上赵江，算是第四位。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本噬族详解，坐下来后，他冲着身旁的李长气笑问道：“长气兄怎么一个人在此坐着？” “想多了解一些外面的世界，我出生在小城里，师父走的又太早，此时正好有如此多的书籍，那肯定得多看看。”说道师父的时候，李长气的声音有些悲伤。 赵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开始拉开话题问道：“长气兄，将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剑修呢。” 成为什么样的剑修？李长气不知道怎么回答，出柳城的那一刻，他只想找到师父，后来又见到了墨老。 墨老说，只要他成为剑修，可以御剑远游千万里，便能去到那座浩然峰，自己的师父便是去了那里。 再后来，是进入剑宗试炼，他见识到了噬族的可怕，也知道了剑域之外，是无尽荒原。 最后，便是此前，辛夫子所说的文墟之战，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是成为一名城头上保护身后剑域的剑修，还是做一名逃避者，去寻自己的师父呢？若是那样的话，师父见到自己的那一刻，会不会后悔当年收了自己这么一个逃兵做徒弟。 看到李长气许久没有说话，赵江开始自言自语，“我起初练剑，只是听那些人吹嘘剑仙如何厉害，如何潇洒，于是我便跟着师父学剑，只是师父告诉我真正的剑修不只是这样。 直到后来，我在荒原内遇到了你们，其实你们不知道，我很怕死的，练剑，其实就是为了活得长些，可是我不知道为何，就陪着你们一起去摧毁裂隙。 可能这就是我的本心吧，听辛夫子说的异族，确实十分可怕，可是后面他那样一说，我又不怕了，就好比当初，无非就是出剑的事情，当初若是问我想成为什么样的剑修，那我肯定是想做活的最长的剑修，只是如今，我却不知道了。 长气兄，前路如何，且行且看，何必执着于一时呢？” 赵江一番话说完后，用手拍了拍李长气肩膀，不知道是宽慰后者还是自己，又或许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想相信而已，什么样的剑修，不都是剑修么？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随后继续翻着手中古籍。 李长气也渐渐回过神来，轻轻对着身旁的赵江说了声谢谢，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过了一会，李长气站起身，向着院子外走去。 路过白湛三人的身旁的时候，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到不远处的空地，开始练起剑来。 心不净，念不通，那便练剑，这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如今看得多，想的也多，倒是变得容易多愁善感起来。 一剑起，二剑横，三剑落，一时间，院外开始起风了。 白湛三人就那样静静看着，无人出声打扰。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五章：我们记得 两个时辰转眼及过，天色已经来到下午。 下午授课的先生不再是辛无病，而是换成了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淡青色的儒衫穿在他身上，仿佛小了一号，浓眉大眼配上那满脸的络腮胡，看上去十分滑稽。 众人忍得十分辛苦，笑意憋了好久才过去。 “吾为川流峰狄驰，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狄先生或者狄教习。” “狄先生好。”众人一起行弟子礼。 “此次授课，不讲其他，只讲我剑宗十万年阵亡先辈，望众弟子牢记。” 随着话音落下，在坐的弟子已经知道这位狄先生要说什么了，或许在书院的这些天，除了让自己这些弟子学习更多的知识外，便就是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修吧。 “破灭历元年，剑祖合天下剑修之力，在此地浮萍州立下剑宗，同时与巫殿前辈合力铸造四大城，拱卫剑域，后登天而去，无归。那一天，有大修士遁入人域之上查看，九天喋血，只看到剑祖、刀祖与神霄三人直上天宫，最后再无音讯。” “破灭历一千年，噬族大觉进攻，第一任剑域宗主携手五名大剑修挡在前线，全力递剑之下，最终斩敌十二尊半祖皇，后力竭而死。” “破灭历四千年，噬族再次大举进攻，同时荒原涌现出大量其他异族兵力合攻我剑域，其中有仙族，亦有魔族，李氏那名最有望破境十三的大剑仙持剑太白，一人堵住噬界古道，直到荒原上的其余异族败退，历时三年，斩敌无数，力竭而死，只留下一把已成十三境的太白仙剑。” “破灭历五千年，亦是大战......” 狄驰讲的语气十分沉重，众人听得很是入神，不一会，便已经过去了一炷香时间。 这一课，狄驰一直讲到破灭历一万年儒脉断绝一战，听得众弟子那是一个心驰神往，同时对于剑修，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剑修二字之上，承载着的是剑域十万年的血与泪，亦是与噬族之间十万年的仇与恨。 十万年里，无数的剑修战死，为了什么呢？而此刻，狄驰便是要告诉他们一个态度，告诉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一个态度，或许其他域的人族不知道，或许剑域内的百姓不知道，可是我记得，我们这些剑修必须记得，并且每一名新入门的剑修，都要死死的记得，一直记到死的那一刻。 作为剑域镇守四大城之一的决死城，有着一面巨大的剑碑，又叫做决死碑，为剑修者上城头，决死碑前留其名，同时四大城之一的太白酒馆，还有着一面墙，上面挂满了各种初成剑修的前人留下的剑牌，或许是几句闲话，也可能是理想和抱负，狄驰说，将来，成为剑修前，他们可以去这两处看看。 直听得众人心底满是悲怆，悲不知从何起，又从何落。 结束了授课后，狄驰开始给众人讲起剑宗的一些趣事，或者传闻。 比如剑宗如今的宗主风萍，还未入门，便在试炼内大放光彩，十年前那一场文墟之战后，他更是一人独守城头，一把本命剑无根水，愣是将城头再次拔高三百丈。 问是怎么个拔高法，可不是用剑气将整片战场砸陷下去三百丈嘛。 剑宗的宗主，或许其他方面各有突出，可杀力这一块，必定名列当世剑修前茅。 又比如青峰那名持掌令一千多年的李老剑仙，近几年似乎又有突破，怕是有望成为十万年来唯二的十三境剑修。 至于第一的那位，已经走了，便是那太白剑的主人，已一人之力挡住噬族一界之力的李太白，道号酒仙。 说道这里，他开始说起辛无病的那两把本命剑，一把倚天，一把鲸饮，皆为甲等，他主要说的是后者，之所以取名鲸饮，而不是那唯有饮者留其名的饮者，正是因为那名道号酒仙的李太白前辈珠玉在前，他自然不好再用。 取名鲸饮嘛，便是要超过前者的大志气了，据说辛夫子还有着第三把本命剑，杀力被剑宗载剑阁评为甲上，即便是在十万年内的无数本命剑中也是名列前茅，只是不知道叫做何名，狄驰费尽心思也没有打听道。 说道这里，狄驰又给众人卖了个关子，只见他神秘兮兮的笑问道：“小家伙们，你们知道谁年轻时是剑宗最风流、最帅气的剑仙吗？” “风萍宗主？”台下开始有小姑娘问道。 “不对不对，”狄驰摇起了头，一脸笑意。 “我师父寒江剑吗？”说话的是王权，即便是沉默寡言的他也被狄驰勾起了好奇心。他说的是昨日才拜师的川流一脉寒江剑，长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狄驰继续摇头。 “阳璃剑仙吗？”说的是试炼中问心关出现的断我一脉长老阳璃，道号天河，有着三把本命剑，一者斩魂，二者碎魄皆列乙等，而第三把本命剑阳河则是位列甲上，若是没有意外，下一代断我一脉的掌令便是从他还有那名拥有飞仙的剑修之间选择了。 还不是？ 看狄驰先生这样子，那人肯定是自己这些人见过的剑修前辈，只是一连多次失误，这下众人有些拿不准是谁了，一连说了好几名长相出众的剑修前辈名字，都不是。 “总不是狄驰先生你吧？”公孙鱼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众人也是好奇的看向狄驰。 狄驰翻了个白眼，有些佩服这小丫头的脑洞，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当年不说全宗第一吧，那样貌也是整个剑宗数一数二的，要肌肉有肌肉，要模样有模样，当年还有不少师妹追着他满山跑呢!哎，谁还不是万人迷呢！ 狄驰狠狠地回忆了一下当年被灵秀一脉的师妹追着砍的日子，又想到不久前才被天水师妹砍了一顿的师弟姬凡，心情顿时舒畅多了，看着众多弟子小猫一样的眼神，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辛...” “狄师弟，听姬凡师弟说你最近剑法又有所突破，不如我们晚上去问剑台上走上一遭，可好？”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众人熟悉的声音。 那位辛先生板着个脸，面无表情地轻轻倚靠在讲堂大门旁。 “师兄，你怎么来了，奔雷那小子满嘴胡话的哪里能信？”狄驰浑身一震，打了激灵。 只是后者依然淡淡地注视着他。 “师兄，一壶太白酿。” 后者眼神不变。 “两壶。” “三壶，师兄，就三壶，真的不能再多了，这是师弟我所有家当了。” 后者这才挪开目光，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走了出去。 众弟子修为低下，完全不知道刚才片刻功夫，两名先生之间就已经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交锋，显然是后者胜了。 狄驰狠狠在肚子里腹诽了几句，打算回去后拿师弟奔雷剑做出气筒了，正在川流峰后自己的小山头上养伤的姬凡打了个喷嚏，“奇了怪了，最近怎么这么多人想自己。” “狄先生，到底是谁啊？”这时有弟子问道，只是才被警告过一次，甚至赔上了三壶太白酿，狄驰哪里敢提这个，只是不说又下不来台，正当他陷入两难之时，台下忽然有弟子说道。 “辛，是辛先生吗？”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狄驰在心中夸了后者一句，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辛先生呀？” 我错了，你不是大聪明，你是活祖宗！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要我怎么回答，思虑了片刻，狄驰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故作高深地说道：“这个嘛，你就得去问辛师兄了咯！” 嘿嘿，还是让师兄去头疼吧。 狄驰又开始说起一些其他的有趣事，众人都听得十分认真，哪怕是糗事，那也是剑仙的糗事嘛。 就这样，天色渐渐暗了，众人也是到了该回去之时。 只是这时候，狄驰说要教他们唱歌，剑仙们的歌。听到是剑仙们唱的歌后，众人瞬间来了兴致。 这时，狄驰一改此前不着调的性子，脸色变得无比沉重和深沉。 “好男儿，志在四方，豪气冲霄汉，剑气震八荒。” “傍剑入华楼，那时黄昏剑气浓。英雄抚铁剑，美人抱琴剑客舞。” “听剑客龙吟，满楼剑风吹酒香。冷暮似剑寒，剑眸依旧压山河。” “少年远游千万里，仗剑除魔天地间。登天山，下四海，明月负剑白马行天下，三尺青光远游荡人间。” ...... “黑夜寂寂，长路漫漫，人族命途在何方？” “自当以我手中长剑，划破黑暗的夜空，以我剑光，化做满天星海，照亮前路，以我辈剑修，化为旌旗，至死方休。” “剑在旗在，剑亡旗不亡，青山依在，何惧无人，代代山河总有薪火烧。” “一剑起，舞八方云动，万剑出，动日月河山。醉朝夕，付生死，上城头，何时归？” “御剑乘风斩妖邪，终携长剑上九天。” 歌曲前半段，是浩然历传唱最广的侠客行，而后半段，便是破灭历后，由一位前辈剑修所改，此歌名为剑气行。 傍晚时分，剑宗山脚书院内传来了一阵阵稚嫩的歌声，又过了一会儿，告别了一日的相聚，众弟子开始回山。 一路上，不时传来哼着小调的声音。 御剑乘风斩妖邪，终携长剑上九天。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六章：成长的烦恼 天色渐渐变暗，李长气和李登先两人一同走在回赤心院的路上，风华被公孙鱼她们拉着不知道去了哪里，便只有他们二人同行。 此前剑客四十八人，算上李长气三人，有十三人拜入了青峰一脉，十五人拜入川流一脉，八人拜入灵秀一脉，十二人拜入断我一脉。 比起他们三人，那些拜入长老门下的昨日已经搬到了各自师承的小山头，五峰之后小山头十分之多，剑宗每一名剑修长老，都可以自行选择一处小山头开辟洞府。 同时那些拜入剑宗的其他弟子，也都有长老各自收入门下，列为内门弟子，他日若是表现优异，便可收为亲传。 其实在剑宗内，甲等剑子与其他弟子唯一区别，只有享受的资源不一样，再之外的，几乎一样，历代甲等者，杀敌最多，阵亡最多，所以没有什么嫉妒不嫉妒的，上了那座城头后，再无怨言。 而李长气三人，需要在赤心院再住上一月时间，之后青峰这边已经给他们选好了地方，是搬去青峰之后的群松岭。说是岭，其实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小峰头，长老剑修看不上，倒是给他们三人刚好合适。 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李长气二人忽然闻到一阵油烟味，随后望向山脚一侧，那里是唐欣姑娘所在的静心居，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两人咽了咽口水，虽然十全大补丸的药效惊人，可味道么完全没有。 两人贼兮兮的对视了一眼，瞬间改变方向，向着静心居赶了过去。 “呵呵呵...” 方一走近静心居，两人便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是公孙鱼那个丫头？推开门，果然如此，不仅仅是她，金鑫和风华也在，听后厨方向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应是还有人在那边帮忙。 两人一开门，小姑娘笑声瞬间止住，有些发愣，就停突然的，说曹操曹操到？ “师妹们好。”李登先打起了招呼。 “嗯！”风华和金鑫同时眼神一凝，向着两人望来。 “师弟们好。”语气中带着愠怒，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大家都是同门，先坐下来吧。”李长气开始调解，边说边拉着李登先向一旁走去，“登先兄，别急于一时嘛。”同时还不停的给李登先使眼色。 顺着李长气的目光，李登先这才发现屋子里的角落还坐着位老人，是那名李老剑仙。 “弟子李登先，见过老祖。”“弟子李长气，见过李老剑仙。” 后者只是摆了摆筷子，然后继续喝着小酒，时不时还夹上一两筷子下酒菜，令两人好生羡慕。 此时人并不多，两人也向着风华那边靠了过去，听她们说，花灵、梧桐和柳晴柔三人在里面给唐欣姑娘打下手。 几人正聊着的时候，屋子外又走进来三个贼兮兮的家伙，是白湛、花舟和许诚三人，下学后他们便约好来此处，不成想看见有人还在他们前头。 “好家伙，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走那么快呢，感情是撇开我们几个...”白湛话还未说完，许诚就已经开始拉他的衣袖，他眼神一撇，我勒个乖乖，李老剑仙怎么在这？ 不过早前已经吃过了辛先生的亏，对这些老剑仙前辈自是不敢大意，他忙行了个弟子礼，“弟子白湛，见过李老剑仙。”“弟子许诚、花舟...” 三人行完礼，后者只是笑了笑，依然不管其他，只是自顾自的吃着。 白湛他们到来后不一会，又有一个东张西望的小胖子走了进来，是高飞高小胖。 又过了半注香功夫，花灵几人走了出来，开始上菜，看到又多了六人后，有些担心做的菜够不够吃了。 白湛倒是无所谓，见到李老剑仙没说什么后，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开始慢慢放飞。 不一会菜已经上齐，众人开始大块朵颐，唐欣姑娘却是做到了李老剑仙对面，拿过酒壶，倒上了一小杯清酒。 “嘿嘿，丫头，这样下去你这菜可不够吃咧。”就在那边狼吞虎咽之时，李老剑仙笑着望向唐欣。 唐欣有些想赶人了，这老东西，算了算了，看在这些弟子的份上，这次给你面子。她想。 唐欣就只是静静的饮下杯中美酒，没有搭话。 窗外月色高悬，人间尽是相思。 只是过去了的人和事，终究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未发生，只是，又有几人懂得珍惜眼前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宾主尽欢，众人各自告辞，向着自己的住处行去。 第二天，李登先早早起来等着了，两人到达书院时，还只有零星几名弟子赶到，藏书楼内何修长老倒是一直在，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进入讲堂。 桌上依旧放着一本古籍——《儒圣》，李长气翻开看了几页，讲的是儒圣的一些个人传记以及儒道对浩然历的贡献，包括广开教化、于人域各地开设书院这些。 辛无病过来的时候，李长气已经看了大半，今日辛无病所讲的课确实是这些，只是李长气认为这本书叫做《论儒道对后世的影响》更好。 时间过去的很快，两个时辰一晃而过，今日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弟子可以再次去藏书楼借阅书籍观看。 李长气这次没有直接去藏书楼，而是向着讲堂另一侧的文庙走去。 文庙，供奉着儒道一脉往日诸位先贤，教化之功，不仅仅是儒圣一个人的，而是所有儒道一脉先贤共同努力的结果。 李长气进去时，有一道熟悉的宽厚背影正在上香，他的身前，是诸多牌位，只是除了位于最上位的牌位上有着儒圣二字外，其余皆是无字牌位。 此处为何供奉着如此之多的无字牌位？他有些不解。 “九万年前，文庙诸多先贤的尊位还在，只是源自破灭历一万年的那一场大战过后，文庙功德林塌，再之后，各地文庙便是你如今所看这般。” 就在李长气不解之时，辛无病已经上完香，似乎是知道他的疑惑，辛无病面向着诸多无字牌位说道。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如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儒道一脉传承断绝，甚至是诸多先贤的书籍文本都沾染了一种不详之力，所以巫殿对这些书籍一项是管控严密，你知道‘它’想做什么吗？” 此时，辛无病已经转过身来，面向来人。 那个幕后的‘它’想做什么？李长气并不知道，他也没打算胡乱猜测，“回先生，学生不知道。” 辛无病此时和李长气面对面站着，前者要高出后者半个头，听到后者的回答后，他伸出手在李长气的肩膀下拍了三下，目光深远的望向上方，声音有些低沉：“‘他’要断我人族的根啊！” 皇庭崩散、人域破灭、被万族围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断了传承，绝了文明火种，忘了曾经属于人族的辉煌与荣耀，这是比亡族灭种更可怕的事情。 浩然历前，活着只是为了生存，而浩然历后，儒圣开了民智，活着便是为了真正的活着了。 随着辛无病话音落下，上午才了解到的儒圣对人族的功绩瞬间在李长气脑海回过，片刻间，他已经明白了辛先生的意思，他只感觉心底无比沉重，终于，他向前走了两步，拿起三支长寿香点燃插在文庙牌位前，随后深深作揖行了一大礼。 此香，敬儒道往圣，亦敬人族无数先辈。 上香之后，李长气向辛无病告退后，在藏书阁选了一本儒圣编撰的《礼记》看了起来。 有时候知道的多并不是好事，无知则无畏，知道的越多，反而顾忌越多，此时此刻，李长气的内心依旧有些沉重，肩膀上，除了剑修两字之外，又多了人族传承。 师父，多希望你在我身边啊！小长气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是去寻找您，还是做一名捍卫剑域、捍卫我人族的剑修呢？我想去找您，可您也不希望您辛苦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一名逃兵吧！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他有些心乱如麻，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或许，他应该在那个小城里，做一个只知道练剑、每天在小山坡上等着师父回家的少年郎更好吧！ 可是人总是会长大的，如今的他，走过荒原之路，知晓剑修二字之意，如今，怎么回得去？ 少年思无邪，越是长大，烦恼越多。 一转眼便到了下午，依旧是狄驰，而课程也是接着昨日破灭历一万年后再往下讲。 三言两语间，便将一场场惨烈无比的战事带过，只留下一个个人名和剑名。 “破灭历一万四千年，中城之战，战死十二境剑修七名，十一境剑修三十九，十境剑修一百二十四名，袁哲、邝路、李成、铁军...” “破灭历一万五千年，上城之战，战死......” ...... 战争，总是充满悲怆的，剑宗镇守十万年，已经不是仅仅悲怆二字形容得了的，决死城内决死碑，便是一部记载着独属于剑修的血泪史。 多少英魂埋骨，又有多少宝剑折戟，全都历历在目。 只是听着狄驰述说，众人便已经悲愤不已，甚至有感性一些的女弟子已经默默流泪。 剑宗第一代宗主言：“天塌了，自然得由高个子顶上，我辈剑修，便是这剑域扛鼎之人。” 剑宗第三代宗主言：“战就要战他个天崩地裂，败也要败他个山海陆沉。” 而剑宗第九代宗主，继任宗主时为破灭历一万三千年，老宗主与多名大剑仙战死，新的十二境大剑仙未生，剑域甚至已经让巫殿做好了剑域崩溃后的一切准备。宗主冲阵在前，诸峰长老掠阵在后，诸脉弟子恪守最后一道上城头，那一世，全宗上下皆死战，只留下那一句：“青山何必留得青山在，天下总有薪火烧。” 如今剑宗已屹立在此处十万年，青山依旧在，只是逝去的人，早已不在。 悲愤过后，狄驰剑仙又开始讲起了一些剑宗内的趣事，不一会众人又被逗得眉开眼笑。 只有风华和李长气两人，沉静如水，没有跟着大伙一起起哄。 李长气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稚嫩的额头上多了一丝属于成年人才有的皱褶，这恐怕就是长大了的烦恼吧！ 入夜，李长气回去后，久久未能入睡，索性便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练起了剑。 约莫到了三更天，院子里才没了动静。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七章：离别 第二日，李长气起的晚了些，李登先敲了半天门才醒，去山脚下的书院之时都差点迟到。 他俩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今日辛先生讲的是《皇天后土》，同时也讲了一些除两祖事迹之外的其他事，下午狄驰依旧述说着剑宗十万年来的大小战例。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辛先生先后讲了《道祖》、《悍刀行》、《神霄》、《大龙刀》、《万相》、《九天》、《剑来》等先贤传记，同时也将一个浩大的浩然历展现在众人眼前。 礼与法、乐与诗，无一不让众弟子向往。 浩然历时，八十一州牧掌管人域八十一州，其下又分各大乡镇城池，百姓除了修道，还可以从文为官，又或者入伍为将，好不快哉。 当然这其中也有那种贪官污吏，也有着各种恶人，只是有书院布道天下，亦有皇庭掌律使监管浩然人间，如何不让人向往。 而如今破灭历十万年，比起当初，至少普通人的念想要少了很多。或许他们一样的上过学堂，可是剑域就这么大，能够做什么呢？唯二的念想或许就是成为一名剑修，或者成为一名巫殿的巫师吧! 只是幸好还有剑宗，有着如此多慷慨赴死的剑修，人族还有未来，剑域内的人心也在向上，至少辛夫子所说的那种人李长气便没有见到过，或许这和巫殿遍布剑域有关系，可人心向上总不是假的。 长大后，小时候曾经欺负他没爹没娘的二蛋这些人，不写逢年过节家里杀猪的时候喊他一起过去吃么，只是因为练剑，他和这些儿时的玩伴聚得少了些，可那些人却没有忘了他，更不用说巫殿的季先生，那是将他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的长辈。 所谓人心向阳，也不过如此吧！ 辛先生讲浩然历，而狄驰先生则是将十万年来战死的大剑修与他们述说了一遍，同时还有着数十条剑宗宗律，皆是可战可不战时必战，可退可不退时必战，无路可退时死战。 虽然只是述说，可狄驰如同将那十万年来战死的前辈剑修活生生带到他们眼前，哪些剑客前辈似乎就只有一个信念，死战！死战！死战！ 为了身后哺育他们的剑域人间，为了身后无数淳朴的族民，也为了传授他们一身所学的剑宗，剑宗青山十万年不倒，剑域人间十万载不破，便是靠着这些无数先辈死战不退硬生生抵住噬族一个域界的攻杀，不久之后，他们便也要和这些前辈剑修一样，上城头，杀敌酋。 一连半月下来，辛先生开始教起浩然历时人域各州风土人情，而狄驰先生则是教起了万族详解，其中最为重点介绍的是噬、魔、仙、神这四族，其他种族则是要少很多，说到妖族的时候，狄先生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往下讲去。 除噬族之外的其他几族，各有不同。 魔族血脉混杂，其中以天魔为尊，天魔又分三十六天魔族，其下有大小魔族共七十二，被称为地煞魔族，地煞魔族之下，还有上千种魔族小分支。 而之后的仙族，则是一个独立的族群，三目碧血，如人族一般分十二古仙氏族，其下又分无数大小氏族，而仙族的战力即便遇上同境人族正统修士一脉也弱不上多少，而且擅长战阵，一支成建制的仙族兵士，足以匹敌同等数量的人族战阵。 再之后是神族，与魔族无二，族群众多，各自为王，其中最强的一脉是为天神族，在之后大小分支上千种，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 一月的时间转眼便过，众人也到了即将分别之时，一想到接下来很长时间见不到，这些相处了一月时间的弟子多少有些不舍，可再不舍，该离别还是要离别的。 分开之后，他们便要踏上各自的修炼之路，再相见时是什么时候便说不准了，尤其是青峰的这几位，想要再见，怕是要三年之后了。 剑宗四脉，其他几脉弟子成为剑修的时间说不准，可青峰一脉那是实打实的三年之后，方才可以成为剑修，这是已经持续了近十万年的传统。 月末的傍晚时分，进两百弟子齐齐来到唐欣姑娘这里，后者早已见怪不怪了，自来到这里住下后，就没个消停。青峰一脉弟子将这里当做饭堂，时不时来蹭一顿也就罢了，每次上书院的一月时间过去后，这些新进弟子还得在这里聚一回，最少都得百八十人。 每年的十月末，就好似开席一般，好在这些弟子也不是不懂事，每每到这个时间，都是他们自己动手做的，倒是不用她这个主人亲自动手，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小菜园，被这么一群未来的杀坯给糟蹋了。 只是近两百名弟子已经将静心居近乎塞满，从屋内一直排到了院子里，亏得唐欣这里有这么多桌椅，不然怕不是得站着吃，等到饭菜差不多备齐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天上的月亮只露出一道月牙，弯弯的看着人间。 只是香喷喷的饭菜有了，众人却总觉得少了某样东西，这时，辛先生和狄先生既然也过来了，一挥手，便是十坛剑气酿，真是来得恰到好处。 众人迅速搬来了两张椅子，两人没有推辞，狄驰直接搬着椅子坐进了人群里，辛无病则是坐到了一张人比较少的桌上，一个人独自饮酒，显得十分寂寥。 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自他们承受剑修二字起，便已经无法回头，剑修，生是剑，死是剑，生逢乱世，没有什么好埋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在剑修一途上登高，直至死亡，或是剑开天地，结束这已经持续十万年的破灭历，只是很难，可只要剑宗一日不倒，那便还有一丝曙光。 “来来来，哥几个走一个，狄先生说酒管够。”随着饭菜不断端上桌，众人的气氛渐渐高涨起来。 狄驰也没顾忌身份，就陪着这些小家伙们喝了起来，不多时一个个都有些喝高了。 剑气酿不比普通的酒，其中酒劲要大很多，而且有剑气蕴含其中，对这些还是一境的弟子效用十分的大。 “长气，今夜可得不醉不归。” “说你呢白湛，你可别一会躺倒桌底下去了。” “本剑仙酒量大的很，不像某些人喝个一两杯就像个娘们一样上头。” “说谁呢你？来来来，姐妹们给他满上。” 在多名女同门的敬酒之下，白湛已经有些找不到北了，一个人说起了胡话。“登先兄，你和那个小丫头，嘿嘿嘿...” 白湛开始一个人傻笑，徐诚有些看不过眼，一把搂过他，开始继续灌酒来堵住那张满是胡话的嘴，平时倒是没看出这家伙这么焉儿坏，众人心想。 “嘿嘿，我要做那一剑光寒八十州的剑修。”随着酒劲上来，这时有人豪气的说道，问为何不是八十一州，那不是还有一州是剑域所在的浮萍州嘛，哪里敢抢大伙的威风。 好嘛！感情我们就只能在一州之地威风是吧！于是说出此等豪言壮志之人顿时被大伙给灌趴下了。 “那我要做一剑开天的剑修。”自有人开了头后，后续便一发不可收拾，借着酒劲，开始说起自己的豪言壮志。 “你一剑开天，那我一剑给万族灭了怎样？”好家伙，后面一个接一个的志向高远。 “那我再开一天。” “那我接着开。” 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口气一个比一个大，越来越没谱了。“够了啊，一个个的别吹牛，说点实际的。” 一顿笑骂之后，才渐渐有几个靠谱的声音响起。 “我要想那些剑仙前辈一样，做一名捍卫剑域的剑修。” “那我也是耶，嗯...我比你多一点，我要做那名酒仙前辈那样的。” “那我要做出剑最快的女子剑修。” “那是那是，金鑫师妹的剑确实快。” “谁是你师妹，明明是你师姐好不好。” “我便做那最能打的剑仙。”即便是往日平淡如水的风华，也说起胡话来了咧，众人大笑。 “那我要做活得最久的那个。”赵江话一出口，众人瞬间起哄，大叫着想要活得最久，不多喝点酒怎么行，然后一顿劝酒，给他整趴下了。 再之后是李登先，他说要做最早成为十二境的剑修，再之后，是公孙鱼小丫头，她说要成为飞剑最多的剑修。 然后是许诚、罗城、柳晴柔、文儒生......这些人，纷纷都说出了自己的志向。 或许这些人里，只有李长气一人还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做，眼下，他有些迷茫，越是了解，越是彷徨。 忽然，他自嘲的笑了笑，重新填满酒，向着众人迎道：“喝，喝，今晚不醉不归。” 一醉解千愁，酒不醉人人自醉。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月牙已经爬到了众人头顶上，此时院里还能站起来不晃的只剩下作为主人的唐欣、以及辛无病和狄驰两名先生，唯有几名还在自言自语说着胡话的弟子，都已经是这些弟子里面酒量最出类拔萃的。 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几名弟子勉强和同门打了声招呼，只留下一句“日后城头再见。”便再也抵不住酒意，纷纷趴在桌子上。 这次酒宴到这里就算是完结了，狄驰不知道是想到些什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他看向了那名一人独饮的辛师兄。 “散了，该散了，回去吧。”随着声音落下，辛无病一挥手，静心居处那些醉酒的弟子瞬间消失，剑宗夜空上乍然亮起近两百道璀璨剑光，向着诸峰飞散而去。 辛无病望着那弯月牙，之中满是惆怅。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八章：授剑 次日清晨，李长气一大早醒来，简单的梳洗下后便走出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只有宗门下发的几套统一服饰以及玉婶婶给他缝制的一套黑色长衫，然后就是试炼前买的一些瓶瓶罐罐和乌骨伞。 收拾完行李后，他来到院子里开始练起剑来，晚一点会有青峰长辈来接他们三人一同前往青峰后山，再那之后，那名真名叫做李醇的李老剑仙会传授三人完整的剑诀，再之后，他们便不会再回这边，老前辈会为他们安排各自的修行之处。 今日之后，就算是为此前的日子彻底告别，再之后，便是踏上各自的练剑与修剑之路。 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李登先也走出了房间，听到动静后向着这边赶来，看着练剑的李长气，也起了兴致。 “锃”的一声，李登先拔剑而出，身形如同一道闪电般向着李长气直刺而来。 见着迎面而来的一剑，李长气瞬间抬剑一挑，随后向右一拨，双剑交击之下，发出一道清脆的铿锵声。 剑被李长气拨开，李登先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长剑便再次袭来。 两人都没有用体内剑气，只是纯粹比拼剑技，李登先剑法大开大和，两人路子倒是有些相近。 都是攻敌所必救，招招不离要害，比拼的重点唯有力与速、以及各自的临阵反应，灵巧倒是其次。 两人都是练剑多年，而且一同经受洗剑池淬体，一时间打了个不开上下。你来我往之下，院子里不断响起两剑相交的铿锵声，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并没有一点美感。 来来去去就那么十来式，甚至出剑无影，而且还时不时剑出到一半又不得不停下变招，只是看似简单的剑招，却是步步杀机。 不多时，又有一剑插入两人之间，风华乘兴而来，手中秀剑如轮，即使处于两人围攻之下，尚能游刃有余。 如果说前者的剑是得了快、准、狠三味的话，那风华剑法便是样样俱全，灵巧而不失狠厉，刚猛又不失轻快。 伴随着风华剑招不断变化，时而刚猛，时而轻柔，李长气两人看上去既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两人也不是一般剑客，片刻间便适应了前者的剑势变化，并且开始发起反攻，面对两人招招逼命的剑法，风华也渐渐落入下风，不过想要短时间分出胜负，只用剑招的话怕是还得打上好几个时辰。 “不错，”就在三人酣战之时，忽然院门方向传来一道赞赏。 是李老剑仙，三人顿时同时向后一退，收剑入鞘。 “弟子李登先、风华、李长气，见过李老剑仙。” 三人同时弯身行弟子礼。 “无妨，”老剑仙一摆手，对着三人说道：“收拾好东西，一会随我去后山。” 三人早已是准备好，就只是回去背了几个包袱，便回到了院子。 见到三人已经收拾好，李醇也没有多言，直接一挥手，带着三人化为一道遁光，向着青峰后山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李醇就带着三人来到了青峰后山，三人面前有着三座百丈高的小峰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三年便要在这里度过。 “到了，你们先安置好，晚一点我再过来。”话音未落，李醇便以消失不见。 这老剑仙，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两人让风华先选，她选择去了右边的那座峰头，而后李登先选择了靠左的那座，将中间的那座峰头留给了李长气。 告别了两人，李长气向着属于自己的那座小峰头走去。 一路向前，山前有条石子路，倒是不用考虑该怎么上山。 山峰上多古木，多是常青松，李长气借着登峰的时间仔细的打量了下附近的环境，山头约莫占了左右两百丈的方圆，离两侧的山头并不算远。 随着一路登高，他终于来到了峰顶之上。 峰顶处有着一间十分大的院子，应该是剑宗的前辈留下的，一些家具器件俱全，应是提前安置过，而院子的后面有着一口古井，井水清澈透明，隐隐有着一股灵气在其中涌动，想来应是出自剑宗前辈之手。 放下包裹，简单的收拾了下房间，他走出院子，开始打量着峰上的风景，首先入眼的便是剑宗五峰，高耸入云，他们没有去过青峰山顶，之前也只是在五峰山脚下眺望，远不能窥其全貌，而此刻站在这处小山头之上，才真正见识到了属于剑宗五峰的磅礴气势。 山峰陡峭，浩大无比，而自己所处的小峰头的另一面，是一重接着一重山岭，如今自己三人所处这几座峰头貌似是其中最矮小的几座，也难怪会分给自己这几名新入门弟子。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十分自由，山上空间很大，平时练剑倒是足够了。 他粗略的估计了下，这里离青峰大约有几里路，以他现在的实力全力奔跑，倒也只需要花个盏茶功夫，唯一难的倒是要绕过那座巨大无比的青峰主体。 在山顶上绕了一圈后，李长气回到院子前，拔出身后背着的浩然气，于山顶上练起剑来。 随着李长气手中剑影越来越快，长剑破空，发出清脆的剑鸣之声。 暖阳高照，微风徐徐，山间青松，峰顶龙吟。 修行无岁月，时间一晃眼便到了黄昏，因为早前吃了一枚十全大补丸，李长气倒是没有感觉到饿意，丹药入肚后，小腹处一直有着一股暖意升起，别看十全大补丸名字不怎么样，但是效力可真不耐。 就在李长气准备收剑之时，李醇来了，老剑仙就是神出鬼没！ “剑宗第一千零一代弟子——李长气，是否愿意成为一名人族剑修，今世为人族剑，长剑所向，万死不辞?”此时的李老剑仙面容严肃，再无之前的慵懒神色。 “弟子愿意，万死不辞。”李长气郑重回道。 “好，接剑。”李醇双指并剑，一指点向李长气额头。 《剑道元经》，全称《剑气道始周天元脉正经》，如今是新编第八十一版，由上代宗主编纂，是一套贯穿人体五大秘境、直达神玄的完整剑诀，亦是青峰一脉正统剑经，李长气早先所修炼的剑气十八停，只是其中剑气运行之法的残缺版本，若是单独拿剑气一法来说，应是叫做《剑气登天诀》，剑气运转，如同登天，一停快一停，一气高一气，无有终始。 除剑气一诀外，还有开辟五大境界后的辟脉辟道之法，同时亦有养剑、铸剑法门，其中妙处包罗万象，此法由剑祖亲自编撰的《太祖元经》一法演变而来，比起前者，更具有普适性，而随着剑宗一代又一代大剑修的编撰下，越来越趋于圆满。 剑宗十万载，不说十成，至少九成的剑道支脉聚于剑宗，由此而推衍而出的功法剑诀早已超出浩然历之时不知多远，即便是剑祖亲编的《太祖元经》，也有先后几位绝世剑仙开陈出新，最新的一版是八百年前的川流一脉大衍剑陈撰所改的第七版，又称《大衍灵蕴剑经》，而此前李醇传给风华的便是这一部剑经。 此前风华未来剑域之前，便是修的这一部只存于祖庭与剑宗之内的《太祖元经》，如今改修《大衍灵韵剑经》正好合适，配合其本身的万相之体，可以将风华功体修炼到极致。 而李登先和其他拜入青峰的弟子，和李长气无二，都是修习的《剑道元经》，青峰一脉，有个不成文小规矩，便是需得三年才可辟海， 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 对此，李长气倒是没有异议，毕竟剑道无止境，在他的认知里，便是无限增长自己的剑气，随后不断叠加剑意，直至出剑那一刻，无物可阻。 不仅是青峰一脉，各脉弟子，都统一得到各峰前辈统一传授本脉完整剑经，灵秀一脉修的是《玲珑剑典》，又称《一元极仙始解玲珑剑典》，如今是第九十四版，是由三十年前七秀之一的尹欣然所改，他有一个如同女子一般的道号——梨花。 一元是为剑元，极仙是为天下极速，始解意为繁复，玲珑意为多变，这一点便可以看出，当初第一个想出这名字的灵秀一脉掌令半点不输于青峰，至于为何如此，这其中又有什么幽怨故事，早已经埋入那十万年血海长河中。 而川流一脉弟子，习的是《纯钧剑典》，如今是第七十二版，最近一次改编为如今川流一脉掌令——晓生所改，本没有别名，只是无聊的剑修前辈给编排了一个别名，叫做《纯阳万钧藏剑定天剑典》，纯阳当然是暗指川流一脉的大老粗讨不着媳妇，而万钧便是指的其剑气之厚重了，再之后的藏剑是为其剑势，而定天则是指的其剑阵高绝。 最后是断我一脉的弟子，修的是《无生剑经》，比起前三者，只有九版，最近一次改编为三千年前当阳剑所改，凝极道剑意、炼赤血丹心，只是面冷的断我一脉，也摆脱不了其他几脉的编排，硬生生起了一个《斩神灭仙诛神无生剑意》的名字，约莫是因为十万年来，断我一脉剑修战死最多的缘故，到是没有半点编排在内。 待得李长气从参悟剑经中醒来之时，月牙已经爬上夜空，而李老剑仙早已消失不见。 晚风迎面，繁星点点，山峰之上，有剑气冲霄，有寒光闪闪，亦有龙吟阵阵。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二十九章：剑楼 绵绵剑气沉如水，皑皑剑光亮如星。 次日清晨，李长气从后院的井里打了些清水，简单的梳洗过后，躺在垫着一层不知名兽皮的大床上打算调息一会，毕竟过钢易折，这个道理他还是知晓的。 这一躺下去，接近日晒三竿的时候才醒，他接过一盆清水洗了把脸后，便再次练起剑来。 他如今主要修炼的还是《剑道元经》中的剑气篇——《剑气登天诀》，丹田剑气按着固定形脉缓缓流淌，如果江形脉比喻成河流，此前剑气十八停只是开辟一百零八条主干道和八条贯穿这些主干道的暗河，那如今的剑气登天诀便是在这一百零八条主干道之上开辟无数支流，而后汇入丹田。 初得《剑道正经》，李长气此刻等于在不停开辟支流，伴随着功法运行，剑气一点点的顺着无数细小形脉向前流淌，进而不断加固这些刚凿出的支脉。 最初之时的剑气登天诀可没有如今这般温和，剑气锐利无比，一个控制不住便是形脉破裂，牵一发而动全身，形脉破裂后若是收不住剑气的话，估计那感觉就和自己在体内砍自己般，动辄气血逆流，说直白点就是得吐上几口逆血，那个时段，剑宗青峰弟子可不就是走着走着便无脑无事的吐上几口逆血。 据说当时青峰弟子之间流行着一句话，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不过如今已经是第八十一版，前人早已在这中间做了改良，一百零八道主干道以及暗河的运行丝毫不减，可无数支流却是缓缓流淌，两者之间互不干涉，却又融为一体，此法出自破灭历两万年青峰掌令陆流芳之手，道号春雨，此法又名润泽之术，取润物细无声之意。 此刻，李长气便是一边练剑一边在体内开辟无数支流，而这些支流此刻还是刚刚开辟，坚韧程度远不如那些主脉，可一段时间之后，这些支流内的剑气运转便会越来越来快，直到最终与主干道达到一致，这时，便算是真正的开脉圆满。 人体形脉支流足足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要开辟如此之多的支流，即便李长气位列甲上剑子，怕是最少也需要三月之久，相反第二境凝真却是要简单上许多，只需要凝炼剑元便可。 感受着体内因开辟形脉支流而产生的阵阵暖意，以及那越来越快的剑气，李长气手中长剑也愈发轻快，浑身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此前十年，从未有过如此畅快之感。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李长气一剑快过一剑，虽然来来去去就师父所传的那一套剑招，可是他从未有过改换剑法的念头，至少眼下如此，与其练那些繁复的剑法，还不如就此练一套剑法，只要他出剑剑气够重、挥剑的手够快、手中剑锋够利，那便一剑斩之便是。 此法类似一门另类的养剑法门，李长气的剑意、剑势在这一剑复一剑中不断叠加，直至出剑的那一刻一齐爆发。他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剑修走过这条路，但不妨碍他这般一路走下去。 接近下午时分，李老剑仙又来了。 倒不是单独来找李长气，而是带着三人一起，去剑楼挑选剑法、剑术。 剑宗剑楼，内藏天下九成九的剑法、剑术、剑阵，以及各种奇门剑诀，其中又分内外两楼。 外楼所藏是为天下剑诀，各种奇门剑术或者剑法剑阵都集于此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没有的。 而内楼所藏是十万年来所有十一境及以上大剑仙的本命剑光分化，其中蕴含剑术偏向两类，一类为剑理，另一类为神通。 欲成剑修者，必先以自身剑道、剑理、剑心三者雕琢元丹，直至圆满后，以无畏大勇气、大毅力斩丹辟海，于丹田之中开辟人体第一大秘境——混沌海，又称元海或剑海。 而剑修斩丹辟海功成的那一刻，蕴含着剑修自身剑道、剑理与剑心的元丹破碎之时，混沌海开辟的那一刻，会生出一道或多道天地初生之光，是为元丹之上道韵所化，这便是独属于剑修的本命剑光。 而伴随着不断的以自身剑气、剑理蕴养，之后再投入各种珍奇宝料淬炼，最终便可以得到独属于修士的本命剑，而自本命剑光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其本身所带的玄奇神通，因此，本命剑光的诞生，便与剑修本身的剑理、剑道关系最大。 而本命剑也事关剑修的日后大道，一但受损或是被毁，前者可能导致剑主停滞不前，后者几乎就是大道断绝，而关于各剑修本命剑的杀力，剑宗载剑阁便专门有一批前辈剑修负责登记以及评级和排名一事，为此可没少被其他剑仙随便找个由头问剑。 剑宗载剑阁，成立于破灭历一百四十七年，由巫殿与剑宗剑仙合力建立，其中又分载剑、承剑与密殿三脉，前者多是剑修，有评定各剑修本命剑以及记载十万年来战死剑修，而承剑阁多由决死一脉剑修组成，每有任务，几乎都是无比危险之事；而密殿则是负责登记剑修战功以及战场后勤之时，同时也兼具维持剑域秩序之事。 本命剑评级，每一步都十分严格，几乎不容有错，当然，并不是本命剑杀力低剑主实力便不如其他人了，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本命剑评级不高，但是搭配上其自身剑法、剑术之后，便一举成为当世杀力靠前的顶级大剑仙的。 就说最近的便是三十年前剑宗七秀之一的斩天剑云开，师从斩天剑门，自他连续显话了两把只评级为丙等的本命剑——萤火与微光之后，几乎已经被剑宗放弃了重点培养的可能，可自他偶然与七秀之一的浩然剑一战，释放出他那第三把评为乙等的刹那之后，一举成名，更是继承了斩天剑门那位始祖的道号——斩天。 同境之下，几乎无人能接其一剑，当初万相王先后战浩然剑与青天剑，之后便遇到了他，最擅一剑定胜负的斩天剑——云开，只此之后，那名万相王直接自闭，打死也不和这几位同辈剑修以及刀修提比试之事，被称为同境续航第一、战场杀力第一的他碰上这几名不按常理出牌的杀坯完全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自讨苦吃。 而本命剑评级不高后面却是悄然再剑道之上登高而行的的并不只是斩天剑一人，若是剑修完全只靠着本命剑的神通去练剑，那才是一个大笑话。 而成剑修者，最少也拥有一道本命剑光，至于本命剑光的数量多少，这个就是由天定的了，不过无论是一柄飞剑也好、历史上记录最多的那名拥有十三把本命飞剑的陈秀也罢，最终都是看自身在练剑一事上下多大功夫，机缘一事倒是其次，剑心不纯、剑理不通之人，即便是再多机缘，也难登高。 修行本是修心途，心不纯，又何来登高，更不说是再本心一途上要求最高的剑修，剑宗多少困于七境、八境或是十境的剑修的，无一不说迈不过心底那道坎，眼看着昨日还一同饮酒的同门师兄弟死于身前，或是于生死之间犹豫了一下被身旁同泽抢先一步替死救下的，又或者是因为某个选择而导致信任他的那些剑修枉死的，一桩桩往事、一幅幅画面串联起来便成了一道锁，自己困住自己的锁，将自己牢牢的锁在其中。 之后便是终日买醉，自求醉梦中能见到最想见也是最不敢见的人，而后道歉、忏悔甚至是求死，这样的人，四大城里的酒肆之内太多了，都是五境之后的剑修，哪里有那么容易醉倒。 就如李长气在长气城看到的酒肆那般，有人独饮，喝的不省人事，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嘴里不住的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胡话，剑域内，最多的便是这种人，所以不止是长气城，四大城的酒肆生意在各行各业内一向最好，即便是最擅铸造飞剑的公孙氏，也抵不过这些酒馆的生意红火。 而这些剑修活着，便也只是替身后的剑宗以及剑域活着了，除非哪一天能够走去自身内心的那座囚笼，不然他们最想做之事，可能就是等一场大战，酣畅淋漓的出剑之后便慷慨赴死罢了。 眼下，李醇便是带着三人前来选择剑术剑诀，至于是选择外楼还是内楼的，则是看他们自己，这也是他们自己赢得的奖励。 剑宗试炼之后，不论是不是甲等剑子，其实都有在剑楼任选三门功法剑诀之类的秘典，只是他们所能选择的典籍只限于外楼。 而内楼历代大剑修分化的本命剑光却是只有甲等剑子才可在其中挑选一道，此次准许他们任选三道其实已经是破例如此，只是选择大修士分化的本命剑光一事可不是越多越好，这便要看这批位列甲上的剑子心中取舍了，有舍才有得，若是一味地选择本命剑光分化而出的剑理或是神通秘术，反而不是好事。 本命剑光分化一事，唯有十一境及以上的大修士才能做到，这其中也讲究本命剑的类型，有些注定就是绝响的本命剑，便做不到灵光分化。 本命剑光分化之后，每传承一次，便会削减其中的许多灵性，一道十一境分化的本命剑光，最多只能传承三次，而十二境大修士的本命剑光可以传承五次便已经是最多，达到次数之后，灵光熄灭。 这便是为何限制这些入门弟子前来选择传承，同时也是为战功找了个去处，战功达到，自然可入剑楼选法。 而继承本命剑光后，若是剑理一脉，便会导致还未成型的本命剑向着留下分化本命剑光的这名前辈的方向演变，等于是在自身的剑理之上，又加上属于前辈剑修的剑理，因此，这一类的分化剑光是最忌胡乱选择的，一个不成，剑理相冲，未来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还有一种便是神通型的本命分化剑光，选择这一类分化剑光之后，将传承所得剑法修至化境，便如同再自身本命剑之外，再多一道本命剑的神通。 因此，内楼里，各脉弟子选择最多的便是这一类的分化剑光，而自古流传下来的分化剑光里，这一类也占大多数，剑理一类之中，多是孤奇独怪的大剑修所留，方便后世弟子分辨，选择与自身剑理最相合的本命分化剑光继承。 剑楼位于截天峰的山腰处，只有一名看上去身材有些拘搂的老剑仙在此守着，他独自坐在剑楼的大门右侧，身前是一张朱红色的小长桌，身下是一方竹制矮凳，桌子上有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应该是用于登记弟子身份和所选术法的。 和老剑仙打了个招呼，李醇便领着三人入内，随后给三人简单的介绍了内楼与外楼之分，再讲述了一些关于本命剑光之事，便一人走了出去，说晚一点再过来接他们回去，至于选什么样的功法，就得他们自行斟酌。 李醇出了剑楼，不知道从哪里变了把凳子出来，随后便坐在了那名老剑仙的对面，而后随后拿过了几本册子随意翻看起来。 那名独守剑楼的老剑仙本名姜夜，川流一脉剑修，道号——长眠，于此处已守三百年，十年前前往噬族的十人里，其中便有他一位。 只是，长眠剑仙不得眠，梦里满是不平事。世人皆知我欲死，苍生不让苟求存。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章：七秀之剑 “学剑难练剑苦修剑累此生不弃，闻剑声识剑律问剑心日夜常行。” 踏入剑楼，两道巨大的楹联贴在朱红色的花梨木上，红纸金字，横批‘剑道长青’。 “好字，”三人同时叹道，楹联从第一个字开始，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喝成，字体如龙蛇飞舞，尤其其中那一个剑字可谓是铁画银钩，直写的入木三分，观其字，其上自有无上剑意透体而出，若是不出所料，这幅楹联恐怕也是一门上乘练剑法门，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察觉出来。 三人在此闭目细细感应了约半注香时间，各有收获。 李登先悟到了剑字中蕴含的辉煌剑势，堂堂正正，浩浩荡荡，无畏王道剑。 风华却是在其中得到了一门练剑法门，一剑一字，字字如剑，剑剑生韵，悟得八万七千又十九，便是一剑载千秋，此为无上剑仙之法，开辟出这一条剑脉之人，是为剑宗第十三代宗主吴用，道号——书生。 而李长气在楹联中悟到的却是其中蕴含的精神，剑道如登山，不可因苦不练，不可因累不练，不可因难而不练，需勤学、需苦练、需有大毅力步步登峰而上，一剑递一剑，永恒不弃。习剑当闻剑鸣、当识剑律、当问剑心，长剑常伴吾侧，日夜当持剑行。 如此，剑随我心！ 除去楹联之外，剑楼内四面尽是书架，其上有术法书籍，亦有剑法图录以及金精玉简，剑楼中心有着一道向上的木梯，木梯九曲，其上八层楼。 剑宗剑楼，其上九层，其下一层，所谓外楼，指的便是这其上的九层楼，而下方，便是那存放着历代大剑仙分化而来的本命剑光。 上九层，功、法、术、决无所不含，仅仅是将每一本书籍或是玉简所蕴含的功法介绍略过，怕也得花个几天功夫。 三人此时已经分开，各自翻开起有眼缘的术法典籍或是金精玉简，金精玉简，是十境以上大剑仙用来记载剑法剑术的神奇玉简，其内可存影响亦可纪录剑意、剑势，十分奇妙无比。 此时李长气手中拿着的一本典籍名为《北斗》，是一名道号摇光的大剑仙所创，其内又分七套剑诀，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套术法剑诀。 每一套剑诀，都需要打通一条单独的剑气脉络，经由奇经八脉，又由二十四道主脉，最终形成一道完整的剑气脉络，而每一套剑诀不同，形成的主脉便不同，其中亦有重合支脉，所以越往后修炼，便越是事半功倍，形成七条完整脉络后，最后便由北斗剑诀总纲统合一切，因此而练成的剑术，每一套剑诀可以练出一道杀力无比巨大的剑术，而统合七脉，聚合北斗之后，便可形成一道杀生大术——北斗天煞。 此套剑诀虽好，修至大成的北斗天煞甚至不弱于一般的本命剑，可这并不是李长气需要的，他开始看起了一本，《决明剑阵》，以剑气成阵，用于镇杀皮糙肉厚的敌人有奇效。 依然不是李长气想要的，他放回去接着看下一本，《戮仙》，这是一本飞剑法诀，其内包含各种遁法神通以及养剑秘法，其中更是有着数十道杀力其大的飞剑法门，有着那一剑戮仙，绝死无生的美名，此法乃是浩然历六万年时诛仙剑宗的镇教秘术之一，不成想出现在这里。 李长气接着向下看去，果不其然，他先后看到了《诛仙》、《陷仙》、《绝仙》三套剑道术法，在之后，又有《十万八千剑》、《天地一气斩》、《公孙氏养剑术》、《大河剑》、《寒暑剑诀》、《长虹贯日》、《镇天》...... 而诛、戮、陷、绝四套剑术，其中另含一套剑阵，又名诛仙剑阵，杀力相传能入剑宗杀阵前十。 转眼便是一个时辰过去，李长气先后看了数十本古籍，却是没有任何收获，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他开始向着金精玉简那边走去。 “吾之剑，需秉持一念，剑意通天地，一气斩妖邪，此为斩天。”元气注入玉简的一瞬间，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李长气脑海内，那人着白衣，持长剑，随着话音落下，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天地万物皆无，只有一道剑光，无物可阻。 这是斩天拔剑术！那名白衣剑客是那名开脉祖师还是三十年的斩天剑？此前他看过斩天拔剑术的剑谱，远没有这一剑来得深入人心，若是不出意外，便是它了，李长气没有急着选择，而是继续看起其他的玉简。 “吾之剑，需至纯至性，此一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无愧世间有愧人，此为正气。”是一名白衣女子，携剑凭空一斩，李长气只觉此剑裹挟天地大势，剑出，则理直，自身问心无愧，出剑一往直前，神挡杀神、仙档诛仙。 “好剑！”李长气赞叹道，可是此剑诀于他并不是十分相合，他接着拿起下一枚玉简，随后将体内剑气渡了进去。 “吾之剑，需心如花木，向阳而生，此一剑，愿人间美好，世世团圆，此为明月。”这次，是一道碧裙女子，面相十分陌生，李长气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随着女子一剑斩出，面对此剑，李长气既然没有一丝抵挡的念头，心中所想已经回到了他五岁那年，师父出现在他面前得到时候。 “想学剑么？”那是师父第一次问自己。 这一次，李长气好半晌才收敛心神，放下这枚玉简，他又打开了下一枚玉简。 “吾之剑，需胸有浩气，此一剑，愿清天地、扫八荒，重开浩然盛世，此为浩然。”随着话音落下，一名青衣男子，持剑斩天，此一剑，欲开破灭历十万载昏暗天地，欲复人族七万年浩然长天，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名身影的一瞬间，他的内心便猛地一揪，也不知道为什么，李长气其实已经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愿意去相信那个一。 放下玉简后，李长气痴痴站了半盏茶时间，才回复过来，拿起了下一个玉简，玉简拿起的一瞬间，他便已经知道留下这枚玉简的人是谁。 “吾之剑，需负山而行，此一剑，开天地、荡河山，舍我人族皆死尽，此为青天。”随着话音落下，那名熟悉的身影持剑而立，一剑落，万物死寂，唯有一道杀念永恒不断，眼前的师父有些不一样，比起自己遇到时要更年轻、锐气也更重，舍我人族皆死尽！这便是青天，应是叫清天才对！ 李长气弱弱地腹诽道，哪怕是师父年轻时留下的影响，可他也算是见到了师父，心中难得有些开心，将师父留下的玉简再看了一遍后，他看向接下来的两个玉简，这恐怕就是当年剑宗七秀一起留下的传承吧！ “吾之剑，需得大自在，此一剑，无拘无束，天绝地险任我行，此为逍遥。”是一名黑衣男子，一剑出，有一种不存凡世的超脱之感。 “吾之剑，需破心锁，此一剑，不为死而死，不为生而生，此为痴心。”同样是一名黑衣男子，剑未出，剑意先至，一剑出，不求生不求死，只求一个无愧于心，只求一个生死无怨。痴心剑客不痴情，痴心只在故友逝。 一连感受到七大剑意，李长气有些微微失神，斩天剑、正气剑、明月剑、浩然剑、青天剑、逍遥剑以及最后的痴心剑，无一不是在冲击这他的剑道剑理以及剑心，不愧是被称作剑宗七秀。就只是所留剑法中的那股意向，便是无数剑修都难以企及，更不说那剑道玄妙之处更是惊艳无比，一时间李长气的心有些乱了。 他有些想在这七道传承内选择一门，可又担心前人的剑理太盛压过他自身所坚持的剑道，一时间有些游移不定。 七秀虽强，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师父，可辛先生说过，十年前文墟一战，是他们败了，既然如此，那么我李长气就一定得超过他们才有机会，虽然这个目标离他还十分的遥远，可总得先去想，然后再去做，才有望成功不是？若是连想都不敢想，或是想了又不去做，那能成功才奇怪！ 他不清楚当初师父一行人留下玉简时是什么修为，可最少也是十境，而且时间过去不久，其中剑意太盛，李长气犹豫了很久之后，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开，开始看起了其他功法。 一连又翻看了近三十多本剑道宝典，其中看得时间最久的是一本《剑道十三章》的简介，其中包含了剑气、剑骨、剑胆、剑心等等十三章的描述，又将每一章细述其中微妙差异，尤其是最后第十三章的剑术——御剑舞，更是强大无比，有那一舞八方云动，二舞剑气如风，三舞剑韵随形，四舞风波定的谶语。 后面还有一本《四象麟天剑》的简介亦是让李长气动心不已，此剑诀细分可为五套剑术，其中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加上最后的麒麟便是五象，其中又各自蕴含五大剑术，直说第一道剑术——麟断离弦，便是利用无数肉眼难见之剑罡汇聚为一道剑气洪流，其中又另含剑韵，中者皆伤。 除此之外，又有麟动九天之剑，其内共分九式，其中四象各两式，由最后得到麒麟相统合，炼至大成后，更可借此施展杀生大术——麒麟四象五行天剑阵。 这些剑术和剑诀虽好，可是李长气并没有做出选择，这些，依旧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不是他眼下所紧缺的。他转动看了下另外两人的动静，李登先以上二层楼，风华却是依旧停留在第一层。 李长气权衡再三，没有再向上登楼，而是向着那座存放着大剑修本命剑光分化灵光的内楼而去，希望此地不要让自己失望。 他开始下楼。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一章：纵横 剑楼内楼，成百上千道本命剑光凌空虚浮，每一道虚影下方都有着一枚古朴玉牌，其内记载着上方剑影的大致说明，方便后辈剑修来选择。 比起上方九层楼的剑道术法典籍，此处的剑光虚影一点都不算多，甚至已经是十分稀少，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剑光熄灭，亦有新的剑光诞生。 只是比起新的剑光诞生，用去的剑光还要更多，这些年来，内楼里的剑光一道又一道变少，这本是好事，代表着剑宗年轻一辈多了不少好坯子，可这些获得剑光传承的剑修，却很少有人活着成为大剑修，近百年来，城头那边战事太过惨烈，不知多少英杰埋骨他乡。 这些人，若是出生在和平年代，恐怕至少也得是个十境剑修，可出生在现在，那就必须得用命去拼，用尽一切力量，不留一丝退路的去拼，敢为人族先。 不惧艰险，亦不畏生死，于战场中磨剑，于杀敌中登高，剑宗如今的大剑修，都是踏着异族的尸山血海而成长起来的，不会杀敌的剑仙还不如个城头出剑的稚子，想要获得剑修的尊敬，那必定有着一笔不菲的战功，战场之中杀敌也必得是悍不畏死。 李长气踏入内楼的一瞬间，便被眼前这无数道剑光给震撼住，上千道锋锐无比的剑光静立在虚空之中，剑势恢宏无比。 这便是李老剑仙所说的那大修士的本命剑光分化而来的灵光么？李长气自语了一句，随后便开始看起这些剑光座下的玉牌来。 “陷阵，此剑偏向剑理一侧，后辈弟子需谨慎再三后抉择，此剑讲究出剑之时先断己，再杀敌，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这是李长气看的第一把本命剑光的介绍，不出意外，这位前辈出此飞剑之时，想必便是陨落之刻，虽然剑理不同，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前辈的勇气，先杀己，再杀敌，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光阴，此剑为神通之剑，内含剑术十五，剑阵有七，炼至大成，可化为剑道神通——光阴，可以短暂的控制一片空间内的光阴流速。” “嘶，”饶是已经看过了如此多的剑术剑诀，可李长气还是被眼前这道本命剑光中蕴含着的神通给吓到，可以短暂的控制一片空间的时间流速，简直恐怖如斯。 “两界，此剑为神通之剑，内含剑术十七，遁术十二，剑阵有四，剑蕴有九，炼制大成，可化为剑道神通——两界，剑似虚无，如隔两界。” 此剑光给李长气的感觉，应是一道刺杀剑术，若是学会，应是一道杀手锏，以其神出鬼没的手段配上巨大无比的杀力，要超出一般剑术不知多少，只是他不想走飞剑一道。 “纵横，此剑偏向剑理一侧，后辈弟子需谨慎再三后抉择。”又是这样一句话，李长气开始对后面的介绍产生一丝好奇。 “此剑术只有两式，一式纵，一式横，纵为刺，横为斩，练剑亿万次，剑剑叠一意，直到出剑时，纵可一剑直贯九千里，横可一剑荡八荒，此为纵横，习此剑者，不可习繁杂之剑，亦不可学无用之阵，练剑者，当日日如一，只练一剑，只养一势。”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完这道剑理一侧的本命剑光的介绍后，李长气已经没有了解其他剑光所蕴含的神通或是剑理的心思，他已经认定了，就是这道剑光了。 与自己本身剑理无比契合，甚至可谓是量身而做，练无数剑，只养一剑，待得用时，一剑递出似千万剑一同递出，试问有谁可挡？ 此剑乃是八千年前两极剑——盖锋所留，留下此剑光不久后，便战死在那一次城头大战，死前止步十一境，若是给他时间，恐怕整个战都将被逆转。 或许盖锋无法踏足十三境，可他当时是被视为最有望踏入十二逆伐十三之人，他也是剑宗十万年内，为数不多以十境逆伐十一，以十一境逆伐十二境，后战死之前逆斩两尊噬族十二境祖皇之人。 若是给他时间，只需他踏入十二境，或许就能拖住整个噬族战场，剑宗这边便可以着手收复失地，重复河山，只是这些都是或许，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 无数年来，剑宗每一次出现这种惊世之才，都无一例外战死在了那座城头之上，正如剑宗那句话，没有闭关出来的大剑仙，只有杀出来的大剑仙，而每当这种天才踏入战场，必定被异族隐藏着的无数大能所针对。 即便是付出惨烈的代价，也必杀之，哪怕剑宗亦有大剑仙日夜看护，可千日防贼，终究是比不过做贼，只需一次得手，剑宗因护道所付出的惨重代价便化为乌有。 哪怕处于城头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外，亦是有无数大剑仙为此感到痛心疾首。 同样也有着那无所畏惧的天才后辈，以自身为饵，引诱着噬族自主跳入剑宗大剑仙事先布好的陷阱。 可以自身去诱杀十二境的噬族存在，无异于玩火，身后剑仙稍微出手慢那一点，或是引来的噬族多出一些不为人之的手段，又或是引来的噬族大能不止那一头两头，又成了另一幅光景，好事也就成了祸事。 等得李长气细细品味着剑牌中所说剑理之时，风华已经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这处内楼。 她此时正拿着一道玉牌凝神观看，同时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四季，此剑为神通之剑，内含四套剑招，分别为春、夏、秋、冬。其内又细分为二十四节气，每一季对应着六个节气，而每一道节气可衍生出一道剑术，亦可演变为一套剑阵，再此之后，六套剑气亦可组成一道杀生大术，或组成一套杀生阵图，再之后完全领悟二十四节气以及四季总纲之后，可化为剑道神通——四季。一剑出，可自成一界，其内天时四季二十四节气自成无尽剑图。” 好一道杀生大术，即便是风华见过无数大神通修士，也在古籍中听过无比多威力巨大的传奇术法，可也没有眼前这道剑道神通来的惊人，一剑出，自成一界，若是按照剑宗载剑谱上的评级，此剑，怕是最少是一个甲上，甚至在那十万年的剑修本命剑内，都排上游。 不过此前风华也看了不少与自身相合的剑术，难免需要考量，于是开始细细的思量起来。 先将那些稍弱一些或是不着急学的剑术一一排除掉，最后与自身相合的其中之一便是这四季，而另外一法便是第一层楼最里面的那本《万花剑诀》。 《万花剑诀》，从其名来看并不觉得于杀力一事有何提升，更多的可能只感觉这是女子修行练着好看的剑招，可能其中加入了一些个幻术，但于杀力一事上并不突出。 这种说法并没有错，此剑诀起源于浩然历时的百花剑门，于其说是剑门，不如说是一群使剑女子聚集的门派，因门内女子人人修剑，靠着一手舞剑生花的观赏剑术渐渐扬名于星河州的百花之都——倚罗城。 百花剑门成名于此，可也因此迎来了不少有心人的窥探。 哪怕浩然历时有掌律使监管天下，也总有那么一些人想着铤而走险，终于，百花剑门发生了一场横祸，那一次，只有几名残存弟子逃生，其中便有一人，是那百花剑门的中兴之祖——何菊。 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却是将本来只有观赏性质的百花剑，应生生炼成了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万花剑诀》，何菊以自身本命最为契合的菊花入道，将花中灵韵炼入剑法之中，而后以此为基，一步一步诞生百花、千花直至最后的万花灵韵，一剑出，万道随。 以手中剑将当年那批仇家斩尽之后，她重建宗门，并命名为万花剑宗，之后闭关三百年，浩然历三万两千年，诸修论道，何菊硬生生在道祖开辟出来的十境之下，九境之上，再添一大境界，作为五大人体秘境后的下一境界——灵神。 而万花剑诀，便是一门将灵韵炼为己用的剑诀，未定一定要以花入道，天地万物，皆可炼其灵韵为己用，灵韵一道功法，当以这一门《万花剑诀》为尊，哪怕后世有法门超过这一门功法，那它也是当之无愧的奠基之术。 风华犹豫再三之后，终究是选着了眼前这一道名为四季的本命分化剑光，哪怕她心里更想学那一门《万花剑诀》，可至少并不是急于这一时，而这一道名为四季的神通，却可以助她完美的演变自身剑道。 甚至并不是因为最后能形成的那一方天地，而是因为她有着一个十分巨大的念想，说是野心都不为过，因为这个念想，她此时最适合甚至是必须要选择这道神通，若是不出意外，她此时甚至已经知道了自己将会形成一柄怎么样的本命剑，而此时，她便是为那柄本命剑将来要做出的蜕变做打算了。 只是那个蜕变的可能性万万中无一，可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必须要这样去做，这便是她修剑的目的，从小便饱读古籍的她，早已将自己一切的未来赌在了这上面，为何成为剑修，不只是因为剑修更强，最主要的，还是剑修的道，有助于她在那一个可能上面，更进一步。 或许她未来失败了，但她不后悔，要打破这十万年笼罩在人族之上的阴影，她只能这样做，父母不理解、宗族不理解都不必去想，她只做她认定是对的事，或许将来，她失败之时，会向着那些曾经待她好的人，说上一句对不起也不一定。 收回了心绪，她已经做好决定，一旁李长气也没有再去看其它剑光，看样子也是早早选定了心中想学之剑，于是她转身开始向着楼上行去，转身时，向着李长气说了句：“我选好了，不必等了，先出去吧！” “好，”李长气应了声，却发现前者已经向楼上走去，顿时有些无语，这风华姑娘的性子还真是！ 算了，不去想这些，他也开始登楼。 两人出去之时，李登先也早已选择了自身想要的剑术。 他没有去看内楼的本命剑光，而是选择了三楼的一门名为《三尺长剑》的剑诀，名字很古怪，可却是剑祖亲作，内含无穷奥妙，剑成之初，可化三尺剑围，不破习剑之人手中长剑，便无法近其身前三尺之地。再之后，习剑之人的身前三尺，自成领域，入者，皆受剑。 可谓是一门攻防一体的无上剑技，对于杀力方面的剑术，李登先自有考量，比起李长气，他对这些要了解的更多，甚至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样的剑技，家中长辈都已经早有指点，因此选择起来要更为轻松。 随着三人踏出剑楼，在那名道号长眠的老剑仙处登记后，剑楼内瞬间有着三道剑光冲天而起，随后直射入三人天灵处，剑道传法，便是如此简单。 待得三人醒来之时，已是各自回到了各自所在山峰之上。 醒来的第一时间，皆是第一时间练起剑，正如剑楼那道楹联。 学剑难练剑苦修剑累此生不弃，闻剑声识剑律问剑心日夜常行。 剑道长青。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二章：除夕 夜阑舞长剑，满天共繁星。 次日清晨，李长气小歇一会过后，再次拿起长剑，开始练起那门名为《纵横》，实则只有一招两式的剑术。 纵为刺，横为斩，一招两式，没有什么奇妙的变化，就只是最平常不过的直刺而已。 以李长气现在的速度，一息之间足以连刺数十次，并且出剑姿态始终如一。 他的剑在快、准、狠之后，又多了一个稳字，持剑稳如泰山，出剑动如雷霆，练剑之余，他体内《剑道元经》依然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剑气顺着主干道慢慢的向着支脉内汇去，渐渐的又从另一端汇入主脉，随着支脉被一条条的开辟出来，他周身剑气越来越浓稠，同时也越来越重。 练剑无疑是一剑十分枯燥的事情，更别说还是这种简单至极的剑法，可李长气就这样死死的一剑接一剑地递着，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学剑难、练剑苦、修剑累此生不弃，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无疑是十分艰难，更别说如此枯寂的剑术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下午。 比起李长气这边，李登先和风华倒是要轻松不少。 同样是练剑，前者枯寂无比，甚至算得上一点趣味也无，而后者练剑之余，因剑法繁复，还有着参悟后的欣喜与自豪感触。 不过若是一般人去学，可能会直接倒在学剑难这一关，可两者都是天赋超凡之辈，攻克起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一关，只在于悟剑一事。 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和三人一同拜入剑宗的其他剑子也都没有落下，各自前往一趟剑楼后，皆是进入到了苦修之中。 此前拜入川流一脉的文儒生修的是《浩然剑》，拜入灵秀一脉的金鑫学的是一套名为《霓裳》的剑术，白湛则是学了一门叫做《万丈芒》的剑术，拜入青峰一脉的徐诚学了一门《斩罗剑》，拜入川流一脉的赵江选了一门《长生剑》，公孙鱼则是选了一门叫做《游鱼》的剑术，而其他人也是各有机缘。 其中王权拜入川流一脉白云剑江桦坐下后，先得江桦亲传的云海气剑术，之后又先后从剑楼选着了三门功夫，其中有青峰一脉创出的《海天一线》，后有断我一脉的《无归意》，最后一门选择的便是那传自斩天剑的《斩天拔剑术》。 去到川流一脉的这几日，江桦询问过王权不少问题，以王权所说的那些去推论，不出意外他的剑术应该是当年斩天剑所传。 江桦看得倒是很开，也没有在意王权所修的是他川流一脉独门剑术还是别脉所传，就只是因材施教而已，将最适合王权的剑法、剑术传授给他，至于之后的路，就得王权自己去走，能否别开生面，就看王权自身的悟性与造化了。 不过就目前来看，王权若是成为一名五境剑修，不说那还未成型的本命剑，只说他所修剑术，登上那座城头后，杀力决计不会低，甚至江桦可以拍着胸膛去保证绝对在同时间入门弟子中能位列前三。 山中无岁月，一晃眼已是两月之后，今日是除夕。 这两个月内，李长气将近出剑千万次，此时的他一睁眼，便会让人感到一种锋锐之感。 而李长气的脑中，也将其他剑式忘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这还不够，等他将除了一记直刺和横斩的其他剑式彻底忘了个干净后，这一门纵横剑术才算是真正入门。 等得入门之后，直刺和横斩两式剑招便如同本能一般，同时无数次的出剑，不说那随着递剑次数不断叠加的剑意与剑势，只说那一份出剑的速度与力道，同境之中便是少有对手，大道至简，不过如此。 李长气虽还未彻底入门，但他出剑之余，已经渐渐展露出那一份本能，只不过因为形成的时间太短，还不能完好的掌握，所以动作间时常伴随有一股锋锐无比的剑势浮现，只是他自己还未曾察觉。 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递剑一亿次，再谈其它。 今日是除夕夜，虽然练剑时间很紧，可他今日依旧还是下山了，当初离别之时，众人有过一次约定，便是这上山第一年的除夕，众人一起度过。 至于这次过后，再想一起聚一次便很难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所在的青峰一般，需三年之后才可成为剑修，指不定一年之后，就已经有人成为五境剑修，上那城头递剑去了。 所以这一次，算是众人最后的相聚机会，这一次也只有他们四十八人约定，在唐欣姑娘那里聚一次，倒是苦了唐欣这么一个主人家。 只是说是他们四十八人聚聚，真到了地方后却和上一次没什么不同，谁还没几个亲近一些的师门兄弟呢？ 三三两两的，几乎他们这一届弟子都齐了，众人打完招呼，一一找位置各自坐下，而那些自小学了一手好手艺的姑娘们，便都跟着去了后厨。 李长气这一行人里，除了上次的几位姑娘外，高小胖也跟着一起混了进去，不知道是真有手艺还是过去偷吃的，至于李长气这些剩下的人则是讲起了各自的修行所得。 而境界上，风华姑娘和王权两人倒是不声不响的踏入到了凝意境界，看其他人的周身气息，兴许也是只差那临门一脚，不愧是当初和自己一起杀进异族堆里摧毁异族的兄弟。 坐下后，一行人倒是聊的热火朝天，只是有那么一两名彼此剑理存在冲突的同门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白湛和许诚过将他们拉开，拉开之后两人倒是没有再吵，反而是开始聊起了一些修行之外的话题，一时间倒是有些冰释前嫌的味道。 白湛还是一如既往的打趣公孙鱼和李登先两人，中间又和金鑫拌了拌嘴，引得一群人开心不已。 李长气今日说的话比较少，不过看到一群熟悉的人在那笑的开心，他的嘴角也不露痕迹起了一道弧线。 “长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新学成一门杀力很大的剑术呀，怎样，使几招出来看看。”一道声音在李长气身后响起。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李长气转过身子，原来是赵江。 “江兄？”李长气疑惑地望着后者。 “从你进门那刻便察觉到了你眉宇间的锐气，怎样，是学的哪一门剑术？”赵江笑着解释完，随后猜起了李长气所练剑诀。 “莫不是那诛仙四剑中的其中一门？”未等李长气回答，赵江已经率先开口。 李长气摇了摇头，正想说出自身所学，却不料周围有人抢先答道：“那肯定是那恒烨前辈所创的《一剑隔世》。” 是公孙鱼小姑娘的声音，十分清脆，又夹杂着些许娇憨。原来两人对话之时，已经悄然的将周围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在场之人，也就风华和李登先知道，但直接说出来就未免有些无趣，再不知趣，两人也不会去败了大伙的兴致。 “《挽歌》，一剑出，只余一道哀歌，是这个吗？” “《挽歌》哪里有这么锋锐的剑意，应是那《无妄剑眼》才对！长气兄刚才那眼神你是没看见，眼中自有剑气凝，真是厉害！” 李长气又摇了摇头，随后接着有声音争道：“我就是说不是吧！看长气眉目间那剑势，最有可能应该是那门《湮灭剑识》，剑识一出，万物皆灭，霸气无比，应是这个才对！” ...... 随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摇的李长气头都酸了还未猜对，无奈之余，不免也对这些生死之交的同门师兄弟多了些佩服，他自问在剑楼内看过的藏书不少，可眼前这些人说出来的一门门剑诀他连听都没听过，同时他还有着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早早的见到了如今所学的这门《纵横》，若是先看了他们所说的那些无比神妙的剑术剑诀，自己怕真不一定能忍住。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众人的猜测越发离谱起来，李长气不得已说出自己所练的是得至盖峰前辈分化而来的本命剑光中得到的剑理《纵横》，只有一招两式。 一招两式？是怎么个一招两式法？众人有些好奇。 直到李长气说出就一记直刺和一记横斩后，一群人有些意兴阑珊。 唯有文儒生问起李长气忘了多少，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李长气回到还有一成。 “厉害，厉害！”叹服了两声后，文儒生开始向众人讲起了关于这门剑理的事情。 随着众人不断了解后，也开始佩服起李长气，以及当初那名以十一境逆斩两头噬族十二境祖皇的前辈剑修——盖锋。 为何佩服李长气？无它，正因为这门剑法简单，所以才佩服，越简单的剑术，学习起来必定枯燥无比，更不说出剑无数、没有尽头，如同传说中的苦修士一般。 虽然他们一样是在练剑，可却不只是一套剑法，每每一套剑法练到融汇贯通后，便开始学习其他剑法或是剑术，若是单单只练一套剑法，不说是如此简单的一招两式，哪怕其中有着成千上万种变化，那也迟早会感到腻味。 李长气之所以可以坚持下去，便是因为他从小只跟着师父学习一套剑法，师父走后，他一练便是十年。 十年如一日，少年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了这一套剑法之上，又如何不能坚持？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开始有着饭菜端上桌来。 今夜无酒，可却是李长气和这些一同入门的朋友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亦是师父走后，他过的最开心的一个除夕。 这一场宴席，一直到子时过后，辞旧迎新，众人才各自离去，期间有女子剑客表演剑法的，亦有同窗两两互相切磋剑术的。 回到自己的山头上，李长气难得没有练剑，就只是一个人痴痴地倚着一颗足够成年男子双人合抱的古松之上，静静地望着夜空。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这一夜，李长气万脉汇通，入凝真。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三章：点灯 浩然历十万零十一年一月一日，接近五更天时，剑域内下起了新年第一场大雪。 仰躺在树杈之上的李长气只觉得脸上清凉清凉的，说不出的舒服。 待得他醒来时，满山遍野已经披上了一层白装。 他直起腰，掀起他身上覆盖着的那一层厚厚白雪织成的被子。 “呼——”呼出一口白气，李长气站起身来环视周围，山上山下，一片雪白。 雪依然下着，鹅毛般的雪花不断漂亮，眺望远山，好一幅盛世雪景。 李长气从树上一跃而起，惊起一树雪花，随后脚步在空中借力轻点，元气震荡而出，几个呼吸之后，已经到了院子里。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迎着漫天不断飘落的雪花，李长气拔出身后的浩然气，开始练起剑来。 这一场大雪比以往要晚上近半月，大雪纷纷落下，一直下到了第三日清晨才停下。 青山之上，雪堆了厚厚的一层，李长气练剑之余，用堆积起来的积雪雕刻出了两个等人高的雪人。 一人拘搂着背、满目慈和，手中持着一根松木削成的拐杖，另一人面容俊逸、身材挺拔，身后背着两把用透明冰块制成的长剑。 过去的每一年，李长气最盼望的事除了师父回来，便是下一场雪后，用积雪将那两个远行的人堆出来，哪怕知道不是真人，可看着雪人，仿佛那两位长辈就在身边。 踏入凝真之后，剑气凝真，结为剑罡，每一剑出，都裹挟着厚重罡风，哪怕李长气只是练剑招，没有附带着剑气，可如闪电般的速度下出剑那也是声势惊人，每一剑刺出，都如同春雷炸响。 瑞雪兆丰年，这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剑域。 柳城里，季先生家里升起了火炉，火炉前，坐着一老一少两代人。 “爹，这次回去后，我就要随师兄们一起去城头上了。” 随着声音响起，空气仿佛陷入了沉默，好长时间后，才响起玉婶婶有些慌乱的声音，“天儿冷，我去给你们爷俩温点梅子酒，你们先聊。” 说完，玉婶就慌手慌脚的去拿那梅子酒。 玉婶走开后，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终于，季先生开口了，“什么时候动身？”他说话的速度非常缓慢，语气十分低沉。 “等开春之后就走，这次是高师叔特意让我回来和您二老告别的，上次娘托长气送过去的衣服我收到了，很合身。”季煜的声音十分平稳，只是眼中偶尔有着水光闪过。 他眨了眨眼，借此揉了揉眼睛，随后将目光投向火炉，不再去看对面的人。 “都长大了啊！长气走了这么久也没有个音讯回来，现在你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季先生叹了口气，似乎想着曾经，他们两个还是身高只齐他腰间的小家伙，每天拿着两把木头刻的小剑闹得不可开交，那个时候，青天先生也在，如今一个个的，都有了自己要做的事了。 “走的时候多带点干粮，年前我让你娘备的腊肉都给带上，反正我们两个年年吃都吃厌了，你带上多吃点，然后棉被多带几床，刚开春的夜里冷，记得多盖点，还有衣物我让你娘这几天不忙活别的，再帮你缝制几套换季穿的衣物，还有...”季先生忽然止住了声音。 “嗯，都听爹的。”季煜的眼眶早已红透，泪珠不争气的从他眼里逃出来，一颗一颗的，被火光映的晶莹剔透。 “年底，要平安回来。”季先生终于还是用着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最想说也最不想说的话。 “肯定的爹，儿子肯定回来，到时候还得给您带个水灵水灵的儿媳妇回来咧。”季煜忍着泪，强行挤出了一缕笑容道，只是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带上了哭腔。 这时，玉婶不知何时端来了温好的梅子酒，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父子俩谁也没有再往下说，就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一壶梅子酒并不多，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见了底，终于，玉婶再也忍不住，打破了父子间的这份沉静。 “儿啊，咱不去成么？”她用着祈求的目光望着季煜。 季煜没有回答，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正不住的颤抖，眼神死死盯着炉子里的火光，他不敢，不敢去看那一手将他拉扯大的娘亲。 可即使不去看，他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是有多么的伤心，他多么想答应她，可是他不能、也无法去答应她的请求，自己是一名剑修，既然已经踏上了剑修这条道路，注定是要去那座城头的，从他踏入彩霞剑门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承受的宿命。 剑域屹立十万年不破，靠的便是他这样的剑修，不畏生死的守着剑域之外，或许不差他季煜一个，可走了一个他这样的剑修，又走一个他，如此下去，又有何人守城！ 他又何尝不想结婚生子，坐享天伦，可正因为身后有着自己的父母，有着自己的亲人，所以城头之上的剑修才敢抛头颅、洒热血不是么？出起剑来才能更快。 “煜儿长大了，是好事！大过年的哭哭啼啼作什么，还不快擦一擦，万一明年煜儿怕回来又看到你哭，有机会都不回来怎么办。”季辛开始给玉婶擦起眼泪，后者只用着哽咽的声音说道：“娘不哭了，不哭了，煜儿年底一定要回来看看娘，一定要回来...” “肯定的，煜儿肯定回来的，爹娘且放心，城头之上高师叔也会护着我们的咧，决计不会让孩儿伤了分毫的。”季煜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道。 他长的随季辛，身材高大，浓眉大眼，此时眼眶却是红的像个小孩一般。 好半响后，父子俩才将玉婶哄好，后者红着眼眶，眼中满是不舍。 第二天清早，玉婶便从那几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鸡中挑了只最肥的杀了，说是要给季煜好好补补。 而季煜也算是答应二老，过了十五再走，至于回来，他心底当然是十分想的，只是一上城头，生死便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了的，谁也不知道噬族会什么时候大举进攻。 他要去的不是由剑宗镇压的那处城头，而是由四大城配合剑域内各大剑门，联合守卫剑域的四道门户，不只是他们，其中也有着剑宗的前辈一同镇守。 四大城，便是镇守剑域的门户，由剑宗第一代宗主配合巫殿大巫们立下的倒转天地的大神通，将四大城由内而外分成了两面，城内是剑域天地，城外，便是剑域四极之外的荒原，欲破剑域，必先踏过四方镇城上无数剑修的尸骨。 ———————— 正月十五，剑域内又下了一场大雪。 静心居内，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李醇提着两个酒缸，踏着皑皑白雪，走进了静心居的大门。 他进来时，唐欣正痴痴地望着窗外白雪，第一次在祖山遇见那几名年轻的剑客之时，便和今年一般，接连下了两场雪。 一行七人，四名男子，两名女子，还有着一位瞧不出是男是女的剑客，道号——逍遥。 他是一行人里第一个开口问自己的，“这位姑娘，不知道祖庭怎么走？” 也就是从那一声起，似乎就注定了就是他了。 他那生的比女子还要美的面目，配上那豪放不羁的性子，自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后来听他那些同伴说，他以前有个道号叫梨花，她觉得対极了，可不就是一朵梨花么。 不仅仅是那个家伙，他们中，有个叫浩然剑的，总喜欢说些大理想和大抱负，偏偏那个时候的她，就喜欢听这些，一不小心就入了他们的伙，干起了那件已经有五万年无人敢做的大事。 后来，寂寥刀刘刈、万相王洛天、千军裂寒天、小南帝冯不语、夜王林夜、小师弟风筱、天狼大弈、缥缈仙月下、小姬祖姬恨、小人王姜浔......数不清的绝代人杰一个又一个的加入进来。 再后来，他们一起在文墟之前铸了一座城，和那名总喜欢说大话的大哥一样，叫做浩然城。 浩然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年，那名叫做明月的女子因剑域有事，不得不回到剑域镇守，也就是那一年，她跟着他们一起在文墟内发现了儒道一脉断绝的点滴真相，同样是那一年，只留下那名有着大抱负、大宏愿的大哥和他那位已有身孕真名叫做公孙筱的妻子守城。 他们去的时候是十二月，下着和如今一样的大雪，再出来时，已是次年八月，他们一起建立起来的那座城头已经塌了一半，而那名总喜欢说大话的大哥，便再也见不到了。 大哥走了后，那名道号青天实为清天的二哥，便再也压不住性子，誓要杀尽魔族。 那一年十月，二哥接过人族大旗，以及那枚浩然令，之后便是不顾一切，整旗列军，开始清缴盘根在人族东陆八州山河之上的魔族生灵。 再之后，便是杀入文墟，这一战，足足将文墟周围的三州之地杀尽，这中间，渐渐又有兄弟战死，二哥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一个人对着一堆空气敬酒，念着那些已经不在的名。 最后，他们在文墟，不对，应是在书海州站稳脚跟，书海那座最高的山峰，被二哥取名为浩然峰。附近几州的魔族，高层战力也几乎被二哥斩尽。 那一年五月，自己跟着那名曾经爱笑、后来却几乎没有笑过的逍遥剑一起，陪着二哥以及剩下的三哥和五弟带着大哥和大嫂回家。 回到剑域后，二哥一个人去见了七妹，后面便在那座长气城头上坐了整整一年，再后来，他独自一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 二哥说，他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必须要赶回去，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带上她，他们说她是希望，只因为她是一名巫么？她必须得活着。 于是，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辛前辈回来的时候，她多想不顾一切的赶过去，可是他们让她好好活着，她得活着，不是么？ “丫头，你看我带了什么来，还不去准备两个好菜来！”李醇的声音唤醒了正沉浸在回忆里的唐欣。 “确实是好东西，等着吧！”她收敛了情绪，开始去了后厨。 这些年来，也就是李醇和辛无病这两名老剑仙时不时来看她，再就是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每每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这也是她没有赶人的原因。 大巫师出手，菜上的很快，不多时，已经有着两道荤菜和一碟花生米端上了桌。 “乖乖，红焖猪蹄，辣子鸡丁，配上这一碟花生米，真是绝了。”李醇大笑，完全没有那副老剑仙的架子。 “觉得好就多吃，少说话。”唐欣是从来不给这名倚老卖老，辈分却是高上天的老剑仙面子的。 “好说，好说。”一边说，一边拿起陈放有太白剑酿的小酒缸倒了两碗酒，将其中一晚递给唐欣后，自己便一饮而尽。 唐欣也没客气，有样学样一干而尽，她并不是剑修，剑气入腹，锋锐无比的剑气只会冲地她浑身剧痛，同时有着一股汹涌的酒劲涌上脑海。 她没有去炼化那些剑气，就由着它们在自己的形脉内乱窜。 因为痛苦，所以活着。 李醇难得没有开口打趣，就只是静静地饮酒吃菜，不说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剑宗上下，他那一辈的人便只剩他一人。 故人已逝，独留我怀念。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难。 剑宗截天峰上，也有着四个老头聚在一张桌子上饮酒，虽是一同饮酒，可却无人说话，就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痛饮着，至于各自心里想着谁，唯有一人知。 —————————— 这一天晚上，剑域柳城，季煜买了些黄纸和两个纸糊的灯笼，一个人来到了李长气曾经的院子附近。 李长气暂时回不来，他作为李长气曾经和从小玩到大的兄长，理应替弟弟来此送亮，这是他们这边的习俗，每年正月十五，都要去先辈的坟前送灯，来此之前，他已经陪自己的父亲去过了祖父那边。 这一晚，是今人与已故先人、阴阳界沟通的一晚；是为先人送钱送礼的一晚；是向先人汇报、先人保佑祭拜者来年心想事成的一晚。 这一晚，剑域内，灯火通明。 季煜以元气点亮纸灯笼里的蜡烛后，将其固定好，随后开始烧起了黄纸。 等得黄纸烧得差不多后，他向着坟前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福伯保佑，让长气平平安安，无险无惊。”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四章：约定 二月二，惊蛰。 随着第一道春雷炸响，天际淅淅沥沥地飘起了迷蒙细雨。 沉闷而又高昂，畏惧而又无畏，大胆而又细致，粗犷而又温和，这一道雷声，象征着冬季彻底过去，新春已经到来。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迎着新春的细雨，李长气依旧在练剑，他出剑的速度很快，周身剑势比起除夕那晚，早已要收敛许多。 若是不出意外，再练上一两个月，便可以完全收敛那股偶尔露出的那股锋锐之意，手中长剑每一次出剑之时，也隐隐有了一种别样的韵味在其中。 比起李长气，处于群峰岭两旁的山峰之上，风华和李登先练剑起来就要优雅多了。 一人舞剑如环，一人剑影万千，没有动用剑罡护体，就只是剑术，处于这场春雨之中的他们，既没有被一丝雨水碰到。 随着长剑不断游走，剑光频闪间，已是将这如丝般的细雨，斩成满天雾气。 光阴变换，日月轮转。 三月十五，月盈星满，风华率先破镜丹旋。 三月末，春光大好，李登先炼成三尺剑围，破镜丹旋。 四月四，清明，迎着纷纷细雨，李长气于雨中悟剑，破镜丹旋。 三人突破时，动静都比较大，虽未见面，但心里多少都有所了解。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已经来到九月中，这一日，群峰岭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辛无病。 自打四月得知三人突破丹旋境后，李醇便再也没有来过。 踏入三境丹旋，形脉周天圆满，修士便可以不再食五谷之粮，只需丹旋自行运转，吸纳游离元气，而后以天地元气蕴养己身便可辟谷。 往日，李醇每月一次送十全大补丸，再他们突破之后，便不再来。 而是给了三人各自一枚剑令，若是有修炼中的困惑，可持此令前往青峰，又或者直接去群峰岭后的诸峰请教那些个前辈长老也行。 剑宗每百年为一代，如今李长气他们算是第一千零一代弟子，不过剑宗里面对这些倒是没怎么看重，平日里，也就是一脉相承的直系弟子才按照辈分去称呼。 除此之外，在那城头上，遇上境界高的前辈叫声师叔师伯，或是叫上一声大剑仙都无事，至于境界差不多的，那多半打得过的就是师弟，打不过的便是师兄了。 通常，彼此关系最近的，可能就是同时间入门的那一批关系比较近，而后面或是前面入门的那些同代弟子，可能见面了都不怎么认识。 其中，除了实在不熟络之外，也有着几分剑宗先辈故意为之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情之一字最伤人。 岁月无情如电转，人生不耐消磨。前程路险莫蹉跎。 辛无病的来意很简单，也没什么要事，就是让他们几人出去转转，见见今年即将入门的一些师弟师妹。 李长气没有推辞，虽然练剑的时间很紧，可却不差这一时三刻的。 这次是由灵秀一脉主持的入门试炼，想来拜入灵秀一脉的那些同窗应该会有一些人露面。 这一次，风华没有下山，倒是李登先没耐住性子，也跟着一起前往五峰脚下，李长气心想后者八成是想见公孙鱼了。 虽然三人彼此间隔的距离不远，可都忙着修行与练剑，倒是有大半年没见过。 “长气，进展如何？”李登先出来的时候，辛无病已经独自离开，不知道去了哪，这次过来，好像就是顺路来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前往青峰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丹旋后期，登先兄你呢？”李长气侧头向着前者看去。 “嘿嘿，快成元丹了。”李登先有些得意。 “这么快？”李长气有些不敢置信，他踏入丹旋后期也有两月时光，可利用剑道与剑理去雕琢元丹一事上，总有些摸不着头绪。 “我哪里算快，你信不信，过个一两天，风华姑娘出来时便已经成了元丹。”说道这里，他有些玩味的看着李长气。 “按登先兄的说法，风华姑娘此时不会是在突破吧？” 这么快，不会吧？李长气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嘿嘿，不然你以为咱们的辛先生此次是来做什么的？” “不是叫我们出去看看新入门的师弟们么？”说道这里，感受着李登先有些戏谑的眼神，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辛先生是来给风华姑娘护道的？” 说完，他望向李登先，后者的眼神确定了他的猜想，震惊之余，心底又有了些失落。 他的表情尽收李登先眼底，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是风华姑娘又不是别人，有啥好失落的，你看我名为登先，我都不急呢！” 李登先望了望天空，有些自嘲，也有些佩服，“嘿嘿，荒原那一战，就是我也不得不承认，风华姑娘的天分和实力确实比我们都强，要是被我们超过去才奇怪呢？” 确实！风华本来就要比他们强，似乎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只是少年心性，终究是有些争强好胜的罢了。 李长气笑了笑，望向李登先说道：“登先兄且放心，就这么点打击我还是接受得了的，我李长气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 “那就好，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灵秀峰？” “好，”李长气一声应下，也没有什么开始之内的，两人瞬间腾空而起，以气御行，向着灵秀峰疾驰而去。 这一次试炼是灵秀一脉主持，新进弟子也是在灵秀峰主峰的赤心院暂住，在问心关过了后，便会按各自师承带回各脉峰头。 两人都是丹旋后期，体内丹旋凝晶，元气源源不绝，凌空飞渡起来，便只看谁的遁术更高、爆发力更强。 结局不出意外，李登先夺得了头筹，虽然练的是《三尺剑围》，可李氏本身藏书不少，其中就有种种高明遁术，虽然这段时间李登先主要的心思都是花费在练剑一途，可遁术上多少还是要高出李长气不少。 经此比试，李长气也算是知道自己的短板，经久练剑，或许一瞬间的爆发力他不弱于其他人，可距离一远，在遁术这一方面他就要差上许多，他打定主意，待得凝聚元丹之后，定要去学上几门高明遁术。 两人到达灵秀峰山脚后，与山脚下两名坐着下棋的前辈剑修报过身份，问了灵秀峰赤心院的具体所在后便向着山上走去。 灵秀峰多竹林，除此之外，还有着不少珍奇古木，同时山崖两侧还各自有着一片花海，风景比起青峰那满是常青松的山上可要美多了。 “师弟师妹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要知道入门后可没这机会了哦。” 还未靠近赤心院，两人便听出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咦，李登先那个傻子，还有李长气那个二愣子怎么在着？我该不是眼花了吧！”见到两人的一瞬间，公孙鱼惊讶了一声，随后揉了揉眼睛。 二愣子？李长气有些懵，自己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外号。 “傻子是谁，二愣子又是谁，来来来，丫头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李登先一把走上前，他身高要高出公孙鱼半个头，走进后，他瞬间按住了后者的肩膀，将后者那一头青丝揉得乱糟糟的。 一年不见，公孙鱼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身着青色衣裙、腰间悬剑的她不但没有了当初那份稚嫩，反而多了些英气，只是当看到她那双颊处的两片腮红时，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初那个扎着羊角辫、姿态有些娇憨的小丫头。 “李登先，我跟你拼了。”随着一声娇喝，公孙鱼腰间长剑瞬间出窍，李登先向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 公孙鱼没有就此放弃，反而是继续发起了进攻，“傻子说的就是你，至于李长气他不是二楞子，他是闷葫芦才对。” 李长气站在一旁有些苦笑不得，自己这是遭到了无妄之灾，莫名奇妙又多了个外号？ 闷葫芦？李登先心想还真是，这家伙入门好像还真不怎么说话，荒原那次好像也是憋到最后才出手的，他出奇的没有去反驳小丫头。 面对小丫头已经刺到眼前的剑，李登先不得不拔剑相迎，既然如此，那正好看看小丫头这段时间来的成果吧！ “锃——”随着一道剑鸣声响起，李登先拔剑上撩，一道铿锵交击之声后，他荡开了公孙鱼直刺而来的一击。 上山将近一年，后者剑术自然不会如此，手中秀剑被荡开之后，公孙鱼瞬间手腕一抖，剑锋瞬间一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倾斜刺下。 李登先却是不动神色的举剑迎了上去，公孙鱼再次变招，同时出剑速度越来越快，两剑不断相击之下，发出的声音如同雨打芭蕉一般密集。 一晃眼，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公孙鱼打起了脾气，一挥手，腰间剑鞘瞬间化为十三把小剑，向着李登先瞬间落下。 “叮叮叮...”飞剑不断与李登先长剑相碰，却始终攻不破李登先的防御。 不得不说，公孙鱼的御剑手段比起之前不知要高出多少，十三把小剑汇如游鱼，一剑之下，威力巨大无比，分散时又能以一个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进攻，防不胜防。 李长气自问若是他身处这样的进攻之中，恐怕也无法完全挡住这些飞剑的进攻。当然，以场上两人现在的距离，他一剑便可以决出胜负，可若是和公孙鱼的距离处于百丈之外，就不一定了。 不过场中的两人也没有动用真正实力，具体的胜负可说不准，不过小鱼姑娘被登先兄吃得死死的那是一定了。 又僵持了片刻，公孙鱼算是看出了面前的李登先修得是什么剑术，身形顿时向后一退，气呼呼地吼道：“李登先，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今天，所以练了个乌龟壳子？” 乌龟壳子？李长气觉得这名字也挺不错，送给登先兄挺好的。 “噗嗤！”处在和通过试炼的弟子们一起的两名大姑娘一个没忍住，笑得花枝招展。 李长气这才注意到，后方那些弟子里面，可不是金鑫姑娘和柳晴柔姑娘么！ 一年不见，倒是生得越发好看了！嗯...李长气嘀咕了一句，这次白湛没来可真是可惜了。 金鑫虽然穿着一身红裙，可那窈窕的身材配上英姿飒爽的气质，颇有剑仙韵味，而一旁的柳晴柔身着碧色长裙，配上那清秀的脸庞以及那清亮的眼眸，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金鑫师...姑娘好，柳姑娘好，”本想叫师妹，但想想刚才那一场激战，李长气硬是将后面半句收了回来。 “大傻子好，闷葫芦好。”“见过登先兄，还有长气兄。” 相处时间虽然不久，但两人算是早已经习惯了金鑫的泼辣性子，为了避免再打上一场，李长气两人这次忍了。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大家好歹是个同门，还一起经历了生死，见个面连打个招呼还得你叫我姑娘、我称呼你公子的？多生分！ 几人打招呼时，公孙鱼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随后给那些通过试炼的弟子简单地做了介绍，接着和李长气几人一起领着这些弟子向着静心居行去。 好几个月没享受过这种美味，这次倒是沾了这些师弟师妹们的光，虽然长老们没有限制他们外出，可这本身就是对于个人自觉性的一种考验，他们自然不会因为些许食欲便耽误修行。 间接性的得了好处，几人自然不介意将剑宗四脉的大概信息和这些师弟师妹做了介绍，再之后，李长气说起了关于以后彼此之间怎么称呼的事情。 并不是什么大事，几人没多久便讨论出解决方法，同时彼此间做了约定，就以破入元丹境界的时间先后来决定他们之间的名次，前者师兄、师姐，后者师弟、师妹。 至于那些还未出关的人，便当他们默认了这个约定，至于为何不是以成为剑修的时间，自然是因为青峰一脉需得三年化海，若是如此，那都不用比了，青峰一脉的几人直接认输好了。 不过话说道这里，风华姑娘岂不是注定是他们这一期弟子中的大师姐了？ 李登先决定今晚回去就开始闭关，不说做大师兄，起码也得争个二师兄当当吧！ 至于李长气，他离元丹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只需以剑理和剑道将丹旋处的元晶雕琢成元丹罢了。 至于他那一亿剑的小目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甚至已经远远超出。 将近傍晚时，几人互相告别，随后皆是迅速进入到了闭关之中。 灵秀峰那边，只留下公孙鱼一个人主事，也不知道金鑫两人许给她什么好处！ 三更天时，群峰岭周围附近一里方圆，元气忽然一空，天空有异色一闪而过，之后再次陷入沉静。 风华不知不觉间，元丹已成。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五章：青峰之道 十月二日，立冬。 结束了将近半个月的闭关，李长气始终无法形成元丹，利用那虚无缥缈的剑理去雕琢元丹之时，总是感觉少了些东西。 苦思无果，他打算去问问那名李老剑仙，老剑仙神通广大，肯定比他自己瞎琢磨要强。 正午时分，李长气下山前往青峰，群峰岭离青峰并不远，一路急行。 将近半注香功夫，李长气已经来到了青峰山脚，现在这个时间山脚书院正在开课，青峰上十分安静。 到了这里，李长气直接激活了老剑仙留给他的那一枚剑牌。 “锃——”的一声，李醇瞬间出现在李长气身前，他大手一挥，两人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青峰的山巅之上。 他们出现之时，山巅之上还有一人，她穿着一身青峰制式碧裙，腰悬天罗秀剑，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细长的凤眉，一双眼睛如星辰如明月，玲珑的琼鼻，粉腮微晕，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在看到李长气的一瞬间有些惊愕，随后便再次回到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风华姑娘，好巧哈！”强行将自己落在对方的视线挪开后，李长气有些尴尬的打了个招呼，许久不见，风华姑娘又变得更美了。 “确实挺巧的，就是长气师弟是不是该改口叫声师姐了？”声音有些调侃，风华那无暇的面容上难得的起了一丝弧线。 差点又要看呆的李长气眨巴眨巴眼睛，用着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叫了句：“风师姐好。” 听得李长气这一声师姐，风华那一双皎洁的眼睛弯了弯，笑着应道：“长气师弟客气了。” “好了，这小子来得也挺是时候，刚好可以解答你的问题。”李醇笑了笑，指着李长气说道。 “什么问题？”后者有些疑惑。 “我入元丹后，今日来感觉再练剑也没有增长，所以来老剑仙这里问下，能否提前辟海。”风华的声音十分平淡，似乎说着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辟海？”李长气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沮丧，他这元丹还没个着落，风华姑娘就准备辟海了！ “对的，就是辟海，”算是肯定了前者的猜想后，李醇接着望向李长气，“小子，我问你，剑道有极限么？” “当然没有。” “那你若是一直是如今的丹旋境，剑道有极限么？” 李长气想了想，继续回道：“也没有。” “为何？” “只要我下一剑比上一剑更快、更重，那便永无止境。”李长气不假思索，肯定的答道。这便是他的道。 “若你在一个境界已经达到极致，再无对手了呢？”李醇又问。 “那便以自己为对手，只要下一刻的我比上一刻的我强，便不是最强。” 李醇没有再问李长气，而是看向风华，“风丫头，如何？” “晚辈受教。”不过短短几句话，风华便已经懂了李醇想让她明白的意思。 听得风华的回答，李醇背过手去，转身看向山外云海，笑着说道：“打破极限，不断突破自己，这便是我青峰剑理。” 说道这里，不知道想到些什么，李醇叹了口气，“三年只是一个界限，其实早一些晚一些并不影响，多出来的这些时间，只是让你们尽可能的去完善自身剑道与剑理，在明悟自身真正所求之后，再去斩开那无尽混沌，自此，大道通顺。” 他转过身，看向风华，“把普通弟子的剑道比作一方水洼，每日练剑便是向着水洼中用瓢添水，虽然提升不快，却可以明显感知到水洼中的水在增长，而风丫头你比起他们，便是一方水池，同样是以瓢添水，后者几乎感知不到，你现在便是这种情况。” 说道这里李醇顿了下，随后接着说道：“但是只要你不断的往里添水，池子里的水总是在增加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风华行礼道。 “嗯，你的问题算是解决了，那么小子，你的问题呢？”李醇望向处于一旁的李长气。 “还请前辈解惑，为何我以剑理雕琢元丹之时，却总感觉少了些东西？”李长气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只练一剑，一剑纵，一剑横，剑剑叠加，以此养意，想法确实不错，可是你有想过，如何将那不断叠加的剑意完全收敛，又如何将那不断叠加的剑意瞬间释放吗？”李醇反问道。 李长气陷入了沉思，这些他还真未想过，只想着如何叠加、壮大，却从未想过如何真正将那股叠加起来的剑势彻底掌握，老剑仙不愧是老剑仙，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李长气整理好思绪，试探着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指我的剑道还不够完善？” “完不完善你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了？剑理不错，有条有序，可是这剑道嘛，啧啧！”李醇语气有些玩味。 “那该如何完善我的剑道呢？”李长气问道。 “你小子可真够笨的，看看人家风丫头，答案你不是早就看过了么，还需要我给你说得明明白白？”李醇撅起了胡子，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早就看过？李长气开始回想，片刻后，他眼神一亮，看向李醇，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前辈指点。” 李醇摸了摸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正欲送两人下山，不曾想李长气忽然开口道：“弟子还有一事。” “何事？”李醇有些疑惑，这小子还能有啥事？ “晚辈想再入荒原，请前辈通允。” 入荒原？李醇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李长气沉声说道：“入荒原可以，可你要知道，如今已不是试炼之时，试炼中荒原有诸位剑修镇守，可此时却是无人镇守，而此处荒原虽是试炼所用，可其内空间比起剑域外要更为脆弱，极易被噬族撕开空间，虽然无法容纳五境以上的噬族入内，可五境的噬族也是不少，尤其是真正的噬族，你确定要入内？” “弟子确定。”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真明白了？”李醇怕他不明白其中的风险，再次问道。 “弟子无悔。”李长气再次肯定。 “好，持此令牌，可入荒原。”既然李长气执意要去，李醇不好再劝，将一枚金色剑形令牌扔给了后者。 “多谢前辈成全。”李长气接过令牌，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风华秀眉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到李醇大手一挥，将两人重新送回山脚后，她只向着李长气轻声说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师弟，平安回来。” “当然。”李长气在心底对自己说道，随后向着位于五峰中心的截天峰行去。 两人离开后，李醇独自站在青峰之上，一览山外云海，山下诸峰。 岁月无情折天骄，一腔深情无以报。 青峰一脉，最早时期是一条无比难走的路，由剑祖开辟，后辈效仿，是为打破一个又一个极限后，最终蜕变、化茧成蝶。 这一条道路，被称为破极一脉，也是如今青峰剑理的由来。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被称为至极一脉，此一脉又名苦剑术，练剑苦，修剑苦，成道苦，活着更苦。 而李醇是唯一一个在破灭历走上这条路，最终又活着的人。 此一脉，需有无上大毅力，练剑之初，不练元诀，不辟形脉，寿尽而破境，循环往复，直至最终踏入第十二境——神合。 凡俗寿一百，辟脉寿三甲，丹旋寿五百，元丹寿一千，五境辟海寿三千，六境寿五千，直至最后的十一境享寿五万载，整整练剑五万年，李醇也是唯一一名从风氏风宇皇庭一战后活至现在的剑修，当时仗剑杀入噬族域界的七名十二境剑修，皆是与他一同入门的师兄弟。 可他五万年来，什么都做不了，论天分、论才情，做为李氏嫡系，他不弱于任何人。 正因如此，所以被那一代的青峰掌令委以重任，不入十三境，人族终究还是缺少一名真正能够扛鼎之人，不止是剑域如此，其他三十四域，皆是尝试过无数办法，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哪怕侥幸走上一条对的道路，可都陨落在异族不计代价的袭杀之下，而破极一脉，李醇练剑五万年，五万年内，他只能位于城内，从未踏上城头一步。 可即便如此，李醇如今也未迈出那最后半步。 故友战死，红颜陨落，一个又一个沉痛的讯息不断传来，他能做的，只有练剑。 无论他内心有多想踏上那城头，可他只能告诉自己，他不能，他得练剑，他得对得起那些替他上城头战死的师兄弟。 喝酒，练剑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这件事如同刻在了他骨子里，陪伴了他整整五万年。 五万年时间，不知多少人杰战死，亦不知多少故人远去。 直至最后，世间仅余他一人。 人人知他老，可谁又知他生于何时，将死于何地？ 练剑五万年，剑成一刻，李醇唯一所做的一件事便是独自杀穿噬族战线，深入其后。 十天十夜后，浑身是伤的他带着一尊祖皇的首级归来，没有自得，只有惆怅。 足足晚了五万年啊！ 那一夜，他坐在决死碑前，反复触摸着那一个个熟悉的人名。 黝黑的石碑，冷的刺骨。 可再冷，也不及心。 多想夺天五万年，平我匣中不平意。 青峰掌令李醇，道号——离恨。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六章：接连破境 这次前往剑楼，李长气只是进去片刻功夫就早早出来。 除了李醇和剑楼前那名不知道名姓的老剑仙，便只有李长气自己知道他选了哪门剑典。 从截天峰回来后，李长气这一夜没有练剑，而是静心凝神，直至天明。 天微亮的时候，身着青衣的李长气独自向着五峰的山脚行去。 他赶路的速度十分快，到那处熟悉的剑宗门户之时，天际还是只露出一抹鱼肚白，他手持李醇所给的那柄小剑，轻轻向着前方虚无一划，霎时便出现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豁口。 李长气没有犹豫，瞬间迈步踏入其中，再出现时，已经来到此前试炼中的那处荒原，天空阴沉，周围的雾气依旧，好在他如今实力比起当初不知道要高出多少，虽然视觉依旧受阻，可他的灵识勉强可以延伸出百丈方圆。 李长气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熟悉了片刻后便向着感知里与那道辉煌剑势背道而驰的相反方向行去。 就在李长气进入荒原的一瞬间，一名青衣负剑男子同时迈入荒原。 进入荒原后的一瞬间，他的身影便化为数道剑光向着荒原内其中一处遁去。 今时不同往日，准备充分、同时对噬族的了解要比之前多上无数倍，更别说实力与之前也有着天壤之别，面对不时遇到的二境三境兵种，李长气抬手间剑气闪过，一击毙命。 甲猿，也就是当初被他们称为绿甲兽的噬族兵种，二境为绿、三境为黑，四境与三境唯一的不同点，便是四境甲猿的额头处有着一块黑耀晶，弱点为它的眼睛。 这是李长气在荒原内遇到的第一头四境异族，作为噬族的炮灰兵种，在书院的异族详解上只有着一段短短介绍，除了骨头硬，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一次，不再是利用剑气对敌。四境甲猿，或许威胁力不大，但是防御力十分强大，哪怕修炼了剑道正经后的李长气，只利用剑气也很难攻破它身上那层坚硬的的黑甲。 他拔出了身后的浩然气，随后弓着身子，前腿微屈，双手握剑侧身向前与肩并成一条直线，随着他后脚猛地一跺，体内形脉河流如同洪水决堤狂涌，只见李长气身影一闪，天地间仅余一道笔直青光凝成的细线。 “呲”的一声，如同钝刀扎入沙袋的声音，再出现时，李长气已位于四境甲猿身后，而后者脖颈间已经多出一条绿色细线。 一剑封喉，这便是修了《剑道正经》后的李长气真正实力，收剑入鞘，面对不断扑杀而来的二境与三境甲猿，他只是平静的向前走去。 行走间，剑气凝，无风自动。 面对着独属于剑修的纯粹剑气，这些低境甲猿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剑剑毙命。 这处荒原虽然只做试炼之用，可实际上无比巨大，是一道以剑宗为起始，向着四城衍生千里的一个圆形区域。 李长气应对甲猿之时，另一边，那一道随着李长气身后一同进入的身影斩杀完一头前者从未见识过的庞然大物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着下一处赶去。 青峰七境剑修——伏浪。 剑域内虽无海，可其内大湖不少，伏浪便是出身在洞庭湖畔的岳阳城。 岳阳城位于剑域四镇城之一牛毫城正东约十万里处，那里有着剑域内最大的湖泊，洞庭湖。浩然历时，有儒道一脉名仕作诗曰：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伏浪此次是作为李长气的护道人身份进入这处荒原，此前众人入宗时李醇许诺的七境剑修护道一次的机会，已经在李长气不知不觉间使用。 当初李醇所说的荒原内最高只能容纳五境异族，其实只是为了让李长气能够有一种真正在生死间磨砺的感觉，实际上此处荒原，能够最高能够容纳的是七境异族跨域通过，这便是老剑仙的高明之处了。 若是明说，那不管李长气再怎么愚笨，若是一直未曾遇到六境或是七境异族，那多少会有所怀疑，而一旦他猜到或是知晓有护道人存在的可能，那么心底上多少会有所松懈。 有了倚仗后，出剑也就变得无所忌惮，完全失去了那种独自在生死间游走徘徊的感悟。 而李醇如此安排，便是不给李长气半点侥幸心理，伏浪此前任务，也只是清理荒原内新增或是已存在的六境与七境噬族兵种，而五境的，哪怕是出现一头真正的五境噬族，也不会出剑。 至于李长气的生死，若是到了需要伏浪出剑的地步，那他此次入荒原便彻底没了意义。 至于清理荒原内的七境噬族兵种，伏浪作为一名在城头上身经百战的七境剑修，清理起来自然十分快捷，只是这些异族钻孔的速度比较快，也比较勤。 为此伏浪不得不四处奔袭，好在此处荒原已经存在无数年，噬族那边倒是知晓此处是个陷阱，没有真正的七境噬族强者敢来此，来的都是一些噬族麾下兵种，倒是省了伏浪一番手脚。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是没什么时间去留意李长气那边。 李长气斩杀那一群黑甲兽之后，又先后遇上了四境的蛰虫与紫元虫，这两种兵种也就是他当初遇到的爬行者与自爆甲虫。 到了四境后，前者倒并不难缠，只是速度有着相应的增加，可后者犹如质变，不再是当初那副臃肿的身形，而是变成了巴掌大、有着四对小翅膀、同时能掌握五行基础元素的紫色小虫。 好在四境紫元虫只是掌握着一些基础术法，并且自身甲壳并不是十分坚硬，李长气迅速拉近彼此距离后完成了击杀，而后从后者的身体内取出了一枚紫色结晶。 这便是紫元虫四境之后独有的能量核心，又被称为紫灵晶，可作为将来淬炼本命剑的边角料。既然遇上了，那李长气自然不会客气，可惜他后面遇上的大多都是些三境兵种，又或者是甲猿这种普通炮灰。 一连好长时间，类似紫元虫这种有着特殊能源核心的兵种他一只也未见到，他心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却又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身处这处荒原内，没有白天黑夜，时间仿佛在此失去了意义，就在李长气向着与剑宗背道而驰的方向行去时，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 李登先率先破关，勇夺二师兄的位置，随后是文儒生不声不响的在他后面破关而出，再之后排第四的是王权，接着依次是白湛、金鑫、许诚、大山、柳晴柔、赵江、都元，而其他人暂时还未出关，不过都离破境不远。 李登先出关后，去了李醇那里一趟，而后走了一趟剑楼，再之后便和紧随而来的文儒生一起离开了剑宗，向着决死城的那座决死碑而去。 这是剑宗弟子一种默认的习俗，元丹之后，必去决死碑上留名，而不出意外地，这一批剑子在留名不久后便会选择破境，成为一名真正的、拥有本命剑的剑修。 再之后，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上城头战场磨剑、练剑，直至战死或是战胜的那一天到来，而另一条则是做一名远走他乡的游子，踏向那处不知归程的远方。 他们到的时候，一名青衣女子正于此结茅悟剑，正是风华。 此地剑意繁杂，锋芒毕露，普通剑修长时间停留此处，会影响到剑修自身剑理与剑道，可风华却是选着于此处中心悟剑，磨砺自身剑道。 不过此举恰到好处，寻常方法练剑对风华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于此处修炼，无异于借无数前人剑意替她磨剑，只要她能忍受住那一份份不同的锋锐剑意雕琢，始终如一，那对她便是一件有百益而无一害的大机缘，只是此种方法很少有人能够效仿罢了。 李登先和文儒生两人来到此处时，正好见到了在此地修炼的风华，相互打了个招呼后，便聊了起来。 接近黄昏时，李登先联手文儒生主动和风华进行了一场论剑，至于论剑的结局，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难兄难弟俩在决死碑上留名之后，一起向着那座被称为飞剑最多的牛毫城行去，一路上少不了互相安慰。 王权和白湛破关时间倒是相仿，两人在决死碑这里相遇。在碑上留名之后，他们离去时遇上了先后前来此处的金鑫和许诚，索性多等了半个时辰，随后结伴一起前往四镇城之一的云海城去观那富有盛名的山上云海。 期间白湛与金鑫倒是没少拌嘴，比后者早突破几个时辰，白湛挂着得意的脸，没少讥讽地一口一个金鑫师妹，为此某人心底的账本上又多了好几笔进账。 待得几人走后，风华再次进入修炼中。 只是她想精心闭关的想法估计短时间是没法实现了，几人走后没过多久，大山、柳晴柔、赵江、都元这些人又先后过来留名，之后一起向着其他几城而去。 一连十来天，每一天都有着那么一两人破入元丹境界，随后来此留名。 将近半月之后，当初试炼中结交的一行四十八人，只剩下李长气一人尚未破境，而除了他们之外的弟子，也有人开始先后破入元丹，在前来决死碑留名后，依次前往其他三城游历。 一个月后，此地终于得以清净，风华再不用顾忌其它，开始专心打磨自身剑道。 次年六月，王权、白湛率先斩丹辟海，而后登上那座城头。 直至七月末，除去青峰一行人外，与他们一同入门的弟子皆已成为五境剑修。 而这一切与居于决死碑前的风华没有任何关系，她在此巍然不动，仿佛入道。 而此时的李长气却没有她如此惬意，如今的他依旧还未破入元丹，并且被几头五境雷蛇领着一群四境雷蛇在荒原上无尽追杀着。 这一场追逐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五月有余。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七章：追逃与反杀 时间回到五个月之前。 一连数月下来，连四境兵种都未遇到几头的李长气一直顺着一个方向在前进着。 随着他不断前行，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厚，即便是以他的灵识，也只能延伸出三十丈左右，更不用说肉眼可见的距离了。 虽然明知前方有所不对，可李长气来荒原本就是为了追求生死间的磨炼的，于是他打算看看这一处试炼荒原还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就在外界处于破灭历十万年零十二年二月时，李长气前脚轻松斩杀完几头三境甲猿，后脚便直接踏入到了拥有着近三十头雷蛇的栖息处。 这里，不止是只有雷蛇，后方还有着此前见过的四境紫元虫群，以及只在书上看到过的五境精英兵种——踏天猛犸与噬牙狂刃。 踏天猛犸，据传是噬族窃取不动天王象这个种族的天赋后改造而成，形似猛犸，力大无穷，天生有封镇之力，城头战场之上，每当出现大规模、成建制的踏天猛犸之时，必有大战。 而噬牙狂刃则是噬族利用魔族之中的刀魔与噬族刀螂改造而成，通体黝黑，有六臂四腿，同时背身四翼，皆为刀刃，是一种极强的单体杀戮兵种。 这两种兵种的由来，便是噬族的天赋所在，亦是其可怕之处，采万族生灵天赋为基，孕育出各种神通莫测的噬族兵种，而剑宗与其对峙十万年，足以想象出这其中的艰难。 “跑，”在灵识扫过这些异族兵种的一刹那，李长气已经迅速做了判断，根本没有对抗的可能性，若是只有几头雷蛇，他还能与之一战，可此处简直是捅进了噬族的大本营，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转身便逃。 只是此时想跑，未免有些晚了，天空那些雷蛇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随着一声嘶鸣声响起，近三十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混杂着两道金色雷霆瞬间落下。 急急急！危急时刻，随着李长气体内形脉河流瞬间狂涌，他双脚在大地之上狠狠一跺，身形瞬间向前冲出，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些紫色雷霆，可那两道金色的雷霆却是瞬间变向，如影随形。 李长气不得已之下，瞬间拔剑，横剑术——锯轮。 纵横剑式，虽只有一招二式，可其内亦有着与之相合的剑法剑招。 横剑术——锯轮，看似普通一记横斩，可实际上李长气连出了十剑，每一剑在挥下的一瞬间又瞬间停止，同时再次出剑，每多一次出剑，便是一股剑势与剑气的叠加，最终一剑斩下，好比一张拉锯划过。 短短一剑内，他体内的形脉河流连续停顿十次，每一次重新奔涌，都一次比一次来的汹涌磅礴。 “锃——”随着一道剑鸣声响起，李长气强行接下那两道金色雷霆，随后身影遁入那缥缈雾气之中，他之前所处的地上，只留下些许逆血。 这是他最近才悟出的剑术，如今的他，最多只能将出剑次数叠加到十次，不是不能再往上叠加，而是他体内的形脉最多只能负荷十剑。 如同一条弓弦，一次比一次绷紧，最后一射而出，可若是超出了弓弦所能承受住的极限，那么弓弦就会崩断。 “嘶——”眼见着人影消失，那头领头的雷蛇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嘶鸣，随后，荒原上的噬族兵种开始了针对一个人的追杀。 逃！此处试炼荒原与剑域外真正的荒原不同，比起后者，这里要更危险，环境也要更险恶，可这些不是重点，真正使李长气逃了五个月还未逃掉的原因只有一个，此处太平坦了。 除了偶尔遇到的沼泽地带，这里便完全是一块平原，虽说有着雾气的遮拦，可身后的异族群跟的太紧，李长气几乎没有机会将其甩掉。 好不容易将这些难缠的家伙引开后，可只要他斩杀一些低境界炮灰，那些四境五境的异族便很快寻了过来，这片千里荒原之上，如同拉开了一张滔天巨网，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么长时间以来，李长气只是勉强杀了几头四境雷蛇，可他遭遇的险境一次比一次危险，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三个月前，被那头噬牙狂刃近身纠缠，同时还有着一头五境雷蛇及时赶到，对他展开了围杀。 好在最后他以重伤的代价拉着那头五境噬牙狂刃硬挨了五境雷蛇一记天雷，随后强行提着元气遁入了荒原上无处不在的雾气之中。 这三个月时间，他几乎一直在养伤，同时也在对自身的剑道与剑理进行着印证。 “纵横之道，纵可比喻为一条直线，那么横，便可比喻为一条横线，纵横交错，便是一副棋盘，除此之外也可是一张大网，放大来看便是一片天地。” 再一次摆脱噬族的追兵后，李长气开始琢磨起自身剑理。 “不对，不修其他剑招，只修一纵一横，前辈所传剑理应当为专注和纯粹，纵为一，横为一，只练一剑，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是只练一剑，又何必去求纵横，或是刺，或是横便可为之？” “也不对，如此一来，最为纯粹的应该是斩天剑才对！只练一式斩天拔剑术便是，纵横纵横，我的剑理究竟应该是什么呢？” 李长气的思绪有些乱，最初，之所以选择‘纵横’这门传承剑理的本命分化剑光，只是因与他自身的剑理相合，可他现在却是越来越迷茫了，若是求纯粹，那么为何不只练一招一式呢，又何必练纵横两剑？ 这便是他至今未曾元丹的原因，越是如此，想凝练元丹便越难。除非他能真正认清自身练的是什么剑？又或者他认定自己所练的是什么剑，元丹自成。 剑理雕琢元丹一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这并不是剑法上的高低问题，而是一个属于剑修对自身剑道的认知问题，对有些人来说，认知越多领会自身剑理便越简单，可对有的人来说，则是认知越少越简单了。 这是属于一个对自身剑道的圈定，而圈定的范围，只以自身认知为标准，如同一道叩心关。 成剑修者两天关，一者为叩心，一者为问心。 剑道叩心，试问自身大道是何，所练是何？ 剑道问心，只问自身本心为何，所求为何？ 而叩心一关，对只求纯粹的李长气，便是一道天埑。 在纯粹一途上，因见识过理论上更为纯粹的斩天拔剑术，让他对自身剑理产生了质问，比起只练一剑，他所练的两剑真的算纯粹么？ 或许，他应该只练一剑？ 剑修剑理，自古便是困扰剑修的一个难题，说偏执也好，认死理也罢！若想在剑道一途上登高，便必须如此。 只要他认为自己是无比纯粹的，那便是，只是这一点上，他还需要一个过程，或者说需要一个说辞，一个欺骗自己的说辞。 剑修的直来直去，便是来源于此，我认为是对的，那么谁也劝不了，我认为是错的，那么打死我也是错的，至于道理嘛！当然是谁的剑术高，谁的拳头大那便是真道理了。 脑中思绪越想越乱，李长气独自走在荒原内，胸口有些莫名的堵得慌。 虽然面临着无数异族的追杀，可他并没有想过要回去，可即便不知道时间，李长气粗略的估算后，如今离离下一次试炼也不远了，他也是时候反击了。 被追杀这么久，他身上的青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勉强披着一身在荒原雨幕下清洗干净的甲猿兽皮甲，背后还挂着一个单独用兽皮制成的包裹，里面有着二十来颗各类四境兵种的内核，算是他所有的收获，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柄浩然气了。 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他身上添了不少新旧伤疤，曾经俊俏的脸庞上那一抹稚嫩已经彻底散去，同时下巴上也长出了细密的胡须，若是李登先他们见到了此时的李长气，还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李长气如今处在荒原内的雨幕区，这里一直在下雨，从未停过，也不知道如此多的雨水是哪儿来的。 走着走着，李长气忽然停止了脚步，右手已经握在了背后的剑柄之上。 “呼呼”伴随着一道破风声响起，忽然一道黑色身影瞬间袭来，同时带起数道黝黑的刀光。 “锃——”长剑出鞘，李长气双手握剑，看似一道简单的连刺，实际上那一瞬间他连刺十九剑，剑剑如一，纵剑术——点星。 浓暗的刀光与浓亮的剑光瞬间碰撞，一面如黑夜，一面如白昼，两者交融一体。 铿锵一声之后，刀剑相分，随后再次碰撞，是那头五境兵种——噬牙狂刃，只有它一头异族，李长气此次没有想着再逃，哪怕他至今未入元丹境，可他丹璇之内已经完全化晶，同时接连大战下来，他体内形脉的韧性早已超出此前不知道多少。 既然战，那便战个痛快，李长气没有动用剑气，而是将一身剑气凝为剑罡，附在手中的浩然气上，他选择的是双手握剑，长剑向前，作并肩状。 面对拥有着极速以及锋锐天赋的五境噬牙狂刃，至少以他三境丹璇后期的修为，用上普通的剑气剑罡已经起不到什么用处，他能够倚仗的，只有手中浩然气。 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弄清这把看似普通的三尺长剑，究竟是以什么材质打造而成，浩然气并不算锋锐，但剑身却是坚固无比，并且随着他修为的成长，这把长剑的锋锐程度也跟着在增强，同时还可以储存他体内剑气，他有问过那名实为大剑仙的辛夫子，后者只是笑了笑，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便会知道，为此，他没有再问。 李长气并不傻，相反他非常聪明，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接受罢了，可真相总有一天会揭穿的，只是早晚而已。 一击之下，一人一兽各自退后一步，随后再次碰撞在一起，剑光与刀光交相呼应，一时间周围响起一道接一道的铿锵之声。 “呼..呼.呼”随着两者之间再一次碰撞分开，李长气急促地喘着粗气，身上又多了十几道细细的豁口，而后者只是背上一只蝉翼被李长气斩下一半，它没有嘶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一具无情的杀戮机器，再次向李长气袭来。 横剑术——锯轮，一连十二剑，李长气艰难挡开噬牙狂刃携着奔袭之势劈下的三只右刀臂，后者一个转身，羽翼化刀，平斩而来，李长气向后一个急退，噬牙狂刃再转，左边三臂再次斩下，几乎没有缝隙，这便是被称为刀舞者的噬牙狂刃。 这一次，已经摸清后者的攻击路数的李长气长剑回转，用尽全力的一剑以相反的方向狠狠贯出，如同一道圆弧，锯轮——二十连击，这也是他如今形脉的极限。 这一次斩击，将噬牙狂刃的顺势下劈的身子斩的一顿，随后向着反方向偏转。 也就是这一刻，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李长气眼底，李长气强行提起元气，形脉河流一停再停，一顿再顿，随着那股剑势堆压到顶点之后，他体内一身剑气如同大河泄堤般奔涌而下，纵剑术——点星，二十连刺。 浩然气携着滔天剑势狠狠地刺入噬牙狂刃的后心之中，随着那倾尽了李长气全身剑气的剑罡在其体内轰然炸开，后者再无声息。 这一刻，李长气彻底的斩杀了一头五境异族，哪怕只是一头五境精英兵种，可跨越两个境界，这也绝对是一种少有人能够做到的壮举。 噬牙狂刃身亡的一瞬间，李长气吐出一口因为形脉受损而引发的逆血，随后取出了独属于噬牙狂刃所特有、那一枚拥有着极速与锋锐特性的刀核，便直接向着茫茫浓雾中冲去。 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那些追踪他的异族便会赶来此处，此地不宜久留。 被追杀了这么久，李长气早已感觉到这些噬族的兵种有些不对劲，他在书中有见到过，如今的形式，及其像是有真正的噬族在背后操纵，至于是几境的，他目前还未知晓。 不过李长气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是五境噬族，那就想方设法地弄死它，不然难解他心头之恨，不过若是五境，嗯...还是交给后面的剑宗前辈吧! 剑楼中那么多书籍不是白看的，虽然对自身的实力十分自信，可这也只是相对于一些噬族的兵种而已，若是真正的噬族，即便只是四境，也绝对够他这名连元丹都不是的剑修喝上一壶狠的。 毕竟，连自誉为正统修士一脉的人族先辈，也不得不承认。 一噬成军，五境之下无敌手。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八章：元丹境 一路奔逃，此次李长气受的伤十分重，他没敢继续在迷雾中胡乱逃亡，而是向着剑宗方向冲去。 他是来历练的，但历练不是找死，以他现在的状态，遇上了噬族大军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靠近剑宗的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实力强悍的噬族兵种，他选择了一片气候较为温和的地方，避开一些二境三境的噬族喽啰后，他开始盘坐疗伤。 此次斩杀五境的噬牙狂刃，身体受到的皮肉伤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强行连续叠加两次二十剑所造成的形脉受损，即便是那一百零八条主脉也都是或多或少崩裂开来，更别提那些支脉分流了。 他凝神纳气，开始调息起来，随着《剑气登天诀》的运转，他体内奔腾着的剑气河流开始缓缓降速，随后向着那些受创的形脉分流处流淌，随着剑气河流一个周天一个周天的流转温养，那些受创的形脉开始慢慢恢复起来。 不破不立，每一次形脉重塑后，比起之前都要更为坚韧，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他能连叠百剑、千剑、万剑，那时候，不知道又是个什么光景。 “千剑万剑，只炼一剑？纵是一，横是一，皆是一？” “那么我的剑理难道是以无数剑淬炼一剑，直到我出剑那一刻，管他什么万法通神，也不管他什么玄妙神通，我自一剑斩之？” 一边疗伤，李长气开始再次琢磨起自己的剑理来。 “不对、不对，虽是这样，但是我的初心不是如此，我的初心只是出剑之时无物可阻，我落剑之时必斩敌首罢了，和纯粹不纯粹有何干系？斩天剑也好，纵横剑也罢，皆只是为了让我自身剑道走向更高而已，既然如此，何必纠结纯粹二字？” 想到这里，李长气茅舍顿开，这些时日，他被纵横剑术所谓的纯粹二字所迷惑，再加上他又见过只炼一剑的斩天拔剑术，如同被乱花遮蔽双眼、忘却本心，深陷矛盾之中。 “我之剑，出剑之时一心一念。“ “我之剑，挥剑之时剑气如山。” “我之剑，落剑之时无物不斩。“ 此刻，念起当初本心之后，再无困惑，困扰他多时的剑道叩心关瞬间消失，一时间丹璇处那一方不规则元晶石迅速变幻，被莫名剑理开始雕琢，逐渐向着混元一体演变。 “只要我出剑的速度够快，只要我手中的剑峰够利，只要我剑上的剑气够重，那便无物不可斩。” 随着李长气一声长啸，丹田元丹成，剑道剑理已成方圆，一身剑气比起之前，要更为轻快数倍，随着他体内剑气不停运转，浑身形脉也在剑道元丹的无形道蕴下迅速提升。 八月三日，李长气破镜元丹。 荒原上的某处天幕上，作为李长气护道人的伏浪舒了口气，总算破境了，再不破镜，到月底他就得犹豫要不要赶人了，毕竟九月又是新的一轮试炼到来，荒原内的噬族必须得清扫干净。 如今一来正好合适，接下来总算能回去了。 只是李长气却是没有想着回到剑宗，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感知到后者前进方向后，伏浪有些错愕，看着愈行愈远的李长气，他笑了笑，“这小子，还真是挺剑修呢！” 被追杀这么久，如今破境后不打回去那才叫奇怪！剑修又不是君子，从来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说，能报的，一刻也嫌晚。 另一边，李长气一路不急不慢的赶路，遇上的普通噬族兵种，不过是挥挥手出几道剑气的功夫，这处荒原内没有方向，只能以脑海内剑宗的那道剑势方向为坐标，借此来判断那些异族兵种的大概活动范围。 “嘶——”一道嘶鸣声忽然响起，同时伴随着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 “一头落单的四境雷蛇？”李长气没有犹豫，瞬间凝气化罡，剑罡无坚不摧、无形无相，这是独属于纯粹剑修的先天无形破体剑罡。 “铿锵”一声，剑罡与雷霆相抵，元丹大成、自身剑道与剑理雏形初步圆满的李长气瞬间冲天而起，纵剑术——刹那。 李长气在空中瞬间双手握剑侧身做一字并肩状，随后体内形脉河流如同决堤之势疯狂奔涌，天际只余一道剑光闪过。 剑修出剑，生死不过一线，此一式正是当初李长气击杀四境甲猿的一招，当初他不过三境圆满，此时已至四境元丹，结局自然不用多想。 李长气的身形再现之时，那头四境雷蛇已经身首异族。 迅速取下雷晶之后，李长气换了一个方向迅速离去，这一次不是逃亡，而是去截杀前来围杀他的其他兵种。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赶在那可能存在的噬族反应过来之时，迅速击杀那些还未汇合的其他兵种战力。 “既然你们选择拉开一张大网来对我进行围剿，那我正好将其逐一击破，就看谁的反应更快了。”这便是李长气如今的应对之策。 所见异族皆为敌，不论境界高低，这是人族十万年的血仇，更是剑宗十万年血与泪的缔造者，所见者皆杀。 李长气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面对这些噬族兵种，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唯杀尔。 突破元丹后的李长气，比起之前战力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剑修一脉，如果说前三个境界只是筑基，淬炼剑气形脉，那么作为真正拥有本命剑的剑修之前最后一个境界的元丹境界，便算是彻底的剑道入门，剑理自成圆满，认清本心之后，便可斩丹辟海，自此成为一名真正的拥有本命剑的五境剑修。 比起本心澄澈，一意斩丹，叩心一关反而更难，本心本心，剑修本来修的便是本心，更不用说入门时已经经历过剑宗前辈的一道问心关，若无意外，这几乎是剑修最容易，也最简单的一关。 除了元丹境本身的特殊之处外，李长气更是在三境丹璇的时候经历过多次生死厮杀，当初初入荒原的李长气击杀四境异族时都并不简单，可多次打破极限后，能以三境修为强杀五境噬牙狂刃，即便是其他青峰弟子也恐难做到。 这便是青峰破极剑理，于生死间厮杀，不断打破自我极限，内求自我升华，便是此理。 如今的剑宗年轻一代弟子，只说三境，恐怕唯有风华能与李长气相比，不过此时其他人大多已成为五境剑修，这便是破极之法的一个通病了。 修破极之法的剑修，同境界是很强，可别人高出你一两个境界就没办法了。 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正统修士一脉，越往后越难，破极一脉最大的好处，便是根基比起其他脉的剑修要更为厚实，剑道登高一事上，四平八稳。 只是城头战场之上，注定不是只看天赋与根基，最重要的还是活下来，能活下来才有未来。 而活下来的那一批人里面，又难免总有几个死心眼的天才弟子自我锁心，将自己内心囚在那道无形的牢笼之内，只求一死。 修道修行亦是修心，修行路上的磨炼不可怕，可修心路上的难关却是真难关。 为此剑宗甚至刻意的让宗门内少了一丝亲近，可并无大用。 即为剑修，便是同道。同道不相投，还同什么道？总有那么一些人是无法忘怀，总有那么一些事是此意难平，修行路上，一次犹豫，半点错误，便可以让一个人后悔莫及，只恨那些个灵丹妙药里面没有一味叫做后悔药的，若是有，不论是什么代价也得吃上一吃。 决死城内有块碑，名曰决死，此地除了新成元丹的弟子之外，长年有着那些个一人沽酒的剑修跑来抚摸着那些个暗淡下去的人名，碑载剑意尤为锋利，亦是冷地刺骨，可抚碑的人只恨不得那剑意刺死自己才好。 长气城内有做酒馆，名曰太白，此地最不缺的便是那醉生梦死的大剑仙之流，其内还有一座墙，上面悬挂着自酒馆成立后，九成九的剑修留下的得意牌，或是三两句未来理想，或是宏愿，又或是喜欢哪一名师兄师妹而不得，说是得意，可后来人怎么看，便是怎么一个失意。 似是故人在，不见故人来。 牛毫城内有座山，名曰论剑，此地最不缺的便是那威名赫赫或是暗藏锋芒的无双宝剑，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个个默默守在山下的大剑修，自等着故人的剑有了传承，能够再看上一眼，那些个入山得了宝剑的弟子，往往莫名奇妙就碰到三两个剑修们围着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更有甚者直接红了眼眶，涕泪横流。 云海城的天际有座祥云汇聚而成的海，被叫做云海，也有人将之称为定情海或是鸳鸯湖，只是后来它又慢慢多出一个名字，名为思君海，不知多少个英俊潇洒、又或者超凡脱俗的剑仙与仙子在此默默眺望远方，好似当初，成双成对，在此许下山盟海誓，又或者在此私定终身，可多年之后，只余一人。 妾身犹在，不见君还。 这一桩桩，一件件汇在一体，便是剑修，镇守人族一州山河，求死不得死，求生不愿生的剑修。 可即便如此，亦是无数人前仆后继，虽死不悔的剑修。 山河代代，吾为剑修。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三十九章：斩双兽 自从斩杀那头四境雷蛇后，李长气一路上并没有再遇到落单的四境异族。 他心底隐隐感觉到几分古怪，于是中途换了个方向，一路急行。 这里是荒原中的荒漠区域，可见度比起其他区域要高上不少，常年炎热，透过迷蒙的雾气，上方隐隐有光线落下。 大风呼啸，黄沙漫天，李长气独自走在荒原上，他脑后那束着长发的黑色束带早已消失，满头黑发在狂风的肆虐下随风飘扬，他身后依旧背负着浩然气，一如此前十二年，未曾放下。 “吼，”随着前方数道嘶吼声传来，数头三境甲猿向着他飞扑而来，他只是轻轻挥动下手指，数道无形剑罡瞬间成型，随着‘呼呼’的破风声响起，几头甲猿瞬间身首异处。 他没有回头，依旧向着前方慢慢前行，只留下一个纤瘦背影，迎着昏黄的天色一路向前。 忽然，空气猛地一凝，前方空气猛地一凝，随即大地开始震荡，“咚...咚..咚，”声音如同击鼓，伴随着无尽黄沙扬起，声势浩大无比。 踏天猛犸，李长气此前最不想遇见的噬族战兵，此前追逃中他曾有被一头五境踏天猛犸接近过方圆百丈距离，直面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镇压之力。 若不是刚一接触，李长气便强行爆发元气迅速远离前者，不然他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哪怕是单独遇上同时拥有急速以及锋锐天赋的噬牙狂刃，他也不想对上这种天生具有镇压之力的踏天猛犸。 前者的速度以及强大杀伤力尚可以剑术和李长气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应对过来，可后者的镇压天赋，以高于当初李长气两境的境界，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便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镇压，当初不动天王象一族便是已此威震诸天，无数年来，噬族不知窃取了多少威名赫赫的大族天赋，李长气如今所见的不过是其中一角罢了。 荒漠之上，两头踏天猛犸带着倾天之势迎面撞来，哪拍是四境的李长气在他们镇压力场的叠加之下，也是十分难受，如同身体套上了厚重的枷锁，他没有犹豫，瞬间催动体内元气腾空而起。 境界本就要低于前者，更别说前者携着奔袭之势而来，李长气脑子坏了才会选择与后者硬碰硬。 一击未中，踏天猛犸没有停下，而是顺着冲势腾空而起，换了个方向后向着李长气继续撞来，一时间李长气被两头踏天猛犸追的上蹿下跳。 踏天猛犸除了拥有着无比巨大的神力与那与生俱来的镇压天赋之外，它的防御也是十分强大，比起甲猿来要强出无数倍，哪怕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双眼处，也有着厚厚一层角质硬皮，哪怕李长气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破开后者的防御。 一直未追上李长气，两头踏天猛犸怒不可揭，“哞——”伴随着两道怒吼，那镇压周围百丈的无形领域瞬间缩小，浓缩为一道三丈方圆的暗黄光束，向着李长气瞬间压下。 正向前急飞的李长气只感觉身子一沉，随后瞬间被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压得笔直坠落，身后是两头踏天猛犸裹挟着无边威势撞来。 “既然还有这么一手，书上倒是没有说过，也对！对那些大剑修来说都一样，不过是镇压力度强些而已，只是这下躲无可躲了，早知道就应该先甩开它们的。”落下的一瞬间，李长气腹诽道。 书上说的确实没毛病，只是自己大意了而已，既然避无可避，李长气也不再犹豫，顿时聚起一身剑气化为纯粹剑罡，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瞬间转身挥剑，他体内的形脉在这短短片刻间，连续停顿了将近二十四次，横剑术——锯轮，他将长剑舞了一个半圆，狠狠贯向那裹挟着滔天之力撞来的踏天猛犸。 “铿锵”一声，长剑斩在踏天猛犸那坚如磐石的象牙之上，随后刚猛无比剑势瞬间受挫，李长气只得将浩然气瞬间横与胸前格挡，随着“当”的一声巨响，李长气喷出一口鲜血，被踏天猛犸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李长气被飞出去的同时，也逃离了那道昏黄色光柱的镇压，他借力一个回旋，彻底的躲开了另一头踏天猛犸的撞击。 此时李长气也注意到踏天猛犸那对白玉般的象牙之上，刚才被长剑斩击过的地方，只有着一道细细白痕。 这下难办了，总不能就因为两头踏天猛犸就将自己那压箱底的底牌使出吧！他心想。 不过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地面上的两头踏天猛犸再次奔跑起来，似乎是在蓄势，李长气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既然这两头踏天猛犸没有之前那种无比威势，眼下正是出剑的好机会。 想到就做，李长气再一次双手握剑侧身与肩并与一线，体内形脉河流在短瞬的滞留之后轰然决堤，他身影如同化为一道笔直的剑光向着领先的那头踏天猛犸袭去。 “呲——”长剑如同划在金属之上，斩过踏天猛犸脖颈的一瞬间，长剑划过之处闪起肉眼可见的火花，一剑之后，只留下一道不足半寸的白痕，以后者的皮粗肉厚，这么一点伤口和无伤没有区别。 一剑无用，那便十剑、百剑，不信砍不破后者的乌龟。 既然已经知晓了后者将镇压百丈的领域凝于一处的手段，李长气自不会轻易再给它们机会，他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向，而后找着机会一剑接一剑的斩向那同一处伤口。 久追不下，那两头没有什么智慧的踏天猛犸再次来了脾气，随着两声怒吼响起，之后平地起惊雷，两道轰鸣巨响接连响起之后，踏天猛犸周围百丈瞬间化为雷暴场。 李长气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击，他没有在附近停留，而是瞬间奔向远处，他不确定这两头踏天猛犸还有没有别的路数，既然如此，先躲开看看，这种强度的雷暴场，凭五境战兵踏天猛犸还做不到一直释放。 若是能做到，那便不是踏天猛犸，而是雷霆蜥蜴了，至于更高阶的战兵，比如身具两者威能的战争巨兽，又比如雷蛇之上的紫宸天龙，噬族兵种无数，越是境界高，越是五花八门，低境界的炮灰倒是就那么几样，书中也只有简略的介绍，对此，李长气也没有多么惊讶。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噬族的兵种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天赋，每一头不同噬族麾下的战兵，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不同之处，或是变异或是强化，与之对敌者必须慎重。 例如那书中记载的毙虫，身影不过拇指大小，其威不过五到六阶，可其中毒性与那倒刺的锋锐，即便是十境大修士的护体神光也扛不住，而一但被其蛰上一下，不出一时三刻，便要魂飞魄散而亡。 果不其然，就在李长气强行提起元气突然爆发遁走之后，两道凝为实质的雷霆长枪在他之前所处之位瞬间划过。 感应到身后传来的炽烈气息，李长气浑身寒毛立起，刚才那两击，若是落到他身上，他绝对挡不住。 一击不中，下方那两头踏天猛犸有些焦躁，气息比起之前也有些萎靡不振，显然发出刚才那一击它们也付出了某种代价。 李长气没有急着靠近，只是稍微减缓速度，吊着后面那两头庞然大物。 忽然，远方有莫名的波动传来。 这是？不等李长气思考，他身后一直紧跟着的踏天猛犸既然身形一转，不再追杀他，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奔去。 不好！见到那两头庞然大物居然弃他于不顾，李长气不用想也猜到个大概，此时绝不能让这两头踏天猛犸逃掉，不然他后面也不用做啥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 纵剑术——刹那，依旧是这一招，跨越百丈距离，天地如弓，长剑在前，身影笔直如线。 这次他没有再逃，以刹那接近此前重点斩击那头踏天猛犸后，在后者回头撞来的眨眼功夫，他狠狠地将长剑抡圆，横剑术——锯轮三十斩。 长剑抹过踏天猛犸的脖颈，带起一片火花，这一次，在先前十几次的斩击基础上，伤口再深三寸，这一击，彻底地斩开了踏天猛犸那坚硬无比的外皮。 “哞——”踏天猛犸发出一道痛苦无比的嘶鸣，它愤怒地回转一击扑了个空，脖颈间开始有绿色血液不停的涌出，“哞——哞——”它身旁的同伴也开始发出嘶吼，小心提防的护在它身侧。 李长气一击既退，没有给后者任何机会，显然两兽伤其一，而且比起最初遇到时，这两头踏天猛犸的消耗显然非常大，实力不足全盛时期七成，对他的危险已经下降了数倍。 如今既然它们不敢进攻，那自己便钝刀子割肉，一剑接一剑的在此地将它们磨死便是，只是时间不能拖久，以刚才那道无形的波动来看，显然噬族大军离此不远了。 既然那头未曾受伤的踏天猛犸护着另一头踏天猛犸脖颈受创那一侧，那李长气自然也不会笨到继续砍先前那头，直接冲这头未曾受伤的猛犸开始下手。 因为要护着同伴，这头踏天猛犸再没了之前那股子滔天气势，如此小范围，根本不适合踏天猛犸施展，后者最为强大之处便是携着镇压之力集体冲撞、碾压，如今这种单对单的战斗反而不适合它们发挥。 噬族战兵，除了集中特殊的战兵单体战斗十分强横之外，几乎大部分兵种的厉害之处都有着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数量。 足够规模的雷蛇或是踏天猛犸这些兵种，都够同境剑修喝上一壶狠的，就好比现在，只是两头踏天猛犸的镇压之力就使得李长气十分难受，要是百头、千头呢？ 噬族从来都是以麾下战兵出名，每每提及噬族，除了仇恨之外，便是那无穷无尽的战兵，至于噬族的真正手段，也就只有那些真正与之交手过的大剑仙知道了。 面对着层层受限的踏天猛犸，李长气应对起来十分轻松，连续几剑一击击退之后，李长气甚至直接绕到踏天猛犸腹背上空出剑。 约莫是得意忘形了，又好似踏天猛犸故意为之，之前笨拙的举动就是为了示敌以弱，引诱后者步入这个陷阱之中。 “哞——”一声牛哞，两股巨大镇压之力瞬间降落，随后两股巨大的雷霆同时爆发，这一击过后，李长气重伤，但两头踏天猛犸也是实力大损，甚至连维持那天赋带来的镇压之力都有些勉强。 没有了镇压之力，踏天猛犸那笨拙的巨大体形便成了它的短板，面对李长气灵活的身法，它毫无反击之力。 一连上百剑，剑剑斩击于一处，终于，随着李长气再次一剑斩下，第二头踏天猛犸那坚硬的角质皮层被他斩破。 没有丝毫犹豫的，他凝炼纯粹剑罡，凝神聚脉，纵剑势——点星，这一剑狠狠的刺进了踏天猛犸的脖颈之间，随后剑罡在后者的大脑内瞬间爆发，将其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而面对剩下来那头已经破防的踏天猛犸，就要简单上许多了，依样画葫芦的点星一剑，再次斩杀。 就在李长气打算找出后者体内的内核之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嘶鸣声，同时伴随而来的是数十道水桶粗细的雷电。 李长气在听到那道嘶鸣声之时心底瞬间一沉，这下难缠了！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章：死战 危险！恰恰在李长气如今身受重伤之时，被近三十头雷蛇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两头五境雷蛇。 怎么办？艰难躲过那从天而降的紫色雷霆之后，李长气在脑海中疯狂想着对策，难道又要逃亡了么？ 先不说能不能跑掉，但一直逃，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若是以后再遇到这种危机，自己也要逃走么！ 他是一名剑修，若是实力相差极大，他逃起来还没有心理压力，可此时他已经破境，面对这些战兵并不是没有机会，剑修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哪怕天地将倾，也敢于顶上去的剑修！若是这一次再逃，他怕长此以往之下，会形成一种习惯，打不过就跑确实没错，可剑修不该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那便战！ 李长气双手紧握长剑，这一次，他不准备再逃。 剑修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同时还是一种责任。 黄沙肆掠，雷霆破晓，电石火光之间，李长气不再躲避，而是逆流而上，他要出剑。 不就是二三十头雷蛇么，两头踏天猛犸都杀了，还怕这些四境的雷蛇？ 这一刻，李长气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似是压抑得太久，此刻才真正爆发出来，什么生死，什么得失通通都不去想，就一个想法，出剑，杀敌。 “杀——”伴随着一声长啸，一缕青色剑光在那持续不断的紫色雷霆构成的河流中逆流而上，随着短暂的停顿过后，速度瞬间暴增。 天地如弓，长剑在前，剑光笔直如一线。 “锃——”剑鸣盖过了那不断响起的雷霆之声，之后，天空下起了一阵绿色的雨。 一击得手，李长气没有停下，而是化为一道青色剑光在雷蛇群中不断穿梭，这一刻，他的形脉河流如大江大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他没有去管。 剑修全力出剑时，从来不会去管自己将来会落下个什么后遗症，他的眼中之剩下那些雷蛇以及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战兵。 “嘶——”就在李长气瞬间杀入雷蛇群中，并且先后斩杀两头四境雷蛇后，那头领头的五境雷蛇再也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嘶鸣声，似乎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族剑修不仅不逃，还敢转身出剑而引发的恼羞成怒。 随着声音响起，落于它身后的那头五境雷蛇身形瞬间消失，李长气感应到那道强横气息自背后袭来，瞬间转身出剑。 横剑术——锯轮，浩然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贯向身后袭来的五境雷蛇，剑爪相击，发出‘铿锵’一声巨响，随后一人一蛇同时向后退去。 退后之时，那头五境雷蛇瞬间喷出一道金色雷霆，“锃——”随着剑鸣声再次响起，一道先天破体无形剑罡瞬间凝聚，随后与雷霆猛然相交，发出嗤嗤嗤的异响。 李长气并没有选择和这头五尽雷蛇纠缠，随着他体内形脉河流瞬间一顿，再一次使出了纵剑术——刹那，杀向那群四境雷蛇之中。 同为四境，面对属于人族正统修士一脉分支的纯粹剑修一脉，这些四境战兵显然不是对手，它们一没有着噬牙狂刃的急速，二没有踏天猛犸的防御，面对李长气不顾代价的全力一剑，瞬间便又有一头四境雷蛇毙命。 待得李长气以伤势加重的代价再次斩杀三头四境雷蛇之后，那头五境雷蛇才赶了过来。 而另一头明显是领头蛇的五境雷蛇此时也是动了真怒，随着一道长长的嘶鸣过后，既然亲身前来，与那头追着李长气身后的五境雷蛇成夹击之势。 同时周围那些四境雷蛇也变得悍不畏死，瞬间转身向着李长气一同围攻。 一时间，这一片荒原之上响起了接二连三的铿锵之身，空中又有绿色血雨落下，其中夹杂着点点鲜红。 面对着如此多的雷蛇围攻，哪怕后者战力比起他前面斩杀的另外两种战兵要有所不如，可眼下他身处围攻之中，随着再次斩杀四五头四境雷蛇之后，他已是浑身遍布细密地爪痕，一头飘逸的长发早已被雷霆灼烧殆尽，胸前胸后更是一片焦黑，同时后背处还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杀——”没有言语，他强行用元气封住周身血脉，而后继续出剑。 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着，天幕上方，那名身为护道人的七境剑修伏浪死死地盯着这一处战场，哪怕其他地方又有六境、七境的噬族战兵出现他也没有在意。 就在李长气选择孤身杀进那一群噬族战兵中后，伏浪身后的长剑便不时轻颤，似乎随时都会出鞘。 说实话，击杀两头踏天猛犸后重伤的李长气，既然敢真正的杀向那群赶过来的雷蛇之中，这是伏浪没有想到的。 哪怕是身为剑修的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会选择死战吗？他没有答案，因为未曾经历过这些事情，若是城头之上的话，那么都不用想，自己肯定是会的，可眼下这种情况呢？明明可以跑，身后也没有要保护的人的情况下，李长气既然依旧选择了死战！ 作为剑修，他有些佩服，但作为一名前辈，又感觉到后者有些不理智，可能这就是年轻吧！自己的少年热血，可能早伴随着那一个个在决死碑上暗淡下去的人名一同埋入了岁月之中，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年轻气盛的呢？ 佩服的同时，他也有些惊讶李长气如今的实力与毅力，伤到如此境地之下，居然依旧不退，出剑必杀敌，就他见过的一些元丹境弟子之中，李长气如今的实力能排进前十之内。 伴随着时间过去，天空中的四境雷蛇只剩下最后三头，可李长气此时元气已经所剩无几，身后还有两头实力无损的五境雷蛇，甚至其中一头他隐隐感到与普通的雷蛇不同，好似有着智慧一般。 他如今身上最大的三道伤口，便是拜其所赐，每一次，都是在李长气无法分神之时发起的突袭，若不是李长气强行凝聚剑罡阻挡为自己争取到那短暂的出剑时间，恐怕早已经被后者偷袭而死。 “呼...呼...”李长气艰难地喘着粗气，身后那两头五境雷蛇再次袭来，他瞬间挥剑转身强行接住后者攻来的一爪，随后侧身闪过几道突袭而来的雷霆。 雷霆从他身前擦边而过，他那件甲猿皮甲早已是千疮百孔，满是焦糊，身后那装着战利品的小背囊也早已破损，其中的一些个晶核掉到了何处，至少李长气眼下是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的。 纵剑术——点星，李长气强行提起所剩不多的元气，将最后两头四境雷蛇斩杀之后，他体内元气彻底的枯竭，甚至只能勉强以回转而来的元气停留在空中，而迎接着他的还有两头实力完好的五境雷蛇。 这其中有不少是后者故意放任他击杀了这些四境雷蛇，来达到消耗他元气目的的缘故，如今油尽灯枯之下的李长气独自面对着两头即便他全盛时期也有些难缠的五境雷蛇，胜利的天平已经慢慢的离他而去。 天幕上的伏浪已经做好随时出剑的准备，一有不对，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出剑救人。 急急急，李长气费力的喘着粗气，眼神时刻提防着那两头雷蛇，荒原之上，风声渐大。 “轰隆——”一声，两道金色雷霆瞬间攻杀而至，李长气勉强用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李长气硬受了雷霆一击，身上多处焦黑，身形也瞬间向着下方坠去。 可那两头雷蛇既然出奇的没有立刻追击过去，反而是继续释放出两道水桶粗细的金色雷霆。 李长气勉强在空中转了方向，可雷霆一如之前附骨之蛆般紧随其后，李长气勉强在空中转了几个方向，随后落于大地之上。 横剑术——锯轮，一剑斩出，将他丹田内的元气彻底耗空。 荒漠之上，风沙渐起，李长气驻剑而立，他此时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块好肉，伤口处尽是黑糊色的血痂，同时还有着点点鲜红在不断往外溢出，伴随着时间，他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的消逝着。 李长气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两道金色身影，来啊！他已经做好了战死的觉悟，风沙很大，他双手死死的握紧手中长剑，这一刻，他好似有些理解狄先生所说的那些前辈剑修们战死前是个什么心理。吾为剑修，哪怕置于死地，可只要一息尚存，吾便出剑，管它是神是鬼还是仙，出剑便是。 “嘶——”空中传来一道长鸣，随后有一股诡异的波动至上方传来。“锃——”在这股诡异的波动响起的一瞬间，伏浪背后长剑瞬间出鞘，正待落剑之时，不知为何，他选择了再等一刻。 荒原之上，弥音四起。 模糊之中，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长气，放下吧！来，将剑放下，随师父一起去见你爹娘......” “阿剑，放下吧！来，和我们一起走，这些年青天先生是去找你父母去了，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无声之中，李长气先后看到了师父、还有福伯那熟悉的身影，师父依旧是那样，背后背负着两把长剑，而福伯还是杵着他那根花梨木做的拐杖。 这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们说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要带自己去见他们，这声音无比亲切，这是他以往无数次做梦都会梦到的声音，只是，他握住长剑的手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坚定，少年漆黑且干裂的脸庞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行清泪。 “福伯，师父，阿剑记得的，永远都不会忘的，阿剑会成为一名剑修，一名真正的人族剑修，等着我，等着我...”他在心里说道。 他拔起了擦在地上的浩然气，默默的将剑插入身后剑鞘，随后不再看那熟悉的身影，而是转而将视线死死的投入天际那两道身影之上，这一刻，李长气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被人所玷污的愤怒。 这一刻，嘶吼咒骂这些无法去表明他的愤怒，唯一能表明这些的，只有手中长剑。 “我有一剑，天地皆斩。”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一章：紧握 “锃——”随着长剑缓缓出鞘，天地间只剩一道清脆剑鸣。 这一剑，蕴含着李长气出剑亿万次而层层叠加的剑意，亦是蕴含着他那初成方圆的剑道剑理。 我于青山砌万剑，今朝一意斩黄龙。 伴随着一道恢弘剑势悠然升起，李长气丹田处的元丹寸寸崩解，最终，化为一道凝为实质的金色剑气贯通全身。 “斩——”随着李长气一声厉喝，浩然气瞬间出鞘，挥剑向前，一股惊世剑意瞬间升起，天地之间只余一线。 “锃——”一剑出，天地失声，只余剑声长鸣，此剑——斩天。 在李长气放弃所有的这一剑下，雷蛇的嘶吼声，还有那特殊的神秘波动，全都被剑鸣压下，一剑过后，荒漠上又下起了一阵绿色血雨。 荒漠上，一人浑身焦黑，他的双手紧握长剑单漆跪地，似乎靠着剑的支撑他才没有倒下。 他的嘴角时不时在吐着鲜血，可那一抹鲜红也掩盖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呵呵...咳咳...”他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的呼吸十分急促，哪怕是握剑的手也一直忍不住在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良久之后，他艰难的直起身，未将剑收入身后的剑鞘，就那样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向着剑宗方向走去。 天幕之上，那名作为护道人的剑修伏浪已经默默收起了身后长剑，随后无声无息地跟随在李长气的身后，他没有直接现身，就只是时不时出剑一二，暗中将那些有威胁性的战兵击杀。 刚才那一刻，在那道无形波动出现的一瞬间，作为护道人的他就已经心神绷紧，一头六境噬族的心灵枷锁，哪怕只是那名噬族的些许分魂，可也不是一名四境剑修能够轻易看穿的。 噬族心灵枷锁，是那臭名远昭的灵魂蛊惑神通的分支，一但被其迷惑，便如同成了被套上丝线的傀儡，被前者玩弄于股掌之中。 只是，哪怕伏浪都没有想到，李长气居然很快便将其看破，同时，亦是那么的决绝。 四境元丹的一剑，居然能够堪比五境剑修的全力出剑，甚至还尤有胜之，或许对伏浪来说这一剑他可以轻易接下，可不要忘记了，他伏浪是一名七境、同时已经铸成两把本命剑的剑修，而李长气只是四境元丹而已。 四境一剑，斩杀两头五境雷蛇，同时还有着一头六境噬族的元神分魂，可是，这一剑的代价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元丹崩毁，体内形脉河流完全枯竭，甚至连形脉本身也断了七层以上，哪怕是伏浪，也有些佩服后者受了如此重的伤既然还能够坚挺的活着。 可伏浪不知道，那是一种信念，伴随着李长气十二年的信念在支撑他活下去，他要活着，直到找到那个人，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便是身为剑修的责任和坚守，他既然选择了剑修这一条路，自然不能半途而废，至于因此将承受什么、付出什么，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路是自己选的，不言险阻，唯坚持而。 修道修行，除了修，便是行，既然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便依着这条路一直前行便是。 至于路上有多少危险，那都不重要了。 唯有一剑，伴吾常行。 荒原依旧是那样，充满了死寂，只有偶尔遇见的一两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裂隙通道前来人域的噬族战兵，哪怕李长气已经虚弱无比，可斩杀这种一两境的炮灰战兵还是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是坚持不懈的，向着代表着剑宗的那道浩大剑势行去，而一路上，遇见的噬族战兵出奇的少，即便是有也就是那么一两头甲猿，他甚至连双手之数的噬族战兵群也未遇见。 风沙、暴雨、无尽荒漠、冰天雪地，这些都没有让他停下，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近了，更近了，随着他不断地抬起那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他离着剑宗所在越来越近。 ———————————— 剑域，柳城，八月十五日，中秋。 季辛举行完那一场祈福的祭祀，和那些老实淳朴的汉子们告别时，天色已经是傍晚，他难得的到老刘头那里买了两壶五谷酿，慢慢的向着家中走去。 临到近家十分，忽听到一阵犬吠声，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他的嘴角慢慢的有了些笑意。 去年年末，儿子季煜并未像年初约定的那般回家一聚，而是托人寄了封书信回来，信上说因为城头换防的问题，可能年底就不回来了，寄信回来只是为了给他们报个平安。 “汪汪汪...”犬吠声经久不觉，这是他年初从老黄家抱养来的，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只是最地道的那种土狗，玉婶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平安。 只求儿子季煜，平平安安。 看了信，玉婶婶又是哭的死去活来，没办法，季辛就只能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来让妻子安定下来。 平安的个头长的很快，从一开始的奶声奶气，到现在那听上去就很凶很凶的吠声，在加上玉婶婶一向舍得的喂养，倒是长得膘肥体壮。 而平安的性格显然和它的名字不一样，不是个安静性子，小城里就这么些人，数都数得过来，可它却不管熟与不熟，只要见着了有人过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使劲狂吠，还好它就是吓唬吓唬那些行人，不是追上去跟着咬，一些邻居也就见怪不怪了。 有那心情好的，饭后剩下的骨头给它投食，它也不叫，可第二天见着了，那还是一样，该吓唬还是吓唬，外人都笑它是个白眼狼。 周围仅有的几个小孩就只有那个胆子比较大的陈砚，小名叫二狗的，是真不怕，别人家孩子都吓哭了，就他没事就喜欢拿着饭后剩下的骨头跑来这里逗狗玩，慢慢的倒是和这狗算是真的混熟了，不愧他陈二狗的名号。 随着离家里越来越近，平安那凶狠地声音忽然消了下去，季辛只当是那路人已经走远，也没多想。 只是临近家门的时候，他见到了那让他日日挂念的臭小子。 那个臭小子就双手负膝坐在门槛上，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背后有着一柄墨色长剑，“爹”，那个臭小子冲他喊道。 季辛不知道自己此时是种什么心情，他很想大声回应，只是话到出口之时又变了。 “你小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你娘准备几个好菜。”说完，季辛扫了眼已经站起身正拍打着灰尘的季煜，“这么大人了，还学小孩一样坐地下，羞不羞。” “咱自家的门槛怎么坐怎么舒服，我可不仅仅小时候坐，现在坐，我明年回来还接着坐这咧...”季煜笑得有些无赖。 季辛扫了他一眼，随后领着自己的儿子走进了家门。 入门后，季辛看到自己妻子正拉着一位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桌底下还趴着一条十分安静的狗。 季辛转过头，狐疑的望向身后的季煜。 早在看到季煜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的时候他便有些疑惑，以自己妻子的个性，哪里舍得儿子坐在门槛上。 季煜让他盯得十分尴尬，他显得有些害羞。 “这是你的？”季辛有些小心的问道。 季煜含蓄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好家伙，真不愧是自己儿子，这一回来就领了个如此漂亮的儿媳，看她那身超凡脱俗的气质，莫不是还是一名剑仙？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都等着你开饭呢！”这时，一道呼声将季辛唤醒，玉婶此时显得十分高兴。 “这位姑娘是？”季辛放下酒，向着玉婶问道。 玉婶却是没有回应他，而是想着他眨巴眨巴眼，随后转身向着后厨走去。 这意思是让季辛自己问儿子，而那名生的十分出尘的姑娘见得他领着季煜走过来，忙起了身，十分客气的叫了他一声‘伯父’。 待得季辛率先坐下后，后者才和季煜跟着坐下，显得十分懂礼数，季煜不由得在心里更高看了些，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真是不知道自己儿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有这般福气。 坐下没多久，季煜已经简单的为他带回来的这名姑娘做了介绍，她名宁清，宁静的宁，清净的清。 宁清出自剑宗四脉之一的灵秀峰，比起李长气要早入门两年，算是后者的师姐，之所以和季煜走到一起，出了一些个缘分之说外，便是季煜自己的一些个同门师兄弟营造而出的机缘巧合了。 吃饭的时候，四人在桌上聊了一阵后，玉婶婶早早的吃完，说是去帮宁姑娘布置一下客房，宁清则是跟着前者一起过去打下手，饭桌上，就只余喝着酒的父子俩。 “你小子准备什么时候成亲？”看着自己妻子和宁清两人走远后，季辛问道。 “爹，还没定呢，这才刚带回来，哪里有这么快...”季煜有些被前者的话给惊到。 “不是爹催你，你小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娘整天提心掉胆的，生怕哪一天就...”季辛没有说下去，但身为儿子的季煜明白他的意思。咽下一口烧喉的五谷酿后，他接着道：“这不是给你娘留个念想吗，早点成亲生子，让你娘安心的抱个孙儿不是？” 季煜闻言一沉，随后有点小心的说道：“那也得人清儿愿意不是...” 他说完之后，季辛脸上闪过一丝不明韵味的笑意，“那说定了，这事让你娘去和宁清姑娘说。” “不是...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季煜此时再想解释已经有些晚了，前者啾了一口小酒后，开始问起李长气的事情。 于是季煜开始给自己的父亲讲起他在城头上打听得到的消息，说到兴时，季辛拍着桌子大笑道：“我就知道，长气那孩子绝对不简单，甲等剑子，好...真的好...” 是啊！青天先生教出来的徒弟，我季煜的兄弟，怎么可能有差的。看着眼前充满着欣慰神色的父亲，季煜心里附和道。 深夜，父子俩又谈了会心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次，季辛没有去问后者何时离去。 八月二十三日，正午时分。 剑宗五峰脚下，一名浑身焦黑的男子，用一把小剑艰难地在那处无形屏障之上划开一道口子，随后缓缓地踏入剑宗之内。 就在他身子完全踏进来的那一刻，似乎是心底那道执念已经达成，那道漆黑身影顿时向前栽倒，不醒人事。 在身影即将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接住了他。 “傻孩子，瞎逞强，不愧是我李家的种。”声音沉厚有力，随后带着那道漆黑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哪怕昏迷之后，男子亦是死死的握住手中长剑，不曾有半点放松。 剑修——李长气。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二章：微醺 八月二十五日，剑宗，群峰岭上，李长气缓缓的睁开双眼。 “这是？”眼前的环境熟悉且亲切，虽未有一些豪华的陈设，可这里他已经住了两年多，隐隐约约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家。 “臭小子，醒了？”就在李长气打量着周围环境之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就在他挣扎着起身回头之时，那人继续道：“行事只由着性子，性格太过冲动。”说道这里，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不过总的来说，做的不错！” 李长气此时已经转过头，看向那带着淡淡笑意的老者，正是青峰掌令李醇，不等李长气开口说什么，李醇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便自行调养吧！外伤是给你治好了...可这内伤就得你自己慢慢以水磨功夫去调养咯...” “多谢前辈！” 待得李醇化为一道遁光远去之后，李长气这才内视起自身伤势。 外伤的确如老剑仙所说，大部分都已经替他治愈，而后他开始打量起自身形脉，多条形脉主干道破损，而那些细小的形脉支流几乎断裂大半，此时他体内的元气近乎滞纳不动，他试着运转剑气登天诀，随着元气流动，他只感觉到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不得已只能放弃。 弄清了体内大致的情况后，李长气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确实只能以水磨功夫慢慢调养了。 他开始一点一滴地搬运着元气，让元气慢慢的去修复受损的形脉，同时，他慢慢地依着尽量完好的形脉主干道建立起了一个小周天循环，而后一边蕴养形脉，一边开始吸纳元气修炼起来。 他此时的修为近乎全废，若不是丹田处还依稀有着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小漩涡，恐怕恢复起来要更慢，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要回到元丹境界，恐怕至少得要一两个月。 好在这次不用再去感悟剑理，恢复元丹境界不过是时间问题，再之后，便可以琢磨着怎么样去成为一名拥有本命剑的剑修了，不过这一刻离他还比较远，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疗伤。 既然已经弄清自身的问题，李长气也没有别的打算，正好闭关一段时间，临到闭关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问下老剑仙如今是什么时间，可不要是已经过去个两三年的。 荒原内没有时间参考，李长气只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具体是多久他却不清楚，不过眼下伤势未复，他打算等恢复后再出去问，至于当时和金鑫等人的约定，‘嗯...就当不知道吧！’。 ———————————— 剑域，剑宗以西八万里左右，一男一女化作两道遁光，正极速向着更西方赶去。 “清儿，你家在西方十万里左右的飘絮城，那岂不是和王云师兄家很近？他家乡也是在这片附近，叫做碧树城。” “嗯，离我们飘絮城就三百里路的。” “那去了你家后，我们一起去王云师兄家里看看，依时间，他这会也在家咧，我可是老听他给我吹嘘，说他家乡的鲫鱼是多么多么的鲜嫩，到时候可得好好尝尝。” “好！都依你。” “清儿，还有......” 一时间，那名男子变得喋喋不休起来，而她身旁的女子只是静静的听着，每每男子问她时，她都说好。 这两人正是季煜和宁清两人，自从前些天玉婶直接找到宁清，把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后，两人关系就变得更进一步，本就是剑修，敢爱敢恨的，宁清那边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而季煜则是被玉婶一顿撺掇，当时脑门一热，就应下来去见宁清父母的事。 两人是昨日清晨一同出门，到现在已经是赶了一天的路，可季煜从开始到现在，嘴就没有停过，一向喜欢清静的宁清不知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一个性格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他。 这些天，在季煜家里，每天都被季母拉着话家常，不过她倒是不觉得这样烦人，反而还有种别样的温馨，这与她一向喜欢清静的性格不符，却又感到非常舒服、自然，用季煜的话来讲，这样才有人味。 至于此时那个唠叨不休地季煜嘛！她知道后者心里肯定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不过到底是自己看中的男人嘛，怎么看怎么喜欢，还别说，这一路上不仅不让自己心烦，反而还有些个可爱，可不就不拆穿他了嘛！ 随着离那座飘絮城越来越近，季煜的话开始慢慢变少起来，他先是定了定神，随后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如今穿着的是母亲亲自为自己缝制的黑色长衫，脚上也是一双崭新的黑布鞋，嗯...真帅！ 临近城内，他们不再御剑而行，而是落在了城外不远处的官路上，之后宁清走在前面带路，季煜默默的跟在她的后方。 一边走，宁清不时回头一二，她的嘴角带着点点微笑，一对纯净无暇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季煜越看越喜欢，同时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担心自己配不上她怎么办？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季煜啊季煜！瞎琢磨个什么劲，人姑娘都答应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扭扭咧咧、拖泥带水的，还算个什么剑修！” 终于，宁清停下了脚步，前方，是一片豪华的大宅院，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宁府，门前还有着两尊等人高的石雕，通体由黔青石雕琢，是两尊龙龟霸下，寓意吉祥长寿。 季煜不由得更忐忑了，直到宁清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他鼓足勇气，摸了摸鼻子，展颜一笑，随后率先踏入了宁府大门。 —————————— 剑宗，群峰岭。 李登先结束了漫长时间的闭关，下山后，向着青峰而去。 见到李醇后，得知李长气已经回来，本身打算去见一下的，只是李醇说后者这段时间需要闭关静心，只能作罢。 下了青峰之后，他先是去了决死碑前一趟，风华依旧在此处闭关，得知李长气回来后只是‘哦’了一声，示意知道了，随后便再次进入闭关之中。 李登先有些无奈，不过也算是习惯了风华冷清的性子，便自顾自去了长气城，中间回了一趟家，在被那名姑奶奶调教了一段时间后，又被家里那两位小祖宗拉着在长气城转了几圈，之后便向着云海城而去，这一次，他打算在那里闭关一段时间。 那片云海可不仅仅是好看这般简单，李登先在此地算是得了一个不算小的机缘，因此他这次前往云海，便是为了在不久之后破镜，成为一名真正的五境剑修，不过想要短时间出关怕是没那么简单，因此他提前将一些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过去。 青峰，静心居。 今日，李醇又带来了两壶好酒，都是极其难得的剑气酿。 桌上，两荤一素加上一小叠花生米，客与主面对面而坐。 “今天怎么没直接告诉他，不怕小妹她提前得知？”唐欣问道。 “不急不急，该他知道的时候迟早会知道的，至于如何选择，都只看他自己。”李醇啾了一口小酒，笑着回道。 “哦，可惜了，他和三哥怎么就生在剑域，要是刀修，哪那么多事？”唐欣笑着望向李醇。 李醇没有搭理她的阴阳怪气，而是自顾自的吃了口热菜，随后不急不慢的说道：“大巫师，既然这么好奇，你不妨算一卦，看看结果如何？” 唐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算的再准有什么用，又改变不了什么，一切事物都是循着应有的命运运转着，不然也不会有这破灭历十万年，更何况，那一次后，我就发下了重誓，此生不再算福祸吉凶。” 李醇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事，因此识趣地没有接话，好一会后，他才向着后者说道：“那这样，我们打一个赌，若是我赌赢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是我赢了，你便为我算上一卦，不用算福祸吉凶，只算时间，如何？” 唐欣狐疑的望了他眼，料想老狐狸一肚子坏水，不过算上一卦时间对她来说并不难，思考片刻后，她问道：“赌什么？” 似乎早就知道唐欣会感兴趣，李醇不急不慢的将碗中醇酒饮尽，“当然是赌这小子的选择，赌他是否选择走上那条路，再赌他能否走完那千万里路。” 沉默好一会后，唐欣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这是两件事。” “先赌前者，再赌后者。” 这一次，唐欣犹豫了好久，才缓缓问道：“你是打算将那东西交给他。” “是的。” 唐欣这次沉默得更久，半响过后，她问道：“若是他不按照你的选择去选呢？或是他没能走完？” “若是前者，那我便将他当成青峰下一代掌令去培养，若是后者，那老夫便亲自前去如何？反正迟早是要做的，而这些，我尊重他的选择，他既然踏上剑修这条路，那么有一些责任是他躲不掉、也逃不了的，不是么？”李醇反问道。 “好，这个可以答应你，可若是她提前得知呢？要知道，纸可是包不住火的，你隐瞒不了太久，更何况这次李登先那小家伙还回去了一趟，你确定要赌？还是你已经想好应对她的办法了？” 唐欣有些好奇，她算是很了解自己那位义妹，若是得知李醇如此安排，恐怕不久后就能见识一场十二境巅峰剑修的全力问剑了。更何况那家可不止是只有自己这名义妹，除此之外可是还有一位更不讲理的长辈呢！到时候可不得把青峰的门都给堵咯！ 闻言，李醇笑了笑，这些他自然是早已经考虑到，内心早已经有了对策，毕竟，他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动作，一切都是合情合理，他只不过是顺着李长气自身的选择上再推一把罢了。 至于这个选择的对错与将会产生的影响，那都是未来的事，未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即便是当年大巫师算的那一卦，至少到现在为止，那些人都还是没有音讯，可决死碑上那些人的名姓还未彻底暗淡，那便终究还存着一丝希望，至少比起卦象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已经商议好，那便只得李长气出关了，算算时间，还早咧，不着急。 李醇继续喝起了小酒，唐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再搭理他，就只是自顾自喝着，面带腮红，酒意微醺。 不夜听风雨，不回首前尘，只将玉露饮，醉里看今朝。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三章：城头 九月末，李长气重回元丹境。 此次破后而立，比起此前的初入元丹要强上不少，青峰真正的破极一脉，越挫越勇，越战越强，只是其中曲折与危险太大，同时需要的时间很长，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为此去修炼。 李长气算是阴差阳错之下误打误撞，冥冥之中踏上了这条崎岖的修行之路，比起其他剑修，他日后想要有所突破，势必会更难，也更危险，破极一脉者，必游走于生死之间，而后超脱而出，向着更高处攀登。 其他剑修一脉，只需顺着一条已经铺平的大路上依次登高，而他，便是要攀爬着陡峭的山岩，在艰难险阻之间冒死前行，至于其中收获，外人无法言说。 或许同境之中后者战力更强，可前者破境注定是大道通畅，无太大阻碍，而后者则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别说每一层境界的壁垒，都是极难打破。 李长气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只当是自己破后而立而得到的一次蜕变，至于往后前路如何，他自己都是懵懵懂懂，甚至破五境后，都未想好该去做些什么，又或者必须去做些什么。 本心不明，他隐隐约约间察觉到自己此时如若选择破境的话，也许会失败，或者说是必定会失败。 五境混沌海，与四境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而想要突破到五境，剑修需得以自身纯粹剑念或者剑意斩开自身元丹内的那道无形大道壁垒，同时以元丹碎裂后的元气形成一剑，斩开人体秘境位于丹田处的那道无形屏障，以无尽剑气，在此开辟混沌海，此境界又称元海或是剑海、丹海等等。 斩开混沌海后，元丹之内属于剑修的大道剑理，会自然而然的化作本命剑光，如同本命剑的种子，只待使用各种金精珍材之类的淬炼之后，便可形成独属于剑修的本命剑。 而想要斩开混沌海，其一需要元丹内剑理圆满，其二便需要剑修明悟本心，以纯粹到极致的一心一念划开那道无形壁垒，方才能够完成突破。 比起前面的小境界，自开辟人体秘境后的每一步，都是一次完全的蜕变，同时，每一道修行壁垒，对修行者也都是一层生死考验，例如斩开混沌海这一关，本心不明，自身便会隐隐约约有所感应，如若强行突破，非死既伤，这是各种秘宝灵药都恢复不了的道伤，开辟秘境失败，便几乎无缘修行之路。 而正统修士一脉，比起剑修的走极端便要柔和上不少，各门各派皆有独门秘法，以真元蕴灵种，铸大道根基，而后以秘法破元丹，之后打破那道人体秘境的无形壁垒之后，便可化海，同时元丹时期孕育而出的元种自然会扎根在元海之内。 而元种一事，除去最为正统的以八卦、五行二者为基，而外又生出了各种旁支细节之法，但论大道高远一说，依然是正统修士一脉为最，除了这两者之外，还有着一元、两仪、三才、四象、六合、七星、九宫、万相与其不相上下。 而其中的一元、两仪与万相，皆是强求不来，非得无上大天赋或是无上机缘，又或者天生具备其法体属性，除此之外，再无法入其门。 一元者，古往今来只有一位，便是浩然历那名威名赫赫的术法之祖，而两仪与万相之体，自古以来每万年都有着那么一两位诞生。 相传法祖得道后，有过一谶语：“以八卦复推一元，又或者以八卦衍化万象者，可证无上果。” 前者尚有始终，而后者，却是无穷无尽，万相者非万象，可一元者却是一元，所以自古以来只得一位，而万相体甚多，却无人能证得万象，虽命定道玄，甚至可逆伐上境，可终究未曾踏入那一步，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而刀修一脉，便是以人体秘境为基，凝五大秘境为一刀，刀修从不轻易出本命刀，而每当出那一刀之时，便是决生死之刻。 邻近五境，心中那道隐隐约约的感应使得李长气有些心浮意乱，似乎前方有着大恐怖，只要他向前迈出一步，便会遭遇不测。 一连数日，愈演愈烈，李长气终究是抵不住这种感觉，他放弃了修炼，先是打了几桶清水清洗了一下，随后换上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衫，便下山向着青峰而去。 他来到青峰山脚之时，还未激活那道令牌，便已经化为一道遁光向着峰顶飞去。 李醇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他多时，见着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来了。” “嗯...前辈知道晚辈要来？”李长气先是应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望向李醇问道。 “在你回来之时我便已经看出...本心未定，剑意饱满，在你恢复元丹之后，灵觉势必会感应到如今所感应到的噩感。”李醇转过身，淡淡说道。 噩感，李长气这才知道这种感觉的名字，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于是抬头迷惑的看向李醇。 “噩感，就是不详的感觉，怎么样？这几天是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李醇笑着打趣。 闻言，李长气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前者所说，只是他不清楚为何自己会有着这种感觉，于是，他想继续询问，却不料李醇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一刻，李长气只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控制不了，想要说的话自然也都压了下去。 “知道你小子要问什么，但是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既然本心不定，那我便带你去看看，看过之后，该你知道的我会全部都告诉你，再之后，你自己做选择便是。”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化为一道金色遁光，瞬间冲上五峰山顶，随后李醇一剑化开天幕，进入到了李长气从未见过的一处。 此地，是剑宗镇压十万年的噬族通道之处，亦是无数剑修先后奔向的那座剑气长城。 此处，是上城头，而之后，还有着中城头和下城头，而处于最外围的下城头，便是最前延的战场，一般时候，噬族的小规模进攻都是被死死的抵在下城头之外，而每一次战场在这处上城头之时，必定是一场浩大无比的决战，无论是十二境的大剑仙，又或是才入五境的剑修，都将成为身后剑域的一道钢铁防线。 十万年来，噬族攻上这处上城头的次数只有九次，而每一次，都是一次惨烈的生死悲歌，故友逝去，心里的人儿离别，决战过后，唯一能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只有守护二字。 每到这种时候，活着都比死去更难，如同可以，他们更想借着仇恨杀入前方的噬族域界，可他们不能，若是他们死去，那身后的剑域又由去守护呢？ 所以每当新人成长起来之后，必定有着那么几位老剑仙经受不住仇恨和寂寞，选择联手前往前方那孕育出无数噬族的古界，至于过去之后做什么，唯杀尔，所见所物，皆死尽，至于他们自己，既然选择杀进去，那便从未想着活着出来。 而上城头所处战场，宽约数万里，前方一览无尽。 上城头通体由紫阙岩铸造，色紫偏黑，厌元且质坚，由巫殿以无上大术淬炼而成，除巫殿的大巫之外，无人可撼动其结构分毫，噬族也无法通过元气侵染，只能选择登上此地城头硬捍。 城头拔地三千又三百丈，后面这三百丈，是近百年时间拔高的，说是拔高，实际是宗主风萍的全力出剑，将此处战场硬生生再次砸陷下去三百丈。 而如此坚固的城墙之上，多处都是刀劈斧削的痕迹，最大的一处破损，深不见底，可这座城头便是在此处屹立了十万年，依然耸立。 李醇带着李长气来到此处之时，此地的剑修并不多，多是一些前线受伤退下来修养的剑修，一些个受伤不重的，正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喝个小酒，而一些个受伤比较重的，也有巫殿的巫祭在替他们疗伤。 巫殿的巫祭除了那名坐镇下城头的天巫之外，皆是处于后方，起先巫殿的巫是不同意的，可那些个大剑仙发话了，剑域不差十位百位敢于上城头的巫，可却差那十名百名传教化、走四方的巫。 自此，再无一名普通巫士登上那处下城头，可剑域内的巫，他们一位接一位的选择了孤身入荒原，能回者，少之又少。 至于出荒原后去做些什么，自然是为了那些荒原内挣扎求生的族人们。要知道如今的剑域也不知过是人域大地之上八十一州之一的浮萍州半州之地，再之外，依旧有着那在黑暗之中挣扎求生的族人。 各族攻破人域后，也只是东方十七州被完全占领，而后各州的洞天福地之流亦是如此，除此之外的贫瘠之地，便有着在大劫之下侥幸存活的人族部落，在各大异族的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而巫殿的巫，便是给这些人一线生机罢了，至于剑域周边的人族部落，剑域外方圆十万里，皆已被接入荒原，至于更外处的，想迁移过来就有些难了。 人数少还好说，人数一多，哪怕是十二境的大剑仙，也无法将太多人同时带回，不仅仅如此，甚至更多的人哪怕知道危险无比，也不愿意背景离乡，去一处未知之地，这便是故土难离。 为此，不止是剑域巫殿，同时剑宗剑修，亦或是各大剑门，每一年都有着不同的剑修们选择了这么一条路，至于归期，可能就是无归。 两人在此并未停留多久，便再次前往前方的中城头。 此地和上城头无二，城头上停留的多是一些即将上战场，又或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剑修，因此人数比前者要多。 李醇并没有带着他下去，而是在天空之上静静的看着。 又过片刻，李醇带着他继续前往前方那座下城头。 下城头上，五彩缤纷，剑气剑罡层出不穷，亦有种种本命剑的异象依次绽放，城头之上到处是喊杀声。 还未靠近战场，李长气便被那浩大的声势所感染，连绵数万里的一道城头，死死的挡在那道异族通道之前，哪怕前方战兵无数，亦有无数噬族隐藏其中，他们也死战不退。 只是那些噬族为何不选择直接飞跃城头？ “此地下城头有天巫坐镇，有着一道于城头前方千丈范围的天然禁止，除非有十二境的噬族强行破开禁止，负责其他战兵将无法飞越城头，而一有十二境噬族出手，我们这边大修士也可以及时作出反应。” 似乎看出李长气所想，李醇解释道。 就在李醇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前方城头有一支无边巨手拍下，李长气只听身边李醇一声怒吼：“大胆！” 随后他身旁的李醇身影瞬间消失不见，随后天地间只余一道剑鸣。 “锃——” 剑声清脆，如同雷音。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四章：闻心 李醇的身影再现之时，下城头前方战场处，天象瞬间变化不断，眨眼之后，已成天圆地方之态。 而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异族战兵瞬间清空，城头前方千里处，只余两道无比巨大的黑影依然耸立，同时黑影周身有着阵阵莫名的波澜，仿佛空间也为之震动，而后方更远处还有着数道黑影在迅速袭来。 李长气此时被李醇定在城头后方的虚空之中，所处的位置并不能看清黑影的真实面目，也看不清李醇的真正出手，可他还是全神贯注地看着。 只见那后赶来地四道黑影突入到那片诡异的天地内的一瞬间，身形霎时变得缓慢无比，仿佛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而就在这些黑影赶来的同时，天空猛然一黑，随后黑夜之中缓缓升起一片星海。 除此之外，天地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飘起了点点流萤，从起先的一点两点，到那赶来的黑影踏足此片天地之时，已经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紧接着，闪烁的星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几道流霞，片刻后，五颜六色的彩霞已经挂满天空。 如此多的异象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眨眼而过，城头前方千里处已经演变为一处无比诡异的时空，黑夜之上，繁星闪烁，流霞漫天，天地之间仿若飘火，一时间，李长气看得有些痴了。 不等他清醒过来，伴着数道嘶吼声响起，那些黑影周身弥漫着诡异的波动，接着有数道规则枷锁出现，无需知晓，只要看见，便已经明白了那些锁链所代表着的含义。 死、灭、破、陨、噬、魂足足六道大道法则所化枷锁交织一起，化为了一道遮天巨网，向着城头这边缓缓压下。 李醇却只是静立天空之中，没有动作，就在李长气为其担忧之时，城头之上忽然又出现一道身影，是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他此时双手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剑，剑尖指天，就在那道大道交织而成的罗网缓缓压下之时，“斩——”随着一声厉喝，那名汉子手中长剑亦是开始下劈，他的速度十分缓慢，仿佛承受着无穷无尽的压力。 随着他的剑下劈到一半之时，天空异象开始起了诡异的变化，仿佛随着这一剑，整片天地都随之下压，直至那把巨剑完全斩下之时，所有的天地异象瞬间一凝，而后化为了一道让李长气永远无法忘怀的滔天剑势。 “锃————” 此剑斩下，大道罗网破灭，同时余威不减，向着那几道六道黑影继续斩下，剑势之下，无法躲亦无法逃，如若被整片天地镇压，只能硬抗。 “咚——”随着一声巨响炸起，那几道黑影瞬间飞退，而城头之上，除了李醇与那名中年汉子，又先后有着三道身影瞬间冲天而起，与前二者一起杀入后方战场。 再之后的，李长气便看不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再无一头噬族战兵冲过来，他开始回忆起之前种种异象，回想着狄驰之前与他们讲过的一些个比较有名的剑宗前辈们的本命剑，心里已经逐渐有了答案。 不出意外，这应是剑宗诸位大剑仙的联央出剑，第一把出现的应是李醇老剑仙最出名的那把雷音，此剑一出，瞬间清空千里内的诸多异族战兵，将躲在战兵内伺机出手偷袭的两头噬族祖皇逼了出来。 而后再出手的应该是老剑仙的第二把本命剑，只是不清楚老剑仙的这把本命剑究竟叫做什么，至于这把剑的神通应该是形成那处特殊的千里天地，至于这是不是此剑的全部神通，他便不知晓了。 再之后的那片星海，应该是断我一脉掌令刘和风的本命剑——星空，紧接着的便是灵秀一脉掌令钟秀的本命剑——流萤，而那漫天流霞不出意外便是川流一脉掌令晓生的本命剑——霞满天。 而最后出剑的那名中年汉子，必定是那道号为压月剑的载剑阁副阁主凌霄，而那把剑，便是他的本命剑——天倾。 以最后见到的场景来看，应是剑宗这边占了上风，也不知道此次能不能斩杀个一两头噬族祖皇，不过噬族的实力远不止如此，此次出剑，一般情况下也就是乘着追杀这几头祖皇的时机，顺手清理一波那无穷无尽的战兵与混杂在战兵之中的普通噬族，为之后的攻伐战清理掉噬族的一批中坚战力。 城头战场处向来便是如此，看似于城头之上递剑毫无杀机，实际上杀机密布，谁也不知道噬族的顶级存在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展开突袭，他们能做的，只能递剑，清理那无穷无尽的战兵群。 而每次噬族偷袭，都是混杂在无数的噬族战兵之中，防不胜防，即便有巫殿天巫坐镇此处战场，可大剑仙的数量还是太少，不可能多人看顾一片战场，一旦噬族选择多名祖皇同时袭击一片战场，那剑宗这边很难及时救援，往往噬族就是以这种方式，逐渐蚕食城头之上的剑修。 可即便知道如此，又能如何，总不能不守城，又或是只由大剑仙于城头死战，如此一来，那些弟子如何成长，又如何能保证人心不变，更不说哪里去找如此之多的大剑仙在此守城了，只说剑修的剑心，凡过问心关者，遇战不敢战，遇死不敢死之人，必自困囚心锁之间，轻则剑心蒙尘，往后寸步难行，重则本心自毁，本命剑光自散，自此与剑修绝缘。 随着几名大剑仙追着那些噬族黑影离去，城头上的剑修变得有些活络，有那独酌之人，亦有三两人聚在一起打趣攀比之客，议论此前出剑杀敌多少，又或者其中惊险之事，同时也有着成双成对的道侣说起了悄悄话，这些人里，有替着友人或是后辈查漏补缺的，也有着胡天说地的吹牛打屁的，还有着羡慕那几名大剑仙的年轻弟子，说那不远的将来，自己必定也像他们一样，要做那仗剑杀入敌后之人。 如此种种，构成了这么一座镇守剑域十万年的血肉长城，怎能不令天下剑修心神往之。 李长气又回忆起了之前入宗之时宗主风萍所说的剑修，是守卫人族之剑，生于人，死于人，手中有剑，心中无愧，便是我人族剑修。 无关剑道各脉，亦无关出生和身份，只需手中有剑，无愧于人，便是人族剑修。 可为剑修者，需得可战可不战时必战，可退可不退时必战，无路可退时死战。 为剑修者，敢为人族先！ 为剑修者，敢为人族战！ 为剑修者，敢为人族亡！ 一路走来，宗主风萍讲过，先生狄驰也讲过，可这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直面这座剑气长城来得震撼与深入人心，他多想，多想，就此成为一名剑修，生于此地守镇守，死亦于此地埋骨。 可是，他不能，又或者，他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去做，那件事做完后，若是未死，他想，他一定会来此镇守，不论未来发生什么变故，此心不变。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五章：巫土 战场之上天象混乱，一直处于一种昏黄之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城头前方终于有着五道遁光向着这边飞来。 还好，一个不少，城头之上的一些个待得比较长的剑修都松了一口气，不求杀敌，只望归来。 以往不是没有过多名大剑仙联手杀入噬族后方，却被噬族设计埋伏，因此不得不有人拼死断后将存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因此，每次这些大剑仙杀入敌后，都是一场赌博，以自己的命去赌，不论是否能够斩杀一两头噬族祖皇，可每出剑清理一趟，后面的战事便会松缓一段时间，直至噬族那边的中坚力量再次恢复，而后再次出剑清理。 一些年轻的弟子只以为这些大剑仙风光无比，却不知如此出剑的背后，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生死伏杀。 其实这次前去，确实有噬族埋伏在后方，只是此次前去皆是全盛之下的十二境大剑仙，其中更是有着剑宗四脉掌令，以及老剑仙李醇亲自参与其中，若不是噬族埋伏的祖皇与战皇数量不少，恐怕这次必定有那么一两头噬族祖皇就此喋血，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只得各自作罢。 李醇几人真要想走，除非噬族那边真正的至高存在出手，负责仅凭它们很难将其留下，而李醇他们若是执意要斩杀一两头祖皇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说不得就真要有那么一两人将永远地留在这儿，再也不可见。 李醇回来的时候，李长气已经在此停留很久，他离下方城头十分遥远，听不清那些个剑修们在议论着什么，而下方即便有那么几名感应到上方有人，可这人是李醇带来的，便没有去管。 “感觉如何？”李醇问道。 “心神往之。” 李长气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这一句话完全出自他的内心。 “好！既然如此，那便带你去下一处看看。”李醇显得有些满意。 话音刚落，李长气便感觉到李醇再次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随后不等他问是前往何处，两人便化为一道金色遁光，极速的向着来时方向飞去。 剑域天地，是以剑宗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八十万里，在古书之上，看似浮萍州作为人域八十一州之一，版图并不是非常大，可若是换成普通人去走，可能经其一身也无法走遍整片剑域大地。 此次李醇要带李长气去的地方在决死城北面六十万里处，这里有着剑域内最大的沼泽，被称为云泽，云泽方圆八千里，看似沼泽，其实内里大有乾坤，此地是剑域内所有巫殿的核心，其中亦有剑域内为数不多的天巫亲自镇守。 李醇带着李长气并没有飞多久，他是以另一种方式撕开决死城天幕，如若由外向内而行，只不过走了二十万里便到了云泽。 到云泽之后，李醇并没有再极速前行，而是放慢了速度，带着李长气缓缓地在天空向前飞去。 “此地名为云泽，是巫殿在剑域的传承根本之地。”似乎是知晓李长气不知道，李醇一边带着后者前行，一边自语。 “巫，是我人族的源头，亦是我人族的根本，若无皇天后土，便无我现在之人族，巫之后是为道，道之后才有的人族正统修士一脉，若是无巫，我人族还在那万族的夹缝之间艰难求生，更不用说此后百家争鸣的浩然历。” “哎...”说道这里，李醇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好一会后，他才在此说道：“可惜后土自浩然历一战后消失，皇天也同时消失不见，甚至我人族诸多往圣都莫名消失人间，可见者，唯有剑祖、刀祖与神宵，看似神话，又好似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最后只留我等坚守人域大地...” “呵...可惜我们这些个后辈子孙不争气，十万年来，也未有人能达前人所达之成就，真是可悲...可恨！”说道最后，李醇的语气有些低沉，好似在感怀追忆，又好似在讥讽，李长气一时间不敢接他的话。 好一会后，李长气才问道：“前辈，不知你带我来此处是为何？” “别急，看看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一处古朴的建筑慢慢出现在两人得到视线之中，那道古旧的大门前，有着一道石碑，用着朱砂写着两个鲜红的大字——巫门。 石碑后方的大门处，说是大门，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凑而出的一个门框，上面还有着不知名的巨兽头骨，看上去颇为诡异，而大门的周围，不是砖瓦铸成的土墙，就只是一片栅栏，栅栏的后方是片片良田，上面栽种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种。 离近大门时，李醇带着李长气从空中落了下来，随后迈过那处大门，向着里面走去。 大门后，有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两人顺着这条石板路，穿过了一片又一片不知道种着是什么植物的田垄，其中李长气唯一能认出来的几种，便是一些常见的五谷之物，只是看上去又与外面的普通五谷有些不一样，其中似乎有着一种元气在内涌动。 又走了一段路，李长气只感觉此处巫土充满着生命的气息，他想，能在这种地方生活着的巫，一定和季生生他们一样，拥有着人心中最美好的一面。 路过大片田垄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数丈宽的溪流，溪流中间跨着一座拱桥，站在桥面上顺着溪流望去，下流依稀还有几座拱桥横立其上。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接着向前走去。 忽然，前方传来了‘嗡嗡嗡’的声音，随后有成片拇指大小的蜜蜂朝两人飞来，看着如此密集的数量，李长气的后背险些起了鸡皮疙瘩，李醇只是轻轻运起元气，将这些蜜蜂都困在了其中，随后一脸笑意的向前继续走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名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身形，她提着一个大布袋，正向着这边赶来。 忽然，她看到了李醇，身形瞬间一顿，随后揉了揉眼睛，发现没有认错之后，便迅速向着这边飞奔而来，临到近处之时，她一把跃起，嘴里喊着“剑仙爷爷，你都好久没来看九儿了，哼哼，再不来，九儿可不给你吃九儿种的蕴元谷了。” 于是，李长气见到了让他大跌双眼的一目，李醇既然大臂一张，顺手将小女孩接在了怀里，不仅如此，一向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老剑仙，既然对着小女孩讪笑道：“剑仙爷爷可忙了，这不是一空出时间就来看九儿了吗！哼哼...爷爷又不是为了来吃九儿的蕴元米的，就是单纯来看看小九儿，哎呀！几个月不见，小九儿既然都长这么高了！” 一边说，李醇还用手比了比，逗得小女孩一阵嬉笑，“是嘛是嘛，再不来九儿可就是要长得比剑仙爷爷还要高咧，对了，唐姑姑怎么没有来？是不是不喜欢小九了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唐姑姑，她可不是不喜欢小九儿，她有她的难处，等小九儿长大后就会知道的。”李醇安慰小女孩道，那神色，李长气简直不敢置信。 这时，叫做九儿的女孩才注意到李醇身旁还有一人跟着，于是附到李醇耳边小声问道：“剑仙爷爷，这位哥哥是谁呀？” “他呀，你叫他长气哥哥就好的。”李醇转过头撇了眼身后李长气，随后笑着对九儿说道。 “长气哥哥好，我叫玲珑，是师父的第九个徒儿，你可以叫我九儿咧！” 排行第九，所以叫九儿？李长气有些喜欢起小女孩的直率了，“九儿好。”他招呼道。 “哎呀，光和你们说话，小欠师兄养的大王蜂不小心被我放跑了，我得去抓回来，不然待会蛰到其他的师兄弟，师父又得罚我了。”玲珑拍了拍额头，就想从李醇怀里跳下来。 “九儿说的是它们吗？”李醇指了指自己抓的那堆蜜蜂。 “是的，是的...剑仙爷爷怎么遇到它们的？”看见跑掉的大王蜂，玲珑有些高兴，却又有些好奇。 “我们进来的时候刚好遇上的咧，小九儿你快将它们装进去，可不要又让它们跑出去哦！” “谢谢剑仙爷爷！”说完她拿出那个大袋子，将袋口打开，一阵吸力从袋子内传来，将那些大王蜂全都收了进去。 “来，剑仙爷爷和长气哥哥，你们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内院见师父！”她从李醇怀里跳出后，一边回头说，一边向着前方走去。 再之后，李醇和李长气两人便跟着玲珑往巫土深处行去，至于来此要做什么和看什么，李醇却是未说。 只说时间还早，不着急，这让李长气好生好奇。 巫土十分大，一路向前走去，无尽田垄犹如一片大海，随着微风拂过，如同五颜六色的波浪般此起彼伏。 见过了城头之上的种种惊世神通之后，此刻再看这片生命的海洋，李长气有种如痴如醉之感，只感觉身处此地，身心皆静，好一处世外桃源。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六章：见巫 走过一片又一片生命的海洋后，三人进了一处村镇，这里的建筑和柳城类似，都是一些土砖房，风格显得极为普通，远不及剑宗建筑来得华丽。 来到此处后，玲珑没有停下，继续带着两人向着村子中心走去。 一路上，李长气通过李醇得知，玲珑的那位老师便是镇守此地的那名天巫——周更，而在玲珑的前面，还有八名师兄师姐。 听玲珑介绍，此时在巫土的还有她的七师姐蒹葭，以及八师兄郭小欠，至于其他的师兄师姐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已经出去很长时间还未回来，说道这里的时候，她语气有些低沉，李醇却没有安慰她。 李长气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想来，恐怕与李醇此次带自己前来的事情有关。 村子的中心处有一处大合院，走进去后，中间的院落十分宽广，几人刚进入时，忽然有着一只丈长的老虎以及一头灰色的小土狗扑了过来，临近几人身前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下。 见着它们，玲珑弯下身轻抚着前者的额头，那大虎一脸憨态，似是十分享受，而那条小土头则是不停的吐着舌头，玲珑一时间忘了身后的两人，开心的逗弄着。 “剑仙爷爷，长气哥哥，这只大老虎是六师兄养的，叫大黄，这个是小灰。”玲珑反应过来后，向着李醇两人介绍道。 李醇似乎是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李长气倒是有些好奇，老虎这种猛兽他还只是听说过呢，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只是此时不好表现出来。 “大黄，小灰，乖，自己去玩去，九儿姐姐还有事哦，晚一会再来找你们玩...额...对了，千万别跑到小欠师兄那里去了，不然...嘻嘻。”和它们告别的时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玲珑坏笑了两声，这才直起身带着两人继续向里走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师父，你看谁来了！”玲珑率先走了进去，一惊一乍的呼道。 “周兄，好久不见。”李醇进入屋子后，向着玲珑的师父拱手道。 “是啊，确实是好久不见。”声音有些苍老，但却十分醇厚。 这时李长气已经跟着两人身后走了进来，屋子内，有着一张十分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不知名植物和种子。桌子前是一名老者，正一手拿着一株植物，另一支手拿着一支羊豪笔，身前是一本厚厚的簿子，看其样子应是在纪录着手中植物的一些信息。 “晚辈李长气见过周前辈。”李长气弯身行礼道。 “想必这就是...”说道这里，似乎是想起些什么，周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错，是他。”李醇回道。 一时间，两人的打哑谜勾起了在场另外两名后生的无尽好奇之心，只不过没等他们发出疑问，周更已经再次开口道：“小九，带着长气去外面转转吧，我和你剑仙爷爷有些要事要谈。” “哦...知道啦！”她的语气有些低落，“长气哥哥，和我来，我带你去看七师姐种的花海，很好看的哟！”说完，便带着李长气向外面走去。 这一次，没有李醇陪同，玲珑先是跑到了院子那边，喊来了大黄和小黑，而后小姑娘骑在大黄背上，身旁牵着李长气的大手，身后跟着小灰，威风凛凛的向着她说的那片花海行去。 “长气哥哥，这个是白玉梨，味道可甜了呢，是六师兄出去前种的，你摘个尝尝...” “还有这个，叫做寒柑，是五师姐研究出来的，酸中带甜的，而且清凉解渴，你尝尝...” “这个这个，这是金苹果，也是五师姐研究出来的，味道可好得不得了呢，保管你吃了还想吃......”走着走着，路过了一片果林，再之后李长气的嘴就没有停过，和小姑娘介绍的一样，却是好吃，更有甚者，其中还蕴含着一股清新元气，一路上，李长气自己都记不清吃了有多少种果子了，要不是身为一名修士，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吃得饱饱的了。 一边吃，李长气也没忘了给玲珑采摘想吃的灵果，小姑娘一边吃着，还一边拿着一两颗灵果在那里逗弄着已经馋出口水的大黄和小灰。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两人才来到玲珑所说的那片花海。 前方无边无际，色彩缤纷，好似一道五颜六色的彩霞映在了大地之上，李长气虽不懂花，可此时此刻，还是被这片各种鲜花构成的海洋所震撼，他想，恐怕云海城的那片云海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不知道玲珑那名七师姐是名怎么样的人，不过光是冲这片花海来看，恐怕再怎么样，也该是一名清丽美人吧！ 并没有过多久，李长气就在花海中见到了那名叫做蒹葭的女子，他和玲珑是顺着田垄中的小石板路一路前行，见到蒹葭的时候，是在花海之中。 她一身青衣，映在那万花之中，如诗如画。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小九，你怎么来啦，这位是？”蒹葭的声如黄鹂般清脆，听到耳朵里十分舒服。 “七师姐，这位是剑仙爷爷带着一起过来的长气哥哥，是位剑仙咧！”玲珑笑着应道。 “见过蒹葭姑娘，在下是剑宗青峰李长气，如今连剑修都不是咧，可不要听九儿胡说。”李长气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听到九儿介绍自己说是一名剑仙后，不免有些羞愧，他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名剑仙，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长气兄好，不知此次前来巫土是有何事？”蒹葭回礼后问道。 “我也不知前辈带我来此有何目的，不知蒹葭姑娘可否为我解惑？”李长气反问道。 “哦，这样呀！那我也不知晓，只是以为你是那人，但想来应该不是。”这话说的没有半点头绪，玲珑和李长气两人都听得有些迷糊。 “师姐，是什么人呀？”玲珑不解。 “是...”说道这里，蒹葭顿了一下，这件事，她不想此时就告诉自己这个最小的师妹，于是假装卖关道：“小九不久后就会知道的哦！” “哦！”玲珑应了声，既然师姐都这样说了，自己再问未免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好啦，看过花海，小九你再带长气兄去你小欠师兄那里看看，他最近可是好久没出门了，你去看看他最近又在鼓捣些什么？”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听得心里暖暖的。 “嗯嗯，要得咧!那师姐待会儿再见哦！”说完，玲珑领着李长气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玲珑远去的背影，蒹葭不知道为何眼睛有些湿润，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她要等的也是一位剑修，而等得小姑娘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可能就是再也见不着她之时，也不知道她那时候会有多么伤心，亦如自己还小的时候一样。 随着逐渐穿过花海，两人慢慢向着玲珑的八师兄所在行去，一路上，随着穿过一片片田垄，两人逐渐来到了八师兄附近。 前方大概千米处，在大片田地之中有着一处显眼的建筑，而随着逐渐靠近，周围的一些个植物也越来越怪，有看到人后害羞的向日葵，还有长着一对密密麻麻利齿的奇形花种，其中还有着一颗柳树，它的树枝如同一条条细莽在不停地屈伸、纠缠，看上去极为恐怖。 哪怕是李长气知道前方是玲珑的师兄，后背也不免生出一股寒意，随着越发靠近，大黄开始停滞不前，小灰也和它一般，四腿不停的打着寒颤，好似前方居住着的是一名恶魔。 “走啦...大黄，有我在呢，不怕不怕，小欠师兄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去告诉师姐，让师姐好好修理他。”小姑娘轻轻地拍着身下大黄的头，好声好气的安慰道。 “吼——”“汪...汪汪” 一虎一狗吼了好几声，好似在为自己壮胆，随后一步一步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李长气眼见，明显察觉到两兽脖颈间地毛发已经炸起，显然玲珑的那位八师兄让它们十分恐惧。 随着越来越近，周围的植物也越来越怪，若不是其扎根在土里，李长气都要认为这些个玩意是什么不知名异族来着，直到靠近那处院子后，周围怪异的植物才渐渐消失。 进入院子后，里面十分宽阔，似乎就是一处寻常的院子，可看大黄和小黑的样子，此时已经害怕到了极致。 “咯吱、咯吱”，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前方那紧闭着的大门既然缓缓打开，可门后却没有身影出现。 “吼~”“汪汪汪...” 大黄和小灰吓得一顿乱叫，这时，门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九，今天怎么想起师兄了。” 伴随着声音，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人的肩膀十分宽厚，肩膀下是如青松般笔直的身躯，他的四肢看上去十分粗壮，想来应是十分有力，而肩膀之上是一张略显清瘦的脸庞，他的五官十分端正，只是眼圈周围有些黑色，像是耗废了极大的心神所导致的。 “小欠师兄，七师姐叫我带长气哥哥来你这里转一转呢！对了，你可不能欺负大黄和小灰，不然我会告诉师姐的，嗯，我肯定会的。”似乎是为了让前者相信，最后一句玲珑加重了语气。 “好啦好啦，你师兄我是这种人么，它们不惹我，我欺负它们干啥，让它们不要乱跑就行。”郭小欠没好气的说道，真是的，上次也就是这两小家伙乱跑，一个让那蛇柳给吊了半天，一个则是差点被那食鸟花给吞了而已，自己都告诉它们不要乱跑了，谁叫它们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么？ “哼哼，那是不是师姐没叫你来，你就不过来找师兄了？”男子装着生气问道。 “没有的咧，九儿可是想师兄了才来的，可不是因为师姐叫才来的咧！”小姑娘忙解释道。 “在下剑宗李长气，见过郭兄。”这时，一旁的李长气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向着男子拱手道。 “小欠师兄，这位是跟着老剑仙一起来的李长气哥哥。”至于是不是剑仙，这次她没有再说，似乎是察觉到后者之前的尴尬，所以没有再提。 郭小欠早就注意到了这名与小师妹一起前来的背剑青年，眼里有种莫名的光辉闪过。 “长气兄无需多礼，对了，先进来吧，给你们看看我最近的成果。”说完，郭小欠领着两人向内走去，至于大黄和小灰则是没敢进去，而是蜷缩着身子，彼此依偎在院子里的一角。 如果它们会说话，恐怕要大声的吼上一两句。 “此地，太邪。”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七章：新婚 三人一同进入屋子后，入眼尽是一些个造型古怪的植物，不过比起院子外的那些个蛇柳之类的植物来看，还是要正常不少。 “长气兄，给你们看看这株我最近才有的成果。”一边说着，郭小欠一边将一株与寻常豌豆苗类似，通体绿色，只是这株豌豆苗中间有着一张三寸长的圆口，看上去十分古怪。 “长气兄是元丹境剑修？”郭小欠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郭小欠没有回答他，只是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只是将豌豆苗移到中间后，将那张圆口对准了李长气。 “长气兄，小心了。”他提醒道。 闻言，李长气虽然不清楚前者卖着什么关子，可神情里还是多了一些重视，随着郭小欠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后，一股莫名的灵韵缓缓散开，随后四周的元气开始向着那株豌豆苗聚集，随后，豌豆苗立着的那张圆口里居然一连喷出了一串青色看似豌豆的元气弹。 元气弹袭来地速度非常快，好在李长气在那股元气诞生的瞬间就已经做好准备，周身已是剑罡暗结，因此应对起来并不显得仓促。 只听得一连串“砰砰砰”的气体爆炸声响起，他已经将那些攻击悉数挡下，至于两者碰撞所产生的波动，都被房间内一道隐藏的无形之势所镇压泯灭。 “可以呀...长气兄你这实力比起一般的元丹修士可要强出不少，一般的元丹修士要接下我这豌豆射手的攻击可没这么容易。”豌豆苗停止攻击之后，郭小欠开口夸赞道。 “郭兄客气了，此物是？”李长气有些好奇。 “此物我给它取名叫做豌豆射手，可以汲取天地元气，化为无尽的元气弹，只要灵气充足，便可以不停发射，是我从灵族万劫滕中所获得的灵感，只可惜获得的万劫滕太少，最终攻击还是太弱，只能达到四境，或是万劫滕再多些，说不定就能有五境之上的威力。” 说道后面，郭小欠有些遗憾，毕竟五境以上才是质变。 “咿呀...原来师父的那段万劫滕是被师兄你给拿了，我可要去告诉师父，哼哼...”玲珑的声音忽然响起，郭小欠痛苦地拍了拍脑门，自己怎么就忘了小师妹还在了，这下说漏嘴可又得想法子来堵住这名小祖宗的嘴了。 李长气站在一旁没有插嘴，这种事，嗯...貌似自己也说不上话！也不知道郭小欠附在小姑娘的耳边许若了些什么好处，前者一脸痛心，后者却是笑开了花。 等得郭小欠再次回过头时，李长气才开口说道：“此豌豆射手攻击应是寻常四境水准，可胜却胜在攻击十分密集，若是可以一直不间断的攻击下去，就是我肯定抵挡不住，只能暂避锋芒。” “长气兄太过自谦了，虽说元气充足的情况下，攻击确实可以做到不间断，可你又不是不知变通的死物，哪里会抵挡不住。”虽说前者的吹捧让自己心里十分高兴，可郭小欠还是实话实说，将这株豌豆射手的最大短板说了出来。 “我本是想着此物若是能大量培育，是否就可以与那噬族战兵一较长短，只是不成想没了万劫滕的藤条后，后面培育而成的最强也只有三境的威力，哎...”说道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随后带着李长气看起了别的产物。 “此物是地爆土豆，此时的是我如今才培育的一批，至于最初的那株测试过后已经没了，当时能达到五境修士的自爆一击，险些将我这处院子里的阵法都给震塌，只不过除了那枚以外，剩下的都只有四境的破坏力。” 看过那有着半个西瓜大小的土豆后，郭小欠又带着三人走到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土褐色坚果面前，“此物是大地坚果，长气兄你感应一下。”郭小欠望向李长气道。 “嗯，”略一感应，李长气隐隐感到一股淡淡的威势降在了自己身上，只是这股压力对如今的他来说有些可有可无，远不及当初遇到的那两头踏天猛犸。 “有股淡淡的镇压之力，只是这力道”李长气有些顾忌到前者，于是话只说了一半。 “无妨，确实是如此，我本想着此物能有噬族踏天猛犸那股镇压之力的，只是最终只能研究出这么一个四不像出来，而且压力还不能像踏天猛犸那样叠加。”郭小欠的语气十分平静，只是那一股失落已经写在了脸上，一眼便能知晓。 “小欠师兄，没事得啦，师父说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每一次失败，都是离着那最后的成功更近一步的，不经历风雨，才见不到彩虹咧！”玲珑看着郭小欠一脸失落的神情，不由得安慰道。 “九儿说得不错，郭兄，只有一次次失败后总结，才能离成功更近一步，我相信终有一日，你肯定会达成你想要的成果。”李长气也附和道，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的人，值得人去敬重和佩服，他不想见到前者放弃。 “真的吗？你们也这样认为吗？”郭小欠面色一变，欣喜地问道。 “嗯...嗯！”两人同时应道，小姑娘将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似的，生怕前者不相信。 “那好吧！小九...长气兄，你们来得正好，我这次实验还差两个帮忙的，来...师妹你帮我分别拿七杞、云露、流香......这些，然后长气兄你帮我在此处...还有这里...这里分别输入元气，然后......” 就在两人错愕之间，已经被郭小欠安排好了差事，最关键这事还没法拒绝，简直就是他们自找的。 这一天晚上，蒹葭回去没有见到玲珑，跑去问了师父周更之后，得知后者一直没有回来过，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自己这师弟可真是，拉九儿师妹当苦力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身为客人的长气兄也不放过，呵呵呵！幸亏自己没去。 笑着笑着，她又有些忧伤，往后的日子里，可能就很难再见了。 —————— 十月十五日晚，剑域柳城。 见过双方的父母之后，又在宁府待了段时间，期间季煜与宁清姑娘去过了王云家乡，也尝过了后者所说的鲫鱼，味道确实鲜美无比。 而之后，便是带上了宁清的父母一同回到了柳城。 今日，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剑域太大，双方也离得太远，因此，并没有特别多的流程，只是拜天地的礼数还是有的。 除了双方的父母外，前来参与的还有着双方彼此的好友，同时季煜的师父彩霞剑门赤霞剑——高飞、宁清的师尊剑宗灵秀峰傲雪剑——姜灵也在其中。 “一拜天地。” 此一拜，拜生养他们的剑域天地。 “二拜高堂。” 此一拜，拜双方父母以及授业恩师。 “夫妻对拜。” 此一拜，拜夫妻双方白头偕老、生死不渝。 至于接下来的送入洞房一词，都没有让担任司礼的小城老人去喊，一旁的一些个剑修已经大声喊了出来，除了他们外，柳城里季煜的一些个儿时玩伴也跟着起哄，好不热闹。 一些个当初一起摸鱼、掏鸟窝的混小子，那可是比起自己结婚还高兴。看看，那是我兄弟，不仅仅是成了剑仙，如今可还娶了一名剑仙当老婆咧！ 我可是听说，那名仙子家里还是一座大城的望族，可有钱了，等以后逢年过节的，再遇到了那些个家里有个几两银子就与自己炫耀的亲戚什么的，那自己可就有了吹嘘的本钱。本小爷可是当初与季剑仙喝黄酒、一个坑里尿过尿的兄弟，更是与一桌子剑仙敬过酒的人，看谁还敢半点看不起自己？ 今日的季辛的院子里，可不是摆的一桌两桌，最远的都已经坐到了巷子深处了，足足摆了三十多桌，每一桌上都坐满了人，还好村里的一些个手艺好的妇人不少都到厨房帮起了忙，同时隔壁老刘和老柳家里的厨房也都借出来给季辛家使用，不然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至于酒菜这些，都是一些个乡里乡亲送过来的，季辛作为柳城里唯一的一名巫祭，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帮了他们多少，这次难得的机会，怎么说都要好好地感谢回去，更别说季煜那小伙子几年不见，已经成为了一名威风赫赫的大剑仙咧，娶得也是一名身份高贵的女子剑仙，不谈巴结不巴结地，就光是说出去，也倍有面呀！ 到时候见到了红云城里的亲戚，咱不也有了吹嘘的本钱么！ 这一喝，就足足喝到了凌晨四更天，季辛一脸笑意，面色通红的招待着往来宾客，更是与那两位平易近人的高剑仙与姜剑仙掏了不少心窝子，后者也是信誓旦旦的承若道，城头上会尽量护住季煜他们小两口，至于那万一，这种日子里，两名大剑仙都没有往那方面提。 至于季煜与宁清两人，则是进入了洞房之中。 浩然历时，有那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说。 而如今便是洞房花烛夜，按柳城的习俗，有着那闹洞房的习俗。 就在季煜的一些个儿时玩伴，以及他那些个师兄弟一起商量好了来闹洞房之时，一把雪白长剑透过房门，就那样静静地悬在了门前。 剑光清冷，寒气彻骨，是宁清仙子的剑。 嗯...一时间人做鸟散，是季煜他们还能闹上一闹，可人家宁清仙子的剑都已经悬在了门上，以后者那冷清的性子，真要闯了进去，怕不是真的会恼羞成怒，到时候怕不是就得依次被问剑上门了。 虽说闹洞房的计划失败，可此时的情况，可不是得比成功后更喜庆？ “吨吨吨...”院子里的客人一个劲的灌着老刘家的五谷酿，这酒十分辣嗓子，可在座还没有倒下的，酒量都不差，总之一个使劲敬酒，另一个就使劲喝，一句话“我干了，你随意。”这能忍，今天喝不倒你个王八蛋，那我就是忘八端，总之酒水又不要自己出钱。 至于后院里的新房内，女子羞红着脸，含情脉脉，男子一脸笑意，有些恍惚，随着女子轻轻唤了一句’夫君’之后，他不再瞎想，眼中只剩下眼前一人。 随着屋内烛光一灭，床台微摇。 一笑喜相逢，似嫦娥，下月宮。 正情浓，鸳鸯枕上，又被五更钟。 乍入巫山梦，云情正稠； 混沌楚峡雨，春心难休。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八章：青竹 次日清晨，李长气顶着一双黑眼圈疲倦地踏出了郭小欠的房门。 “汪汪汪...”随着那有些渗人的开门声响起，吓得依偎在一起的大黄和小灰一个激灵，看清是李长气出来后，才停止了乱吠。 看到有些受惊地两兽，李长气没好气的笑了笑，想到昨夜的一宿没睡，不免在心中暗道郭兄真是一个妙人。 昨日夜里，自从被郭小欠叫着帮忙后，他便一刻没有停过，小姑娘倒还好，大概接近子时的时辰，便去了后厢房休息，之后就剩下他和郭小欠两人忙得死去活来。 不仅仅是输入元气这么简单，郭小欠只是做了一个模型，而他却是帮着后者建立属于植物的形脉体系，而后又模仿人体运行之法在那造物内引导运转，中途足足失败了十多次后，才渐渐找到原因，而后向着下一步进行。 开辟形脉河流，以及创造这株植物的能量源，之后更是模拟剑气登天诀去进行元气脉络的运转，而引导运转之时，不能有着一丝一毫的马虎，需得精确到每一条脉络，这可不谓是一项大工程，就只是引导完成一个周天循环，就花费了李长气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这比起练剑，可算是难得多，不过最后成功的那股子成就感，亦是他从所未有的。 此时，已经临近到了最后一步，只需郭小欠将这株造物的模型彻底固定，而后再注入一股生机之力，此物便算是大功告成，至于这株造物的最终效用，便要测试过后才知晓。 说实话，李长气很少佩服同龄人，如今这位郭兄便算一位，若不是参与进去，他根本无法想象，一株普通的植物而已，既然能够玩出如此多不同的花样，更别说类似造物主一般，凭空塑造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植株。 一晚上下来，通过偶尔松缓时地闲聊，李长气也知道了郭小欠想做些什么，或者说后者的追求，后者所想的便是将一株株普通的植物，培养成如同灵族又或者噬族战兵那般无边无际、源源不断的植株大军。 若是他可以成功，噬族那最具威胁的虫海战术便会失去作用，城头上的压力自然也就会舒缓，而若是此举将来迎来大肆推广之后，说不定人族可以靠此逐渐反攻万族。正如噬族所做的那般，夺取诸天万族之力化为己用，如此，人族可兴。 虽然郭小欠的想法极具理想化，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才会知道结果，而不是光说不练，至于将来有无作用便留待将来再说，不仅仅是郭小欠一人如此，人族破灭历十万年来，不知道有着多少人去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 有人以魔气筑基，修太上意，欲成无上人魔。 有人舍至尊宝体，修唯一真魂，欲成神祇念。 有人舍无上道果，以血肉神魂淬炼一器，欲炼镇族兵。 亦有人甘愿舍弃一切，以身为砖瓦，魂魄为灵，铸就镇天城。 还有人练剑五万载，只求突破桎梏，一剑开天。 而这种人，或许他们的所作所为令常人难以理解，又或许他们的尝试与探索并没有获得什么成果，可这些人，却依然让人不得不去佩服。 黑夜漫漫且长，而这些人便是黑夜中的先行者，即使他们失败了，可也为后人在这无际的黑夜之中趟出了一条条泥泞的道路。 人道沧桑，且行且看，只需无愧于人，无愧于心，便终有一日，人族将再次傲立于万界之上，翱翔于九天之中。 等了约盏茶时间，料到郭小欠短时间没办法出来，也不知道李长气到哪里找了把凳子，就坐在院子里，逗弄着那两头有些担惊受怕的大黄与小黑。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周边有人给它们壮胆，还是在这里待了一晚上已经有所习惯，大黄既然带着小灰出了院子，在那蛇柳面前张牙舞爪地咆哮着，只是后者貌似没怎么搭理它们。 于是大黄又带着小灰到了那几株会害羞的向日葵那边，时不时靠近吓唬下那几朵娇嫩的花朵，看着后者那瑟瑟发抖的枝叶，它们玩的不亦乐乎。 昨晚的闲聊里，郭小欠讲过这种向日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就只是吸收周围的元气，而每当它周身有着其他物种靠近之时，便会发出一阵阵似人般的颤动。 而这种向日葵，其本身是不具备意识的，包括那些蛇柳一类的植株异种，其根本都是通过外界刺激而产生的本能反应，除此之外便是通过与之相应的巫印催动，这算是一种说不好是短板还是优势的特点。 若是能够诞生意识的存在，那便不是普通植株，而是灵族，至于化为灵族之后对人族是善是恶，那便只能由它们自身决定，而若是没有意识，印法外泄，便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不过如今说这些还早，就目前郭小欠的造物来说，威力最大的也只有五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与郭小欠如今的实力有关系，同时也与他身处剑域之内，周围最多的还是噬族，几乎都见不到灵族的踪影，一些个原材料极少，即使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受条件所限，郭小欠有如今的成果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日上三竿之时，玲珑伸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李长气后，笑着打了个招呼：“长气哥哥，起得这么早呀！” ...李长气有些无奈，小丫头也不想想，那么晚了他到哪里找地方去睡，“早啊，九儿。”他笑着回道。 小姑娘显然是挺熟悉这里，不知道从哪儿接了盆水，洗了吧脸后，便拉着大黄和小灰，说是去给李长气以及还在屋内忙活的郭小欠摘些吃食。 看着玲珑骑着大黄高高兴兴地远去时的身影，李长气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有师父在的日子里，他和煜哥儿便像是如今的小姑娘这般，无忧无虑的，只管开心就好。 少年人的肩膀上就该是这样嘛，左边挑着阳春三月，右边挑着草长莺飞，虽然他已不再年少，可并不影响他欣赏着这份美好。 玲珑走后没多久，紧闭的屋门再次打开，郭小欠顶着一副发黑的眼圈，手中捧着一棵三尺青竹走了出来，正是两人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 竹身修直挺拔，直冲云霄，竹叶似剑，同时周身有着剑气缭绕，光从外表上看去就颇显不凡。 “长气兄，来试上一试？” “好，”李长气明白郭小欠的意思，随着后者将青竹放立于地，之后双手掐印，引来周边元气快速向着青竹聚集，李长气已是暗暗凝结出数道剑罡，同时周身剑气外露，无声之下，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疾，”随着郭小欠手中印法一变，青竹之上枝叶微动，而后有着无数剑气向着李长气这边斩下。同一时间，李长气双目一凝，凝神对阵，霎时剑气与剑气相互碰撞抵消，发出阵阵铿锵之声。 一连数十息，青竹所发之剑气源源不绝，直至盏茶时分，青竹所汲取的元气赶不上消耗，攻击的频率才逐渐下降。 李长气应对起来并不轻松，但也算不上吃力，他在心底略加思索，随后向着郭小欠说道：“此竹杀力比起寻常四境剑修要弱上半个层次。” “真的？嘿嘿...”郭小欠闻言笑地十分开心，让李长气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等同于四境层次的剑修，有什么可得意的，他可是知道，除了那所谓的自爆土豆后，前者还是有着好几种可比拟五境修士的造物的。 “自然是真的，只是这剑竹比起一般的植株，有什么不同呢？”肯定了之前所说之言后，李长气疑惑地问道。 “此竹剑气与你算是同根同源吧？”郭小欠问道。 “是的，怎么了？” 看着李长气疑惑的眼神，郭小欠自顾自的说道：“既然是同根同源，那你便可以将其炼化为一体。” “然后呢？” 郭小欠白了他一眼，“若是炼化后，此竹的剑气便可以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而提升，其中剑气你也可以自然而然的锤炼形成剑罡。” “嗯...可是此竹只有部分形脉主支流，其如今所承载的剑气也是它所能承受的极限，若是炼化后继续淬炼，它本身的材质又如何承受？”李长气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也是昨日两人研究时所遇到的最大难题。 看着郭小欠满脸思索，久久未言，李长气又问道：“郭兄，除了这些，还有着一个问题，人体有着五大秘境存在，可此竹又该如何去开辟秘境？” 对啊！该怎么去开辟五大秘境呢？郭小欠陷入了思索之中，忽然，郭小欠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不对不对，思路错了。” “什么错了？”李长气有些疑惑。 “长气兄，我们之前所想的是制造出一种可比拟剑修的战植是不是？”郭小欠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李长气不解道。 “想法是没错，可植物与人体本身就有着不同，这也是正统修士一脉放眼九天之内，也唯有我人族一脉所独修，这样一想，那我们开始时便是错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李长气点了点头，看见前者没有反驳，一旁的郭小欠继续说道：“可若是不将此竹作为战植去培养呢？只将其当做一件法宝或是剑器去祭炼，如此一来，便可以让你们剑修多了一门同源法宝，如同那本命剑一般，不需要去开辟秘境，只需其扎根在人体秘境之内，关键时刻当做法宝祭出即可。” 李长气听完眼神一亮，这个想法好！他开始沉思起来，想着其中的不足之处，就在他整理好思绪之后，只看到一双泛着光的眼神死死的注视着自己，他忽然有些感到有些好笑，果然，郭兄真是一个妙人。 “郭兄既然往这个方面去想，这其中又有好几个问题了，第一，若是以此竹为器，那该如何祭炼？ “若是像我们昨夜那般，这祭炼之法就足以难倒半数人。” “第二，该如何扎根秘境？” “第三，此竹将来会不会有着成长上限，而这个上限又是多少？” “第四，若是研究出来，此竹又该如何批量培育？” “第五，剑修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去祭炼此竹，而最终所能收获的成效是亏还是赚？” 一连提出了五个问题，其实还有些思绪李长气还未能理清，便未曾提及，只是这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郭小欠不仅不生气，反而双目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做研究的，就怕没人提出问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去瞎折腾，至于有问题嘛，那就让提出问题的人去解决问题就完了。 于是，还未来得及等小玲珑摘些水果回来果腹，李长气便又被郭小欠拉入了房间之内，看样子，怕是不出一个结果，短时间内两人怕是不会出来了。 好在两人都已经可以辟谷，在灵气如此充足的巫土之内，不吃不喝倒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待得小玲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那紧闭着的大门，偷偷打开门后瞧了两眼，小姑娘轻手轻脚地将一些果子放入了屋子后，便默默地关上屋门，冲着大黄和小灰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后带着一虎一狗，静悄悄地向外溜去。 小姑娘关门的时候，正忙着的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而后继续忙活起来。 一连三天，两人未出屋子一步。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四十九章：长牵剑竹 第四天清晨，玲珑又领着大黄和小灰，采摘了些新鲜的灵果向着院子这边赶来。 只是此次除了玲珑之外，还有着一女子与她同行，正是蒹葭。 今日，她穿着一套青色素裙，上面绣有几朵青莲，风鬟雾鬓，发间别着如梦荷，两缕青丝一左一右斜挂而下，一眼望去，如同人间词画。 “郭兄，此处脉络不对，还需要再改动一下，之前所说的剑气运转的滞纳之感倒是没有再感觉到。” “那你看这样改对不对？” “不对不对，应该再往下一些，另外这条和这条支脉也需错开，不然运转剑气之时会被势所影响，之后便会影响整个剑气周天的运转。” 才刚走进外门的院落，前来的玲珑与蒹葭二人就已经听到了屋内传来的争吵，小姑娘不知道附在蒹葭耳旁说了些什么，逗得后者一脸笑意。 她拍了拍小姑娘扎着双平鬓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好啦，你小欠师兄难得这么专心，想必是真的有了成果，走吧！去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是需要帮忙的。” 后者嘟了嘟嘴，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好的啦！” 说完，两人向着前方的小屋走去，推开门，郭小欠和之前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位唤作李长气的剑仙少年，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潇洒与从容，如今的他，眼眶深陷，双眼布满血丝，和常年盯着一对黑影圈的师弟倒是很像。 “师姐？”郭小欠抬头望了眼，似乎有些惊讶，而后又投入到了手中的工作之中。 同一时间，李长气也察觉到了来人，只是他此时正在引导植株内的剑气运转，无法分神，所以并没有招呼。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清脆的声音响起，蒹葭似乎早已对郭小欠的行为见怪不怪。 “嗯...师姐，你来帮我把这几种竹子内部重新塑造出脉络，按照此竹的脉络布局便可。”稍微思索了一会，郭小欠开始给蒹葭分配起事务来，一边说着，郭小欠一边拿起那株已经塑造出体内脉络的青竹递给蒹葭，同时一起交给蒹葭的还有着几种珍惜宝竹。 雷音竹、青玉竹、撑天竹、赤炎竹......此时已经经过测试的已经有十来种，除此之外郭小欠此处还有的竹种接近三十余种，以目前的效果来看，效果最好的是雷音竹。 竹体通体金色，轻轻敲击之下，有震震雷鸣声响起，此前李长气所提出的问题之中，已有两个问题被解决，正是其中的祭炼与培育之法，前者在李长气祭炼多次之后已经缓缓总结出了一套祭炼之法，后者以郭小欠灵巫之身份，显然也不是难事。 只有那扎根秘境之法因为李长气还未开辟人体秘境，无法进行试验，同样的成长上限这些，自然也就无法测试。 不过就目前的成果来看，一株雷音竹，已经近乎可以容纳李长气全盛之下的剑气，而所能发挥的威力也是大出两人所预料，在李长气的控制之下，一炷香之内，有此竹的李长气如同两名四境剑修同时出剑。 而因为有人控制，此竹的剑气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死板，剑气收放间随心而动，犹如自己的身体一般。 而如今他们所做的，便是测试在各种不同的灵竹之中，哪一种灵竹最适合容纳剑气，不过一些个测试做下来，最接近完美的便是雷音竹了。 不过其他灵竹的效果也不差，例如赤炎竹，出剑之时，天生附有火属，而青玉竹，也有水属自在其中，若是其他几个问题也能够解决，那么剑修也不必只钟情于一种，可以选择各自合适的灵竹去祭炼。 接近傍晚时分，一行人才算是将郭小欠所拥有的各种灵竹挨个测试一遍，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那株雷音竹的效力更强。 “师姐，多谢！”彻底结束完此种灵竹的测试，郭小欠向着蒹葭笑着说道，若不是蒹葭到来，以他的修为，要在如此多的灵竹之内塑造形脉，恐怕至少还要十来天。 蒹葭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知道前者是打得什么算盘，她也没有说破，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弟，见外了。” “就是就是...”玲珑在一旁囔囔道。 一时间，李长气明显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却又有些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保持沉默没有吭声。 “师姐，那个...”郭小欠摸了摸头，随后暗中传音给蒹葭，“龙血葵三株、灵仙血二两、万厄花一朵、望月犀角一支...” 零零总总，郭小欠暗中给出将近十来种珍惜材料，终于，蒹葭饱含深意地看了郭小欠一眼后，侧过头弯身拉起玲珑的小手，轻声说道：“九儿，我们先回去吧！你小欠师兄还有些事要处理，要晚一点再走。” “哦！”小姑娘应了声，出门的时候，也不忘回头冲着屋内的两人喊道：“小欠师兄...长气哥哥，待会记得回去哦，今天可是师父亲自下厨的咧！” “嗯，好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蒹葭带着玲珑走后，郭小欠一脸神秘的望向李长气，看着后者心底一阵发毛。 今天这郭兄是怎么了？测试成功了怎么还这样看着我，难道是？不知是想到了哪里，李长气看向郭小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终于，一直盯着他的郭小欠开口了：“长气兄，此竹既然已经塑造出来，不知将它叫做何名为好？” “呼，”闻言后，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呀！李长气先是吐了一口浊气，同时将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抛出脑海，我就说嘛，郭兄也不像是这种人呀！ 他开始想取名的事，良久过后，他望向郭小欠问道：“不如叫做剑竹？” 剑竹？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些显得单调，于是郭小欠开口说道：“长气，剑竹确实不错，可有些显得单调了，你看我们在剑竹之前加上一个前缀如何？” “善！郭兄果然博才，只是不知取什么前缀才好？”李长气闻言问道。 嗯...这前缀确实不怎么好像，郭小欠陷入了沉思之中。 叫小欠剑竹？不行不行，太招摇了，那叫长欠剑竹，也不行，太土。李长气，郭小欠，想到这里，他眼中忽然一亮，望向李长气问道：“不如叫做长牵剑竹。” 长牵长牵，常常牵挂，名字并不大气，用在剑竹之上，却又显得十分贴切，每一位剑修心底，不都有着各自所牵挂的人或事么，亦如自己一样，长牵剑竹，扎根心海，此名的确合适，甚至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好，郭兄真是厉害，既如此，那此物今后便称作长牵剑竹，倚剑而立，仗剑而行。” 自此，后世百年，只钟情于剑的剑修除剑之外，所倚仗的唯一一件除剑之外的本命物——就此被命名为长牵剑竹。 取好剑竹之名后，两人收拾好杂乱的屋子，之后便一起向着巫土中心行去。 此次，李长气不再是只背着浩然气，除了此剑之外，他的背上还多了一株枝叶完好的三尺金竹，竹叶茂盛，栩栩如生。 将近走了一炷香时间，时间以至傍晚。 傍晚的残阳十分徇烂，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 两人到时，周更所居的院子里多了一张桌子，上面还有着刚上的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此时只有李醇老剑仙一人坐于桌旁，至于蒹葭与玲珑两女则是进了后厨去帮师父周更打下手，其中的小姑娘嘛，是去帮忙还是偷吃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醇还是老样子，一袭青衫，身材高大，似乎只要他在身边，便会让人充满踏实之感。 “回来了？”望向几天未见的李长气，李醇只是平淡的问了句。 “嗯！”李长气应道。 “有什么收获？” 闻言，李长气先是和郭小欠相视一眼，有些激动的取下了背后的金色剑竹，将其递给了老剑仙，随后一眼不眨地观察后者的神情。 李醇接过剑竹后，只是随意掂量了几下，便已经对剑竹的结构以及效用有了大致的了解。 嗯！他有些惊讶，随后又归于平静，此物的设想与构思都挺好，只是还欠缺了一些东西。 他思索了片刻后，展颜一笑，此物短时间想实现估计不太可能，其中有着太多的不成熟之处，可此物在大方向是对的，与剑修之间并没有冲突，假以时日，的确有可能如同他们猜想的那般大方光彩。 想到这里，李醇望向面前的年轻后辈问道：“此物换做何名？” “长牵剑竹。”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长牵剑竹？好名字，李醇在心底暗道，随后将手中剑竹交还给李长气，笑着赞道：“不错不错，东西好，名字也好，只是其中还有着多处不足，待得你们完善之后，此竹必将成为剑修的又一利器。” “哦！”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这弟子是又做出了什么事物，既然让你这么一位大剑仙都称赞。” “师父。” “周前辈。” 来人正是周更，见到两人行礼，他只是挥了挥手，将手中名为‘寿千年’实际为炖乌龟的一锅膏汤放下后，接过了李长气递过来的长牵剑竹，只不过感应片刻，他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玄妙之处。 不由得再次高看自己这么八弟子一眼，若是他记得没错，自己这么八弟子应该是在研究战植一类的造物，不成想既然误打误撞的培育出这样一株类似本命物的奇妙剑竹。 类似剑竹之物不是没有，可大多都是天生地养的珍奇宝种，皆是那种千年万年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不说如今是破灭历，此类之物，即便是浩然历时都不多见，而如今这株剑竹的出现，便等同于那类真正的天地至宝之物，可随剑修伴生而成长，至于将来此剑竹所蕴含的神通，他只是随意推演一二，便感觉不凡，即便比起那些至宝之物也不会弱上多少，只是，想真正将此物完成还有着很长一段路要走。 “此物叫长牵剑竹？”他望向郭小欠问道。 “嗯，是的师父。”郭小欠回道。 得到回答后，周更将剑竹交还给李长气后，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而后望向李醇笑着道：“李兄，此物若是最后真能现世，你剑宗可又是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啊！” “嘿嘿...别说一个，就是两个也行，再说了，就咱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李醇笑着回道。 听得这个回答，周更让他给气乐了，真是债多了不愁啊！算了，自己和他计较个什么！摇了摇头，周更招呼李长气两人坐下，而后开始向着几人介绍起这道寿千年来。 还别说，这道菜虽然不能真正的延寿千载，可其中加了不少灵药，对李长气他们这些后辈来说是一道大补之物，食用之后可以大大的增强自身气血与神识。 就在几人坐下后没一会，蒹葭和玲珑也端着最后的两道菜肴上了桌，其中更是有着玲珑所说的那蕴元米。 滋味香甜，其中更是饱含元气，哪怕只是吃了小小的一碗，李长气便感到肚子有些撑了，同时体内充满了一股极其纯净的元气。 因此，他不得不早早来到蒹葭事先为他收拾好的客房去凝神打坐，炼化体内这股纯净元气。 他并不知道，这一碗蕴元米哪怕是在巫土也是很少有得吃，一般此物都是供应给城头剑修补充元气所用，他此次能够吃到，完全是因为李醇而已。 稍微炼化了一些那股纯净元气之后，此前噩感再次袭上心头，不得已之下，李长气出了房间，拔出背后长剑，在这满月之下，练起剑来。 剑光浮动，竹影轻摇，心有一念，莫失莫忘。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章：远游之人 一夜无事，将近三更天时，李长气才收剑回到屋子里缓缓躺下。 次日清晨，玲珑小姑娘一大早来到李长气的房间外敲门。 “长气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咧！” 听得门外的呼唤声，李长气掀起被子，整装束发之后打开房门，“玲珑起这么早呀！”一边说，他一边拿起盆向着院子里的那口古井走去。 “那是当然，九儿可不像小欠师兄那头大懒猪一样呢！”小姑娘开心的说道。 没一会，李长气洗漱完，便跟着小姑娘带着大黄和小灰向着之前的那片果林行去，一路上，小姑娘没少抱怨他那位怎么叫也叫不醒的小欠师兄。 对此，李长气听了只是笑笑，知道前者也就是说说而已，郭兄这几日拉着自己一直在做研究，想必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一次，这次多睡一会也是正常。 采摘了些新鲜的灵果，两人开始返回。 他们回来之时，蒹葭正在院子里修理着花枝，而李醇和周更两位老前辈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一会争得一个面红耳赤，一会又眉开眼笑的。 玲珑开始去给他们递采摘而来的灵果，他们回来没多久，郭小欠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休息了一晚上，并且修理完边幅，今日的郭小欠显得十分文静，配上那高大的身材，举手抬足之间有着一股儒雅之气。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郭小欠既然没有拉着李长气去进行后面的测试，虽然暂时长牵剑竹的稳定性是没多大问题，可其他地方还有着许多地方需要验证。 除此之外，郭小欠与蒹葭眼底之中还多了一缕说不清的韵味，而这种眼神，让李长气有些熟悉，似乎是久远岁月之前，他也曾有过。 一连数日下来，几人眼神中的那一抹忧伤越来越强烈，哪怕只是与其对视片刻，也可以清楚地察觉到。 这些天里，玲珑来找他的次数也慢慢的少了下来，小姑娘变得有些沉默，不过每当和几人在一起的时候，依然是满脸笑容。 十月末的这一天，李醇突然来到了李长气的院子里，后者早已等他多时。 “时间到了，他来了！”李醇叹了口气，随后带着李长气化为一道遁光，向着巫土外飞去。 巫土入口不远处，李醇带着李长气落在了一颗足以让双人环抱的古松之上，随后一股道蕴自李醇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两人周围。 李长气有些好奇，但没有发问，而是静静的等待着，等着李醇想要他看到的那一幕。 约过了盏茶时间，一名青色虹光落于巫土之外，化为一道白衣身影。 他身形挺拔，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质，同时腰身悬着一把有着碧色剑鞘的长剑，剑柄处挂着一串水滴状的剑穗。 “此剑是破灭历七万年时，公孙巧所打造的十九柄宝剑之一，名为朝露，先后被一名十二境剑修与四名十一境剑修所持，此人便是这一代剑主。” 似乎是知道李长气心中所想，立于一旁的李醇为他解释道。 “此人是灵秀峰剑修——白露，比你要早入门五年，如今是一名九境剑修，说起来算是他那一批弟子里天资最为出众之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他的道号便是——寒之，哦对了，说起来，此人还是你那位白湛小兄弟的堂兄。” 算下来不过七年时间，既然就已是一名九境剑修，饶是李长气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白湛兄有这么一位堂兄，既然没听他给自己说起过，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最为好奇的还是李老剑仙带自己前来，究竟是想让自己看什么？ 于是李长气望向身旁的老剑仙，“前辈，他此次前来是为何事呢？” “不急，看着便是。” 好吧！李长气有些无奈，不过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心底之间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不知道自己所猜测的是否接近老剑仙想让自己看到的那个真相。 自那名白露剑仙出现后没多久，巫土之内有着一名青衣女子化虹而来，最后停留在那名白衣剑仙的身前十丈处。 蒹葭姑娘！她来此次是为何？带着疑惑，李长气接着往下看去。 蒹葭出现后没多久，那名白衣剑仙解下腰间宝剑，环剑成轮，之后双手捧剑，将之交付与身前女子。 “灵秀峰九境剑修白露，配剑朝露，请姑娘接剑。” 动作并不多，甚至没有什么话语，甚至能说得上十分简洁，可李长气在书院进修时，偶尔翻阅古书看到过这种赠剑礼。 浩然历时，此礼代表着效忠，而破灭历后，此礼唯一能够表明的，便是剑修的态度。 双手捧剑以赠之，虽死而不负之。 蒹葭平静地接过白露所呈之剑，自此，剑礼成。 从此以后，蒹葭的身边多了一柄剑，一柄守护之剑。 “此去前路漫长，白兄可否再等一等，容我与师弟师妹们告别。”声音多了一分请求，白露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之后身影一晃，落在了离李醇两人所在不远的树梢之上。 见得白露走后，蒹葭转身向着巫土之内行去。 见到此处，结合之前所见的一些事情，李长气心底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望向老剑仙，想让后者为他解惑。 “剑域所在只是人域八十一州之一的浮萍州，这个你知道吧？” 李长气点了点头，见此，后者继续说道：“那你可知，三十五镇域所镇守的人域大地不足八十一州的四成之地，在这四成族地之外，除了东域十七州是彻底被异族所占据，还有着近三十州的大地之上有着我们残存的族人，哪怕天时混淆，以及时而要面对各种异族的清缴，他们也依旧顽强地活着。“ “弟子知晓的。”李长气应声道，在书院之时，他有看到过相关记载，正常的荒原气候与那片试炼空间是不一样的，有些地方是适合普通人生存下去的。 “各域天地有限，同时离镇域太远的人族部落也难以迁徙，而且一些个大型部落强行迁徙之下危险性反而要更大，可我们也不可能放任不管，毕竟，不论传承，我们皆是人族。” 说道这里，李醇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说道：“所以，自剑域成立以后，每一名剑修都有着两种选择，一是选择登上一座镇域城头，自此守卫剑域安宁；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便是远走他乡，游走于人域大地之上，遇族人危险而出剑。” “嗯...游走于人域大地之上的剑修中，他们有一部分在寻到一处人口众多的部落之后，会选择就此停下，于当地开辟门户，教授他们剑修之法，用以捍卫家园，可有一点，不论是他们还是你，是都需要谨记地。 哪怕前方是天渊，又或者是地绝，只要有族人在身后时，那我辈剑修，便只能出剑，也必须出剑，死战不退，有我剑修所在之地，剑修不死，族人不亡！” 最后几句话，李醇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吼出来的。 剑修，修本心，凡本心不正者，不为剑修；凡本心不清者，不为剑修；凡本心不为人族者，不为剑修。 十万年来，剑宗便是如此做的，一直保持了足足十万年，若不是这份心气，剑域之内，恐怕远不会如此平静。 剑宗屹立不倒十万年，最衰弱之时，甚至整片剑域只有两名十二境的大剑仙镇守，之所以能够坚守下来，便是这份独属于剑修的心气，而剑修人人如此，也造就了如今剑域之内人心向阳。 镇守一地，最难的不是如何抵挡住异族的不断进攻，而是维持一域之地内的亿万人的人心不乱。 人心难测，看似无用，可此前那些镇域的破灭，无一不是因为人心。 人族，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那些异族，往往都是自己。 山上是山上，山下是山下，细数人域之上三十五镇域，恐怕也唯有剑域、祖山、刀域三处有此人心。而其他的各大镇域皆是鱼龙混杂，不过各域镇守也有自身的梳理方式，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出现。 而剑域这种方式，虽人心无恙，可噬族一族之压力，便完全由只由剑修抗下，若是哪一天剑宗顶不住了，那一域之山河，便只能土崩瓦解。虽说是如此，可自破灭历一万三千年那次之后，剑宗早已做好了玉碎的一切准备。 说道这里时，李长气已经明白了李醇此次带他观看的目的，只是，为何蒹葭也要出去？ 李醇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你知道荒原里，最缺的是什么吗？” 李长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李醇没有看向他，而是望向前方的巫土，他的目光十分深邃，用着厚重的声音叹道：“是粮食啊！” 荒原气候变幻无穷，李长气在书里看过，荒原内最难度过的一种气候，不是冰天雪地，也不是无尽荒漠，而是永夜。 永夜之下，晦暗无光，不可视物，同时还伴随着失去日光之后导致的气温急剧下降，而这种情况之下，显然是无法耕种的。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李醇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不仅仅是永夜之时无法耕种，最大的难题是适应荒原气候种植的食物太少，哪怕气候正常，能够耕种的几种食物种子也少的可怜，至于可以猎食的动物猛兽更是少之又少，比起我们，适合它们的生存环境反而更加稀少，你永远也无法想象，永夜之下，没有食物的族人们，会做些什么？” 说道这里，他有些沉默，没有继续再往下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不止是蒹葭，每一年剑域内选择远行的巫祭不止是她一人，只要是踏足灵巫境界，除了少数之人不得不留下之外，他们大多数的都选择了踏向荒原，同时，我们剑宗也多有剑修与其一同前往，说是同行，其实更多的是护持。” 说道这里，李长气已经明白，那名名为白露的剑修为何会如此，没有等他深想，一旁的李醇继续说道：“他们会带去一些优良的种子，一路分发给沿途遇到的中小型部落，而遇上了人数较多的大型部落，他们之中有的人便会选择停下，成为那个部族的巫祭，自此各守一方。” 原来是这样，那蒹葭姑娘也是这样么？李长气没有出声，继续耐心听着。 老剑仙并没有停顿多久，便接着往后说去，“蒹葭与他们有些不同，她的境界更高，若是没有意外，这一行她会自长气城出发，西出剑域向着海角域而去，到海角域之后再转向往祖山而行，而沿途之上，她会尽可能的去点化一些，她所遇到地部族里面的一些个天赋突出者，助其成为一名巫祭，至于到祖山之后，她可能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李醇的语气十分沉重，虽然说起来简单，可只有真正去荒原游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其中艰险。 年年有人去，难见一人归。 可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也是必须要有人去走的路，不得不去，必须要去。 就如上城头一样，总要有人去做些什么，既然选择成为了一名剑修又或是是巫，享受该有之待遇，那也必须、也必然要承担这个身份所承受之重担，行该身份所必行之事。 话尽于此，至于李长气能够从中悟出什么，又或者得到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李醇管不了，也不愿意去强加干涉。 看了看天色，他带着李长气再次回到巫土内。 回来后的李长气没有多言，只是坐在院落里静静地沉思着。 蒹葭回来后，先是去了郭小欠那里一趟，后者心中不舍，可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他只是向着前者深深作了一揖，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祝师姐一路无惊无险，小欠在这里等师姐平安归来。” 后面，她又去了师父周更那里，陪了自己师父小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离开前，周更掏出来一件又一件保命之物，将它们的效用仔细的告知于她后，随后在蒹葭离去前，轻声说道：“小七，出去后不用担心，这里有为师在呢，前路漫长，记得归家！” 莫名地，她有些想哭了，在房里躲了好一阵，她才勉强挤出一张笑脸，带着发红的眼眶找到了玲珑，看着面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她不忍心将自己离开的消息告诉她，于是，她就陪着小姑娘玩耍了半天时间，直到夜里将玲珑哄睡后，才转身默默离开，向着巫土之外飞去。 蒹葭走后没多久，小姑娘已经偷偷起床，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坐在院子里的李长气与郭小欠两人，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小欠师兄，长气哥哥，师姐是不是也像五师姐六师兄那样，出去后就很久很久不回来了。” 郭小欠强忍着眼角的泪，他起身抱起小姑娘，眼神看向天际，随后轻声安慰道：“不会的，师姐会回来的，不仅是七师姐，五师姐六师兄他们也会回来的，九儿别哭了，你可要慢点长大哦！不然到时候师兄师姐他们回来后，可就认不出你了咧！” 李长气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远远的望着天际，心中暗暗祝福道：“平安回来。” 巫土之外，李长气两人走后，那名白露剑仙轻倚树身，而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酒壶，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独饮起来。 他的目光始终落于西方，那里，是剑域西方，亦是长气城所在的方向，而他的家乡，便在长气城之后，离剑宗十万里处的白石城，他此时所饮之酒，便是白石城所特有的白果酿。 白果，是白石城周边所特有的一种果子，用其酿造而成的酒呈一种泛白之色，同时有着属于白果的那一份奶香，味道微苦，却极辣，哪怕是酒量非常好的人，也得小口小口的慢饮，可此时的白露却是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 烈酒入喉，辣的他的嗓子一阵阵刺痛，甚至连眼泪都辣出来了，可他不在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将那记忆深处的家乡记得更深刻些。 酒不醉人人自醉，情不伤人人自伤。 来此处之前，他回了家乡一趟，离去时，他骗了自己的父母，只说是有要事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却并未告诉他们，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剑域之外，至于归期，他不知道，也许，无归。 天色渐暗，那名自己将用生命守护的巫祭却还未出来，他也没有传信催促，只是安静的咽着酒水，此时他等她，晚一些，便是她等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他真想就这样，直到永远，可终究是要离开的，有些事，不得不做，必须有人去做。 接近子时，一名眼圈泛红的女子缓缓从巫土内走出，最后一次回头之后，两人向着剑宗方向遁去。 四更天时，长气城内一场早已等待多时的酒局终于开始，外城的城头之上，有一名素裙女子静静等候。 五更天时，天际微亮，李长气陪同着老剑仙坐在房顶之上，另一旁还有着天巫周更以及郭小欠，至于玲珑，已经被前者哄着回去睡觉了。 他们的目光深远，紧紧地盯着西方天际，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有着一片星海缓缓升起。 群星闪烁，剑气纵横，只为远去的人，能够记住家乡所在。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一章：身世 次日，小姑娘一整天闷着个脸，眼里满是愁容，看得几人有些心疼。 第二天，一大早李长气就拉着玲珑，让后者带着他到巫土更深处逛逛。 巫土的范围非常大，内里还有一望无际的田垄，一连几天下来，总算是盼得云开见月圆，小姑娘的脸上又挂上了一缕笑容。 这些日子里，她带着李长气又先后认识了一些巫土里的巫祭们。 巫土里的巫祭并不多，大部分巫徒在出师后，都会选择前往各地巫殿，同样的，也有人与蒹葭一般，去了剑域之外。 除去天巫周更，巫土内只有一名地巫——梁空在此，再之外的是十余名灵巫，而剑域内，据他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应是有三名天巫，一名是镇压此地的周更，一名是镇守下城头的天巫——公羊旭，而最后那名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墨老。 至于四方镇城之上，每一座城头都有着多名地巫镇守，而四方镇城也不仅仅是剑域门户这么简单，与剑宗镇压的那处噬域古道无二，每一座镇城下面，都同时镇压着一道稍逊于噬族古道的异族通道，若只是抵御那些自剑域外闯入的异族，根本无需每一座城头上都要多名十二境的大剑仙镇守。 也因此，李长气也越发能够体会到剑宗所承受之压力，无形之下，肩膀的担子又重了些。 相聚总有分别时，在陪着玲珑在巫土里逛了几天后，李长气终究是要随着李醇老剑仙一起回去，而郭小欠这一段时间，也被周更拉着亲自传授一些术法，因此相送的只有小姑娘。 玲珑这一次没有哭，小姑娘摘了些灵果，与大黄和小灰一起将两人送至巫土外才离去，两人临走前，她使劲地冲他们挥着双手喊道：“剑仙爷爷，还有长气哥哥，要记得来看九儿哦！” “嗯！”自此，他们化为一道遁光，极速向着剑宗方向飞去。 十月底的这一天，李长气终究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噩感无时不在，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于是再次来到了青峰之上。 看着李长气再次前来，李醇背对云海，半天没有说话，终于，他长吁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前者。 “痴儿，你真的不知道么？”李醇问道。 之所以会有噩感，是因为本心未定，未能正式自己内心罢了，而他，有什么是不愿意接受的呢？好像是有吧！李长气不愿意去想，于是，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得他这幅模样，李醇似乎是不忍再看，于是重新转过身去，用着饱经沧桑的语气说道：“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认清，那听我与你将一个故事吧！” 李长气还是没有说话，他使劲埋着头，眼圈有些泛红，他知道，老剑仙要说的，是他那一直不敢直面的事实。 “三十年前，剑域中有着七名极为出色的年轻人，他们当时被并称为剑宗七秀。” “其中，他们中的大哥李浩然与二哥李青天以及最后的七妹李明月，被称为李氏三杰。而七秀中的另外的几位分别是排行第三的斩天剑——云开，排行第四的逍遥剑——伊欣然，排行第五的痴心剑——雁南殇，排行第六的是一名女子，正气剑——公孙筱。” “浩然历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五年，他们七人出剑域，游历于人族大地之上，遇仙诛仙，遇魔屠魔，遇神斩神，先游祖山，而后游天涯海角，过四极城，沿途行遍人族三十五域镇域，之后于浩然历九千九百九十年，在东域十七州之前，他们立下浩然城，同时举人族大旗，号各州天骄，开始清缴盘根于东方八州之上的魔族大军。” “同年，李浩然与公孙筱在浩然城大婚，两年后的五月底，公孙筱诞下一子，同年六月，魔族大军压境，而此时的城中只有李浩然与妻子公孙筱在内的两名大剑修，城中族人数百万，此种情形之下，他们只能死战，这一战，城中十境修士数百，十一境修士数十，连同城主一起，死守两月后城破。” “此战，城中十境以上修士皆战死于城前，共斩魔族王尊十二。” “可人总是有私心的，开战前，李浩然以本命剑之一——浩然气强行送走他那还不足月的孩子，他的孩子最终被送回了剑域，只是终究是少了一丝灵机，那个孩子伴随着剑落在了离剑宗三千里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叫柳城。”“ 说道这里时，李醇身后之人，已经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他早就该知晓的不是么？自从他第一次听见辛先生所讲时便应该知晓的，后面他更是见识到了那一份七秀所留传承，只是他的内心，始终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他会直接问后者是不是爹爹？不就是因为师父与那名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的模糊身影是那么的相像吗？既然如此，为何自己的心还是那么的痛呢？ 从小，他就被二蛋他们称作没爹没娘的孩子，他不是早已经习惯了么，自己有福伯，有师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比起这个结果，他更希望还是当年那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这样，他还可以在梦里偶尔幻想自己的父母应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可真相，往往都是无比残酷，残酷到令人窒息。 福伯走了，师父也不回来了，如今，连自己的爹娘也早已远去，这一刻，就和福伯当年远去之时一样，悲痛到刻骨铭心。 “四年后，青天剑回到剑域，他在长气城整整枯坐一年，应是不经意间察觉到了此剑气息，因此进入剑域去寻找。”李醇依旧在往下说。 “他找到那个孩子的三年后，是破灭历十万年，也就是那一年，他再次离开剑域，前往书海州，而就是那一年，书海爆发大战，那一战过后十年，那个孩子拜入剑宗。” 说到此处后，再无声音传来，似乎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李醇没有转身，说实话，若是李长气可以自己迈过心关，他一定不会将这种残酷的真相说出，无论什么原因，与一名孩子说他的父母已经彻底死去的言语，这都是一件万分残忍的事情。 可这是他的心关，甚至可以是他自己选择的心关，自古心关难过，这一天早晚会来，或许这对于李长气来说十分残忍，可他是李家嫡系，同时是浩然剑之子，亦是青天剑之徒。 若是选择做一名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选择的是成为一名剑修，既然如此，他就必须承担起这些身份应该承担的义务。 李姓，剑祖之姓，浩然剑与青天剑，两代人族扛旗者，他既然选择成为一名剑修，且还是甲等剑子，那么他的身份就绝不允许他平庸下去。 等了许久，身后没有一丝声音，李醇不用看也知道是副什么样的场面，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依他的性子早就一句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给怼了过去，可这人是自己嫡亲的后生晚辈，同时这事也是他给惹出来的，不免心里多了些烦躁。 好半响后，老剑仙长叹一声，换了个话题：“哎！此剑便是浩然气。” 他食指轻轻向前勾起的同时，李长气身后长剑瞬间出鞘，插立在大地之上。 “浩然气，取浩然正气之意，指的是刚正宏大之意，又有几分浩然历时天地清明之意，他既然将此剑留给了你，想的便是让你继承他的衣钵，你若是有意，可入剑楼取浩然剑所留传承，以意养之，便可将此剑大炼为本命物。” 说道这里，李醇终于转身，看向身后那张不再稚嫩的面孔。 李长气低着头，脸上有着两行清泪，此刻他眉头紧锁，神色里满是哀伤。 终于，他开口了，“前辈，晚辈想先静一静，恕晚辈先行告退。” 此刻李长气的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李醇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即便他再怎么不愿去想也没用。 这一刻，他顾不上礼数，他此时只想逃避，又或者说想独自一个人躲起来舔犊伤口，话音落下之后，他已是收剑回鞘，向着自己的那座小山头急速飞去。 望着他的背影，李醇只是叹了口气，在心中叹道：“孩子，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回到群岭峰后，李长气没有练剑，他孤独地仰躺在屋顶之上，仰看那偶尔闪亮的星辰。 小时候福伯和自己说，若是他哪天不在了，便会化为一颗星辰，在那天际之上注视着自己，直到看到自己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那个时候的他总是说福伯怎么会不在了呢？后来，他遇到师父后，他又开始反驳，说自己才不想成家立业呢！自己将来要做一名剑仙，一名和师父一样大的剑仙！ 再后来，师父走了，福伯也走了，他便只能在每一个布满星辰的夜晚，去找那颗代表着福伯的星星，如今，要找的星辰又多了两颗。 只是今夜的星空有些暗淡，寻着寻着，他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深夜，天空缓缓飘起了鹅毛，李长气清晨醒来时，大雪已经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 不知怎的，他又开始堆起雪人来，这一次，除了福伯和师父，他依着仅仅在梦中见过的模糊映像，又多堆了两名雪人。 一名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眉宇间满是正气，他背负浩然气，右手处牵着另一名雪人，那是一名女子，英姿飒爽，姿容绝世，腰间悬着一柄冰雪制成的长剑。 雪人雕琢好后，李长气静静的站立于飘雪之中，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四名雪人之上。 三天之后，李长气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先是去了截天峰一趟，再之后，便将自己锁在了院子里，开始闭死关。 这一日，静心居内有人对饮，立下赌局。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二章：明月 这一场大雪连绵下了七天七夜，剑域之内，天地只余一抹白色。 柳城，自季煜与宁清成婚后，一家人过了一段比较温馨的时光。 只不过他俩终究都是剑修，城头换防，他们到了不得不离去。亦如当初离开那般，只是这一次，父母嘘寒问暖的对象变成了宁清，轮到季煜之时，就只剩下一句：“儿啊！一定要带着咱儿媳妇平安回来。” 俩人只能向着二老再三保证，之后带上了二老为他们准备的行礼，化为两道遁光向着长气城急速飞去。 十一月十二日晚上，有一轮明月自长气城飞出，向着剑宗直射而去。 剑宗青峰，李醇立于峰顶，目光死死的盯着群峰岭方向。 上月末，他和唐欣所立的赌局正式开始，他赌的，是李长气出关之后，会选择独自踏入荒原，前往那千万里之外的浩然城。 而唐欣选择的自然只有另一种可能，赌他暂时不会出剑域，至少就目前来看，她觉得李长气性格虽然有时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有恃无恐。 在她看来，李长气的性子不仅不冲动，反而还时常给她一种谋定而后动的感觉。 例如试炼之时，他本可以早早破境，却非要在最后一刻才出剑。又例如他独入荒原，难到他真的不知道暗中有人护道？再加上她听李醇所说，后者此次入巫土后，和那名曾经是个鼻涕虫的熊孩子郭小欠一起，鼓捣出长牵剑竹这等宝物，这是一名脑子不灵光的剑修能干出来的？ 因此，她笃定李长气不会选择现在就去，但有一点是她无法否定的，那就是李长气将来一定会走一趟浩然城。 当然，对于唐欣来说，赌局并不是最重要的，她更想看的是李醇如何应付如今这一关。 青峰之外，今夜多了一轮明月。 月色清冷，感应到那一轮明月的到来，李醇抬起脚步轻轻向前一迈，再次出现之时，已经立于虚空之中。 他的对面，是那轮多出来的明月，月中，依稀可见是一名模糊的女子轮廓。 “见过掌令。”声音自明月中传来，十分清冷，不难听出其中的愠怒之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李醇苦笑一声，无奈的问道：“对我做的有意见？” “前辈做什么自然不需要问晚辈的意见，晚辈来此只为一件事，便是带我那苦命的侄儿回家。”声音十分平静，不容半点拒绝。 哎...这还怎么谈？难不成真和这小妮子问剑一场？眼看着对面那清冷的月色越来越盛，李醇决定抛出自己的杀手锏，他指了指群峰岭说道：“这小子在破心关，可不是我不让你带他走，只是他如今闭死关，我也没办法。” 闻言，那名月中女子没有搭理他，而是一晃神功夫已经来到了群峰岭之上，看着那小峰头上四名用白雪雕刻而成的雪人，其中有三名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她伸出素手，缓缓地拂过那一名名早已远去的人儿。 这一刻，她有些心疼，稍一用心神感应，便感知到了那渡心关之人的各种心路脉络，这孩子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那道紧随着她身后来到此处的老剑仙，亦是自己名义上不知道多少辈的老祖宗。 这一刻，她不想再听什么解释，再多解释，也没有一场问剑来得痛快，而眼前之人也最是合适，就当是作为晚辈的自己任性一回。 看到前者那锐利的目光望向自己，李醇心里一个激灵！好家伙，自己最后貌似还是躲不过当沙包的命。 深夜，剑宗问剑台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堆老剑仙与大剑仙在此点头论足，更有甚者，磕着瓜子花生米，再配上一两壶小酒，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而问剑台上只有两人，女子身着淡黄色的素裙，手持甲子剑评第七十五位名剑——婵娟，亦是剑宗如今最年轻的十二境大剑仙——李明月。 而场中的另一名剑修正是老剑仙李醇，他此时没有拔剑，就只是被动防守着。 问剑之初，场中便已升起一轮明月，同时剑气成阵，倒转天时，月光洒落，剑气成辉。 直到女子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得罪了’后，才是真正的巅峰问剑，一息之后，李明月所有情绪全都化入一剑。 时光晃，天地摇，一剑起，明月落。 伴随着这一剑落下，李醇再也保持不住那分高人形象，他双指一并，无形之中已有两把本命剑使出。 “锃——”一道剑鸣瞬间炸响，而后四周空间一变，已是一片金色天地，其中剑气流转不息，剑鸣经久不绝，而金色天地之外，有一道明月破界而来。 无穷的粘稠剑气死死地将那轮明月抵住，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轮明月越来越近，哪怕李醇再次倒转天地之后，明月依旧，再次从远处撞碎无数剑气循来。 李醇苦笑一声，眼里有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欣慰，不过总不能让那些个后辈看了笑话不是，念及于此，天地猛然一顿，随后无尽金色瞬间聚拢为一，天地停滞片刻之后，有一道道咔擦咔擦的声音响起，好似空间在不断破碎。 明月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再次袭来，月色依旧，只是临近李醇身前之时，伴随着李醇一声清喝，之后在场众人只闻一道剑鸣自心底炸响，剑鸣如雷音，虚空之上明月泯灭于无形。 于此同时，那些个吃着瓜子花生看好戏的，不约而同的将口中还未来得及吞下去的瓜子花生米、酒水这些和着血水一同吐了出来，众人不由得在心底骂了一句‘小心眼’。 一场问剑之后，闹剧到此而至，之后所谈的就是正事了。 青峰之上，两人再次面对，详细听李醇述说对李长气将来的安排之后，女子只有“不同意”三个字。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李家这一支的独苗再次行如此危险之事，或许有些自私，可她宁愿李长气上城头镇守，也不愿后者前往那处伤心之地。 至少，在城头之上，她还可以时刻照应着，而去了荒原，便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冒险了。 李醇早已料到会是这幅场面，只是连说服李明月都做不到的话，更别说那位了。前者还算讲理，可后者那真是半点不讲道理，哪怕是将李长气直接拿链子给绑了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起身向着长气城遁去，李明月紧紧跟在他身后，想看看前者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长气城巫殿前，已经有一名老者在此等候多时，正是此前李长气有过一面之缘的墨老，也就是他压下了浩然气现世的消息，如今，他手里拿着一副古卷。 不多时，李醇已经带着李明月来到此处，没有多言，墨老直接展开画卷，随着一股时光波动扩散开来，剑域内的十万载光阴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便是墨承这一名天巫的使命，镇守剑域天时流转。 十万载光阴如同一条岁月长河，每一片浪花，都代表着剑域内的一个生命在剑域内所经历的一生，有过去，亦有推衍而出的未来，只是未来充满着不确定性，即便是一域天地地推衍之力，也不见得是准确的，而这种未来，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在久远岁月前，曾经有先贤提出开辟岁月长河一事，只是耗费无数时间也未能得果，不过由此而来的术法演变却是十分惊人，此时的这一卷岁月画卷，便是其中一法。 虽无法跨越时间去改变未来，确能记载一域之地所发生的一切事物，同时亦可以此片天地之力去进行未来的推衍，每一个人所经历过的人生轨迹都如同一条线条，无数线条在这幅画卷之上构建成为璀璨图画，而未来便是者图画的衍生。 随着画面一转，时间已经来到二十年前的柳城，三人静静地立于此处画卷内的天地，看着当年发生的一切事情。 八月底，有一名幼儿伴随着一柄长剑缓缓地落在柳城，之后那刺耳的哭啼响起，引起了一名老人的注意，膝下无儿的老人自此收养了那名孩子。 孩子没有名字，唯一能证明他信物的只有一柄长剑，因此，之后的五年里，他被老人叫做阿剑。 阿剑五岁那一年，有一名身负双剑、双鬓雪白的剑修寻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学剑，自此那个孩子多了一名师父，也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名字——李长气。 再之后，李长气八岁那年，那名剑修不得不离开前往书海州，再后来，那名被孩子称作福伯的老人也离开了人世，也就是从那一年起，那个孩子的身边再次只剩下来一柄剑。 再之后，便是十八岁的那一年，他独自踏上了剑宗。 画卷到了这里已经结束，三人自此离开此处天地，至于画卷所推衍的未来。便无需去看了，剑修，从不信命。 出了画卷之后，李明月抹去眼角泪滴，再说不出拒绝之话来，她没有权利去对那孩子的未来做些什么，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的未来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这是他父亲与他师父都已经在暗中铺垫好的道路，或许从她的角度来看，有些自私，她想的是活着便好。 可自李长气伴随着浩然气落在柳城那一刻起，自己那名死守浩然城的大哥就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将来的道路，而至二哥找到他的那一刻，便已是同意了大哥的安排，可他也给了那孩子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偌，要跟我学剑么？” 这一刻，她有些恨自己那不声不响就已经消失的大哥与二哥了，只是木已成舟，李长气已经踏上了剑修的路，之后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已经不是她所能改变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为那个孩子铺路。 她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怒火，可故人已是故人，最终，万般思绪都只能化作一句轻叹：“这样做，对他公平么？”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发出一声讥笑：“是啊！有什么不公平的呢？活着就好。” 李醇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远的望向天空。什么时候有过公平呢？该死之人不死，该活之人不得活，自古如此。 李明月没有理他，而是化为一道遁光向着长气城西边的柳城飞去，她想看一看那名收养李长气的老人，也想见一见那位教书育人的祭先生。 十一月十三日，大雪封天的日子里，季家来了一位客人。 李明月走后，李醇入了一处酒肆，一人独饮。 三十年前剑宗七秀，即便是放眼十万载内也都是天资绝佳之辈，若是还活着的话，其中有数人都有机会打破那道虚无的界限，成为一名十三境剑修。 只是如今还活着的，只有李明月一人，而她，亦是其中天资最高之人，踏入十三境已是板上钉钉，可自浩然城那一战的消息传来后，李醇便只希望将来永远也不要看到那一幕。 月既已不圆，想要破境，便只有心碎，也只能是心碎。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三章：心劫 冬去春来，自李长气闭关起，至今已过四月有余。 新的一年里，王权率先在开春之际铸成第一把本命剑，剑名春雷，被剑宗载剑阁评为乙上，与此同时，他也成为同批次弟子里第一名破六境的剑修。 同年三月，金鑫、柳晴柔与公孙鱼等人也依次破入六境。 其中金鑫的那柄本命剑名为红菱，虽说杀力只是勉强列入乙等，可不得不说这柄剑的神通最是适合在城头战场之上出剑，不因为其他，只因此剑神通实在是诡秘无比，即便是一些个境界高深的剑仙之流也难判断其出剑轨迹，因此，相比起前者的零星几次出剑，金鑫出本命剑的次数要多得多。 而她处的城头附近，早已有着多名前辈剑修暗中蹲守，只等那藏在暗处的一些个噬族猎剑者主动暴露。甚至金鑫出剑之余，暗中将那本命剑的天赋神通收敛大半，只等那些个猎剑者上钩。 城头战场，不仅仅是防守一些个噬族大能偷袭那么简单，除了这些大能之外，还有着不少噬族高手潜藏其中，只等它们蹲守的那名剑修出本命剑时将其摧毁，因此，它们又被称之为猎剑者。 剑修本命剑，与剑修自身剑道息息相关，本命剑若是被毁，剑修至少也得落个元气大伤，并且还要花费不少的时日与各种珍材宝料去重铸本命剑，而这些还算是轻的。 更有甚者，本命剑光随本命剑一起寂灭，而剑修本人因此大道断绝，再也无缘登高，因此，城头之上的剑修，除了一些个大剑仙，一些境界不高的剑修每一次出本命剑时都是一种生死危机。 可本命剑想要成长，除了剑修自身的境界之外，还有磨剑一说，因此，他们的每一次出剑，何时出剑与于何地落剑都是事先计算好的，不给暗中潜伏的噬族任何机会，甚至像如今这样反过来去设计噬族。 除了金鑫之外，另外几人的第一柄本命剑也已经有了坯子，离成功铸成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而除了王权与金鑫二人，他们这些突破五境的弟子里，还有一人已经是早早缔结出第一把本命剑，只是他从未吭声过。 而将近一年来的城头杀敌，其中又以王权排第一。 之后，便是灵秀峰的这些个剑修，比起断我与川流二脉，擅飞剑取敌首的她们杀力在城头之上与城头之外并没有任何分别，只有到了九境之后人体秘境圆满，可以出城一战时，川流一脉与断我一脉的真正杀力才能完全展现出来，再那之前，决计是怎么也比不过灵秀峰一脉的师兄弟的，王权毕竟只是一个特例。 六月七日，距李长气闭关之时已有八月，离他们入青峰一脉后的三年之期也只有三月时光。 这一日，枯坐于决死碑前的风华终于动了，将近一年的闭关之下，她以决死碑上无数剑意洗剑，直至今日，剑锋已成。 随着她双手虚握，四周空间猛然一凝，随后无尽元气向着她身前迅速涌来，不过眨眼功夫，她四周虚空之中已凝无数剑气，随着她一声清喝之后，无数剑气猛然合一，伴随一念，斩于丹田处那道虚无门户。 “锃——”亿万剑鸣同时响起，经久不绝，随着这一剑落下，决死城内元气汇于一地，城中之剑万剑合鸣。 虚空生金莲，天地分四季，冥海长桥，日月双相，龙凤齐飞，建木虚影显，四象化四极，诸多异象，一同现世。 后世记载，破灭历十万又十三年六月，风华于决死碑前开辟混沌海，本命剑光成型一刻，万相齐出。 此一剑，名万相。 同年九月，青峰冥铃崖，有儒衫男子一剑斩空，剑成一刻，虚空之间有八万七千又十九字一一浮现，更有读书声经久不绝。 同年十月，云海之中，有一男子于海心挥剑辟混沌海，偌大云海在那一刻硬生生被一剑斩为两段。 再之后，他们依次踏上了那座城头磨剑，当初一行四十八人，再次只留李长气一人未入五境。 青峰群峰岭中峰，在将近一年的时光内，已经有着一波又一波人登上峰头，而后又失望离去。 山峰之上，那四尊雪人早已化去，只余一株金竹挺立在小院之内，枝干挺拔，凝霜傲雨，不见变化。 而内院最深处那一间屋子房门，已有一年的时光未曾打开过，若不是能够感觉到里面那道鲜活的生命气息，恐怕那些想着前来叙旧的人早已破门而入。 心关难过，欲破心关，只有放下，只是这种事情不论发生在谁身上，恐怕都是无法忘却之事，他又怎能淡去，种种思绪，化为执念，执念如魔。 谁也没有在意，或许是他们故意忘却了此事。荒原之上，曾有噬族分魂施展魂光侵染之术，虽当时被李长气一剑破去，并且将施术之兽当场斩杀，只是魂光侵染之术实际上一直暗藏他的心底，一直未曾破去，正因如此，他苦苦闭关一年之后，依旧未破心关。 常人破心关，只需直视本心，无论是遗憾也好，痛苦也罢，都不需要刻意去淡忘或者谨记，可李长气此刻所经历的与他们完全不同，本可轻易渡过的问心关，成了李长气破境时的一道天堑，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这一年时光里，那只有在梦中出现的父母身影如同一道魔咒，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脑海，而后接肘而来的是各种凄惨的画面。 有时候，在幻境里，会出现他父母平安归来的画面，他们有理有据的述说着自己当年的遭遇，而他的师父也没有离开，而是陪着福伯与他的父母一起，陪伴着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童年，只是最后的结局却不怎么美好。 再之后，幻境的起点是从他拜入剑宗之后才开始，幻境里，他去到浩然城，而后看见那名常年背着双剑的男子一身是血，手中只剩两柄残剑，那名男子身前，是一道无比高大的黑影，只手遮天，向着男子迎面而下。 再之后，是从小时候开始的幻境。那时候师父才走不久，福伯拄着拐杖，拉着他的臂膀，说要一直活到看到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于是，他便没有拜入剑宗。在幻境里面，他取了赤水姑娘，而后赤水怡为他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叫做平安，女儿叫做团圆，这一次，没有悲剧，他与赤水怡一直走到白头，幻境才结束。 这些场面，已经在他脑海内上演了无数次，他知道这有些不对，可他舍不得，也放不下这一道道陌生或是熟悉的身影，他不断的呼唤着那些人，可始终没有着回应，如同一个个被安排好的人生，摆脱不了，只能去暗暗体会。 面对着这些画面，他有想过，以念化剑，一剑斩之，可却始终下不了决定，比起荒原那次，这一次的画面要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真实到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是幻境还是真实所发生过的事。 这些幻像如同魔念一般，如影随形，无法忘却，而他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痛到麻木。 时间在这种无始无终的幻境面前，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是一天还是一月，又或者已经过了数年。 从一开始的偶尔有幻境出现，直至如今的完全沉沦其中，这期间，李长气不止一次地暗示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不是真实世界，可他却总忍不住沉入进去。 每一次，都是片刻的温暖之后，引来彻骨的深寒，这一股股人世间最深刻的悲欢离合，引诱着他不断的堕落进噬族所设下的陷阱，只是他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欲罢不能。 终于，幻境在这一刻彻底结束，李长气睁开双眼，剑心纯粹，那道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噩感已经无声无息间消失，他转动心念化为一剑，向着那道困了他不知道多久的虚无屏障狠狠斩下。 这一天，剑宗之内元气尽数汇于李长气所在峰头之上，山峰之上并无异象，只有那无尽剑气吞吐，压得山峰陆沉。 李长气突破之后，此前的故友尽数来此山峰为其祝贺，他这才知晓，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夜晚，他在长气城设宴，酒水管够，不醉不归。 同时，他也得知了风华于六月破镜，引起万相呈现，而他的登先兄也是丝毫不让，剑斩一座云海，而那名文儒生兄弟更是了不得，引起文字共鸣，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不知道是悟的是哪门子剑理，既然有如此声势。 晚宴结束后，他与风华结伴而归，至于李登先则是带着公孙鱼小姑娘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路上，他与风华说起一些荒原上的经历，风华则是时不时的轻笑，一时间，他看得有些痴了。 再之后，他被李老剑仙带着去了长气城的李府，在那里，他见到的自己的姑姑——李明月。 姑姑对他很好，听他述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后，哭得十分伤心，在李府住下的第二天，李明月开始传授给他一些剑法剑术。 离开李府不久后，李长气第一次真正的登上了那座城头，开始向着那无穷无尽的噬族大军递剑。 而李府那边，则是在准备为他安排一门婚事，至于对象嘛！自然是冲着与李长气有所交集的那几名女子剑修去选，对这一切李长气却并不知情。 只是在最近的一场递剑中，李长气不慎受了重伤，本命剑险些被毁，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退下城头，在长气城内修养起来。 只是不知道是因否是重伤的缘故，他既然再一次的被拉入幻境之中。 他开始打量幻境内的环境，这里是群峰岭？而此时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 没有等他犹豫多久，门外的人已经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那人，是登先兄。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四章：梦中闻剑鸣 门外大雪纷纷，好似他并没有闭关多久。只是门外的景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此时那扇被踢开的大门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材挺拔，容貌俊朗，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戾气，和当初那名谈笑风声的登先兄有些不一样了。 李长气没有说话，以不变应万变，他想看看，这一次的幻境又打算使些什么幺蛾子？ 只是门外的人许久没有出声，好似在和他比拼耐力一般，感知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李长气有些受不住了，不知怎么的，他的语气有些轻佻：“登先兄，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类似这种场景，他已经在幻境里经历过了不止一回，应付起来早已是得心应手。 “出来。”门外那男子冲着他说道，他的神色间有些愠怒。 呦！还来脾气了？李长气心想，这幻境也太假了些，自己的登先兄怎么可能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他耐着性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前者，随后冲着对方眨巴眨巴双眼，“你进来啊！” 伴随着声音落下，四周久久无声，只是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厚。 李长气有些生气，这幻境简直没完没了了，当初自己以念化剑，既然没有将其完全斩去，这次居然又趁着自己重伤之时再次卷土重来，若是一些个普通幻境也就罢了，可如今这幅情况，莫不是要来上演一幕兄弟反目的戏码？ 只是幻境之中自己无法改变什么，一切都是按照剧本写好的去发展，自己做什么都没用。 于是，他就静静的看着门外那人，且看这一次幻境又甩的什么花样吧！ 门外，李登先死死的注视着李长气面庞，将前者神色间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他从没有想到过再见之时李长气会变成如今这样。 一年未见，就已经形同陌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自信且坚强的兄弟，眼前之人，更像是披着自己兄弟的外表，可内在已经完全不同。 是的，他是从李醇那里得知了后者的身世，也知道他为何会闭死关，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名长气兄弟的内心是如此怯弱，哪怕前者永远突破不了，过不了那道心关他也能够理解、可以同情、也可以体谅，可他从未想过，再见之时，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于细微处见人心，眼前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名长气城与自己一起喝酒的稚嫩少年，也不是荒原上与自己一起死战的兄弟。 他知道，自打进入书院没多久，李长气就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当老祖与他说过后者的身世后，他明白了后者变化的原因，可他的内心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炽热与坚毅，只是现如今再见之下，为何变成了这幅模样呢？ 尖酸、刻薄、浮躁，哪怕只是几个细微的表情，前者殊不自知，可已将观者心里伤得千疮百孔。 看着那幅越看越陌生的面孔，李登先再也忍受不住，他开始向着屋里走去。 “你要干嘛！”随着一道惊喝，一道身影狠狠砸在院子里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大雪厚一尺，人影坠下的瞬间，就已经完全被积雪埋没。 李长气从雪地里爬起身时，李登先已经从屋子里向外走来。 五境混沌海？李长气有些惊疑不定，随后嘴角划过一缕不屑地轻笑，就这？这幻境的真实度越来越差了，它怎么不直接弄个十二境的大剑仙出来，莫不是自己实力变强了，幻境对自己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同时眼神里充满怒火，这模样，莫不是还想揍我？李长气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唰’的一声，李登先取下背间剑鞘，一把插入大雪之中，面对此时的李长气，他不想用剑，同时他体内的元气尽数内敛，意思十分明显，他行走在尺厚的雪地之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既要战！那战便是！李长气没有多言，他亦是收敛体内元气，而后向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去。 不过是幻境而已，别说是肉搏，哪怕是生死厮杀，他也早已经历不知道多少场，只是这次幻境内的对手换成了自己的兄弟，可这也只是幻境而已，既然如此，有何不敢战的？ 拳掌破空，带起‘嗖嗖’的破风声，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就已瞬间碰撞在了一起，这一刻，两人都放弃了彼此剑修的身份，只凭肉体来一场最直接的肉搏。 拳掌不断相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砰砰’的碰撞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出手愈演愈烈，抬手顿足之间，两人身上相继见红。 斗强、斗猛、斗勇，两人一拳猛过一拳，一脚快过一脚。 “废物，废物，如此怯弱，怎能担剑修二字！”李登先左手隔开迎面而来的一拳，右手紧握，一拳狠狠砸向李长气的面门。 李长气提手化掌慌忙一挡，那一拳携带着他的左手背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之上，他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嘴里忍不住念叨，“不过是区区幻像，也敢骂我废物？” 话音落下，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身子瞬间一跃而起，双腿化剪夹住李登先腰间，而后双手化掌，在空中带起两道圆弧贯向李登先的双耳。 受此一击，李登先双耳流血，他却是不管不顾，狠狠一头向前撞去，‘咚’的一声响起，两人眼前同时一黑，眼冒金花，七窍流血。 可李登先不管不顾，再次撞来，“废物，给老子醒来。”他一声厉喝，用着比上一次更猛的劲向前撞去。 “当”的一声响起，双人同时向后摔倒，几个呼吸之后，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碰撞在一起。 血水，开始慢慢的洒落在白雪之上，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艳花朵。 北风呼啸，大雪纷扬，交战中的两人，永不止歇。 “战，”随着一声清喝，两人再次碰撞在了一起，他们的出手早已经没有了章法，不防不守，就只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他们的脑海内混乱不堪，此时都仅靠着一丝意识在强撑着，就看谁先撑不下去而已。 终于，随着李长气再一次倒下，他再也没能爬起来，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告诉自己，眼前这一切只是幻境而已，自己的登先兄怎么可能会这样呢？怎么会？只是为何这幻境让自己感到如此真实，连疼痛都与真实无二。 看着已经倒地不起的李长气，李登先不仅没有停手，反而一把抓起后者的衣领，将他的身子提在半空之中，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这一拳，是替那无数城头死战的先辈。” “这一拳，是替你身上所承载的剑修二字。” “这一拳，是替那百名与你同窗之同门。” “这一拳，是替白湛师弟。” “这一拳，是替文兄。” “这一拳，是替金鑫师妹。” ...... 一连数十拳过后，李长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李登先依旧未放手，他嘶吼着，用着沙哑的声音继续吼道：“这一拳，为了战死的赵江师弟。” “这一拳，为了许诚师弟。” 赵江？赵江兄战死了!迷蒙之中，李长气听清了这一句话，将死不活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声嘶力竭。 幻境，这一切都是幻境，那名私下里和自己说过要活得最久的赵江兄怎么会死，又怎么舍得死？这一定又是幻境里的情节，肯定是假的，是幻境！竖子安敢坏我道心！只是哪怕无比肯定这是幻境，他的心底依旧是如此之痛呢？ 他凝起最后一丝力气，带着血沫狠狠地啐了那名凶神恶煞的身影一脸。 两拳过后，李登先看着手中放肆大笑的男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近乎发泄般在后者的耳边大吼道：“赵江走了，许诚本命剑也毁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就是一个废物，不敢上战场的废物，连直视自己本心都不敢，既然如此，当初在荒原上你为何又要把我从荒原一步一步背出来？” 这一声嘶吼之后，李登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挥下，之后他的身子直直向后倒去，躺在已被鲜血浸透的白雪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些时日以来，无数的愁思积压在他的心底，直至此刻，才算彻底倾吐，只是不知那听他倾述的人能否醒来。 怒火发泄之后，李登先心底忽然有一丝愧疚感升起，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同，他先前所做的，不过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之后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李长气身上，这对后者并不公平，可是，他无法接受，那个荒原之上，一步一步将自己背出去的少年，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说好了一起成为剑修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只是躺在李登先身旁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哪怕没有一丝力气，可却还一直在那里笑着，笑得无比疯狂。他的眼角，有着两道长长的血痕，分不清是鲜血还是泪。 院里，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一颗金竹，迎风挺立，枝叶茂盛。院子外，有着一抹青影，她是和李登先一起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两人重伤倒地，她也没有迈入小院一步。 此时，她的眉头紧锁，好似是在担心，只是她很好的压住了心底那一缕冲动，足足又等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她才缓缓迈开脚步，向着院子里走去。 “打够了么？”她说。 话音落下后，李登先挣扎着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他没有答话。 另一边，经过一个时辰的伤口自愈，李长气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他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此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并没有搭话。 青色身影眼中闪过一缕失望之色，随着她手指微动，李长气背负着的那把浩然气被其牵引瞬间出鞘，接着插立于李长气身旁雪地之上。 此时，李长气再也保持不了平静，如同最重要的东西被人触碰，他瞬间直起身，从雪地里坐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眼神紧张地注视着那两道熟悉身影。 “你的手，还能握住剑么？” 还能握住剑么？声音如同一道魔咒，在李长气脑海内不断回响，待得他清醒之时，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他自嘲一笑，果然是幻境，只是没想到这幻境既然如此真实，那疼痛感与现实无二，他拿起剑，轻轻将长剑收入剑鞘，而后他看到了那一株挺立着的金竹。 长牵剑竹，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长牵长牵？这名字好生古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株竹子，他总有种心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却了。 于是，这一日，他足足坐在雪地里直至天黑，可依旧未曾想起，最终，他又回到了屋里。 第二天醒来时，他身处长气城的李府内，果然，那仅仅是一个幻境而已，赵江兄也依然活得好好的，还有徐诚兄，都已经是一名六境剑修了咧！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两年之后，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八境剑修，而今天，便是他迎娶风华的时日。 这一日的李府热闹非凡，随着婚礼的逐渐进行，他也终于和风华走到了一起，洞房花烛之后没多久，风华便有了身孕。 再之后，他们多了一位女儿，而伴随着不停出剑，他们的境界也越来越高，直至最后，他成为了一名十二境剑修。 他成十二境剑修的那一天，便提着一名噬族祖皇的头颅，来到了决死碑前祭奠，只是到达碑前的那一刻，他有些惊悚，自己是想祭奠谁来着？他在决死碑前苦思冥想数日，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直至风华带着女儿来寻他，他才不得不将此事忘于脑后，这次没多久，风华也成功破境，成为了一名十二境剑修，再之后，是登先兄他们。 众人成为十二境剑修后没多久，他们便开启了反攻，就在要攻陷噬域之时，异族背后那位幕后黑手终于出现，即便是他们数十位十二境大剑仙联手也只是勉强抵挡，最终，老剑仙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生剑阵，需得以身为剑。 为了剑域内的亲人，也为了人域的安定，李长气最终选择了以身化剑，自此，近百名大剑仙联手，化为一道诛天剑图，硬生生将那幕后黑手磨灭，同样的，他们这些以身化剑的大剑仙此战之后也一同寂灭，最终留下的只不过是近百柄长剑与一副剑图。 神死魂灭之际，李长气的一生已经就此完结，喜悦过、伤心过、幸福过、辉煌过，甚至最后他更是以身化剑磨灭了那毁灭人族天庭的黑手，他觉得此生再无遗憾。 群峰岭上，院内一直挺立的金竹今日不知怎的，枝叶时不时的抖动，将压在上面的积雪全都震落，同时还有着丝丝剑气环绕，枝叶抖动间，发出一道道清脆的剑鸣。 而屋子内，那把李长气一直背着的浩然气也时不时微微颤抖，发出阵阵剑鸣，与那屋外的剑竹声交相呼应，形成一道道和鸣。 冥冥之中，不断有着清脆的剑鸣声响起，吵得他无法入眠，于是，李长气开始卖力睁开眼皮，想看看是谁在他耳旁吵闹。 —————————— 柳城内一处偏僻的巷子内，流浪儿阿剑幽幽醒来，忽然自嘲一笑。 哪有什么仗剑斩妖邪，一剑断死生的李长气，也没有风华绝代的风华，更没有李登先这等兄弟。 至于那名早已经忘了名姓的师尊，更只是少年道听途说所来的臆想罢了。 什么剑宗、什么人域的，不过是昨日听说书的说了那三言两语，至于携剑守长城、化万古剑阵斩天庭崩毁之黑手，不过是少年将死之前的南柯一梦。 漫漫长夜，寒风凛冽，阿剑感觉有些冷，他挪了挪身子，将瘦弱的身体躲在了那张破旧的烂棉被里。 就在阿剑再次迷迷糊糊，即将睡去之时，他的耳旁又出现了几道清脆的剑鸣，这剑鸣既陌生又熟悉，吵得他无法入眠。 于是，他揉了揉迷糊的双眼，这一次，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青衣白发，身负双剑。 那道身影用着十分柔和地语气向他问道:“想跟我学剑吗？” “想。”或许，这又是一个梦吧？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五章：归家 十二月二十七日，大雪。 有一袭黑衫身负金竹与长剑，迎着漫天飘雪，孤身入决死城。 自迈入决死城后，路上行人逐渐变多，有人饮酒醉朝夕，亦有剑客雪中行，他没有去看那一道道路过的身影，而是一直望向前方，只是那道双明亮的眼睛里，不时有哀伤划过。 鹅毛般的雪花不断飘落在他身上，转瞬间便被他炽热的身体所融化，这是一名十分俊俏的青年，他穿着一袭黑色长衫，是当初离开柳城时玉婶婶为他亲手做的那件，一眼望去，他的身形修长甚至显得有些消瘦，那对英挺的剑眉下是一双锐利的黑眸，冷傲孤清却又盛势逼人，孑然独立间是傲视天地的锋芒，如同一把历经千磨万炼才出鞘的宝剑。 决死城，祭英魂，决死城内决死碑，决死碑上决死魂。古往今来十万年，亿万剑修城头死，只余此碑留其名。碑载人，人念碑，只将血与泪就酒，化作剑气行。 踏进决死城那一刻，李长气便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悲伤，挥之不去亦无法言说，每一个人又或者每一份景，都无一不在述说着离愁与相思。 当时豪情在，故人已故人。 犹记当时景，少年不少年。 “好男儿，志在四方，豪气冲霄汉，剑气震八荒。” “傍剑入华楼，那时黄昏剑气浓。英雄抚铁剑，美人抱琴剑客舞。” “听剑客龙吟，满楼剑风吹酒香。冷暮似剑寒，剑眸依旧压山河。” “少年远游千万里，仗剑除魔天地间。登天山，下四海，明月负剑白马行天下，三尺青光远游荡人间。” 随着临近那座决死碑，周围依稀听见有人在唱着剑气行，他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吟唱时还夹杂着一两声哽咽，换在其他地方，可不得被人好生嘲笑。声音还在继续往后唱着，不知不觉间，李长气已经跟着前者的节奏哼唱起来。 “黑夜寂寂，长路漫漫，人族命途在何方？” “自当以我手中长剑，划破黑暗的夜空，以我剑光，化做满天星海，照亮前路，以我辈剑修，化为旌旗，至死方休。” “剑在旗在，剑亡旗不亡，青山依在，何惧无人，代代山河总有薪火烧。” “一剑起，舞八方云动，万剑出，动日月河山。醉朝夕，付生死，上城头，何时归？” 声音唱到这里噶然而止，何时归？何时归？ 吾还未去，君已归来。 “呵！”一声轻笑，道不尽的沧桑，述不出的愧疚。 时间过得真快呢!一转眼便是一年，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所作所为，李长气的心底更加愧疚，繁华虚度，怎敢见故友？ 不知不觉间，李长气已经来到决死碑前，碑体黝黑，延绵无际，上面刻着一个接一个长短不一的人名，有些晦暗无光，有些依旧有流光闪过。 暗淡者已经故去，明亮者依旧坚守，碑上剑意澄澈，触碑当受万剑噬心。 看见这处决死碑后，李长气并未停留，而是沿着决死碑去寻找那熟悉的人名。 决死碑说是石碑，其形更像是一片无有边际的岩壁，岩壁的最外围只有五个人名，分别是剑宗——李二、断我——独孤、青峰——李泉、灵秀——公孙舞、川流——江流。“ 李长气知道这几位的身份，后者为四脉第一任掌令，而前者，是那位剑祖本名。 五个名字，只有代表着剑祖的那个刻印还有着微弱光芒，而其他四个人名上的光亮皆已熄灭，早在九万多年前，他们便已故去，而在剑祖之名下还有着一句谨言。 山河埋剑骨，青山葬剑魂。 此处再往后走数十丈，皆是彻底黯淡下去的人名，其中有不少是曾经狄驰先生与他们讲过的，正是这一个个彻底暗淡下去的人名，组成了一道镇守剑域十万年的剑气长城。 记忆里，破境后他也曾来过此处，只是上面的那些个人名，要少了许多许多，直到此刻，才是真实，一连数千丈，走过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名，依旧不见底。 他走的十分缓慢，没有刻意寻找，只因为决死碑上每一个人名，不论生前境界高低，也不论是非功过，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后人去敬重、去谨记，谨记那一个个名字以及剑意。 终于，将近两个时辰过后，李长气终于在碑上见到一个熟悉的人，青峰——李醇，是老剑仙？碑上的四个字体十分正整，一笔一画间入石三分，碑上的剑意初感他只觉十分孤傲，可细细品味之下却是无比苦涩。 以一些狄驰为他们讲过的大剑仙年份所推算，此处当为破灭历五万年左右，也就是说那名李老剑仙已经活了近五万年，看着老剑仙前后一片暗淡的人名，李长气无法想象后者这五万年是怎么过来的，若换做是他，恐怕他早已不顾一切杀入城外了吧！ 未经他人苦，他没有妄加评说，他曾经听过一些剑仙前辈说过，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难！他想，老剑仙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走过这处后，等得他再次停下之时，时间已至第二日午时，那一排整齐的写着三个名字：“青峰——李浩然、青峰——李青天、青峰——李明月。” 其中只有一道名姓依旧明亮，另外两道一道已经彻底暗淡下去，还有一道隐约间有微光流动，他于此处停下，直至傍晚才接着向后行去。 这一次，他不过是走出数丈距离便再次停下，这里依旧有着一个彻底熄灭的人名，“灵秀——公孙筱。” 走到这里之时，他不知是不是被沙子迷了双眼，使劲地擦了擦眼角，而后死死地注视着那个名字，细悟其中剑意，天微亮之时，他再次动身，向着更深处行去。 从这里往里走，后面的名字大半都是十分明亮，只有少部分彻底地失去了光泽，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来到了那处刻下姓名还不足三年的碑石前，大片明亮的姓名之中，只有着那么一两个人名彻底熄灭，其中，有一行是那个与他吐露过心声的兄长所留之字——川流，赵江。 来自溧阳城赵氏的赵江兄，那名曾与自己私下底说他很怕死，而练剑，其实就是为了活得长些的那名兄长，即便是众人述说着自己理想时，他也是说要做活得最长的剑修，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赵江两个字写得十分普通，借着回忆的片刻功夫，李长气已经贴近碑石，他伸出手指揣摩着碑上早已暗淡的名字，“江兄，对不起。”他说。 至于为什么对不起，仅有他自己知晓，轻触决死碑，无数剑意透体而过，只是万剑噬心也不及他此时心痛，其中，赵江的剑意远不及此前所见之浩大、高远，而是一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之意，意由心起，述说着那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不知不觉间，李长气面庞之上有着两滴泪珠滚落，足足一天一夜，他在此未动一步。 ———————————— 剑宗以西五千里，溧阳城外，今日有数十名剑修一同到来。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捧着一个黑色长盒。 临近溧阳城之时，有一名遁光自溧阳城飞起，最后落于众人身前。 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后背着一柄古怪的长剑，见到众人停下后，他面向众人拱手道：“四象剑门——宁峰。” “弟子白湛，见过师叔。” ...... 众人同时拱手回礼道，来之前，他们早已通知过四象剑门的前辈，也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 行礼过后，白湛看着眼前男子，只觉得内心一阵愧疚，他捧着黑色长盒，声音略显沙哑，“对不起。” 宁峰知道他为何如此，城头之上，有隐藏噬族不顾自身性命忽然出手，危急时刻，自己那半个弟子阿江选择以那柄私底下被他称作转轮的本命剑救下了白湛而不是他自己，所以后者因此而感到愧疚，若是不救他，阿江本可以自救的。 城头上总是这样，最俱死之人最敢死，敢死之人却不得死，宁峰很了解自己那个徒儿，也体会过眼前这名叫作白湛的年轻后生此时心理，自古人情债最难偿，更何况是命。 他没有安慰后者，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好比一把把尖刀，反复穿过那颗早已是伤痕累累的心，“随我来吧！阿江的父母还在等他。”说完，他转身向着下方飞去。 白湛一声不吭，带着众人默默地跟在宁峰身后。 将近盏茶时间后，众人已经看到那悬满白绫的赵府，府外正有着一行人等在门外，他们头裹白巾，眼神直直地望向正向赵府走来的众人。 那一群等着的人里，领头的是一名有些矮胖中年男子，他的双鬓半白，头发也秃了近半，以往一向将笑容挂在脸上的他此时却是满脸哀默，双眼红肿无比。他的身旁是一名中年妇人，见到众人的那一刻，就已经趴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失声痛哭，“儿啊！我的儿啊！” 他身旁陪她过了大半辈子的矮胖男人侧过身子，用那粗壮的右手将她用力地搂进怀里，左手轻轻地拍向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侧身之时，男人的背显得有些拘搂。 不多时，众人已经走近，白湛一声不吭地走到那对夫妇身前，双膝一弯，硬生生跪在他们身前。 “剑宗白湛，送师弟归家。”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六章：酒与诗 大年三十这一天，风雪依旧。 这个时间，四方镇城里的剑修都十分的少，大多数剑修要么是在城头镇守、要么就是回家探亲，城中所留的除了少数无家可归之人外，余者皆是有愧人。 这是李长气第二次来到长气城，也是他第一次仔细的观看这座城，初次来时，是为了参加剑宗试炼，因此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再看，只觉物是人非。 入月以来，多大雪，长气城中街道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积雪，而那些酒肆屋檐之下，也挂满了冰菱。 今日是大年，街巷内行人很少，偶有遇到，也都是换上了一身厚厚的棉袄，城中一些个店家，也只有那些酒肆还开着。 而一间间酒肆里，总有那么三两名独饮之人，他们喝的酩酊大醉，披头散发，若不是身旁那柄佩剑以及那一身单薄的装束，恐怕没人认得出来这曾是一名风光无限的剑仙。 李长气走得很慢，踩着已经压实的积雪，细细打量着这座以酒闻名剑域的长气城。 大雪连绵不尽，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名穿着红大袄、扎着一个丸子头的小姑娘，她双手抱着一根比她高出半截的木棍，木棍的顶端是一个草靶子，还剩下几串鲜红的糖葫芦插在上面，糖葫芦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走近，那个小小的身影向着李长气这边走来，临到近处，那个小姑娘站在李长气身前，抬着头，睁着她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带着奶声奶气地声音问道：“大哥哥是剑仙吗？” 李长气脚步一顿，望向前者，他有些好奇这名小姑娘要做什么，“哥哥还不是，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哦！”还不是剑仙，娘亲好像说过，那些说自己不配称作剑仙或是还不是剑仙的人，那就肯定是剑仙了！ 想到这里，小姑娘展眉一笑，她抽出一只手就要去抓上面的糖葫芦，只是下面插的那些都已经取完，她踮起脚尖够了好几次也没够到上面仅余的那几串，于是她双手吃力的举起木棍，将那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递到李长气身前，“偌，剑仙哥哥，吃糖葫芦。” 见到这一幕，李长气呆立了片刻，而后在小姑娘的目光注视下取下了其中一串，他望向那名小姑娘，眼里满是疑惑，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小姑娘看到李长气拿了一串糖葫芦后开心得眉开眼笑，她笑的时候，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眯成了一对月牙，似乎是看出后者眼中疑惑，她自顾自的说道：“娘亲说过，过年还没有回家的剑仙大人们都很苦呢！糖葫芦可甜了，小长命就想着让城里的剑仙大人们都吃到呢！” 小女孩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扭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等李长气回话，远方又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姐姐，我的糖葫芦发完了咧！” 是一名戴着虎头帽，和小姑娘一样穿着大红袄的小男孩，个头和小姑娘差不多高，勉强齐李长气的腰间。 声音传来不久，就已经看到小男孩抱着木棍草靶在向这边跑过来，这时，小女孩也向着他那边奔去，跑过去的同时，还不忘回过头和李长气告别，“大哥哥，我先走了哦！你一定要吃完哦！糖葫芦可甜了呢！” “好，”李长气一口咬下一颗被白雪覆盖住大半的糖葫芦，眼中始终注视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 远方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臭弟弟，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完了！快说，是不是你自己偷吃了。” “我才没有呢！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呀！” “那怎么发的这么快？” “嘻嘻，谁叫姐姐你去大街上找人的，那些个酒肆里的剑仙可多了咧！” “哼哼！快说，是不是流星伯伯告诉你的，弟弟你可没有这么聪明。” 好一阵嬉闹声过后，约莫是姐姐下手重了些，小男孩哭了起来，“呜呜~~姐姐你又欺负我！” “偌，是姐姐不对，允许你吃一串糖葫芦，你可不许告诉娘亲哦！” “嗯嗯...” 李长气站在雪中足足近半盏茶时间后，才继续迈开脚步向着前方行去，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唇齿间满是甘甜，好似将他那心中装满的苦涩滋味也都掩盖了过去。 他有些羡慕那一对还是孩童的姐弟，但心中更多的，是希望这一份美好永久温存，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一时间他有些顿悟，原来这便是这无数代剑修前仆后继所守护的人间！ 种种思绪漫上心头，他的心中如同五味杂陈，好半响后，他才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行去。 相思离愁何以去？一诗述尽千般苦，一醉能解万古愁。 写诗与饮酒，前者他是半点不会，可后者可不就是‘吨吨吨’嘛！有什么难学的。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上次与李登先一同饮酒之处——太白酒馆。 酒馆名为太白，取自当年那位一人一剑抵住噬族一界攻杀的酒仙——李太白，其中剑酿更是以太白为名，狄驰先生说过，此处酒馆之后，还有一处内室，里面悬挂着十万年来，来此饮酒之人所悬剑牌，剑牌上，或是饮酒之人心声又或是无趣小事，亦有闲话杂谈。 当时他第一次来时并没有看过，此次前来自然要看上一看，甚至也留下一道剑牌，只是剑牌上要写些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此时的太白酒馆内只有两个小厮还在忙着，至于酒馆的掌柜，自然是早已回去过年，对此这两名小厮没少抱怨，好在过年时日的工钱掌柜的可是给的三倍，如此一来倒也算是少了些闲话。 至于那些来此饮酒的剑仙他们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也不管那些个剑仙喝醉酒后是个什么光景，反正事后银钱是差不了的。 此时的太白酒馆内喝酒的剑仙并不多，只有六七名剑修在此，他们都有着一个特点，都是一人独饮，谁也不去搭理其他人，就只是自顾自喝着，他们有的醉得不醒人事，有的千杯不倒，依旧不停的灌着酒，只求一醉。 其中最年轻的是一名穿着黑衣的剑修，他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小厮或多或少都曾见过，都是些长气城内酒肆里的常客，可这一位黑衣青年却是一名新人。 他的身材高大，有着一对浓眉大眼，初到之时，他身后背着一柄墨色长剑，左胳膊里还夹着另外一柄青色长剑，来时一脸悲色，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除了说过一声上酒之外便一言不发，一连三天，醒了又醉、醉了又醒。 对比起他来时的容貌，此刻他已是头发散乱、满脸憔悴，络腮周围也长出了一圈密集的胡须，哪怕如今是大年之日，他也依旧枯坐在酒桌之前，一杯接着一杯。 这不，眼下又喝醉了过去，他的姿势十分古怪，那把青色长剑被他平放在双膝，不同于其他人那般双手趴在头前，他的双手狠狠地紧握住膝上长剑，只剩下大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 李长气进入酒馆时，向着这边看了看，只感觉这个背影好生熟悉，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熟人在这边，至于李登先他们早已一同去了赵江兄的家乡，眼下应该是不在城内的，于是就没有过去。 和酒馆的小厮打完招呼后，后者带着他进入了那处盛放有无数剑牌的后室。 这处后室十分巨大，远不止太白酒馆表面上那般大小。 此处好似一处长廊，近乎没有尽头，想来应是某一代前辈剑仙的杰作。 长廊的两壁上有钮丁，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形木牌，其中大部分只悬挂有一枚，但也有那两三枚剑牌一同挂在一处的。 这里并不禁止其他人观看前人所留剑牌，那名小厮带着李长气来到这里后便已经离去，这种带路的事情他已经做了无数遍，在他看来，这些个剑仙到此肯定不会做那种小人勾当，因此也就没有一直跟着，要知道这些个剑仙大人往往在此一逛就是数个时辰，这还是少的，自己一一介凡人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陪着这些剑仙闲逛，酒馆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差事等着他们呢！ 酒馆小厮离去后，李长气自顾自的翻起剑牌观看起来。 “今朝上城头，持剑斩黄龙。——青峰，驰永定。”看话语，应是一名十分豪气的男子。 他放下手中剑牌，又翻起另外一张：“世间怎有我这般帅之人！真是寂寞啊！寂寞！——灵秀峰胡慵。” “呵！”李长气让剑牌上的话语给逗乐了，这位前辈是不是最帅之人先不说，但这份自恋在剑宗内肯定是名列前茅的。 他接着往后看去，“一剑定江海，一意横古今。——断我张恒。” 好气魄，似这类的剑牌还有很多，列如留下‘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的青峰李逍遥前辈，又例如留下‘天地不来我便去，噬族不灭我长存’的川流峰江雨前辈。 翻了不少单独的剑牌后，他开始看起了那些好几块叠在一起的剑牌。 “柳师妹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川流韩当。” “韩师兄你这个大傻子，人家都这么表示了你还不懂！——川流柳澄。” “嘿嘿，没想到啊没想到！放心，看师兄来帮你。——川流济源。” “济源师兄，既然敢看我剑牌，等死吧你！——川流柳澄。” “济源师兄，都是师妹的错，你别死，你回来，说好了为我们证婚的呢？——川流柳澄。” 五枚剑牌悬在一起，再没了下文，看完后，李长气心底有些空落落的，他想，那位名叫柳澄的师姐在留下这最后一道剑牌之时，估计心底已经内疚得千疮百孔,或许那名济源前辈的死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可说话人却永远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是谁也开导不了的。 后续他与那名韩当前辈之间的故事他并不知晓，他只能希望两者最后的结局是美满的，不要白费了那名济源前辈的好意。 他在此停留片刻后，便开始向着更深处行去，一路上，他时不时的翻开一两张剑牌看看，只是那些悬挂在一起的剑牌，他再未翻开过。 或许，这就是写诗吧！比起那些个古籍上的诗句，这些朴实且简洁的言语在他看来，比诗还要更美。 三两言语间，道尽人间愁。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七章：于醉中辟海 “练剑、练剑、练剑，练出个绝世剑仙。——青峰李醇。” “你们可真狠心，独留我一人。——青峰李醇。” “欲夺天地五万年，回首前尘不羡仙。——青峰李醇。” 一连三道剑牌，全是老剑仙所留，上面字数并不多，李长气却能明白李醇留下后面两道剑牌时的心情，故人皆已故，独留一人饮。 李长气停留片刻之后，接着向后方行去。 长廊很长，一走就是数个时辰，依旧没有到头，一路上，他又翻开不少的剑牌观看，其中有一些给他印象十分深刻。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彩霞晏几道。” “练剑太难我太笨，愁啊！——川流华高明。“ “今日无事，饮酒练剑。——灵秀封北海。” “三斤剑气下肚，真是痛快啊！——青峰路平。” 走着走着，他终于又见到一名熟悉之人所留剑牌：“换来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鲸饮未吞海，浩荡百川流，剑气已横秋。——清风辛无病。” 再之后不久，是阳璃剑仙所留，“满天阳河血，半世孤独人。” 自这里再往后走，李长气偶尔翻动剑牌，其中大半都是他熟悉之人，有那‘风驰天下，铁剑横空’的狄驰剑仙，也有留下‘痛饮美酒，细嚼雪花’的钱枫剑仙，直到他走到那几道彼此相连的剑牌前，他才停步。 “行常人所不行，为前人所不为。——青峰李浩然。” “我有一剑，可复日月，定河山。——青峰李青天。” “愿世间美好永不消。——青峰李明月。” “一剑出，心中无愧。——灵秀公孙筱。” “羞煞天下女子，尽数人间风流。——川流尹欣然。” “世间无我这般快哉人。——断我雁南殇。” 他在此处停留片刻后，便接着向前走去，不多时，他又看到了七秀中唯一一名出自剑门中的斩天剑所留剑牌：“太白剑酿好是好，可惜依旧不如我家乡的冰镇梅子汤那般好喝。” 路过此处后，李长气接着向前走去，这次并没有向前走多久，不过是半盏茶时间，就已经走到了长廊两侧没有挂剑牌之处，他开始回过头边走边看。 “剑仙不风流，风流是剑仙。——灵秀水淼淼。” 这人他曾经见过，是当初公孙鱼领着的那一批在他们后面入门的弟子，小姑娘的个子高高的，是那批入门弟子里唯二的甲等剑子之一。 想到这里，他接着向前方看去。 “我是风华，绝代风华。——青峰风华。” 简短几字，无一不透露着那份高傲的心气，李长气接着翻开她旁边的剑牌，“李长气那家伙是不是知道自己排名老幺，所以一直躲着闭关呀！——青峰李登先。” 看到这里，李长气难得的笑了笑，看来自己那顿打挨得不亏，不过这家伙下手也太重了，都说打人不打脸，他丫的只往脸上招呼，还好自己恢复够快，不然好几天都没脸见人了！ 接着他又翻过了几块剑牌，都是一些熟悉之人所留，“李登先是大坏蛋、大傻子，李长气是个闷葫芦，白湛是个捣蛋鬼。”这个都不用看署名，铁定是公孙鱼留下的。 “读书写字练剑，吟诗作词饮酒。”这道剑牌不出意外是文儒生所留，看到末尾，果然署名上是青峰——文儒生。 ...... 一连好几道剑牌，皆是一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所留话语，随着他再往旁边看去时，忽然看到一处有着四枚剑牌叠挂在一起的，不免有些好奇，于是忍不住翻开了第一枚：“该怎么告诉金鑫姑娘我喜欢他呢？——川流白湛。” 嗯哼...好家伙，这是大料啊！仅此一言，就已经勾起了李长气那颗八卦之心，想看看后续几枚剑牌是哪几位师兄弟所留。 “嘿嘿！有好戏看了。——青峰李登先。” “白湛师弟加油，我挺你。——青峰文儒生。” 前面两者不出意外，只是最后一枚剑牌的主人他是万万每想到的，没想到风华姑娘也有如此一面：“知道了，我会帮你转告给金鑫师妹的。——青峰风华。” 看到这里，李长气已经能够想到自己那名白湛兄弟社死的那一幕，他带着笑，翻开了位于白湛左边的那一枚剑牌，翻开后的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面色一沉、身心俱震：“我就想活得长些，都说长命百岁，那我成了剑仙，岂不得活个千八百岁的？——川流赵江。” 如果他没有记错，赵江是九二年三月出生，哪怕自己算做六月出生，后者也只是大他三月，过了年后者也只是虚岁二十二而已，他听赵江说过，他父母是晚来得子，膝下除了他再没有其他子女，他能够想象得到，此时的二老该伤心成什么样！ 静立在此地好半响后，他放回这枚赵江所留剑牌，而后取了一块未刻字的剑牌，却并没有急着刻字，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开始向外走去，打算先喝个一两壶再想。 酒馆内，那名黑衣青年已经再次清醒过来，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向着之前那般，又叫了好几坛酒，闷着头灌着，一幅不将酒馆内的酒喝完便不离开的样子。 酒馆内的两名小厮对此已经见怪不怪，长气城整日埋于酒坛内的剑修他们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自然也不差这么一个两个的。 只是他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些个剑仙大人怎么都如此喜欢喝酒呢？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成天泡在酒坛子里呀！亏得他们一个个都是些剑仙，要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喝得吐血，没有巫祭大人出手救都没得救的那种。 李长气出来之时，眼光在酒馆内瞥了一下，这一瞥之后，就再也转不动了。 曾今小时候的玩伴，关系好到穿一条裤衩之人，既然变成了这幅模样，蓬头散发，浑浑噩噩，无精打采，眼里充满了颓废，好似只有眼前的酒支撑着他活着。 “煜哥儿。”他喊道。 随着话音落下，那人艰难的转过头，向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故人再见故人，伤心遇见心伤。 “小长气。”他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他定了定神，再次定睛望去。 李长气此时已经向着他走了过来，这下，季煜已经确认了来人的确是自己那名三年未见的手足兄弟，眼见着后者越走越近，他苦笑了一声，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在此情此景之下再见。 这时，李长气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李长气拉开一张凳子坐在了季煜身前，而后也给自己倒了碗酒，闷头喝了下去。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好半响后，他们同时唤道彼此的名字。 “煜哥儿。”“长气。” “你先说。”两人异口同声。 “还是你先说吧！”还是一样，两人的声音出奇的一致。 两人对视一笑，十分尴尬，还是季煜打起了圆场，他重新给李长气倒了一碗酒，“过年了都不回去看看？”他问道。 李长气让他这一问，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将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故事述说给后者听，于是，他反问道：“煜哥儿怎么不回去？这下季先生和玉婶婶怕不是又要担心了？” 闻言，季煜沉默了好半响，他重新倒了一碗酒水，一饮而尽，此酒名为剑气，其中自有剑气，十分烧喉，只听‘吨吨吨’的声音，他已经全灌了下去，一碗酒下肚，似乎觉得不够，季煜又连着灌了两碗，李长气没有阻止，就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云师兄走了，为了救我。”仅仅一句话，李长气已经明白了季煜如此颓废的原因，可是，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煜哥儿可不是一个连如此挫折都经受不住的人，眼见着季煜再次开口，他没有发问，而是静静的往下听。 “我去过王云师兄家乡，他母亲做的鲫鱼可好吃了，还叫我多吃些，只是...”季煜沉默了好一会，又灌下一碗酒后，他才再次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该怎么面对一位失去了唯一依靠的老母亲。”说话的时候，季煜的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柄青色长剑，他的眉头紧皱，同时小臂有些颤抖。 王云师兄，李长气曾经见过，是一名平易近人的剑修，曾经还告知过他不少事情，不曾想如今也走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眼前的兄弟，这种事情，似乎谁也安慰不了！ 只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依旧还得活着，不是么？ “曾经闲暇的日子里，王云师兄和我说过，要当孩子干爹，只是当时我考虑到你便没有急着答应他，如今...”季煜没有再往下说，说道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他又开始倒酒，正如那句词‘只将血与泪就酒，化作剑气行。’ 孩子？煜哥儿已经成婚了？不过此时不是问此事之时，他在脑海里酝酿了好一会后，才小心地向着季煜说道：“煜哥儿，此事是瞒不了多久的，逝者已逝，早晚都是要去面对的，我认识的煜哥儿，可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呢！”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了大牛家里的老母鸡烤着吃，刘伯伯发现老母鸡不见后，最后你可是拿着一捧鸡骨头上门去认错的？” 说道这里，李长气接着说道：“王师兄既然选择救下你，那你就得好好活着，连带着王师兄那份，一起活下去，若是王云师兄看到你此时的样子，怕不是就得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你来着了。” “呵！那你叫他活过来骂我，只要他活过来，我就是被他骂死也无所谓。”他的声音带着几许哭腔，引得一旁其他饮酒的剑修一同望了过来，约莫是他们早已见多了这种场景，扫了一眼后便已经回过头去，继续盯着桌上那盘花生米。 让李长气这么一说，季煜已经有些看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总要送王云师兄回去的，不是么？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都得担着，王云师兄既然将命给了自己，那自己便要好好活着，他已经做好打算，若是王伯母愿意，那么他便将其接去柳城，当成自己的父母一般照顾。至于王云未能杀的噬族，自己定然加倍的杀回去。 想通之后，季煜望向眼前之人，自己的事说完了，那你呢？ 李长气也没想隐瞒，眼前之人正是最好吐露心声之人，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自己的经历，以及那有些坎坷的身世，直到说到赵江生死之时，他的脸上已有两颗泪珠落下。烈酒微苦，不知道是酒水本身如此，还是落下的泪将酒本身的味道盖过。 “那么，你想好要怎么去做了吗？”天色已黑，两人喝得半醉之时，季煜问道。 李长气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碗中烈酒饮尽，而后以指做笔，在剑牌之上开始雕刻。 大年三十的晚上，明月高悬之时，有酒醉之人手握一枚剑牌，一剑斩山海，破长空。 混沌海开辟那一刻，满城剑气压山河。 在他突破的一瞬间，有明月从天而落，她玉指微摇，抵住了那如山剑气，而后走入了太白酒馆。 酒馆内有着两名黑衣青年面对而坐，一起趴在那张不大的桌子上，其中一名青年手中还握着一枚剑牌。 她轻轻拨开那只紧握着剑牌的手，在看到剑牌上刻着的字后，她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痛，只是一想到那两名已故去的兄长，她又有些理解这孩子的选择。 她没有吵醒后者，而是叫来酒馆的小厮交待完几句后，便轻轻地抱起那熟睡中的人儿，向着家中走去。“我们回家。”她在心底说道。 那枚剑牌上只有着短短一行话。 “若回，我斩祖皇祭故兄。——青峰李长气。”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八章：亲人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一夜好梦，半梦半醒之间，李长气只闻阵阵丝竹之声从未知处传来。循着声音，他来到了一处宽敞的神秘空间之内。 这处空间之内四处弥漫着混沌古气，其上浑浊不明，其下是一片约三百丈方圆的金色湖泊，湖泊之中有着三道璀璨剑光悬浮其中，正随着湖面风波飘荡不定。 它们的周身环绕着一层金色的光辉在不停流传，像是在不停吞吐着湖水，而这处湖面的正中央，有着一颗扎根在湖心的璀璨金竹，那阵阵丝竹之声正是其枝叶摇摆间所发出，声音清脆，十分动听。 听着竹音，外界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李长气才悠悠醒转，告别梦中那些心心念念的人儿，他缓缓地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姐姐快来，长气哥哥醒了。”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细细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的是不凡，身上是一床柔软的锦被，而那柄浩然气就放在他身侧，还不等他打量完周边环境，他的耳边已经响起一道稚嫩的呼声，这道声音让他十分熟悉，似乎才听过不久。 他侧过身转头望去，一名身穿大红袄、戴着虎头帽的小男孩正趴在床边，此时一脸欣喜地拍着身旁正打着瞌睡的小丫头，小丫头扎着一个丸子头，眼前这一幕让他十分熟悉。 我不是和煜哥儿一起喝酒吗，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又是幻境？他有些怕了那纠缠他整整一年的幻境，这对小姐弟他认识，正是他在长气城的巷子里遇到的那两个孩子，其中的小丫头还请他吃过糖葫芦，只是自己为何会在此地？ 不等他分辨此时是在幻境还是现实，那名小女孩已经醒了过来，她打着哈欠，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弟弟一眼，接着又望向正带着一脸疑惑之色打量着四周的李长气，“长气哥哥醒了呀...是娘亲昨晚带你回来的咧！娘亲说等你醒了带你去见她。” ？李长气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他躺在床上，双目向天，思虑片刻后，他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幻境里他曾经遭遇过这一幕，眼下应该就是在李府吧！只是当初幻境里可没有这一对可爱的姐弟，想到这里，他望向正偷偷打量着他的姐弟俩，试探地问道：“是姑姑吗？” 小女孩扳了扳手指，“哥哥...舅舅，嗯呢，娘亲是长气哥哥的姑姑啦！”看到位于她身旁的小男孩还没想出来，她对着后者的虎头帽就怕了下去，“弟弟真笨，还没想出来。” 看到眼前的这一对活宝，李长气的心里乐开了花，他望向姐弟俩问道：“你们叫什么呀？” “我叫李长命，弟弟叫李长青，哥哥叫我们长命和长青就好的。”小姑娘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了指小男孩，那模样，可爱极了。 李长气此时已经起身，开始下床。 起身背剑后，他推开红木雕花的房门，窗外不再是大雪纷飞，新年新气象，正月初一，久别的冬日暖阳高高升起，扫平往日的阴霾，温暖着处于阳光之中的人。 屋子外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而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庭院，此刻正被厚厚的大雪所覆盖，一眼望去，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走出屋子后，小长命和长青在前面带路，姐弟俩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看李长气有没有跟上，那模样看得李长气心底十分欣悦，除此之外，还有着点点温馨，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师父在的时候。 应是昨夜喝得太多了些，哪怕睡了足足一夜，李长气也有些头疼，只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不过三人走了还不到一会，小长命忽然停下脚步，而后一手拍在身旁长青的那顶虎头帽上，“糟了糟了，臭弟弟，都怪你，娘亲准备的醒酒汤忘记端给长气哥哥喝了！” 小男孩一脸委屈，正准备反驳几句，只是一回头看到自家姐姐瞪圆的双眼，便怯生生的将话语憋了回去，这小模样，看得李长气十分想笑。 他望向小姑娘，示意自己不用了，只是小姑娘哪里肯依他，说什么也要回去端那碗醒酒汤，于是，留下李长气和小长青在这里等着，她一个人迈着小脚步向着来时方向跑了回去。 小长命刚离开不久，远处有着一名妇人走了过来，她的身形高挑，面容之中透露出一股非凡的英气，她的肩膀十分宽大，和其他女子不同，一看就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同时，她有着一头白发。 “祖母！新年好，长青给您拜年了。”还未等李长气回过神来，他身旁的小长青就已经扑了过去。妇人笑着应了声，而后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看着来人，眼前之人是长青的祖母，那自己该如何去称呼？一时间，李长气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妇人。 那名白发妇人似乎看出了他眉宇间透出的尴尬之色，“我是你祖母。”她向着他笑道。 ？？？不等李长气反应过来，前者已经走到近前，开始细细打量着他，“你就是长气吧？的确和浩然那孩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的语气有些噫吁。 李长气点了点头，此刻他还有些迷迷糊糊，若是眼前之人是自己祖母，那小长青不应该叫此人为‘姥姥’么？ 那名白发妇人笑着瞥了他一眼，似乎是为他解惑道：“长青是随母亲姓，说起来有些对不起修远那孩子，可当年我这一支就剩下明月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不随母姓，李家主脉就断在了我手上。修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当年我只不过与他提了一嘴，后面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虽然此前没有听说过，可李长气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那名为修远之人应该就是自己姑父了吧！不过眼前之人看着实属太过年轻，若不是那一头白发，他真的想不到眼前的妇人是自己祖母，哪怕已经弄清了一些事情，他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在幻境里，自己那名老祖母可是真正的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此时换到眼前之人身上，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哪怕他知道修士本身的寿元要高出普通人太多太多，短时间内他还是迈不过那道心里的隔阂感，他看着眼前的妇人，神色间十分纠结。 终于，他还是叫出了那声只在幻境里有过的称呼：“祖母。” “诶！”白发妇人故意拖长了声音应道，神色间满是玩味。 李长气让她看得好不自在，总感觉被后者占了便宜。 这时，远方又有脚步声传来，还未走近，便听得一声呼喊：“祖母！” 小长气端着醒酒汤，小步子迈得飞快，那醒酒汤在碗中险之又险地左右晃荡，等得小姑娘跑了过来后，已经只剩下一半。 她红着脸将碗递到了李长气面前，用害羞的声音说道：“长气哥哥，喝醒酒汤。” 李长气哪里舍得说她，他接过碗后一饮而尽，特制的醒酒汤下肚后，那剩下的酒意瞬间消散。 这时他忽然想起煜哥儿还在酒馆内呢，自己这突然离开他会不会担心？想到这里，他向着那名白衣妇人拱了拱手，说道：“祖母，我朋友还在酒馆里呢，昨日喝多了酒，我走时他应不知晓，我需得先告知他后再回来。” “这个你放心，明月那孩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这会肯定早有人告知你那朋友，他若是来找你也没有人会拦着，你且安心在家里多待些时日，再过些时日，你姑姑又要上城头镇守，且先见见你姑姑，其他的事不急的。” 话既然说到这里，李长气自然再说不出离开的话语，妇人开始拉着他说起一些往事。 期间，自然也少不了小长命跑到妇人身前跪下拜年，后者笑着发了一个大红包。 妇人名为余竹，当年是一名十二境剑修，道号青丝，至于李长气的祖父李烨曾经是一名十二境剑修，道号红莲。 二十二年前，噬族借道天晶族古道，大军突袭长气城，李烨战死城头，名为余竹的妇人也被毁去两把本命剑，为此李明月不得不赶回来，也就是次年七月，再次传来了长子李浩然战死的消息，已经接近长生的余竹一夜之间白了头。 再之后，便是十三年前，文墟一战，次子李青天下落不明，要不是李明月与那洛修远走到一起，生下长命与长青这一对麒麟儿，她恐怕早已憋不住自身火气，用性命去那城头问剑一场。 好在多了李长命与李长青这对孩子，有了牵绊，便也不是那么想走了。 而李长气那名姑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剑修，当年也就被七秀压过一头，剑宗七秀之后，又有四剑首一说，其中的灵秀剑首依山剑便是他的姑父——洛修远，他于十年前也是成功破入十二境剑修。 昔年李明月赶回来的原因没有别的，只因为城头需要一名十二境的巅峰剑修坐镇，如何为十二境的巅峰剑修，这并不是以破入十二境的时间为准，而是以剑修杀力为准，最次也需得顶住十名同境剑修合力攻杀一炷香时间，才可以成为一城之镇守。 当年自李烨战死之后，李家除了那名身为青峰掌令的老祖宗外，再无一人有此实力，为了保住十万年来的镇守之位，不得已才传信给那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三人，也因此，李明月只能孤身赶了回来。 若是她不走，浩然城前那场血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只是世间终究没有那名为后悔的药物，不然付出再大代价也要买上几味吃一吃。 余竹说完这些后，她开始听李长气说起一些他小时候的事，一边听，她一边领着李长气在李府内逛了起来，而小长命和小长青就跟在他们后面不停地嬉戏玩闹，好不愉悦。 期间遇到一些个府中的管事，或是其他脉的长辈，他们总是抢着介绍，介绍的同时，拜年要红包自然是少不了的。 在这里，他也见到那名被小家伙们称作流星伯伯的长辈，是一名十分英俊的青年男子。 约莫是跟在年轻的祖母身旁已经习惯，李长气恭敬的喊了一声伯父，而后作了一揖，算是给后者拜年，后者笑着应了声，而后递出了一个事先包好的红包，算是给晚辈的压岁钱。 只是和给长青与长命的不同，这个红包里面放着一枚玉简，李长气用剑识简单的略过看了下，是一门名为《大周天星宿剑海》的内景法门，十分适合刚开辟混沌海的他。 青年男子的全名为李星云，是自己那名登先兄嫡亲的堂叔，十境剑仙，道号流星。 据祖母余竹所说，他的进境比起其兄长李瀚海来说要慢上许多，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踏实，他们那一代除了李明月，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名十二境巅峰大剑仙的便是他，让李长气可不要因为境界小看了后者。 李长气不过初入五境，面对这些个动则十境之上的家里长辈哪里敢轻易怠慢，这一天下来，他们绕着李府足足转了一圈，一路上认识了不少家里长辈。同时，三兄妹也是一路行礼拜年。 这一天下来，小长命和小长青多了比不菲的压岁钱，至于李长气则是多了一笔十分可观的珍材宝料，同时一些关于内景的搭建法门几乎样样齐全，其中最好的当属那本名为《大周年星宿剑海》的内景法门，至于其他的也都各具特色，可以与前者形成互补。 而那些珍材宝料李长气粗略的估计了下，足够他淬炼出第一把本命剑所需，直到接近傍晚，余竹才带着连腰间的小挎包都已经被红包塞满的小长命两人以及李长气，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将三人带到院子里后，余竹便独自去了后厨，今晚她要亲自下厨。 待在小院里，李长气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于是就陪着姐弟俩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下，等着小长命和长青藏好后，正当他要去找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长命的呼喊声，“娘亲。” 听见声音，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自己的姑姑、剑宗七秀明月剑——李明月。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五十九章：将来 她身着淡黄色的素裙，腰间佩剑，剑柄处有着一串星状剑穗，剑身通体白玉，其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撰文。 李长气见到她的时候，后者正拉着姐弟俩向着屋里走来，其中长命在右、长青在左。 “姑姑。”他向着前者行礼道。 “嗯！”李明月笑着应了声，而后笑眯着眼递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偌，可要收好了，这还是第一次给你压岁钱呢！” “谢谢姑姑，”李长气笑着接过，红包很轻，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不过以自己姑姑的身份想必不会简单。 他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和先前那些个红包一样，收入到了丹田混沌海内，正统修士一脉开辟人体秘境后，其中空间可以自由存放物品，而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神通。 四境修士与开辟人体秘境后的修士之间如同天与地的差别，前者只能算是模糊的看到大道雏形，而后者方才是真正踏足大道之上。 其中，正统修士一脉种本命灵种，剑修一脉结本命剑光，五境之后，修士体内真元也会发生质的变化。 寻常人初辟混沌海，最少为十丈海域，可哪怕只有十丈，其中的真元亦是元丹境界的无数倍，更不用说李长气初入辟海便有三百丈方圆，即便是放在天骄辈出的剑宗之内，也都是十分罕见的底蕴。 而混沌海初始的大小与修士在元丹境之时的积累息息相关，积累越深厚者，辟海之时海域便越大，曾有修士于元丹境停留百年，而那名前辈辟海之时，海域初成便有千丈方圆。 按照境界划分，混沌海百丈方圆为初期，千丈方圆为中期，三千丈方圆为后期，而海域三千丈方圆之后，便可以尝试开辟下一秘境。 除此之外，开辟了混沌海的修士还有着多种只有开辟人体秘境后才可以使用的神通，其中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内景，以无上元气搭建秘境内景阵列，而不同的内景阵列皆有着不同的妙处，或采星辰之力、或养锋锐剑芒。 关于内景，他早已提前有过规划，本以为还需入剑楼一趟，不曾想那些个叔伯长辈好似提前知道他需要这些，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甚至比他一开始预想的要更加齐全，如此一来，内景一事便无需他再自己操心。 李明月到来后，姐弟俩乖巧地不能再乖巧，完全没有了之前玩闹的样子。 进来没多久，李明月坐在小长命搬来的凳子上，开始听李长气说起一些小时候的经历，哪怕在那卷时光画卷中亲眼看过一遍，李明月依旧听得十分入神。 至于长命和长青两姐弟约莫是李明月在他们有些放不开性子，便跑到后厨去了，房里就剩下姑侄两人。 听完李长气述说完自身经历之后，李明月有些心疼的看了看眼前已经长大的少年，问出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既然你已经突破，那么今后有什么打算？” 闻言，李长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答道：“姑姑，我打算先走一趟浩然城。”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境界即便去了也做不了什么，甚至根本走不了那么远...”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李长气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此去，需踏千里荒原，再过镇仙、镇妖二域，哪怕是十二境剑修横跨如此之远的距离也十分危险，更不用说他只是一名五境剑修。 这一次，李长气沉默了许久，才思索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答案，“我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可我总是要去看看的，不管境界高低也不论路途艰险，之所以现在就去，是因为我怕，我怕时间过得久了，我会把师父他们忘掉，也怕我的心会随着时间慢慢冷却，直到最后，成为一具要死不得死，要活不敢活的行尸走肉。” 说道这里，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女子，眼中满是坚毅。 “哎...”李明月叹了口气，从看到剑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终究还是劝不了，也忍不下心去劝，她看着眼前已不再少年的少年，隐约之间，好似看到了大哥与二哥，少年的执着亦如当初的他们一样。 “不准去！”后方突然升起一道愤怒的声音，余竹满脸怒火地看向两人，她这次是动了真怒，以五境入荒原和送死有什么分别，自己这女儿与孙子，可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让的，幸亏自己分了一缕心神在旁，不然这小子过两天真要跑了自己要去哪里再找这么一个孙子？ 眼见着余竹带着一脸怒气突然出现，李明月抚了抚额头，给了一旁的李长气一个眼神，看那意思估计是你的事我是不管了，但眼前这位需得你自己去解决。 “不是不让你去，是你现在去几乎与送死一样，若是在剑域附近的荒原闯荡也就罢了，可剑域与浩然城中间隔着上千万里，其中危险根本不是你一名五境剑修能够应付的，哪怕月丫头当初也是七人一同结伴游历，而那时他们都已是十境剑修。” 说道这里，余竹顿了一下，随后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乖孙，你若是成为十境剑修，那祖母也不拦你，可你此时的境界连闯荡剑域周边的十万里荒原都无比危险，更不用说十万里之外的混沌区了。” “长气哥哥，你要走吗？”不知什么时候，长命和长青两姐弟也走了过来。 “哥哥暂时不走，只是哥哥是一名剑修，要做一些剑修必须去做的事情，小长命放心啦，哥哥办完事情后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先是安慰两个小家伙后，李长气这才回过头望向自己那白发苍苍的祖母，他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用着渴求的目光注视着她，这是他的道，亦是他的心。 四目相对，余竹有些心疼，那是怎样的目光啊！这一刻，她已经明白后者的态度，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那祖母直接带你去，咱看了就回来行吗？” “祖母的好意孙儿心领了，可孙儿是一名剑修...您放心，孙儿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城头上我还没有去过呢！将来肯定要去走一遭的，同样的，我还想看着长命和长青长大呢！您不用担心的，打不过孙儿还不会跑么，我就是去看看的。” 这一刻，似乎怕前者不相信，李长气突然变得话多起来。 余竹走到他跟前，手轻轻地在他的发间拂过，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为一声叹息：“哎...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一有危险一定要跑，荒原上也没人看到，不丢人！” 只是唯有她自己心里知道，真正遇到了那些荒原游荡的异族，那便很少有逃跑的机会，不是跑不掉，就是不愿跑。 谁让他们是剑修呢！话已至此，她没有再劝，再劝下去，那便与问剑无异了。 念及此处，余竹叫过长命与长青姐弟俩向着后厨走去，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上菜了。 此时李明月也到了后厨帮忙，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已经端了上来，姐弟俩负责分发碗筷，只有李长气无事可干，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实属有些尴尬。 饭菜上齐后，余竹一个劲的替孙子李长气夹菜，惹得小长命和长青也跟着起哄。开饭前，李长气问到那位还未见过的姑父为何没有随姑姑一起过来，李明月也没有隐瞒，直话直说。 原来姑姑不在的这段时间，长气城所镇守的城头暂时是由姑父在镇守，再过两天，李明月就不得不返回城头，避免噬族突袭，那之后，洛修远才会回来。 闻言，李长气不得不对如今剑域的处境又多了解了几分，看似平和的剑域之下，掩藏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大战。他改变不了什么，十万年来，战场的主动权一直是由噬族所掌握，除了当初那一名一人一剑挡在噬域入口三年的酒仙李太白外，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改变过。 剑宗不是没有想过堵住噬域古道的入口，甚至发起反攻，可噬族有着堪比人族正统修士一脉十三境的噬族祖神，甚至不止是一尊，哪怕多名巅峰大剑仙联手短时间内能够拖住它，可也只能是拖住而已，几次反攻，最终依旧只能回守城头。 但剑宗的前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剑宗之下的噬域古道最初是只有一座城头的，而如今有着三座城头，这是无数先辈用性命所筑建的剑气长城。 在内心里，李长气是万分向往登上那座城头递剑的，可他不能，他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哪怕这件事情失败了，也不会对剑宗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可若是最终完成了那件事，那便如他所留的那枚剑牌所言，再回剑域之时，斩祖皇、祭故兄，这对他来说是两件事，也是一件事。 修行修行，行千万里路，养一剑至极。 吃饭期间，余竹开始问起他有没有熟悉的女子，也不管其是不是剑修云云。 李长气当时就领会了其中之意，当初在幻境内也有过这么一幕，他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了一名女子的样貌，只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前程未明，怎可误佳人！更不用说那时那刻，那一句直刺内心的质问：“你的手，还能握剑吗？” 余竹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神情，还在自顾自说着：“江倩、殷灵秀、沈千儿这些都不错，和你年岁差不多大，嗯...还有你那堂妹公孙鱼也不错...” ？？？李长气当时吓得差点噎到，他讪讪地向着那名容貌依旧年轻的祖母说道：“祖母，我还小呢！这件事不着急的，而且我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剑域了，就算您真的着急，那也得孙子我回来后在张罗嘛...还有，公孙鱼师妹可是和登先兄情投意合的，您这不是乱来嘛！” “当真！”见到李长气十分肯定地点头后，余竹自顾自的说道：“早就看他们不对劲了，哼哼，赶明儿我可得去弟妹那里坐坐，顺便帮她把登先那孩子的婚事给定了。” 李长气在一旁没敢吭声，心底偷乐，“登先兄就自求多福吧！请原谅兄弟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哼哼...谁叫你下手那么重的。” 饭后，又被祖母余竹拉着说了好一会闲话，直到那一弯新月爬上了天空才放他回去。 白天逛了一圈，他对李府已经熟悉了不少，没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将在李府内度过。 本想着先去巫土给郭小欠一个惊喜的，但姑姑不久后便要去城头镇守，同时那名还未见过的姑父回来后，会指导他一些修炼心得，因此，他还要再待上一阵。 回到房间后，李长气并没有休息，而是心神进入体内秘境，打算清点一下今日所得，另外做好搭建内景的准备。 新年新月新气象，这一夜，注定有人难以入眠。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章：内景 月下白雪厚，天阶夜色凉。 夜上中天，李长气静静地躺在那张精致的雕花床上，周身不时有着元气聚集成璇后汇入他的体内，此时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丹田混沌海之中。 混沌海内，道道古气依旧在空间之内不断沉浮，李长气此次心神进入之时，扎根在混沌海心之上的长牵剑竹似乎是因为感应到他的到来，枝叶不停抖擞发出阵阵清脆剑鸣，好似在欢迎此处的主人一般。 “这是诞生了灵性？”一念之间，李长气已经来到了混沌海的中心之处，他元神化出双手轻抚眼前的剑竹，后者又发出阵阵悦耳的声音，枝叶也不停的摇晃，好似十分开心。 确实是诞生了灵性，剑竹本是人造之物，他与郭小欠一起推衍了许多次也没有出现过诞生灵性的可能，可眼下这株剑竹确实是拥有了灵性，不过此事对于他并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好处要远大于弊端，因此他并不着急，眼下重点之事还是搭建内景与铸造本命剑。 想到这里，他直接站在金色海面之上，随后一念之下将悬浮在空中的那一堆红包与材料挪移到了眼前。 他开始清点白天收到的见面礼，蜃银一块，太阳精一块，万年玄冰一块，百锻紫宸金一块，战争巨兽的独角三支...... 只是简单的把这些材料收拢分类，就足足花了李长气近半个时辰，作为一名剑修，在书院进修之时自然看过与铸剑珍材相关的书籍，即便如此，也有将近半数的材料他只是勉强的知道一个名字，至于效用他完全不清楚。 而这些材料中，他知道特性与效用的材料只有四种：其一蜃银，这是一块通体流露着七彩光辉的金属，产至长气城镇压的那处天晶古道后方的天晶族，是伯父李翰海所赠，他也是自己那位登先兄的父亲，十二境剑修，道号玄冰。 而这块蜃银的主要特性是轻盈，铸剑之时加入此种珍材打造而成的剑，会多出灵巧与急速两大特性。 除此之外还有太阳精，传闻是凝聚海量太阳精华而成，其性炽烈，这一枚是堂叔李乘风所赠，听祖母余竹介绍说，他是一名十一境剑修，道号神行。 而太阳精与蜃银不同，除了作为铸剑材料之外，还可以外放御敌，以元气引爆之下，这一块和拳头差不多大小的太阳精可以瞬间化为一道太阳耀斑，其威力十分恐怖，足以等同于五境修士自爆混沌海的一击。 而铸剑之时加入太阳精所打造而成的宝剑，便会天生多出至阳与灼烧特性，面对噬族或许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一但遇见希族，那便是一种天然的压胜。 之后还有万年玄冰与百锻紫宸金，加入前者打造而成的剑会天生附有清心与极寒特性，而后者便是柔韧与锋利特性，李长气正是急需各种珍材之时，这些材料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此时混沌海只有三百丈方圆，说是海，其实更像是一片湖泊。 金色的湖面之上，有着三道剑光在不停的吞吐着四周不断沉浮的古气，李长气没有犹豫，一念间带着那些材料来到了其中一道剑光之前，随后将前四种知根知底的材料取了出来，心中默念《剑道正经》其中的一段心诀。 “无极寰宇，万古鸿蒙，巍巍混沌，气沉神游，结天地炉，取日月光，一气凝紫霞，复炼无穷极......” 伴随着他双手不断掐诀，剑湖之上突兀地生出一缕分不出颜色的火焰，火光时而虚幻、时而真实，此为混沌火。 混沌火出现之后第一时间将那道本命剑光包裹，之后太阳精所在内的四种珍材被李长气一同投入到了火中，它们进入火焰之中后，开始绕着那道无形剑光有规律的旋转起来。 见此，李长气轻吐了一口浊气，铸造本命剑非一日之功，须得花费大量时间熔锻，这其中更是需要吃大量的珍材。 而本命剑最终成型之后的神通是由剑修自身剑理所定，至于材料的神异程度，只是决定成型后的威力大小。同样的，即便是本命剑已经成型，也需要继续淬炼，并不是成型后便无需再管。 对剑修而言，每一柄本命剑都是吃材料与元气的大户，本命剑越多，其剑主进境便越慢。 对此，李长气已经有所体会，在他的感知之下，他所吸纳的元气几乎全部进了那三柄本命剑的口中，再加上扎根于海心之处的长牵剑竹，一天下来，真正落于混沌海内的元气少之又少。 他粗略的计算过后，以现在这种吸纳速度，他的混沌海要达到三千丈方圆至少得需要百年以上，虽然还未搭建内景，但这个时间却是太过吓人，为此，他不由得暗自咂舌，随后开始着手于内景搭建一事。 他将白天收到的七枚关于内景搭建的玉简一起移到眼前，而后开始逐一沉入心神观看。 《大周天星宿剑海》，此法需凝聚三百六十五颗正星为基，之后再需十万八千大星为辅，其中包含五方五斗，四象二十八宿等等，哪怕最简单的阵列，也需得以剑气凝聚一百零八颗正星构成一个小周天，而内景阵列成型之后，便可源源不断的采集星辰之力，用以蕴养每一道剑气星辰之中的剑气，一星蕴一剑，关键时刻，更可以将内景阵列挪移身外，化为无上杀伐剑阵。 看完《大周天星宿剑海》，李长气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这门内景图属实不凡，别说是五境，就是对十二境的修士来说这也是一门无上妙法，只是此法好是好，却于他本来的打算有了些冲突，深思许久之后，他暂时的将这枚玉简放在了一边，开始看起其他的玉简。 《芒种》，此法并不是内景法，而是一门养剑之法，是那名出自灵秀一脉的婶婶所赠，此法需寻一物，或是剑修剑丸，又或是纯粹剑气，将之置于混沌海内，而后勾引混沌海内无穷气机蕴养，剑出一刻，无物可阻。 观看完这一部功法之后，李长气接着又拿起了下一枚玉简。 《白玉京》，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此法需得以剑修自身剑气一点一滴去构建出一片剑气楼阁，阵列之初，至少需要构建出其中一楼。 内景初成，可引无穷元气内养一剑，除此之外，白玉京本身便是一座无上杀伐阵图，一经祭出便可镇压天地。当然，此等内景与先前那门《大周天星宿剑海》一般，极其消磨时间，哪怕只是构建最基础的模型，也至少需要半年光景。 《天宫》，与先前那门《白玉京》类似，甚至还要高出半步，这一门内景李长气认为可与《大周天星宿剑海》比肩，甚至要更为超出，只是其中难度比起前者要难不止一倍，需得构建一片天宫楼宇，其中每一处仙殿之内可蕴养一道剑气，而一处处仙殿之间，又以紫薇殿为尊，以无数楼阁蕴三百六十五仙殿，之后又以三百六十五仙殿蕴养一剑。 李长气可以想象得到，此剑出剑之时必定惊世骇俗，只是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用于构建，于是他放下这枚玉简，继续拿起下一枚观看。 《缔剑》，此法比起先前几种内景法门要来得更加极端，甚至与那传说中的刀修无二。 须得强行将混沌海化为剑形，而后以混沌海为剑，甚至在开辟之后的人体秘境后，便不再是以混沌海为剑，而是以混沌海化为剑穗，之后以其他几大秘境分别构建剑身、剑锋、剑柄与剑柄，而这枚玉简到了最后还有一道自己那名叔祖父留给自己的谨言：“此法只可做借鉴，不可轻学。” 看完这一门内景法门，李长气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创造这一门法门的前辈莫不是一名披着剑修的外表的刀修吧！”无它，这种法门与刀修基本无二了，只不过是武器不一样罢了！ 只是剑有双刃，中正平和，而刀为单刃，性霸烈而凶猛，虽有相通，却并不相同。 放下这枚玉简之后，李长气又先后浏览了最后的两枚玉简，分别是《万族剑冢》与《轰霆剑海》，前者是内景同时也是一门杀伐大术，以剑气化景，而后需取万族魂身投入剑冢，而每一道万族魂身中内养一剑，天然压胜作为母体的同族，而剑冢成型至少需百种以上异族魂身为基。 至于后者是以剑气结剑气雷池，此种内景需数种雷属性珍宝为基，方可构建。而雷池成型一刻，便可吸纳九天雷霆之力，同时雷池形成的时间越久，最后所蕴养的剑气便越强。 放下眼前最后一枚玉简后，李长气开始闭目冥想，考虑该选择哪一门内景功法，又或是去剑楼看看其他内景，最后再做出选择？ 除去那一门养剑法《芒种》以及以秘境为剑的《缔剑》，还剩下有五门内景法，其中《大周天星宿剑海》、《白玉京》、《天宫》、《万族剑冢》这四门功法都是无上内景，他很难在其中去进行取舍，而剩下那一门《轰霆剑海》虽说不如前四种神妙，可他已经满足了搭建的先决条件。 那几样雷属性珍宝完全可以用长牵剑竹所替代，长牵剑竹其原身是雷音竹，而雷音竹本身便属于雷属性的地宝，如今扎根于混沌海心的它灵性更是超出此前数倍，若是以此为基，构建雷池顶多只用花费他半月时间便可成型。 只是《轰霆剑海》比起前面的四种内景确实要次了不少，所以此时的他十分难以抉择。他不是没有想过同时搭建数种内景，可内景的搭建第一是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心力，第二便是需要大量的元气。 以他此时的混沌海大小，他顶多选择四者中的一门，并且半年之内修为没有寸进才能够初步完成内景雏形，而这也是最好的结果，搭建的过程中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除此之外他此时更缺的还是时间。 苦思无果，李长气重新拿起那几枚玉简，一边看一边在脑中进行冥想，向着他所想的方向推演而去。 这几门内景法确实都非常神妙，可终究与他想要的还有一丝差别，或许最终所得到的结果是一样，可这些内景的形成需要无数的时间去打磨，而他等不到那一刻，既然如此，那他便只能想办法去改良。 月坠星移，一转眼，已至天明。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一章：叙旧 清晨，一大早便传来了小长命的呼唤声。 “长气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咧！” 时间过得可真快，李长气有些无奈，关于内景构建一事他才想出一个雏形，至于具体如何搭建还没有头绪。 “噔噔噔，”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他再难静下心来，算了...自己要搭建内景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不如先去陪伴自己的亲人，嗯...等会也正好可以请教姑姑或是祖母，看看自己对于内景的设想有没有什么纰漏。 想到这里，他当即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李长气打开门，门外瞬间冲进来两道矮矮的身影，他们拉着李长气的衣摆，亲切地唤道：“长气哥哥。” 看着眼前这一对金童玉女，李长气只感觉心头十分舒畅，他一手一个牵着姐弟俩，“你们起来这么早呀！” 此时天际还是灰蒙蒙一片，只有东方，红日初生，将天边染得通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对的对的，祖母可是煮了雪莲普洱粥呢，好吃极了，长气哥哥，我们快去嘛！” 弟弟长青有些害羞，作为姐姐的长命可不会，一边说，一边拉着李长气的大手向着前方走去。 于是，李长气带着一脸笑意跟着两个小家伙向着余竹的院子走去。 走了约半盏茶时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余竹的院子前，还未入内便已经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院子里，除了祖母余竹之外，姑姑李明月也在，桌子上的碗筷早已准备好，看样子就等着他们三人过来。 行过礼，并没有多言，几人便直接开始吃了起来。 等得喝完粥，太阳已经爬上了天空，坐在暖阳之下，李长气有种难得的惬意。 此时余竹收拾完碗筷走了出来，见此，李长气正准备借此机会请教两位长辈关于内景的事情，却不料院子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侄孙李登先见过大祖母...见过明月姑姑。” “大祖母新年好...明月姑姑新年好，” 院子外，李登先带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孩走了进来，后者李长气昨日见过一面，是那名乘风堂叔的孩子。两人一进来，便向着院里的余竹和李明月各行了一个晚辈礼，后者更是直接拜年。 “新年好，”余竹和李明月笑着回道，随后两人同时拿出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了李登先与小名叫做山山的孩童。 他们接过红包后，目光一起落在了刚起身的李长气身上，前者满脸笑意，后者则是有些怯生，他拱起手，向着昨日才见过一面的堂哥行礼道：“见过长气哥哥，山山给您拜年了。” “新年好，”李长气回道，只是自己那名堂弟的目光还是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他有些不解，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者手上的红包上，顿时已经明白，于是心神沉入到丹海之内，取了个昨日的红包，随后包了些许碎银进去。 “偌，”李长气手中忽然变出一个红包，向着山山递了过去，后者开心地接过，而后发觉周围长辈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有些羞涩。 “山山哥哥，我们出去玩吧！”一旁的小长命解围道，而后拉着长青一起，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出了院子。 李府内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并不多，他们彼此间早已是十分熟悉，而且这里是长气城，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因此李明月也就由着他们。 长命他们走后，院里的余竹与李明月也先后有事离开，最后就只剩下李长气与李登先二人。 “醒了？”李登先拉过了一张凳子坐到李长气身旁问道。 “嗯，对不起。”李长气低下头，神色间有些愧疚。 “醒了便好，要去赵江师弟家里看看么？”李登先拍了拍前者的肩膀。 李长气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见此，李登先收回了手，目光看向地面，自顾自地说道：“赵师弟舍命救下白湛，白湛此时还在溧阳城内，为赵师弟守灵。”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变得低沉，“你知道么，我们到的时候，两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哀痛欲绝，...而白湛，他本就重伤未愈，在赵家祠堂外跪了三天三夜后直接昏迷了过去...” 话音忽然止住，李登先望向身旁低着头的李长气，轻声问道：“你说，白湛会不会想，当时赵江师弟要是没有救他该多好。” “会的。”李长气点了点头，换做是他，恐怕也会这么想吧！ “那你说赵江师弟知道后，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后悔救下他。” “当然不会！”李长气肯定的回道，怎么可能会失望呢？他相信哪怕再来一次，赵江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重情，所以有愧，赵江兄该感到欣慰才是。 “这就是剑修啊！”李登先叹道。城头百战死，壮士何时归？死者无畏，独留生者有愧在心，自囚于心锁之间，也不知白湛何时才能迈过这一道心瘴。 他有些感慨，生于乱世，既然选择成为一名剑修，那便没有退步的可能，因为他们身后是剑域，也是家乡。 “许诚兄出什么事了？”李长气忽然问道，当时在群岭峰上，他只听到许诚的名字，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日在城头之上，不只是赵江师弟那里受到了袭击，而是多处都有噬族袭击，我算是运气好，躲过了一劫，而王权师弟那里也受到了攻击，危机时刻，许诚师弟直接碎去了本命剑与另一道本命剑光，强行使出了一种近乎于挪移天地的大神通，这才救下王权师弟在内的几名剑修，而他...” 李登先没有再说，李长气已经知道了结果。剑修本命剑连带着本命剑光一起破碎，若没有奇迹出现，那许诚往后多半与剑道无缘。 闻言，李长气陷入了沉默。 “许诚此时还在剑宗，他伤得十分重，如今还在葛青师叔那里疗伤。” 若是没有记错，许诚是拜在青峰墨竹峰的葛青师叔座下，李长气应了一声，示意知道了，他打算离开前去见许诚一面。 “看你已经突破，打算怎么搭建内景？”就在李长气沉思之时，耳旁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来时李登先便得知出李长气已经突破，只是一直没有询问的机会。 内景！李长气望向前者，关于内景他确实还有一些疑问，“内景我暂时打算先按照《轰霆剑海》所述构建一座雷池，另外我还想取《大周年星宿剑海》与《天宫》的一些精要，另外搭建出一处用于养剑的内景。” 听得李长气说完，李登先陷入了沉思，足足半盏茶时间后，他才说道：“你修的是《纵横》剑理，若是我没了解错的话应是和《斩天拔剑术》有些类似，那么你搭建内景应是向着只养一剑的方向进行，而《大周天星宿剑海》与《天宫》两者要达成这个效果必须得内景构建圆满，而这一点你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达成的，我说得对吗？” “不错，”李长气点了点头，而后示意前者接着往下说。 “你知不知晓《缔剑》这一门内景法？” “这个我知道，是一门将人体秘境铸成剑的法门。” “那你何不参考它，以《大周天星宿剑海》为基，辅以《天宫》养剑阵图，内养一剑，不就好了？” 闻言，李长气只觉得豁然开朗，不过还有一点他未想明白，于是再次问道：“《大周天星宿剑海》其中的三百六十五正星的方位不是固定的么，该怎样去改变它呢？” “不用改变，此法有两个办法去实行，其一便是折叠人体秘境之内的空间，使星图立体并为剑形，其二便是以《天宫》阵列内景阵图为基，只取其中养剑之法，汇群星养一剑，只是如此一来，这两门内景阵列的镇压之力便所剩无几了，将来想要重构，也需要花费数倍的时间去慢慢打磨。“ 李登先的话音刚落，李长气就已经明白其中关键，方法并不难，等同于放弃内景的其他方面的神通，只取养剑一法，只是如此一来，将来内景想要完全成型，恐怕就需要许久许久，算是得不偿失，不过他眼下最需要的便是养剑法门，至于将来之事那便将来再说。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向着李登先拱手行礼，“多谢登先兄为我解惑。” 后者却是挥挥手，本就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更不用说如今还是实打实的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 见得李登先如今的样子，再一想到祖母余竹走时那放光的双眼，李长气忽然有些愧疚，不知道登先兄等下回去是幅什么光景。 说完内景图的事情，两人又叙了会旧，不多时李登先问起李长气将来的打算，李长气并没有隐瞒。 得知李长气不久后将前往荒原后，李登先并没有劝阻，只是说定下时间后记得提前和他打个招呼，到时候好为他送行。 中午余竹并没有回来，而是传音叫两人一起到李登先爷爷那边吃饭，期间几名长辈除了过问李长气的过往之外，目光几乎一直停在李登先身上，弄得后者一脸莫名奇妙，吃完饭便早早溜之大吉。 随着天色缓缓变暗，接近傍晚时分，两人分别之时，李登先一脸古怪的望着李长气，“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要问我？” 后者一脸疑惑的望向他，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哼哼...某人闭关一年不出，风师姐可担心了，结果那人出关后居然连句问候都没！”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在李登先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某人落荒而逃。 当然，某人逃走的同时，心里想到不久后将要上映的好戏，嘴唇不由得翘起几分。 那年那月，少年不知相思。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二章：喝粥咯！ 回到住处，李长气心神第一时间沉入到了丹田处的混沌海中。 打铁要趁热，既然已经有了方向，现在再推演内景阵列便是事半功倍。 金色的湖面之上，三道剑光依旧浮沉，湖心处的金色剑竹再次发出瑟瑟剑鸣之声。 李长气进入秘境之中后，先是来到剑竹旁，轻轻抚弄了一会剑竹，而后又到那道正被混沌火熔锻的本命剑光旁，今日与李登先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请教过一些珍材的效用，此时他将那几种已经弄明白效用的珍材一齐投入到了混沌火之中。 处理完这些之后，李长气一念之间重新回到湖心，他静立于湖面之上，右手朝天并剑指，“起，”随着话音落下，整座空间内的古气已经开始无风自动，进而缓缓汇聚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大周天星宿剑海》以天数星辰运转为基，正星三百六十五，大星十万八千数，与《天宫》这一门内景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后者为人族天庭，天宫以星为名，亦是三百六十五与十万八千之数。 前者参照星辰运转规律而构建，拥有采诸天星辰之力为己用的神妙，同时也有着困镇杀敌之神通，而后者则是效仿人族天庭天宫仙殿所设，除去广纳元气养剑之外，还能汲取天地间的莫名灵机，用于对敌更是有着镇压之效。 而此时他所做的，便是已剑气星辰为基，按《天宫》的三百六十五仙殿阵列排列，最终成型之后若是不出意外，便可得天宫内景的养剑之神妙。 只是如此一来，利弊皆有，此内景成型之后，其一便是再无《大周天星宿剑海》采星辰之力的神妙，只因周天星辰自有规律，需得按照内景图中所示阵列搭建，才能拥有那一股星辰运转间的隐隐天数。 不止是如此，以剑气星辰为基，而不是搭建天宫阵列，即便形成内景之后，也没有天宫自带的那股大道灵韵，除去养剑与汲取元气之外，几乎再无它用，远远不及原《天宫》阵图。 这本是他取巧所为，剑气星辰，说是星辰，其本质也只是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气而已，并不用他花费多大时间，他以剑气凝结星辰只是为了将来可以借此衍化《大周天星宿剑海》而已，至于如今他所需求的，就只是增加汲取元气的速度与养剑，其他都留待将来再说。 只是当下的取巧行为，注定将来要花费数倍的时间去重新打磨。对此，他并没有怨言，路是自己选的，远走荒原，他不愿意等太久，既然如此，便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搭建内景，他打算等内景搭建好后，便回剑宗，而后走一走剑域，看一看这片山河，之后便一人远行。 剑气凝结，化为星辰，混沌之天，浮仙宫虚影，无形镇纹缓缓相连，其中道脉密布，四周灵韵疯长，混沌海内波涛汹涌，一时间，李长气的秘境之内升起一股浩大威势。 威势成型不过刹那，而后又瞬间崩解。 可行！李长气有些欣喜，想不到只是初步用普通剑气尝试了一番，便直接得到了结果，只是因剑气太过薄弱，内景还未成型便已经溃散，当下需得凝聚剑气星辰后再做尝试，不过按先前的衍化来看此法可行。 果然，登先兄确实厉害！李长气忍不住在心底叹道。 其实他所要的并不难，比起《大周天星宿剑海》与《天宫》这两门内景的种种神妙之处，他只不过是取了其中一门，而真正的精妙之处他连一处都未得到。 其实除了这两门内景法门之外，剑宗之内关于养剑的内景法门十分之多，只是和这两者的神妙之处比起来要逊色不少，李登先便没有与李长气一一细说，虽然以李长气的想法构建后的内景甚至只能勉强算是一门上乘的内景法，可其脱胎于《大周天星宿剑海》与《天宮》这两门内景之间，后续不管是向着两者中的哪一门演变都要简单不少，甚至未来的某一天，李长气将两门内景合为一炉也不无可能。 随着天空中的阵图慢慢溃散，李长气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开始不断的凝结剑气，打算淬炼剑气星辰。 随着他不断汲取金色剑气，那三百丈的金色湖面开始缓缓下降，李长气有些心疼，但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淬炼剑气星辰需要花费剑修大量的剑气，以他自身吸纳元气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这等消耗，因此只能消耗混沌海内储存的剑气水滴。 好在只是湖水减少，本身丹海内的空间并没有发生变化，将来只需要有大量的元气填充便可复原，而他此时的秘境空间，金色湖泊方圆三百丈，水深三百丈，天高三百丈。 当李长气凝练完第一颗剑气星辰之时，剑气湖泊已经下降了足足七尺之深，粗略的估算过后，凝聚三百六十五枚剑气星辰可能要耗去他大半剑气，算上构建内景阵图，可能会让这片湖泊直接枯竭，想到这里，李长气有些哭笑不得。 他有些好奇剑宗的那些同门是怎么搭建内景的，一边递剑，同时一边构建内景，这消耗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 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内景构建完毕后的神妙之上，希望后者给力一点吧！要不然，他李长气恐怕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搭建内景导致修为不进反退之人。 这并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如此，眼下除去构建内景，他还需要铸造本命剑，同时他的其他两道本命剑光与长牵剑竹也需要喂养，这还未算上那柄即将大炼的浩然气，更不用说还要扩大混沌海的空间。 而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天地元气，念及此处，李长气甚至都有些好奇剑域之内哪里来得如此之多的纯净元气？要知道荒原内的元气都是暴乱无比，有的地方甚至灵气稀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等内景构建好再远行的原因，不过想来此事因与那几名坐镇的天巫有关。 在李长气全神贯注的凝结剑气星辰之下，时间过得飞快，只不过凝练了十七枚剑气星辰，天色便已经再次亮了起来。 算了下时间，李长气心神重回身体之中，正准备起身，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他开始回想，几个呼吸之后，李长气一拍脑门，随后从体内秘境之中取出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很薄，当时自己还挺好奇来着，不曾想这两天因为构建内景既将其忽略了过去。 想到这里，李长气打开包封，红包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与现在的宣纸又有些不同，此纸是浩然历鼎鼎有名的天尘纱，其形时隐时现，没有丝毫重量，若不是李长气拿在手中，恐怕还以为这是一道幻象。 这是一张符，其上有二字，名为遨游，下留有一印，其内四字，道法自然。 看到遨游两字的一瞬间，李长气便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功效，此物他曾在书中见过，是一道在久远岁月前便已经失传的大符，不曾想如今还有一道，而姑姑既然将它给了自己。 谢谢，姑姑有心了！李长气在心中说道，他将手中的符纸重新装入红包，而后放在了剑海中心，挂在了那株金色剑竹的枝叶之上，而后起身，向着房门外走去。 他出门时，天色还是有些昏暗，东方只是隐隐有红光映出，看样子比昨天要早上不少。 才走了几步，不远处便有脚步声传来，与之相伴的是姐弟俩的嘀咕声。 “姐姐姐姐，你说长气哥哥今天醒了没有呀！” “臭弟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啦！” “那会不会又要等上好一会？” ...... “嗯哼，小长青不愿意等哥哥吗？”就在姐弟俩嘀咕之时，李长气从转角处走了出来，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的事。”小长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股委屈之色，而一旁的小长命已经飞奔了过来，嘴里还喊着‘长气哥哥’，李长气见状忙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接过，随后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而后他走到有些手足无措的小长青身旁，弯下身子用空着的手将带着虎头帽的小男孩一同抱起，笑着哄道：“好啦好啦，哥哥和你开玩笑呢！我可喜欢长青了，长青怎么可能不喜欢哥哥呢！” “对的对的，长命也喜欢长气哥哥的，还有臭弟弟！”坐在李长气肩膀上的长命又伸手按在长青的虎头帽上，随后不停地在上面拨弄着，后者想将她的手拿开，可一看见前者那个凶巴巴的眼神，顿时就只剩下一句委屈话语，“坏蛋姐姐，我不理你了。” 李长气故意没有插话，就只是笑着看着两人玩闹，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两人又重归于好，开始不停的打闹起来。 待得三人离余竹所在的院子不足十丈之时，姐弟俩忽然一起吆喝道：“喝粥咯！” “喝粥咯！” 姐弟俩的声音很大，就在他的耳边，可李长气并不觉得繁闹，反而觉得十分温馨。 忽然，姐弟俩一起抱住了他的脖子，“长气哥哥，你也喊你也喊！” “嗯嗯，我和姐姐都喊了咧，长气哥哥你也要喊。” 闻言，李长气心头一乐，这是什么个道理，为什么我也要喊？ 只是不知是受不了肩上弟弟妹妹的撒娇耍赖，还是他认同他们所说的‘道理’，临近院门的那一刻，他与姐弟俩无二，也大声的扯着嗓子喊了句：“喝粥咯！”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三章：旌旗 清晨，喝完粥，一家老少五人惬意的坐在暖阳之下。 长辈向着晚辈接二连三的交代着在荒原上要注意的事情，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修行进境，身为晚辈的李长气一直悉心听着，遇到一些不懂的，也会向着长辈提问，后者也不会因为一些细碎的问题而感到不耐烦，反而是细心的给晚辈讲解，一些个李长气不清楚的事物，身为长辈的她们说得面面俱到，即便并未遇到，李长气也已经对此有了详细的了解。 至于长命与长青姐弟俩虽然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可两人也听得十分耐心，姐弟俩知道，今日过后，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娘亲了，而他们的长气哥哥，在不久后也要离开，因此，他们难得的没有嬉戏玩闹，而是耐心的坐在小板凳上听着。 待得两位长辈交待完后，李长气开始向两人请教关于自身秘境的事情，毕竟两名长辈都是十二境剑修，在内景一事上肯定要比自己和登先兄要了解的多得多，他想看下两人对自己内景的看法。 余竹和李明月并没有打岔，而是听李长气描述完自身内景的设想与构建方式后，两人才开始指出一些前者所设想的内景图中的错漏之处，她们并没有否决李长气的想法，只是在内景一事上，李长气与李登先毕竟只是初涉此道，设想之中还是有着很多不足之处。 例如两种不同内景阵列之间该如何置换核心？置换核心之后，内景的核心不同，之间的阵纹又该如何连接？同样的，该如何构建阵纹与阵列图，才能将内景的神妙最大化？以及构建内景雏形之后，在未来该如何进行进一步的演变这些。 提出这些问题之后，两人并没有忙着给出答案，而是让李长气自行推演，她们只是在李长气困惑之时给出提示。 这便是传道，若是只按照固有方式去走，她们可能会直接指点，可李长气既然选择了自行演化，那她们便只在关键处指点一二，具体如何去做，还是需要依靠李长气自行去决定，至于未来可以将这幅内景衍化道何种程度，便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方向。 而如此一来，或许未来成型的内景不是最好的，可却是最适合他自身的，传道创道开道，例来如此。 三人这一讨论，足足两个时辰，等到李长气推演出内景雏形之时，时间已值正午，长命和长青一直坐在阳光之下，两个小脸蛋晒得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看了看天色，余竹起身去了厨房，打算做午饭，李明月则是身形化为一道虹光，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明月走后，长青和长命也溜进了厨房，至此院子里只剩下李长气一人，他开始总结此前所得。 关于内景的核心置换问题已经解决，一些阵纹也都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着一个最大的变动，便是除了漫天星辰之外，他取消了搭建雷池的想法，而是以公孙氏养剑术结合《芒种》之法，再辅以《轰霆剑海》内的雷池法，以长牵剑竹为基，在混沌海的湖心处构建剑气泉眼。 除此之外，在分于三处的本命剑光处，他也打算各结一处剑气泉眼，将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开辟下一秘境之后，以上四处将会形成四处剑气瀑布，只是他眼下还未走到那一步，暂时还未深想。 而这几处剑气泉眼搭建好之后，会极大的增快自身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并且在天地元气入体的一瞬间，会迅速经过泉眼而后淬炼成无比纯粹的剑气水滴，而之后的内景星辰图形成后，除了加快自身汲取天地元气的速度，最神妙之处便是汇聚自身每一次出剑的残余剑意，最终积攒合为一剑。 此内景图成型之后，他以后出剑便不用刻意留意，如此一来，他日后出手便可全力施为，要知道他之所以在荒原上斩出那碎丹一剑，靠的是他在此剑练剑万万次，而每一剑都未全力出手，而是将剑意一点一滴的堆积，直至那一刻才完全斩出。 而比起前者，如今搭建内景之后，无疑是要方便许多，至于构建内景之后该往着哪一个方向去演变，他已经隐隐有了些方向，可毕竟时间太短，而他也还未再次破境，眼下还是暂时将其抛于脑后，这注定是一个短时间内没有答案的问题。 长气城，巫殿。 一道虹光从天而降，李明月突兀的出现在巫殿，而后向着巫殿最深处走去。 通体黑石铸成的屋子内，墨老坐在摆满了各种不知名肢体的案桌前，一脸笑意的看向眼前突然造访的李明月。 “晚辈李明月见过墨老。”李明月向着面前的老人拱了拱手。 “何事？”若是无事，他知道李明月不会突然到访。 “晚辈向以十年战功，换取一条元石支脉。”李明月平静的说道，一名巅峰大剑仙城头镇守十年所得战功在她口中，仿佛不值一提。要知道她成为巅峰大剑仙也没有多少年，对她来说，算上一些往日消耗，十年战功已经算是她的全部。 “给那小子的？”墨老问道。 李明月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见此，墨老笑得十分古怪，他将一只崭新的兽皮制成的小袋抛向前者。 李明月不解的接过，而后用剑识扫过，袋子里面是一条完整的元石地脉，她有些诧异地望向身前老者，不明白前者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剑域虽然屹立十万年不倒，可接连大战之下，剑域内的物资并不富足，即便是一条元石地脉，对巫殿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资源了，而她身为巅峰大剑仙所积攒下的十年战功，也不过是勉强换上一条地脉支流，却不想墨老既然直接给了她一条完整的元石地脉。 “看我干什么，我可送不起。”迎着李明月的目光，墨老调笑道。 李明月有些不解，继续看向前者，墨老摊开手，有些无奈，“是李醇那老家伙给的。” 老祖？不对啊，李明月大感意外，李家后辈可不少，平日里可没见他送这么一份大礼，想来此间应有着其他谋划，想到这里，她转而望向墨老，“他还想做什么？” “这你就得你自己去问他了，我可说不准。”墨老本命墨承，是剑域内明面上的三名天巫之一，与其他两人不同，他坐镇长气城的同时，还负责载剑阁的战功一事，这里面下到剑域内每一份资源调配、上到剑宗剑修所有战功都在他这里有着一叠厚厚账簿，用墨承自己的玩笑话来说自己就是名管家，比起另外两名老友，他这份活才是真正的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当初也就是那两人借口说不善于管理，没办法只能由自己接下这个摊子。 至于李醇为何下如此重注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不过他可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面去，往大了说是关乎人族，往小了说那就是李家的家事，他掺和进去算个什么事儿？坐在一旁看戏它不香么？ “好，晚辈先行告退。”话音刚落，李明月已经远遁而去，看样子，是要前往剑宗。 李明月离去后，墨承嘴角流露出一股古怪的笑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剑宗，青峰上，静心居。 千百道剑光似天际流霞一划而过，最终合而归一，化为一名女子，正是李明月。 今日李醇早早来了静心居里，他是提着几壶酒来的，见此，唐欣也没好意思赶人。 自从这老不死的打赌赢了自己后，就天天死皮赖脸的往这边跑，偏偏还挺上道，每次过来都提上一两壶好酒，若是有事也就罢了，可偏偏什么事也无，就只是每天在此待上一会就走，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 静心居外，李明月站在院门前，久久未往前再迈一步。 终于，她还是迈出了那十年未曾踏足的院子里，里面，李醇与唐欣互不干涉，各自坐在一张桌子前饮酒。 李明月走进去后，看向了那位十年未见一面的故人，“欣姐。”她喊道。 “小月！”唐欣应了一声，她从没有想过她会来见她。 故人相顾，往事回首，伤心之处更伤心。 相视无言，李明月坐到了唐欣的面前，一语不发。 好半晌后，似乎是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唐欣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而后拿起酒壶看向前者，“喝点？” “好，”李明月结过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发出‘吨吨吨’的声响。 李醇向着这边看了一眼，不料前者忽然横眼瞥了他一下，他赶忙移开目光，端起面前酒碗，嘴里自顾自的说道：“好酒啊好酒...” 李明月强忍下拔剑而起的冲动，望向面前的唐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吗？那是往对面的伤口上撒盐，如同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的将希望破碎一般，那说些其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唐欣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结合李醇最近不正常的举动，她此时已经明白了李明月为何而来，她拿起酒壶为后者添酒，“为那个孩子的事而来？” “嗯，是的。”李明月点了点头，而后双手从唐欣的手中接过酒碗，随后将碗置于桌上。 “老家伙打算把旌旗给他。”唐欣咽下一口烈酒，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李醇。 “呵呵...”闻言，李明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横眼望向正瞅向这边的李醇，笑声讥讽，目光冰冷，像极了要杀人的目光。 这一刻，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这是一个阳谋，或者说是他得知李长气的存在后，顺水推舟的结果。 人族旌旗！呵，好大的担子，能压得任何人都喘不过气来的重担，就如此儿戏的交给一名还未走出剑域的年轻人？依她看，李醇之所以如此决定，与不久之后想要放手一搏有关，但最大的可能，是想要探知十三年前文墟一战的真相，想要得知那些人究竟还在不在，至于一个刚踏入五境的孩子他又能够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明月忽然又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是啊！这个孩子除了这件事，又还能做什么呢？似乎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只是如此一来，他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真正的全力与自家老祖问剑一场，分个亲者痛仇者快的你死我活？那不是让那些噬族的畜生看笑话么？ 不过想以区区一条元石地脉就将此事了解，是不是有些太便宜了？总得让这为老不尊的老家伙吐出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不是，想到这里，她再次将碗中烈酒一口饮尽，强行的平复了一下心底怒意，随后望向自家老祖，“去可以，这些不够，得加！”她指了指手中取出的兽皮袋。 “没问题。”李醇一口应下，不就是往后少喝个一两壶酒的事嘛！ 傍晚，李明月与唐欣告别后，独自拿着一个鼓胀的兽皮袋离去，静心居内，只剩下一名看笑话的大巫师，以及一名一脸心疼的老剑仙。 这哪是少喝个一两壶酒啊！简直是除了逢年过节，平时都买不起酒喝了。 一时间，老剑仙有些欲哭无泪，他摔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嘴里念叨着，“让你嘴欠，答应得那么快，现在好了吧，大半积蓄被挖空了，”想到这里，他望向一旁看笑话的唐欣，“唐姑娘，平日里没酒我能过来尝个味么？” 闻言，唐欣一脸嗤笑，“几个菜呀，喝成这样？” “得嘞！”李醇细细品着桌上最后一壶酒水，至于桌上的菜，他连一颗花生米都没有放过。 往后的日子里，注定是很少再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了，眼下，当然有多少吃多少不是？ 唐欣见此，有些无言，算了，来此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前者的为老不尊。 因此，她独自出了屋子，不再去理。 小院里，唐欣独自望着天空，眼中看到的不是月，而是人。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四章：藏地脉、筑灵泉 时间回到正午，吃过午饭后，李长气带着长命与长青姐弟俩玩耍了会，之后便独自前往伯父李瀚海的住处，打算找李登先叙叙旧，顺便切磋下彼此剑术。 却不料李登先已经出去，据那位叔祖父说，是去了牛毫城的公孙家，至于去做什么，始作俑者的李长气自然是心中有数，于是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继续淬炼剑气星辰。 傍晚时分，姐弟俩过来叫他去祖母余竹那边吃晚饭，只是俩小家伙眼圈都是红彤彤的，他知道，是姑姑要走了，即将回到长气城头镇守。 来到余竹的小院，两位长辈早已坐在那里等着，打了个招呼后一家人开始坐下吃饭，一时无言。 吃过饭，李明月给了他一个兽皮袋，嘱咐他里面有一条元石地脉，让他不要选择直接吸收，而是将其扎根在混沌海内。 元石地脉这东西，李长气以往只在书中看到过，浩然历时，天下洞天福地，无一不是扎根在元石地脉之上，而元石，便是大量的天地元气凝为实体而形成，而一整条元石地脉若是扎根在大地之上，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吸纳周围游离元气，进而转化为元石，一整条的元石地脉其价值几乎是无价。 他不知道姑姑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注定是他短时间内无法偿还的，他并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住处，李长气心神进入到体内秘境之内，而后打开了那个兽皮袋，这是巫殿以秘法制作的空间物品，对此物他并不陌生，此前在巫土时已经见过郭小欠用过，比起正统修士一脉开辟秘境后体内自成空间，巫制作的这种空间物品各有利弊。 前者空间与秘境大小有关，却只有自己可以取放，而后者可以携带多个空间物品，可空间物品的蕴含的空间远不如秘境来得稳定，同时无法存放活物，巫道与正统修士一脉不同，他们不修人体秘境，而是感悟天地自然，与后世修士一脉有着很大的不同。 巫者，分祭师、巫师、灵巫、命巫、地巫与天巫，前者祭师等同与修士一脉的前三境，巫师等同与元丹境，而灵巫这一个境界，强者可敌九境，弱者却只有五境之力，其中关窍与灵巫感悟之灵有关，亦与天时地利有关，而后三境则分别对应正统修士一脉的十境至十二境，两者各有优劣，可战力一途上，当属正统修士一脉为先。 兽皮袋内是一条长约千丈的元石地脉，除此之外，还有着零零总总接近上百种淬炼本命剑用的珍材，就连此前的太阳精都有四块，还有着数种比太阳精还要珍惜数倍的珍材，其中有涅槃血晶、星陨铁、流光沙，皆是一等一的铸剑宝料。 李长气粗略的计算过后，这些珍材加到一起，足够他第一把本命剑完全铸造完毕，甚至第二把本命剑的材料都齐了大半，清点完材料，李长气取出了袋内那长达千丈的元石地脉。 “嘶！”元石地脉一经取出，李长气就已是深吸一口凉气，虽然已经对元石有所了解，可如此完整的一条元石地脉出现在秘境内的一瞬间，已经下降数丈的金色湖水瞬间开始翻涌，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增长。 于此同时，秘境内的四周空间开始缓缓向着混沌外扩散，自从破境之后一直未曾扩张的金色湖面此时也开始迅速向着四面扩展。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金色湖面已经向外扩张了数丈，“不好，”李长气突然反应过来，姑姑给他这么完整的一条元石地脉可不是让他转化元气，随着他心神一动，一股剑气瞬间覆盖在了整条地脉表面，顿时地脉内的元气不再逸散，秘境内的变化为之一停。 见此，李长气轻轻舒了口气，今夜看样子是没有时间凝结剑气星辰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布置四处泉眼，而后将元石地脉深埋其中，至于内景只能暂缓一步了。 想到就做，他开始着手布置阵纹，随着他的身影不断出现在秘境各处，一道又一道阵纹开始浮现。 起初，李长气淬炼元气后绘制阵纹还不时出错，可随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绘制之下，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也越来越高，到了后来，除去淬炼元气的时间，绘制阵纹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 只是混沌海水本就是他一身真元所化，想要阵纹不被磨灭，便只能将剑气不断淬炼，形成如同实质的精纯剑气后，才能进而绘制阵纹，因此，他的速度并不快。 三百丈的金色湖面，各种细小的阵纹接近上千处，直到将近天明时他才勉强完成，将阵纹绘制完好后，接下来便是将所有的阵纹连为一体，再之后，便是将整个阵图激活。 而将上千处阵纹连为一体，比起绘制阵纹而言要难上许多，这几乎也是构建整座阵图中最难的步骤，他没有直接开始，而是心神回到身体后，推开门看了看天色。 此时东方已经起了鱼肚白，看样子不出一会长命和长青俩姐弟又得过来叫他，想了想，他拿出了前几天余竹交给他的传音符，开始向后者传音，约莫是些今日有事，勿念之类的话。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上重新打坐，心神沉入体内秘境。 既然已经绘制完千处阵纹，那自然不能半途而废，他打算一鼓作气将阵图构建成型。 在此之前，他得先将元石地脉沉入湖底，于是他看向了那条地脉，千丈长的元石地脉如同一条元气构成的巨龙，正如浩然历时所说的龙脉一般。 “起，”随着李长气一声轻喝，整条元石地脉在李长气的心神引导下，开始缓缓地沉入金色湖泊，湖泊不过三百丈方圆，因此元石地脉开始蜿蜒盘旋，最后向着李长气计算好的落点处沉下。 元石地脉沉入湖底之后，接下来便是要将所有阵纹连接起来。 而连接千处阵纹，必须得全神贯注、将心神完全投入其中，若是错漏了一处，便可能会导致整座阵图瞬间崩溃，届时他便又要重头再来，因此，每一处阵纹的连接他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分心，这对李长气的心神无疑是非常大的损耗。 接近连接一半的阵纹之时，算上此前构建阵纹，李长气的心神已经接近枯竭，为此，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息了一阵，而后继续连接阵纹。 随着阵纹不断连接，渐渐地有一股独特的道蕴开始在阵纹之间流转，于此同时，李长气只感觉连接阵纹的压力倍增，阵纹连接越往后，便越是困难。 外界，李长气的额头已经布满汗水，金色湖泊上，三道本命剑光隐隐作响，位于湖心处的长牵剑竹开始发出道道清脆剑鸣，闻此剑声，李长气疲累的心神为之一震，瞬间变得清明不少。 雷音竹，声如雷鸣，闻音者，有静心洗神之效，长牵剑竹无疑继承了前者的优点，甚至犹有青出而蓝而胜于蓝之势。 在长牵剑竹的不断轻鸣之下，李长气艰难地完成了最后一道阵纹的连接，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金色湖面之下隐隐有无数道光纹一闪而过。 看着眼前已经完成的阵纹，李长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待得他仔细地将所有阵纹检查一遍，确定无误后，他才缓缓散去了在湖底那条元石地脉上覆盖的那层剑气薄膜。 随着剑气解开的一瞬间，无尽元气瞬间从湖底爆开，大量元气随着阵纹向着四处泉眼处汇去，于此同时，外界李长气的身体四周，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四周散乱的天地元气开始不断地向着他的身体内汇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李长气的混沌海开始向着四面不断扩张，直到半注香后，那股扩张的速度才渐渐放缓，待得最终稳定下来之时，李长气的混沌海秘境已经暴涨到了五百丈方圆。 整个秘境空间，方圆五百丈，水深五百丈，天高五百丈，这比起之前的秘境整体空间，已经扩大了数倍，而即便是没有了当初那股暴涨的扩张速度，此时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扩张着。 这便是构建内景后与没有内景的不同，虽然李长气知道这其中与元石地脉关系不小，可即便如此，除去元石地脉带来的增益后，内景搭建前后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也有着天壤之别。 这还只是他的第一处内景，除此之外，还有星辰养剑图未曾搭建，他开始期待不久后的将来，另一处内景也搭建完成后的光景。 想到这里，他来到那第一柄本命剑处，开始继续投入合适的铸剑材料，做完这些之后，他来到了那株长牵剑竹的附近，此时金色的剑竹枝叶正在不断地抖动，享受着被大量元气所淬炼的快感。 李长气见到它这幅模样，不由得‘呵呵’一笑。 在四处泉眼仔细的感受一阵过后，李长气心神回到身体，此时窗外已是一片黑色。 元气凝水，简单地清洗过后，李长气向着房门走去，打算到外面透下气。 推开门，屋外站着一名儒雅随和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白色儒衫，腰间悬着一柄笛子，笛子的尾端处挂着一串星月状宝石。 “成了？”男子问道。 闻言，李长气点了点头，随后望向那名一直默默守在门外的男子。 “侄儿李长气，见过姑父。”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五章：御剑 次日清晨，李长气早早苏醒，推开门，姑父洛修远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显然是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昨日夜里，两人约定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由姑父洛修远负责教授他一些剑术以及遁法，后面的日子里便不用再去祖母那边。 一路无话，洛修远一跃而起，向着天空飞去，李长气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借着昨日夜里的时间，李长气又淬炼了十五颗剑气星辰，比起之前凝聚的那些，此次完全是以转化而来的天地元气所练，并没有消耗金色湖泊中的剑气水滴，若是不凝聚剑气星辰，以他如今汇聚元气的速度，可能他的秘境能再次向外扩张几丈也说不定。 红日初生，他们是划开天幕后从另一面出的长气城，再出现时，已是剑域最西处，此处往东八十万里，便是剑宗。 到达此地后，洛修远暂时停下了脚步，等得李长气靠近后，他一指点向后者的眉心。 李长气没有闪躲，他知道姑父不会伤害自己。 “好了，”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洛修远已经收回手指。 李长气此时却是还未反应过来，如今他脑海内正充斥着大量的信息。 《御剑乘风诀》，一门趋于中庸的遁术，身与剑合，御剑乘风。此法消耗很小，最适合赶路之时所用。 《神窍经》，此法为开窍法，是往圣在推衍出正统修士一脉、剖析诸天万族后，于浩然历五万四千年所推衍而出的补充功法，除去人体五大秘境之外，可另外开辟诸多大小神窍，而每一种神窍开辟之后，修士都可以从中获得某种神通。 《极·流光剑遁》，又是一门遁法，与《御剑乘风诀》不同的是此法消耗极大，非紧急之时不可随意使用，是一门上佳的保命秘术，一经使出，可身化流光，得天下极速。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部《正统修士通用秘术详解》，其中的信息量十分庞大，足足过了半注香时间，李长气才勉强整理完其中知识，这并不是一部功法，而是上千种关于元气的运用法门，下到制符方式，上到一些常见的法阵其中都有详解，而且还有着传音符以及一些普通丹药的炼制方式。 将脑中的功法完全消化后，李长气睁开双眼，见此，洛修远微微一笑，“你先将御剑乘风诀的运转形脉开辟，再从这里飞回长气城，到了后我再传你其它。” “嗯，”李长气颔首轻点，而后静坐于虚空之上，开始开辟御剑乘风诀所需形脉，洛修远见他开始修炼后，身影一晃，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体形脉主脉共一百零八条，支脉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之数，而《御剑乘风诀》需要开辟的形脉，其中有五十四条主形脉、七万四千九百条支脉，而每一门功法的形脉运转，并不是开辟形脉这么简单，而是要在这些形脉中构建元气支流，进而形成独属于功法的小周天。 在正统修士一脉，又有神通灵种的说法，对于剑修来说，除去本命剑也是一样，每一门剑术的形脉运转与所需窍穴缺一不可，除非人体五大秘境全开，形成独特的无漏天地，才可不受此束缚，不然十境之前，修士所能修行的术法都是有限的，并且修炼的每一门功法都是慎之又慎，不然若是形成形脉冲突，反而会导致自身走火入魔、修为大退。 而《御剑乘风诀》这门功法的形脉运行虽然比较多，可功法本身走的是细水长流的路线，因此可以兼容大部分剑术剑诀，也正是如此，此法在剑修之中极为普遍，细数剑宗之内，可能有不会《神窍经》的，但绝对没有不会御剑乘风诀的剑修。 开辟形脉并没有花费李长气太久的时间，随着代表着《御剑乘风诀》的金色剑气在他体内缓慢地运转一个周天之后，属于《剑气乘风诀》的小周天雏形已经形成。 形成周天雏形后，李长气睁开双眼，姑父洛修远却是已经不见，看样子应该是回了身后的长气城，见此，李长气开始一路向东，迎着已经升起来的红色大日，御剑而行。 随着御剑乘风诀的催动，他的身体化为了一道金色光辉，向着东方极速前行，一路上，剑域极西处，正有一道金色长线缓缓向着东方延伸。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李长气对御剑乘风诀的使用越发熟练，他开始在空中不断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时而翻滚、时而腾跃，直线也慢慢向着曲线衍变。 待得夜幕降临之时，他已经飞了接近十万里路。 夜晚，李长气并没有继续前行，此时，他正处于一处连绵的山脉外围，山脉深处有着一座都天剑门。 李长气过来的时候，感应到前方那股若隐若现的剑势，他曾刻意地调换了方向，选择了从都天剑门的侧面飞过，路过时，曾隐隐有着数名剑仙远远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之后才重新隐去。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李长气找了座无人的小山峰，落在了一颗长青的古松之上，他轻倚着树干，斜躺在树杈之上，心神已经沉入了到了秘境之中。 进入秘境，金色湖泊比起今早离开之时，又要增长了一丈左右，虽只是一丈距离，可对于整体的空间而言，那便远不止这个数。 果然，构建内景前后就是不一样，一想到数日之前，自己凝练一两颗剑气星辰都是入不敷出，而如今不仅每天能够淬炼不少的剑气星辰，甚至体内秘境还能不断的变大，放在之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而这只是一幅内景，再之后，他还将再次构建一幅星辰养剑图，而眼下，便是为构建星辰养剑图而做准备。 凝聚剑气，反复淬炼，直至纯粹如实质之后，进而凝练剑气星辰，淬炼剑气的每一步都是水磨功夫，马虎不得，因此，他全神贯注地不断淬炼剑气，金色的湖面之上，一株金色剑竹正随风摇摆，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瑟瑟剑鸣，声音清脆，伴随着洗涤心灵的神秘力量不断传来。 就这样，在不断响起的剑鸣洗礼下，李长气又淬炼了十九枚剑气星辰，待得他睁开双眼之时，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天际灰蒙蒙一片，入眼一片雪白，天地之间，还有着一片片薄薄的雪花不停地飘落，接连四天的晴天之后，剑域内再一次迎来大雪，只是比起年前的那几场，眼前飘落的雪花要小了许多。 抖落身上的雪花之后，李长气没有多想，而是再次化虹而起，向着东方极速飞去。 随着他不断飞行，剑域大地完全地展露在他眼前，在高空俯瞰之下，一座座小城如同一幅幅山水墨画，只是与昨日的不同，今日的山水画里，万物都被渲染成了一片雪白。 雪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下，李长气这次找了一处林子内歇息，并没有进入前方的小城中，看着脚下的厚厚白雪，李长气习惯性地准备堆几个雪人，只是将要动手之时，他却突然顿住。 李长气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用元气隔出一处干净的空地，而后倚靠着小臂粗细的树干盘腿坐下，心神进入体内秘境。 和昨日一样，秘境内的空间又随着金色湖泊一起扩大了不少，简单地打量过正熔铸的本命剑光与位于湖心处的金色剑竹后，李长气再次开始淬炼起剑气星辰。 这一次比起昨日，又要多了些，他一连淬炼出二十一颗剑气星辰后才停下。 出了秘境，天色正亮，他继续化虹向着剑宗方向极速飞去，这一次，他前行了十五万里。 晚上，再次凝炼剑气星辰。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正月初九，离柳城接近三百里的地方，李长气在此驻足，足足凝望了接近半注香时间后，他才再次化为一道虹光，向着前往将近三千里的长气城飞去。 还不是时候，他在心里说道。 这一天的正午，李长气再次回到了长气城，他并没有直接回到李府，而是先去了太白酒馆，问过了当天招待他的小厮后，得知煜哥儿早已离去，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以煜哥儿的性格，他既然选择回去，便已经想好了面对的方法，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想必他也心中也有应对。 走出太白酒馆的时候，门外正有着一名儒雅随和的男子一脸笑意的望着他，正是洛修远，李长气回道长气城后的第一时间他已知晓，他来的时候，李长气正好走入太白酒馆。 “还不错，”洛修远一脸笑意，眼中多是夸赞。 闻言，李长气有些脸红，一路上他因为淬炼剑气星辰耽误了不少时间，正常修士这个时间恐怕早已回来了。 “偌，这是剑光神形之术。”洛修远依然是一指点出，直中李长气眉心。 剑光神形之术，这是一门基于《御剑乘风诀》之上衍化而来的身法，适合剑修在战斗之中使用，一经祭出，便可身化数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如同剑修本人出剑，炼至大成，便如同李明月当初前往青峰之时一般，可身化数千道剑光，其中，每一道都是真身。 剑光神形，似出剑，似神形，这其中不仅仅是形脉的运转，还关乎着一种心神之间的运用，以及剑道灵韵的运转，对此，李长气暂时还接触不到，他如今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只是身化数道剑光，其中一道为主身，而其他的几道剑光便只是等于他一剑之力。 更多的，还是一种战斗间的运用，例如他的刹那一剑，只是比起刹那来说，此种术法的变化又要多上不少，前者适合出奇不意，一击杀敌，而后者则更偏向缠斗，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往往最后的胜机便取决于彼此的细节以及后手。 比起出奇制胜，剑修更喜欢堂堂正正的碾压对手，将脑海中的功法整理完后，李长气睁开双眼，看向面前的洛修远。 “开脉后再飞一遍。”洛修远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啊这！刚回来又飞一遍？李长气突然感觉面前这名儒雅随和的人不再那么让人亲近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洛修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李长气叹了口气，向着城外走去。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六章：真正的战斗 剑光神形之术，需开一百零八道主脉与九万八千支脉，这一次，不再似《御剑乘风诀》那般轻易，李长气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勉强完成了第一个周天运行。 这并没有结束，虽然更深层次的灵韵他还接触不到，可仅仅只是运转一个周天还无法形成神通灵种，需得周而复始，足足九个小周天后，李长气才勉强形成了独属于剑光神形之术的形脉周天。 好在自第一次形成小周天之后，后续运转越来越快，待得他彻底完成九次周天运转之时，时间还是下午，李长气没有多做停留，他的身形瞬间化为一道遁光，向着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的长气城飞遁而去。 天际昏沉，金色剑光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彩霞，随着金色剑光缓缓远去，依稀可见那道金色剑光一分二、二分三，直至最后，足足六道剑光并道而驰，不久后，这六道剑光又聚合为一，继续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李长气不断地使出剑光神形之术，随着不断使用，他已经渐渐摸清了其中关窍，接近傍晚时分，他已经飞出了接近五万里，随着天色完全变暗，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找了一处歇脚的地方，开始淬炼剑气星辰。 修行练功两不误，第二天清晨，他再次起航，接连五日，一直如此，待他回到长气城之时，已经是十四日的清晨。 李长气回到长气城之时，洛修远已经出现在了城门处，见得李长气回来后，他笑着冲前者点了点头，“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向着长气城外飞去，李长气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问，不多时，洛修远带着他来到一处四面无人的山脉之中。 “剑理不同，所以剑道这里我便对你不多做指点，但是剑术一事殊路同归，最终还是看实战，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会压制在与你同境，你所要做的，便是通过剑光神形之术躲避我的攻击。” 说道这里，洛修远转身看向身后的李长气，继续说道：“又或者你能攻击到我，便算你过关。” 闻言，李长气点了点头，正欲开口感谢，却不料一道青色剑气迎面而来。 剑气袭来的速度十分之快，电光火石之间，李长气身形瞬间化为数道剑光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离先前接近十丈左右的地方。 “还不错，”此前那一道剑气是他故意为之，目的便是测试下李长气的反应速度，眼下看来还算不错。 随着话音落下，洛修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高空之上，随着他左手剑指轻点，一连上百道剑气极速向着李长气奔袭而去。 剑光呼啸，无数道剑气汇聚成阵，有形化无形，无形亦无息，李长气只能通过剑气划过所产生的空气震荡来判定其袭来的方位，这还并不是最难闪避的，最难的是那经过淬炼后的剑罡，无形无色，防不胜防。 不得已之下，他再次通过剑光神形之术强行逃开，而后凝聚大量剑气向着身体四周直接斩出，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的身影一闪，化为九道剑光向着空中的洛修远呼啸而去。 李长气并不是初出茅庐没有实战经验的剑修，相反，他的实战经验多的惊人，第二次进入荒原，他足足在里面待了一年时光，而里面的每一天，几乎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而面对眼下的这种场景，他不想继续再躲避下去，而是想要展开反击。 剑光神形之术，九剑齐出，剑光交相之下，他的主身不断变换着在其中的方位，只是洛修远看到愈来愈近的剑光不但不躲，反而是身形一晃，继而同样化作九道剑光，迎面撞向袭来之剑。 “铿锵——”随着一道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两人同时现出身形，洛修远亦如之前那般，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而静立在洛修远此前所停之处的李长气脖颈间，却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剑痕，若不是洛修远留手，此前一剑他已经死了。 不远处的洛修远没有接着出手，而是静静地看着李长气。 此时的李长气正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此前那一剑，两人的身形在剑光中不断变换，可最后那一刹那，双剑相击，自己的姑父洛修远既然再一次变换方位，自己一剑斩空，而后者的那一道剑光则是从他脖颈间一划而过。 李长气明白，若是姑父愿意，可能自己根本连碰都碰不到他的衣角，刚才那相击的一剑，只是洛修远在告诉他，实战中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变化，一招一式，并不是练得熟练便算得上精通，这不取决于修为和术法，只取决于双方应对的速度，只要自己比对方更快，哪怕势均力敌的对手，亦可一剑杀敌。 李长气清晰地感觉到了姑父所用的修为其实是不如自己的，可是那一剑，对方根本就没有硬抗，反而是借着两剑相击导致自己停顿的一瞬间，变换位置利用剑光一斩而过。 这也是李长气真正意义上地面对一位同是五境的人族剑修，而对方与自己一样，除了剑罡与剑气之外，只使用了剑光神形之术，可自己在对方的手下既然没有走过真正的一招。 他开始将心底的一些杂念排出脑外，眼前他只有一件事，便是碰到眼前的那名男子，战斗不容分心，此时，他已经将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接下来，他将不会忽视任何一处细节。 见得李长气此时模样，洛修远脸上难得地挂上了一缕笑意，眼神也慢慢正视起来。 好！这才是一名剑修，战斗就要有战斗的样子，他本不是善于言辞之人，一些东西，若是李长气领会不出，他也不会点明，从一开始的传授飞遁之术，就已是如此，李长气在此期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李长气每一个夜晚都会停下，可他在飞行的路上皆是全力而为，若不是这样，洛修远不会继续传授后面的遁术。 可战斗与修行术法并不是一回事，战斗必须得心无杂念，若是面对的是敌人，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一线，因此，此前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迅捷的方式给李长气上了一课。 剑，并不是越快越利便强，修士不是凡人，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招式，剑修一脉，远可千里取首级，近可一气凝万剑，他要做的便是告诉面前这个才成为剑修不久的小家伙，剑修可远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么简单。 每一名剑修都有自己所坚信的剑理是不错，可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用剑理敷衍过去，一剑天开，你先得有开天之力，有斩断一切枷锁的无敌剑锋，若是没有，那就好好了解一下，该怎样去战斗。 战斗可远不是说说而已，谁的杀力大谁就厉害，或是谁的本命剑强谁就更强，真正的善战之人，哪怕根基没你的稳固，哪怕本命剑杀力不强，可交手之下，最后赢得一定是善战之人。 而高手之间的较量，除了本命剑与所学剑术，还与内景以及人体的其他几大秘境都有关系，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看谁更能在交手之间寻找胜机，浩然历时那名以战成名的刀甲——大龙有过这么一句话，我不需要速度比你快，也不需要术法比你强，只需要我之刀能斩你便可。 此话一出，警醒无数人族修士，自此，面对任何不知道底细的对手都是全力施为，不管对手在表面上是多么弱小，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使出什么手段，而那个手段不需要多么恐怖，只需要能够攻破自己的防御，那自己便有着生死危机，也因为此言，一些个身怀重宝走江湖的世家公子、宗门天骄，往往什么手段都还未使出，便被人瞬间格杀，甚至连自报家门都来不及。 一些个除魔卫道的修士还好，那些世家子背后的家族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吞，可那些个只是因为交恶就被修士瞬间打杀的宗门天骄，其背后的势力可不会不管不问，也因为如此，浩然历时好几个宗门展开大战，也有散修被宗门四处追杀，甚至人族皇庭也有发出通缉。 而最终的引子，便只是一句关乎战斗的警言，也正如这句话所说，战斗本就是一念之间分胜负的事，之前的任何招式，都只是为了最后一刻的必杀所做准备，不需要多么花哨，也不需要多么浩大，只需要能够击碎对手的防御，其实也就是一剑之事。 可这一剑如何出便又是一门学问，如今洛修远正传授给李长气的，便是这么一门学问，他听李明月说过李长气所学的是些什么，他此时要做的，便是让李长气不要将剑修想得那么简单。 真正的剑修或是修士、又或者异族，谁会和你一个剑修正面交战，是神通术法不会用么？哪怕同为剑修，也有许多剑术法门，又或者身法遁术，而这些，是李长气之前所学不具备的。除了他那道名为刹那的瞬击之术，他并不具备任何面对远距离敌手的术法，这是他最大的短板，如今洛远寒便是尽量的将他这些短板补平。 剑宗四脉，不论是哪一脉，其最后的本质依然是剑修，不论修为如何，一名剑修的杀力最大之时，便是长剑在手之刻，哪怕灵秀一脉的剑修也不会去反驳这一句话，虽然飞剑可远击千里，可终究是长剑在手的那一刻，才是他们最强之时。 多少养剑术需负剑在身，又有多少决死剑技是需长剑在手，哪怕是李氏的决死技——乾坤掷，真正要用出来，那也是需得长剑在手，魂与剑合，一剑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何为决死剑技？这便是，一剑出，必分生死，相比起来试炼时李登先的那一记乾坤掷只不过徒有其型，并无真意。 看着身前那已经做好真正面对战斗所必需的侄儿，青山之上，洛修远深吸一气，一指点出。 霎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上地下，剑气洪流。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七章：答案 一念起，万剑升。 山谷之中，无数剑气汇成洪流，裹挟着天地大势，如若天河倒灌，一涌而下。 身处剑气洪流之中的李长气深深感觉到了开辟人体秘境后，剑修的真正战力。 混沌海成，真元接近无限。 眼下，无穷无尽的剑气迎面而来，李长气根本无法闪躲，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以自身剑气在这裹挟着无尽威势下的剑气洪流之中勉强撑出一隅之地，可久守必失，终究是有着一道又一道剑气透过他撑开的一丈剑气屏障，最后落在他的身体之上。 即便他的身体周围也环绕着一层剑气屏障保护，可依旧抵挡不住如此多锐利无比的剑气，随着时间推移之下，李长气浑身上下开始多出一道又一道细密伤口。 身处剑气洪流之中，李长气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名登先兄所修炼的功法《三尺剑围》，想来最适合这种情况吧！不过眼下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破局的关键，还是在于冲出这片剑气洪流。 他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片剑气洪流之中，若是如此，他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只是姑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使出了剑气与剑光神形之术，那么自己也只能以这两者脱困，而比剑气，自己如今显然是比不过姑父的，那么就只能依靠剑光神形之术脱困。 至于依靠其他术法脱困，李长气没有想过，虽然以其他剑术脱困并不困难，可李长气知道，即便自己逃出这一片剑气洪流之外，可姑父想必接下来还有不少手段等着自己，一名十二境的剑修剑术之高低与多寡，显然不是自己一名刚刚破入五境的剑修所能比拟。 想到这里，李长气深吸一气，他拔出了身后的浩然气，接着周身形脉猛地加速运转，而后将剑抡成了一轮圆月。 “锃——” 随着剑鸣响起，一轮厚重无比的满月向着四周扩散而开，将那裹挟大势而下的剑气洪流短暂的劈开了一片空白，借着这个机会，李长气的身形瞬间分化为九道剑光，混进身后那向前不停奔涌的剑气洪流之中，顺流而下。 只是想要突破这片剑气洪流哪里有这么容易，空中的洛修远只不过再一次勾了勾手指，那一道似天河水倒灌的剑气洪流瞬间改变方向，进而汇成一道剑气大龙卷。 李长气身形所化的剑光被无数剑气裹挟着，不停地向前冲去，与此同时，周围流窜的剑气不时地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李长气心想，那么自己又该怎么破局呢？ 以剑光神形之术找寻剑气运转之中的破绽，而后从这片洪流中的缝隙之间穿身而过？ 他知道，以姑父的境界，若是无意留下破绽，那么自己肯定找寻不到，既然设下这个考验，那么必定留下了自己可以发觉的破绽，只要自己找到它，那么必定可以突破这片洪流。 想到这里，他开始静心。 听剑声，闻剑律，识剑心。 随着彻底静下心来，他身上的伤口慢慢地不再增多，一柱香时间过后，李长气的身上再没有出现过新的伤口。 他的身形好似与剑气龙卷内的其他剑气一样，伴随着某一个特定的规律而产生着变化，身随意动，如影随形。 渐渐地，他向着剑气形成的龙卷风眼前进，他已经明白了破局的关键，只需身随剑动，彻底融入到这片剑气龙卷之内便可。 又或者在剑气初汇聚之时，还未成势之前，将其摧毁，如若不然，那便只能向如今这般顺势而下，彻底化为这天地大势中的一份子。 只是这其中，姑父是想要告诫自己不可与大势为敌之意？或者只是借此考验自己？ 那么，自己就给姑父交上一份满意的答案。 试炼的内容在李长气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洛修远用剑气洪流困住他的其中用意。 至于如何脱困，对此时的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困难。 身随剑气涌，可由内及外，自然而出，亦可由外至内，进入到那处风眼之中，而后借着风眼中那一片清静之地瞬间遁出。 毕竟这只是剑气形成的龙卷，而不是真正的天地大势，终究是为人力所限，而只用五境之力的姑父，显然是做不到通天绝地。 随着时间过去，他离那处位于剑气龙卷最中心的风眼越来越近，终于，随着一道剑气猛然自剑气龙卷的最内围炸开，借此机会，一道剑光从无尽剑气之中瞬间脱离，进入到了那处宁静的风眼之内。 只是进入风眼之后，李长气却没有选择借此脱困，而是合起双目，心神猛然遁入混沌海。 “起。” 随着李长气一声轻喝，他的身体周围隐约浮现出一片金色海面，其中有剑光林立，有金竹抖擞，有灵泉喷涌；同时，海上大浪滔天，金色的海水不断的奔涌，最终在金色的海面之上形成了一处巨大的漩涡。 伴随着金色海面浮现，李长气的周身瞬间凝出无数剑气，以与剑气龙卷相反的方向，开始缓缓涌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剑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气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十息之后，已成倒卷之势。 这便是他的答案，若是顺势而为，那还算什么剑修，连修士都算不上。 不论是浩然历时还是如今的破灭历，人族修士自古以来便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万族争。 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上古之时，人族如蝼蚁，为万族所奴役，正是因为人族敢争，可逆大势而为之，才有了后来的浩然历，以及如今的人族修士。 剑修自然更不用说，剑修出剑何时在意过大势，剑域逆天十万年，于危难之中挽天倾，自破灭历来，有多少大剑仙明知必死却依然杀入噬族界域递剑，虽千万人吾往已，便是=如此。 战就要战得天崩地裂，败也要败他个山海陆沉，说得便是剑修，若是连天地大势都不敢逆，还练什么剑，修什么道，更别说走那千万里荒原。 李长气知道，祖母所说的打不过便逃，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正碰到无法力敌的异族，他不见得逃得掉，又或者遇见可战可不战之异族，他也不见得会逃，若是简单的遭遇战还好，敌不过确实可以跑，可若是遇上一些个必须死战的情景，那就是自知必死也得顶上去。 谁让他是一名剑修呢？是一名天倾之时人群中的高个子。 古语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天下何处不是青山，皆可埋剑骨，葬剑魂。 心怀大好河山，必将誓死相守。这是无数年来，剑修所坚守的信念。 天庭崩、往圣消、万界攻伐！那又如何？我辈剑修，自当逆天而行，一剑在手，可搬山倒海，补天缺，镇斯土。 这便是他给洛修远的答案，破剑气龙卷并不难，唯一的难处只在于其中裹挟的那股天地大势。 以微弱剑芒，搅动风云，逆天地大势，一股剑气风暴自风眼处诞生，随后愈来愈大，最终，既渐渐地与裹挟天地大势的大龙卷正面相抗。 冷冽的风声呼呼作响，剑气与剑气之间的碰撞不断发出一道道铿锵之声，碰撞的中心，因剑气碰撞而产生的元气波动不断爆发，随后愈演愈烈。 短短半注香的功夫，新生的剑气龙卷已经和原先那道剑气龙卷威势相仿，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它的声威越来越大，而两股剑气风暴碰撞的中心，已经有着一股惊人的天地元气逸散开来。 至于那些山石草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陷入两股剑气交汇中心的它们，早已被剑气卷成齑粉，山谷之中，地面硬生生陷下去数丈。 又过半注香之后，新生的剑气风暴已经完全取缔了之前的剑气大龙卷，随着李长气再一声清喝，剑气风暴逐渐向外扩散，最后消失不见。 剑气风暴消散之后，李长气再也维持不住周身异象。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无数道细密的伤痕，身上的黑袍也有些破烂，而强行超负荷的使用如此之多的剑气，让得他体内形脉有着多处断裂，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是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此时正有着从所未有的明亮。 “好，”洛修远忍不住赞道，这是他第一次说出‘不错’之外的评价，在他看来，此前那些所谓的考验只要是一名剑修便可以做到，可如今的这一幕，却是寻常剑修难以做到的。 他能想到李长气领悟他所留下的破绽，却从未想过，李长气可以看出他更深层次的用意，顺势而下是一点，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还是一颗属于剑修永不言败、逆势而为的决心。 在他看来，若是李长气在剑气洪流之中强行抵抗，最终不敌退出，那么自己这名侄儿虽然算是一名剑修，却与川流一脉的那些大老粗没什么区别，城头递剑还行，可那个孤身入荒原的念头，自己还是得帮他趁早打消为好。 而若是李长气顺势而下，从剑气洪流之中脱困而出之后，只是想着通过考验向自己递剑而来的话，那么他就随便传上一两门剑术，随手打发便可。 毕竟后者还是自己的侄儿，至于将来能走多远，便是李长气自己的事情，至少在他看来，这种人可以说他是一名用剑的修士，但其人却完全当不得剑修之称。 而如今的答案便是第三种，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场景。 在洛修远看来，实力不够之下，若是不懂变通逆势而为，那只能算是资质一般且愚。 可若是变通了，依然逆不了大势，便是资质尚可，只是还欠缺些磨炼。 可若是不仅懂得变通，而且还能够将这股大势直接逆转，那便是资质绝佳，不仅根基扎实而且脑子灵活，是智者也是勇者。 为勇不智者，不可降大任，为智不勇者，不可托重担，智勇双绝者，两者皆可付之。 其实对洛修远来说，他更希望李长气是选择直接向自己递剑，却又期望李长气是最后一种人，无它，若李长气是选择脱离剑气之后便不再去管的话，那么他接下来的荒原之行必定可以安全许多。 可李长气若是选择了最后一种，那么接下来的荒原之路，他便很难走远，甚至一些个保命之物，洛修远都不好交之于他，免得增添后者无畏的底气。 洛修远知道，似自己与李长气这种人，一但有了足够的底气以后，以往一些个只能想想的事那就不再是想想而已，有勇有谋，再加上足够的底气，那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山谷之下，李长气总算艰难的将体内躁动的气息平复，他抬起头，向着天上的洛修远望去。 “做得很好，今日便先如此，这个你先服下。”一边说，洛修远一边抛出一个小瓷瓶。 李长气抬手接过，不出意外应是疗伤用的丹药。 “回去修养一夜，明日晨时，我在这里等你。”就在他接过丹瓶之际，天上再次传来洛修远的声音，只是李长气抬头之时，前者已经消失不见。 苦笑一声，李长气没有急着服下丹药，而是化为一道遁光，向着不远处的长气城飞去。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八章：飞剑 傍晚，李长气回到自己的住处，而后拿出洛修远给他的丹药服下。 丹药入体，一股大量的生机之力瞬间自其中涌出，而后顺着形脉流通他的全身，他浑身蜜蜜麻麻的伤口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借着药力，李长气开始运转剑气登天诀，随着几十个周天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即便是还有剩下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那些受损的形脉，也在药力地滋润之下，开始缓缓愈合，不破不立，与当初的情形相同，形脉每一次恢复过后，比起先前都要更为坚韧。 见此，他开始以元气凝水，简单的清洗过后，李长气的心神再次遁入秘境之内。 进入之时，金色的湖面与往昔一样宁静，只是湖面之上，点缀有大片灼灼生辉的星辰，这是李长气这些日子的成果。 此时他所淬炼的剑气星辰已经接近了三百之数，离星辰养剑图所需只不过数十，以他如今的进度来算，应该也就是三天左右可以完工，到时候便可以由此搭建内景。 进入秘境之后，李长气并没有停歇，而是聚集大片剑气，开始不断淬炼，凝聚剑气星辰。 一夜无眠，金色湖面上又新添二十枚剑气星辰。 次日清晨，李长气默默地出了李府，化为一道遁光向着昨日的那座山谷行去。 待得他临近山谷之时，不远处的天空早有一人静立空中，显然是早已到此等候多时。 见此，李长气顿时加快速度，几个呼吸过后，李长气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那人身前，他向着后者弯身行礼，“侄儿李长气，见过姑父。” “嗯。” 洛修远微微颔首，而后看向前者，“剑光神形之术你已算是娴熟，接下来我便不再以此考验你。” 哦？李长气有些诧异，不解地望向前者。 似乎是知道李长气的心思，洛修远的嘴角勾起一缕弧线，“接下来，你尽你所能的向我出剑便可，至于合格的条件嘛...” 说道这里时，洛修远故意放慢了几分，他转过身子，接着道：“和昨日一样，能砍到我便算你合格。” 话音刚落，天地间剑气肆掠，万千剑光向着李长气迎面落下。 又来！李长气忍不住腹诽了一声，身形瞬间化为剑光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百丈之外。 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瞬间拔出身后的浩然气，随后剑锋一转，以天地为弓，身为弦，长剑为箭。 纵剑术——刹那。 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李长气的身影已经化为一道锐利无比的剑芒，如同一道闪电笔直射向洛修远所在之地。 见此，洛修远微微一笑，电光火石之间，他指尖轻点，而后一柄寒芒瞬间出鞘。 “当——” 两剑相击，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李长气笔直前进的身形为之一顿。 同一时间，那道寒芒亦是被击得向后方倒退数十丈之远。 不等李长气再次调转，那一道剑光已是再次携着风雷之势再次袭来。 见此，李长气只得剑锋一转，横剑术——锯轮。 长剑缓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长剑划动，一股庞大的剑势缓缓叠加，愈来愈强。 只是那道寒芒临近李长气之时，却是瞬间调转方向，在李长气身前一闪而过，躲过了前者的蓄势一击。 一道无比精纯的剑气圆弧以李长气为中心，迅速向着四周扩散而开，蓄势一剑击在空处，李长气强行止住欲随剑而转动的身子，一时间不免有些脱力。 而那道寒芒，却是在空中接着换了一个方向再次袭来。 这一次，李长气再没有硬碰的心思，飞剑以灵活著称，以自己的速度，若是姑父不想与自己硬拼，那自己显然追不上这把飞剑。 既如此，那自己何必和这柄飞剑纠缠。 想到这里，他的身形化为数道剑光，向着前方的洛修远直射而去。 只是那道寒芒一直追在李长气身后，他不得不一直切换在剑光之中的方位，同时不断调整着飞遁方向。 寒芒与剑光在空中不断追逃，留下一条条华丽的弧线，好似一道道流霞。 李长气与飞剑纠缠之时，洛修远一直停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前者身上。 自己只不过是出了一把飞剑而已，若是只有如今这种程度的话，那这荒原之行还是不要去的好。 “咦！” 正欲收回目光，忽然，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洛修远发出一声轻咦。 随着他话音刚落，紧接着他的身体周围便响起了一连串的轰鸣之声，是数十道无形剑罡撞击在他的护体剑罡之上。 是什么时候？洛修远开始回想，脑海内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李长气一剑轮空的那一瞬间。 “有意思！”洛修远开始起了一丝兴趣，还好自己防了这么一手，不然说不定就被这小子给得逞了，看样子这小子之前全是在演戏咯？ 想到这里，洛修远指尖再弹，又是几道寒芒瞬间飞出，向着不远处的李长气直射而去。 既如此，那么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还有些什么手段。 另一边，自无形剑罡偷袭无果之后，李长气就感觉到要遭，果不其然，又是好几把飞剑向着自己飞来。 果然，和一名十二境修士耍这些小手段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他本就没想过借此偷袭过关，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而已。 眼见着那几道飞剑化成的寒芒离自己越来越近，李长气不再保留，体内形脉猛然一顿，而后轰然决堤。 霎时，天地之间浮现出一片金色海面，方圆百丈之内，剑气成林。 于此同时，那株金色剑竹虚影化为实体，统率万千剑气，而李长气自身，已化为一道惊人虹光，向着前方直射而去。 纵剑术——刹那。 这一次，那几道寒芒再没有追上李长气的身形。 在金色海面出现的瞬间，那几道飞剑所化的寒芒就已是身形一缓，陷入无尽的金色海水之中，同一时间，亦有无数剑气在剑竹的掌控之下汇聚成阵，将其困于海面之内。 一时间，这些陷入海面之中的飞剑如同深陷泥沼，寸步难行。 李长气离洛修远不过短短数百丈距离，还不到眨眼功夫，李长气已经出现在洛修远面前，他的出剑没有半点犹豫，以他的修为，自然不可能真正伤到姑父。 只是处于李长气面前的洛修远面对即将到来的剑锋却是不管不顾，他面带微笑，负手而立。 “锃——” 剑鸣清脆，长剑瞬间穿过洛修远的身形，没有遭受到半点阻碍，而后继续向前。 幻像？李长气心想。 只是还不等他想清姑父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他的身形已经撞破了一层坚硬的剑气屏障。 剑锋撕裂前方的剑气屏障之时，发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而后他再次撞破第二层剑气屏障，再之后是第三层。 直到他一连穿透七道剑气屏障之后，他此前裹挟着的那股剑势才被消磨殆尽，而他的身体周围，则是有着一层又一层的剑气不断攻杀而来。 《困龙剑图》，李长气瞬间想到了一门由剑气结成的剑阵，此阵由剑气组成，一层环一层，剑气无穷尽，大阵无始终。 这下麻烦了，此种阵图几尽无解，只要布阵之人剑气不绝，那么不论自己往哪个方向冲出，迎接自己的都是无穷无尽的剑气壁垒，想要破阵，除非破坏壁垒的速度超出布阵之人的凝结速度。 可姑父既然选择这门阵法，那么想必刚才一直未曾亲自出手便是暗中在此凝结剑气屏障，此前一直位于一地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引诱自己自投罗网罢了。 而困龙剑图如今的剑气壁垒数量，以姑父的手段，想必已经十分之多，好在自己暂时困住了姑父的那几柄飞剑，只是剑气攻击的话，自己应付起来倒是不难。 李长气一边格挡着周围不断袭来的剑气，一边想到。 只是事情的发生往往与他所想的恰恰相反，剑阵之内，忽的有三道寒芒以闪电般的速度分做前后不同方向袭来，李长气只来得及侧身躲过其中两柄飞剑，而最后一柄，他只能用手中剑身强行挡下。 “当”的一声巨响，他的身形被狠狠抛飞而出。 借着身体飞退的功夫，李长气调整好身形，注意力停留在那三把穷追不舍的飞剑之上。 刚才那一剑，他已经受了不小的伤。 哪怕他闪过了其中的两柄飞剑，可那两柄飞剑周身所裹挟的锐利锋芒依旧掠过了他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李长气再不敢大意，随着他深吸一气，一层纯粹无比的护体剑罡瞬间扩散至周身三尺，将无数细碎的剑气挡下，而后他的目光死死的停留在那三把飞剑之上。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他手中浩然气已经与那三把飞剑碰撞上百次，剑与剑碰撞之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铿锵之声。 此时的洛远寒依旧静立在之前所处的地方，脸上有股莫名的笑意。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孩子既然如此天真，自己已经隐隐地提示好几次，那孩子既然还认为灵秀一脉的剑修就这么几柄飞剑么？ 离洛修远不远处，那片金色海面依旧存在，其中困着四柄一尺来长的无柄细剑。金色的海面中心，有着一支剑竹傲然挺立，掌控着剑气将那四柄小剑牢牢地困在其中。 见到这一幕，洛修远忍不住轻笑，眼见着被困于阵图内的李长气慢慢与三柄飞剑战得不相上下，他指尖再点，既又是六柄飞剑瞬间浮现，随后结着一尾灵鱼，灵动地向着阵图内的李长气游曳而去。 而与三柄飞剑战作一团的李长气并没有察觉到丝毫异状，只觉得眼前这三柄飞剑就已是洛修远所剩的全部。 分秒之间，危机正步步逼近。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六十九章：惊鸿 长气城外百里处，天地之间有着一片金色大海。 而海面的不远处，有着数十道剑气构成的淡青色剑幕环绕，隔绝天地。 而剑幕内外各有一人，前者正硬抗着三柄飞剑以及无数道剑气的攻杀，而后者却是衣冠整齐，静立在虚空之中。 剑幕内，无数剑气汇聚成龙，狠狠撞在李长气三尺剑罡之上，而那三把飞剑，各自化为寒芒，似流光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华丽的弧线，其速度似闪电，其威似雷霆，向着李长气不断斩下。 而此时的李长气，已经完全沉入在了战斗之中，纵与横如同融入到了他骨子里，任那三柄飞剑速度再快、飞行轨迹再不可琢磨，他只需在飞剑来袭的前一刻，一剑点出便可。 随着不断出剑，李长气开始渐入佳境，对于纵横剑道又有所悟。 以守代攻，任凭四周剑气如何消磨，以及那三柄飞剑如何凌厉，他只立于原地，随着时间过去，他的出剑越来越快，出剑之时，力道也越来越猛，伴随着他不断出剑，一股隐晦的剑势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 只是姑父的剑术真的就只有这么高么？再一次击飞一把飞剑后，李长气的上方忽然又有一股强大的威势浮现，七柄小剑聚合在一起，犹如一尾灵鱼，正游曳而来。 这一剑一看便不简单，李长气没有丝毫犹豫，形脉内的剑气瞬间滞流，而后轰然决堤，纵剑术——点星。 “铿锵——” 长剑与灵鱼相交，发出一道惊天巨响，李长气手中长剑被震得向后一荡，而后变故突现。 那一尾灵鱼在与李长气手中长剑碰撞后的一瞬间，忽然分化为七把小剑，而后以不同的方位向他袭来。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收剑回防，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影瞬间化为九道剑光向着四周飞遁而去。 那七道寒芒扑空之后，并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与此前的三柄飞剑合而为一，之后紧紧地追在李长气所化剑光身后。 困龙剑图内的空间并不大，李长气只能领着身后飞剑兜起了圈子，可四周的剑幕却是猛然收紧，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反击。 只不过短短几次交手，他的身体之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时他才体会到，当初登先兄与公孙鱼的那一次交手，是有多么的惊险，再也说不出五十步内自己能胜的话语。 飞剑灵活善变，时而合一，时而分散，这种感觉让李长气十分憋屈，可也不能就这么认输吧！只是自己姑父这飞剑未免也太多了！ 再一次躲避过身后飞剑的袭杀之后，李长气忽然醒悟过来，心神一动，剑幕外的那一座金色海面随之消失，与此同时，剑幕的李长气周身瞬间浮现出一座金色海面。 在金色的海面出现之后，李长气身后的飞剑速度顿时变缓了数倍，而周围那无穷无尽的剑气亦是瞬间被异象隔开。 趁着这个机会，李长气顿时停下飞遁的身形，而后挥剑反击。 横剑术——锯轮。 剑与剑相撞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铿锵声响起，而后那尾由飞剑所组成的灵鱼顿时四分五散，随后陷入金色的海水之中，李长气没有给它们聚合的机会，身形瞬间向着几把落单的飞剑冲去，接连数剑，将其向更远处击飞。 身形处于金色海面之中的李长气，速度比起此前要快了数倍，异象出现不到眨眼的功夫，那十把飞剑已经被他完全击散。 而单一的飞剑，在这片金色海面之中显然寸步难行，就在李长气准备想办法破阵之时，剑幕之外又有九条飞剑所化的灵鱼游曳而来，只是这一次它们并没有直接攻击。 而是形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势，李长气眼看不对便想要上前阻止，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那道阵势成型之后，被他困入异象之内的十柄飞剑瞬间一冲而起，之后与那些飞剑一起组成了九尾灵鱼。 飞剑一共九十九柄，每十一柄化为一尾灵鱼，而后以一种奇怪的阵势向着李长气袭来，哪怕处于在金色海样之中，它们的速度亦是十分之快。 万鲤化龙剑！李长气已经认出眼前飞剑所化阵势，既然姑父选择以这门剑术磨炼自己，想必自己撑过这一波之后，恐怕就不是二九之数，而是三九之数的飞剑，看样子，姑父这是要温水煮青蛙呀！ 想到这里，他双目一凝，心中已是有了决断，总不能真遂了姑父的意，好歹自己也要让他刮目相看几眼才是！ 一念之间，那九尾灵鱼已经攻至眼前。 刺，一剑刺出的同时，一道纯粹到了实质的金色剑罡在李长气周身浮现，将另外几尾由飞剑所凝成的灵鱼阻挡瞬间，而后李长气再次出剑，将九尾灵鱼一一点开。 只是这次显然不如上一次那么简单，九十九柄飞剑剑阵之后，既是凝而不散，并且速度与力量都比此前要强了五成以上，即便是处在李长气的剑海异象之中，依旧与李长气斗了个不相上下。 好在有着金色剑海的限制，这些飞剑并不能聚散自如，不然李长气可没修炼李登先选的那门《三尺剑围》，同时面对九十九柄飞剑的围攻，落败只是早晚问题。 随着李长气与飞剑之间的缠斗，一转眼便是半个时辰过去，在此期间，李长气一直提防着这些飞剑的最后一剑，他在剑楼看过这一门剑术，知道其最后必然还有着化龙一击。 又或者，姑父再次增加飞剑的数量，只是一等再等，一直未能见到，而他周身所散发的那一股惊人剑势，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终于，再一次击飞那九尾灵鱼的一瞬间，九十九柄飞剑合而为一，霎时，一条飞剑与剑芒所组成的青色怒龙迎面撞来。 “锃——” 在怒龙即将来到李长气身前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道清脆剑鸣响起，李长气身上的那股剑势完全化为一剑。 横剑术——贯八方。 浩然气在李长气的手中划出一道满月，随即一道金色剑芒猛然亮起，而后向着四周急速扩散而去。 在这一剑斩出之后，那一条由九十九柄飞剑组成的怒龙瞬间崩散化为一柄柄单独的飞剑，而后扩散而出的金色圆弧狠狠地击碎第一层剑幕，继而向后方的剑幕斩去。 一层又一层剑幕在金色的圆弧之下，犹如单薄的轻纱一般，层层破碎。、 一息之后，困龙剑图破！ 一剑挥出，李长气并没有停下，而是借着那股残余的剑势，再次出剑。 这一剑，与纵剑术——刹那有些相像，却又完全不同，依旧是以天地为弓，身为弦，长剑为箭。 之后身与剑合，一力贯之。 只是这一次，数百丈的金色剑海同时收缩为一点，化为一道金色霞影，挂在长剑之上，而后一股炽烈的剑光在李长气周身之处炸开。 再之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道金色剑光。 纵剑术——惊鸿。 剑光倾洒天地，不过眨眼功夫已经出现在洛修远身前，只是这一剑依旧击空，洛修远的身形在一瞬间化为数十道剑光原地炸开，四散遁走。 “咚——” 李长气早已料到了这一幕，就在洛修远身形消失的一瞬，天地间出现了一道惊雷炸响。 而后金色海面瞬间浮现，与此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异象，而是三口金色灵泉分三角镇压天地，而居于中间的，是一口金色雷池。 这一刻，李长气直接将那才成型不久的内景直接具现而出，伴随着一道雷霆炸响，轰霆剑海短暂地将天地镇压了片刻。 洛修远所化的数十道剑光在雷声响起之后，忽然顿住了瞬间，而借着这个时间，李长气所化剑光已然落下。 即便在李长气落剑之时，数百把飞剑在洛修远周身瞬间聚合化为一道阵图，甚至还有无数剑气阻挡，可都先后被李长气所化剑光一一破去。 最终，洛修远临时所布下的防御，没有为他拖延半点时间，他不由得硬生生接了李长气一剑。 大意了！看着被自己震出百丈之外的李长气，洛修远心里有些苦涩。 自己一名十二境的剑修，既然被这小子给暗算了？这要是说出去被那些同门师兄弟听到，怕不是得被成天笑话。 日后再和自己打招呼，怕不是就要说：‘哟，这不是输给五境剑修的洛大剑仙嘛！’ 想到这里，洛修远瞬间打了个寒颤，他绝对相信那些个同门干得出这种事情。 自一开始，洛修远便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哪怕只是以同样的修为，可他的境界摆在那里，同时控制个上千柄飞剑真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是力道需要把控到不超出五境的界限比较困难。 可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好声好气地抱着磨炼这小子的想法，结果这小子既然直接来了这么一出。 一时间，洛修远的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说欣慰嘛，是有点，说苦涩么，也有点，甚至还有几分恼羞成怒。 其实最后一瞬间他还是有办法躲开的，只需要展开自己的秘境异象，又或者唤出内景便可，只是如此一来，就是真的有些欺负人了。 异象或者内景一出，别说磨炼了，这小子能动一下都算他输。 就在洛修远内心天人交战之时，被洛修远防御所震飞的李长气已经飞了回来。 李长气来到洛修远不远处之时，看到后者的衣冠没有任何破损，依旧是十分整齐，只是后者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不免有些瞎想，姑父该不会恼羞成怒揍自己一顿吧！ “姑父，”李长气试探着喊了声。 听得前者的声音，洛修远脸色一板，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他瞥了李长气一眼，而后抬头望向天空，“算你合格了，最后一剑十分不错，可有名字。” “有的，叫惊鸿。” “嗯，既然你已经合格，那么我便传你一剑，当做奖励，至于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闻言，李长气有些惊喜，以为前者又要点自己眉心传剑呢，谁知道身前的洛修远忽然转身，右手并剑指，向着天空一剑斩下。 “此一剑，名求索。” 一剑过后，天幕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其内有混沌气弥漫，亦有古道浮沉。 隐约之间，李长气耳旁有声音响起。 “此剑是我入十二境所创，九天之外尚有天，大道之外尚有道。此一剑，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意。” 再之后，天幕处好像有人在破口大骂，声音十分熟悉，李长气想了许久，才记起那是墨老的声音。 等得他醒来之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再看四周，哪有半个人影，想来自己姑父早已经回去。 深夜，李长气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脑中全是洛修远此前那剑。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章：风雪路上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际又飘起了小雪，算算时间，大概再有一月便是开春，至时便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日子。 昨日夜里回来后，李长气调养好伤势，便进入秘境之内淬炼剑气星辰，此时他的混沌海上已有三百二十九颗星辰悬浮，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夜里便可以达到构建星辰养剑图的数量。 至于洛修远所传的那一剑，李长气已经忘了大半，是怎么出剑、又是怎么收剑的，他已经记不清，唯有剑意，若有所悟。 推开门，一股清凉的寒风迎面扑来，夹杂在几片薄薄的雪花落在李长气的身上，遇到炽热的体温之后，雪花瞬间融化。 迎着时不时飘进走廊的细雪，李长气顺着走廊慢悠悠的前进，一路赏雪，一路思人。 细雪纷纷，林园里又铺上了一层半尺来厚的积雪，以此推论应是从昨日夜里便以开始下雪。 在余竹的院子不远处，雪地里正有着两名孩童在打雪仗，他们穿着火红大棉袄，带着黄色的虎头帽，院门外，还杵着两个半人高的小雪人。 “长气哥哥...小心！” 正在搓雪球的小长命发现了李长气的到来，一边喊，一边顺手砸了个雪球。 李长气没有闪躲，任凭那个雪球落在了身上。 “砰，”雪球应声而散，不少冰凉的雪花透过衣袍间的夹缝落进他的脖子里，清凉清凉的，只是李长气的心里，却是十分暖和。 “哎呀，弟弟你讨打是不是？”姐姐长命分神的刹那，一直挨欺负的弟弟长青乘机一个雪球糊在了姐姐长命的后脑勺上。 姐弟俩瞬间又嬉闹起来，长青眼见着跑不过姐姐长命，便向着李长气这边奔来，最后躲在了李长气的身后。 待得姐姐长命跑进后，李长气笑着拍了拍姐弟俩的小脑袋，而后一手牵着一个领着姐弟俩向着内院走去。 “长气哥哥，这些天可不是长命不去叫你哦！是爹爹说你最近在修炼，所以长命才没有去打扰你的。” “嗯，哥哥知道的。” “嗯嗯。” 走进院子，姑父洛修远正在院子里看书，至于祖母余竹，听姑父说，吃过早饭后，祖母便去了他的瀚海伯父那边，至于去做什么倒是没说，不过李长气想来，无非就是操办自己那登先兄的婚事罢了。 今日洛修远没有让他练剑，反而是在此给他说起了一些关于族中的事情，至于长命和长青姐弟俩听了一会后就有些乏了，于是两个小家伙又跑到外面的雪地里玩耍去了。 自此，院子里剩下洛修远与李长气两人。 李府很大，据姑父洛修远所说，李府嫡系大半都是剑宗剑修，而那名身为青峰掌令的李老剑仙，居然是李家辈分高出天际的老祖宗，据闻已经活了五万多年。 除了李老剑仙之外，李家族中还有着多名辈分很高的老祖，至于修为皆是十境以上，而如今李府除了老剑仙之外境界最高、杀力最强的，便是自己的姑姑——李明月。 除了姑姑之外，算上姑父和祖母一起，李府还有着双手之数的十二境剑修，只是这其中没有一位是巅峰大剑仙。 而这些大剑仙里面，或是初入此境的年轻人，又或是伤到本源的老一辈，真正处于鼎盛之时的大剑仙却是少之又少。 而那些侥幸存活而后又下了战场苟延残喘至今的老剑仙们，不只是李府有着数名，剑宗内的数量更是不少，他们之所以还活着，无非是在等着一次惨烈的大战到来，而后燃烧生命以全盛之力递剑一次罢了。 剑宗十二境大剑仙的数量一直不少，可真正还处于全盛时期的大剑仙却是十分稀少，甚至十不存一，而那真正的十二境的巅峰大剑仙，整个剑宗可能也不超过双手之数，而一有大战，为了牵制住噬族那几位等同于人族十三境的战皇噬祖，这些巅峰大剑仙里，必将有人为此而牺牲。 至于其他境界的剑修，那更是损伤惨重，比起噬族的虫海战术，哪怕一名同境剑修可以换掉再多的噬族战兵，那都是血本无归，噬族战兵源源无尽，十万年来，从未见过那些噬族战兵消耗殆尽的时分。 一直战到现在，剑宗也未真正的了解噬族的底蕴，哪怕当初老剑仙李醇领着多名剑修杀入噬族界域后回归，也只是趁着那几名战皇噬祖不在，窥探到了其中一角而已，至于其背后底蕴究竟有多少，依旧是一个未知之数。 更不用说除了噬族，还有着仙、魔、圣、神、妖、希等多个大族，或许人域三十五镇域合而唯一确实无比强大，可面对这些种族的联合进攻之下，终究是力有不逮。 说完了这些，洛修远又给他讲起了一些荒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他说得很细，多是一些在姑姑与祖母给他所说的那些事物上面，再做一些补充，一些个常见的事物则是忽略了过去。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关于遇到各大种族之后需要注意的地方。 例如遇到成队制的仙族，那么能不战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与之对战，可若是避无可避的情况之下，那么务必不能让其组成战阵，成队制的仙族一但组成战阵之后，那么其实力便会成倍增长，若是十人以上的仙族成阵，几乎可以横扫同境。 再就是遇见大批量的希族，也最好不要与之冲突，希族喜阴，擅操纵灵魂，若是数量庞大的话，李长气一个人很难有机会脱逃，而应付希族的办法，需以极阳克之。 至于剩下的神族、圣族与魔族，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前两者很少单独活动在荒原之上，后者分支太多，以力克之便可。 而妖族很少有通过裂隙越界之妖，基本上都被镇妖城阻拦在人境之外，甚至妖界大族龙族与人族也或多或少有着牵扯。 诸天万族的大族之中，除了仙、魔、神、圣、希、噬这几族外，灵族以及妖族对人族发起的大规模进攻十分稀少，除了那两次十万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之外，几乎很少有太大的冲突。 也正因为如此，镇妖与镇灵二域也算是除人族祖山之外，支援其他镇域最多的两处地方。 而李长气此行，便需要经过镇妖与镇仙二域，若是可以的话，洛修远希望他中途去祖山看看，毕竟祖山与两者并不远，同时一路东行过镇妖域后，变道向北前往祖山，再之后从祖山前往浩然城的话，要比直接横跨千万里要简单不少。 人域中心的祖庭，每一年都有着数量不菲的人族修士前往各域，以此为中转点，说不定李长气到的时候还能正好遇上一两位前往浩然城的前辈高人同行也说不定。 或许自己这侄儿本身是不愿的，会选择独自前往，可真遭遇了危险，那些个前辈高人会不出手相救？ 听得洛修远强调了几次人族祖庭在人族中的地位，以及一些关于祖庭所在地祖山的事迹，李长气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地方，若是不出意外，此行他会选择听从姑父洛修远的建议前往此处中转，而后前往浩然城。 只是说得简单，真正走出剑域之后，就不见得是这么回事了，因此他并没有许若前者什么，而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一切等先到了镇妖域再说。 中午，是洛修远亲自下厨，三菜一汤，荤素搭配的十分均匀，他做的菜味道十分鲜美，不比自己祖母余竹做的差，甚至犹有过之。 过足了嘴瘾之后，下午，李长气来到了李家的藏经阁，和守门的老祖李毅行了个晚辈礼后，他便找了一些典籍翻阅起来。 他并没有选择剑术剑法这一类，而是看起了一些关于荒原或是异族的古籍，临行之前，他打算了解的更多一些，做好足够的准备后再上路。 这一看，足足到了傍晚李长气才离去。 ———— 剑宗以西五千里，溧阳城外，有两人一前一后，独自漫步在飞雪之中。 一人白衣，背负长剑，独自走在前方。 一人红裙，腰间挎剑，默默跟在身后。 细雪随风飞舞，落在两人飘荡的长发间，好一副剑客踏雪图，美轮美奂。 “还想不通？”金鑫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天地间的宁静。 从溧阳城的赵府出来，两人已经走了一个下午，期间白湛不曾发出一言。 “有什么想不通的？” 随着时间过去，天空飘落的雪越来越大，白湛没有回头，因此，金鑫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想通了你干嘛不说话，老闷着个脸，都变得和‘闷葫芦’一样了。” 闻言，白湛知道金鑫说得是谁，一行四十八人，一人重伤，一人远行，前来送行的人，却只有四十五人。 至于少了的那人，当时是真闭关，亦或是遇到什么难事，他不知道，可那人后来破境之后，依然没有前来，他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 好在他相信那人，听登先兄传来的消息，那人即将离开剑域，踏上一条不知道有没有归途的道路，所以，不管那人变成什么样子，于情于理，他都得回去为那人送行。 “那不然你揍我？” 这句话有些俏皮，让金鑫想起了当时公孙鱼手舞足蹈的形容二师兄李登先，揍那被称作闷葫芦的那人时的场景。 嗯...揍得不错，揍得漂亮！听说二师兄揍完那人后没多久，那人便破了境，金鑫有些跃跃欲试，想着要不要也把眼前这人揍上一顿，看下后者能不能也向那人一样开窍。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白湛转过头，做了个夸张的模样，“你...你不会...真的要揍我吧！” “哼！你想得美...”金鑫没好气的说道，看到白湛这幅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他。 “话说登先兄可真厉害，你看闷葫芦兄闭关一年也没个结果，登先兄揍他一顿就突破了，可真叫一个顿悟！” 某人又开始阴阳怪气。 “呵呵...”金鑫忍不住轻笑起来，只是她并不知道，白湛转身过后，眼中有些许悲伤一闪而逝。 “那不然回去后我们一人打他一顿，当做临行前的赠礼，好叫他记住我们这些个师兄师姐？” 金鑫开始笑着打趣，白湛点了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等回去后找上那些个师兄弟合计合计，一起给那人安排一个难忘今宵。 自此，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之间的话语也渐渐便得多了起来，甚至时不时会拌嘴几句，一如回到了之前。 他们没有御剑而行，而是迎着风雪，一路踏雪。 行程五千里，两人足足走了五天，才走了不过一半。 五天之后，风雪不在，两人一跃而起，御剑返剑宗。 风雪路上，结伴同行。 女子看人似景，男子看景思人。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一章：星辰养剑图 傍晚时分，从藏经阁出来后，李长气闭关前提前传音给洛修远打了一个招呼，说是要构建内景，后者只是回了一个好。 搭建内景之事，旁人无法参与，因此洛修远也没有多做交待。 回到房里，李长气心神一沉，进入到人体秘境之中。 金色海面依旧如往昔一般，只是随着他不断汲取元气，秘境内的空间比起此前又要大了不少。 没有多言，他开始淬炼起剑气星辰。 如今离构建星辰养剑图所需的剑气星辰数量不过三十之数，因此他打算一鼓作气，在剑气星辰达到构建内景所需的三百六十五之数后直接开始构建内景。 而淬炼剑气星辰本身，其实是一件十分考验一个人耐心的事情，将大量剑气汇聚一炉，而后需要以剑修自身剑意不断淬炼，往往成百上千道精纯剑气到了最后也只能粹炼出一缕凝为实质的剑气，而构建一枚剑气星辰所需，则是万缕实质剑气。 这无疑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以及耐心，好在他如今所构建的只有三百六十五枚剑气星辰，要是完整的大周天星辰剑海，则是需要三百六十五正星以及十万八千枚大星，这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淬炼完毕，更不用说那完全以实质剑气构建而成的天宫。 一边淬炼剑气，李长气同时在脑海回想着姑父洛修远当初传给他的那道名为求索的剑术，其中剑意，很耐人寻味，而姑父所说的那几句话，他好似懂了一些，又好似完全没懂。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长牵剑竹，之前与姑父的战斗之中，长牵剑竹发挥了巨大的效用。 当时，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心理才将剑竹唤出，却不想剑竹居然能够完全统辖自己的剑气，并以此结阵，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 如此一来，自己出剑之时，就等同于两人同时出剑，自己持剑近攻，剑竹可御剑气杀敌。 虽说剑修到了高境界一心多用并不难，可属于剑修真正最强的一剑，还是得一心一意，或许其中变化比不上分心多用，可剑宗如此多的剑术之中，多少剑术到了最后，它们的杀招不是归于一剑？ 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养上一两枚剑丸，到时候剑竹以此出剑会不会锋芒更甚，而自己如今不过五境，若是自己境界高深之后，剑竹还会不会多出其他神妙之处？ 不过就眼下剑竹的几种神妙，就已经帮了他许多，往后若是有新的神妙那自然是好事，若是没有，那他李长气也不会冷落了剑竹。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种前往巫土的急迫感，若是郭兄知道剑竹如今的变化，怕不是得拉上自己通宵达旦的研究不停吧！ 不过眼下还是先构建内景，李长气已经做好决定，在内景构建好后，先去巫土走上一趟，见一见自己那位郭兄，不然若是情况有变，那就很难再见了。 伴随着李长气全力淬炼剑气星辰，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便已经来到清晨，此时离他所需的剑气星辰还差十颗，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淬炼。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午，而李长气构建星辰养剑图所需的三百六十五枚剑气星辰已经完全淬炼，接下来便是构建内景。 此时的李长气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心神回到肉身之后，开始打坐调息。 构建内景到一半便心神耗尽的感觉他已经体验过一次，这一次自然是要做好万全准备，随着剑经在他体内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的运转，他因淬炼剑气的心神开始缓缓恢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心神一沉，瞬间进入体内秘境之中。 此时的金色湖面之上，正有着三百六十五枚剑气星辰悬浮，进入秘境之中后，李长气开始搬运剑气星辰，将一枚枚星辰移到它们该存在的位置之上。 这些时日以来，李长气早已不知在脑海内推演了多少遍，对星辰养剑图的每一颗星辰的坐标都了然于胸，搬运星辰一事并没有花费他多少时间。 将剑气星辰按养剑图的坐标归位之后，李长气开始一点一点的绘制演变于天宫阵列的内景符文，这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需要李长气一笔一笔的绘制，出不得半点马虎，在绘制剑气星辰之前，他去了剑竹所在的泉眼一趟，随后，秘境之中响起阵阵清脆的丝竹之音，闻者静心凝神。 之后，他才开始完全将心神投入到绘制符文架构之中。 待得他将符文阵列绘制完整之时，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符文绘制完成后，李长气短暂的停下，开始恢复心神。 约半注香后，他再次来到秘境之后，开始折叠空间。 一开始他是没有想到这一茬的，只是后来在祖母余竹与姑姑的指点之下，才让他有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早有刀修与写下那本《缔剑》的前辈在前，那么这其中自然大有深意。 他曾自己想过，一件事物的形状究竟有没有其他的含义，例如剑修与刀修的区别一开始又是在哪里，甚至到了最后，这种思绪让他陷入到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人生哲理之中。 浩然历前，世间是没有人族文字，若是如此，那之前究竟是以什么形容事物，又是以什么交流的呢？ 这些他曾在书中找到答案，人族文字之前，还有万族语，那万族语之前呢？ 那位笔祖造字，究竟又是以什么为标准造字的呢？ 这些在他慢慢的思索之中也慢慢有了答案，笔祖造字之时，必定是以事物的形状而创。 浩然历时，儒脉将字称为象形字，那么万事万物的形状本身就是有含义的，而这其中可能还有另一层深意，或是道蕴流转，或是世间之基。 哪怕路旁的一株小草、一粒沙石，皆有其存在的意义，不然也不会有前辈从中悟出无上杀伐剑术《草字剑诀》，以及道门秘法《微尘世界》。 也是为什么，道门的《天罡三十六变》与《地煞七十二变》有着赫赫威名，这其中远不止变化这么简单，而那名悟出《万花剑诀》的前辈，显然也是如此。 或是灵韵，或是道蕴，一些至高宝术往往出自于世间的一些最普通、最常见的事物之中，这不得不让李长气深想，因此，他虽不打算将混沌海秘境化为剑形，但是以内景尝试一番倒是无伤大雅。 随着李长气心神一动，那三百六十五枚已经布满阵纹的剑气星辰之间的位置既然缓缓出现变化，而符文却是没有丝毫改变，改变的只是剑气星辰所在的空间。 这若是放在外界，李长气是远远无法做到，可此时是在李长气的秘境之中，一些细微的改动他完全可以做到，可若是像《缔剑》之术那般，将整个混沌海秘境化为剑形的话，便是他短时间之内无法做到的。 而即便他能够做到，后面想要再还原，也是难上加难。 这是李长气第一次控制秘境之内的空间做出改变，他十分小心，生怕一个失误，便造成阵纹崩溃，导致前功尽弃。 随着他一点一点操控着秘境之内的空间变幻，那三百六十五颗剑气星辰形成的阵图缓缓发生改变，最后向着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剑形状变化，亦如他背上那柄浩然气一样。 终于，长剑成型，而那些阵纹依旧完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长剑已成，接下来便要简单许多，比起构建灵泉的那一次，这一次激活阵纹要简单不少。 此前是因为整座金色湖面太大，阵纹太多，他又是第一次，因此阵纹都是分开绘制，导致最后连接阵纹花费太多时间，而这一次阵纹早已连接，此时只需要他注入一缕启动整个符文阵列的元气便可。 李长气没有等待，他缓缓地引了一道金色湖水注入阵纹之中，随着元气注入，整座符文阵列发出炫目的金色光芒，金色光芒的出现只不过短短一瞬间，之后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由三百六十五个光点组成的长剑图，剑图成型之时，李长气的混沌海秘境之内再次发出翻天覆地的变化，金色湖面瞬间向着四周疯狂扩张，待到秘境稳定之后，金色湖泊已经保持在七百五十丈方圆的大小。 与此同时，正有着源源不断的元气在向着他体内汇聚，继而分别被剑图与金色湖泊吸收。 李长气仔细的感应了片刻，发现此次内景图完成之后，并没有之前构建好灵泉内景后增加的汲取速度多，但他构建星辰养剑图的本身并不是主要为了增加汲取元气的速度。 因此，他打算测试一下剑图的养剑特性，于是，李长气的心神再次回到肉身之中。 此时还是深夜，推开门，天色灰蒙蒙一片，空中还在下着小雪，同时，依稀可以听见远处有着优美的笛声传来。 见此，李长气并没有在意，轻轻一跃，便跨过走廊畔的护栏，来到了庭院之中，他拔出身后的浩然气，开始舞剑。 这次并不是纵与横，而是当初师父走时教他的那一套剑法。 刺、点、挑、削、挂，剑光缭绕，笛音流转，李长气出剑如行云流水，十分轻快。 随着他不断出剑，天空不断飘落的细雪随之起舞。 半盏茶时间过后，已有一圈如同游龙的雪花跟着剑尖环绕在李长气周围，随剑而动。 而此时的秘境之中，那一副剑图正闪烁着莫名的光辉，将李长气所出的每一剑上所附带的残余剑意收入其中。 在离李长气所处之地百丈远之外的一处房顶上，正有着一名白衣男子吹奏着长笛，目光一直望向前者所在之地。 良久之后，笛声止住，男子放下手中长笛，浅笑自语：“还是个孩子啊！”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二章：重回故地 剑域，长气城以西十万里，碧树城。 那条贯穿半座碧树城的小溪下游河畔，有一名黑衣男子呆呆地坐着，他的面色憔悴，下巴处有着大片黑硬胡须，而他的身后则是背着两柄长剑。 男子所在的不远处，有着一间土砖瓦房，内里三室，旁边是一间略小一些的厨房，而屋子前有着一个用藤条与竹杆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的一侧种了些常见的蔬菜。 与往常不同的是，大年过后，院子里多了些未烧尽的纸钱与纸灰，而院子外，也多了些零零散散的白色纸钱。 大年送丧，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的面色十分平静，只有那一双红肿的双眼，以及老人说话时的颤音，才知道老人的内心在经历着什么。 老人家里没什么亲戚，王云师兄也没有留下尸骨，只剩下一柄佩剑，下葬的时候，也就只有老人附近的几户邻居以及一两名远房亲戚前来。 老人没有留下那柄长剑，而是转赠给了季煜，下葬时，是用的一些王云生前穿过的衣物。 老人说，剑不应该躺在棺材里，虽然她不知道小云子面对的是什么敌人，可剑，就是用来杀敌的，小云子若是在天之灵，他也绝不希望自己的剑就此埋葬。 从季煜到来后，老人除了听他讲完事情的经过外，便再无他插话的机会，从大年初一一直到现在，王云师兄丧事的大小事情，都是老人一手置办的。 可越是这样，季煜心里便越不是滋味，来时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可却从来没有想过，老人既然是如此的通情达理，这让他早早准备好的一些安慰话语全都没了用处，甚至还是老人反过来安慰他。 如今已经在这里半个月，老人是期盼他尽早离开的，不必为此而耗去太多时间。 可季煜拿不准，老人是真的看得开，还是真正的完全没了牵挂，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下一次再来还能不能见到这名祥和的老人。 可不走，又能做些什么呢？为此，他已经在此纠结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他摸不准老人的内心真实想法。 为此，他十分郁结，果然啊！人长大了，烦恼就会变多，终究是再回不去从前。 季煜啊季煜，你算个什么剑修？做事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还是个大老爷们吗？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的，不是死都不怕的么，为何如今这么一点小事就让你胆怯了呢？ 他的手中拿着一株狗尾巴草，此时他正一根一根地拔着狗尾巴上的纤毛。 王云师兄，你说你就这么不吭不响的走了，叫我怎么办？ 那些老一辈常说，人死后会变成魂灵，入轮回转世投胎，也有人说，人死后若是有牵挂，便会化为天上的一颗星辰，静静地看着人间，那么你又去了哪里呢？ 能不能回来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就真的一死百了了？什么都不管了么？ 恨啊！恨！恨我剑术不够高，恨我出剑不够快，恨我...恨我...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不记得拔掉的狗尾巴草上的纤毛是单数还是双数，而那株狗尾巴草，也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秃了。 请季煜吃鲫鱼，也就师兄你能想得出来，漫天星辰，哪一颗又是你呢？ 晚霞剑——幕流霞，那一剑使得真不错，很美，可下次，没有下次了，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么一剑，若是有，那出剑之人必定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种折磨，季煜不想再等待下去了，他打算起身，去和那名老人好好的聊上一聊，哪怕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他无法接受的。 “小煜啊，老杵在河边干嘛呢！我都说了，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照顾的，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情，不用一直看着我这个老婆子的。” 就在季煜下定决心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季煜赶忙起身，向着身后的老人看去。老人一头白发，红肿的眼袋挂在眼睛前，看起来老人又偷偷哭过了。 他终究是没能忍心去探老人的内心，他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奶奶，我打鱼呢，等下弄一锅鲫鱼给您炖汤喝。” “好...好，”老人应了两声，随后转身去捣弄那些晾干的蔬菜，转身的时候，眼中又有浑浊的泪珠滚落。 季煜不知道，他蹲在河畔的样子，和王云十分相像。 小时候，一个人的王云就喜欢蹲坐在河畔，一个人倒弄那些个杂花杂草，他最喜欢干的事情，还是拿上一条竹支当宝剑，将河畔的杂草一一斩断。 再后来，入了彩霞剑门，回来的时候便少了，学了剑，也就不折腾那些花花草草，而是闲时蹲在河畔，和如今的季煜一样，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知道数落个什么。 不过老人每次看都看得十分有趣，自己的孙儿成了大剑仙咧，怎么看那都是一个俊。 去年王云回来的时候，老人都已经和他说好了，等年底回来就去杨老三他二哥家里去看看，听说那闺女生得那叫一个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和自己孙子走在一起那可不叫一个男才女貌、羡煞旁人。 只是如今，自己的好孙子，再也回不来了，他是一个乖孙，是为了守护族人战死的，虽然她不懂，剑域内这么安稳哪里来得敌人呢？ 可能这些只有那些大剑仙才知道吧！自己孙儿是剑仙，那肯定不知道杀了多少坏东西，而孙儿那把寸步不离的佩剑，他肯定不想就此埋在土里。 她虽然是个没远见的老婆子，可也知道那剑自己孙儿宝贵的紧，肯定是好东西，孙儿用这柄剑肯定杀了不少敌，既然如此，那就交给小煜，让他再多杀点，就当是帮自己那乖孙报仇。 小煜她是知道的，年前还和那位清丫头来过家里，她看得出，两人和小云子一样都是好孩子，不是那些个看到小云子成了剑仙后就想着巴结的虚伪小人，将小云子的剑交给小煜她是很放心的。 只是这个小煜，太重性情了，是个木脑袋，人活着，就得看开些嘛！老想着那些悲伤的事，不是自找难受嘛！ 只是她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何又有几滴浊泪落下。 两人不知道的是，离河畔不远处，还有着两名中年男子一直注视着这边，他们是跟着季煜身后过来的，其中一人是季煜的师尊，那名高剑仙。 而还有一人，是王云的师父，彩霞剑门赤霞剑——楚传人。 —————— 傍晚，决死城以东，六十万里处，云泽。 数道流光在空中一闪而过，最后在云泽之地聚合为一，化作一名男子身形。 昨日构建星辰内景图后，清晨和姑父洛修远打了个招呼，李长气便一刻未停地向着巫土而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来和自己那名郭兄分享他破入五境后，长牵剑竹所发生的变化，为此他一路以剑光神形之术赶路，终于在此时来到了巫土所在的云泽。 云泽多大雾，有巫土前辈所布下的大阵，好在有姑父交于他的同行玉符，因此他一路无阻的来到了巫土之前。 依旧是那一道古旧的大门前，李长气从空中落下，开始步行。 进入巫土没多久，一名领着一虎一狗的小女孩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小女孩今日梳着一个双环鬓，穿着一身点缀有碎花的粉红色布群，此事她正和大黄和小黑耍雪，玩的不亦乐乎！ 再见玲珑，李长气此次发现前者周身有着一股淡淡的灵韵流转，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灵机。 玲珑是灵巫？那岂不是至少和自己一个境界？天赋这么好的么！李长气有些惊到了，忽然，他想起上次吃蕴元米时，自己吃了一碗就顶不住了，可眼前这个小丫头可是干了三碗，莫非那时候玲珑就是灵巫了！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若是这样的话，玲珑的天赋可就真的是好的吓人了。只是不等他回过神来，不远处就已经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长气哥哥！” 听得声音，李长气开始加快脚步，玲珑也带着大黄和小黑在向这边走来。 临到近处，玲珑有些抱怨，“长气哥哥，九儿可都等了你好久了哦！你既然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九儿！” 算了算时间，却是是隔了有一年多了，李长气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哥哥回去之后就闭关了呢，可不是不想来找九儿，这不一出关就来找九儿了么！” “哼哼，算你过关啦！” 玲珑也没有真正生气，就是抱怨两句，一边说着，她一边带着李长气向巫土深处走去，同时还不忘了捧起一小堆积雪捉弄身旁的大黄和小黑。 走了有一会，李长气沉不住气了，他向着玲珑问道：“九儿，你八师兄最近又有什么新成果么？” “没呢！师父给小郭师兄开过小灶后，小郭师兄就钻进了他那间屋子里，好久才出来一次呢！对了，他还像我打听过好几次长气哥哥有没有来呢！” 说道这里，玲珑终于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李长气，“哼！长气哥哥，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来看九儿呀！” 李长气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身旁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啊，长气哥哥当然想你呀！” “哼！你压根就是来找小郭师兄的吧！上次师兄来问我我就感觉不对劲，你刚才又问我，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小姑娘有些生气了，心中所想被人戳破，李长气十分尴尬，他忙开始补救，“哥哥怎么会不想玲珑呢！我找你小郭师兄是有其他的事情啦！” 事实证明，玲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李长气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才算是将玲珑哄好。 后者不再使小性子，带着他前往郭小欠的院子。 约过了半注香功夫，两人来到了郭小欠的院子前。 院子里有些乱，李长气走到那张老旧的房门前，开始敲门。 “噔噔噔...” 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纤瘦的脸，脸上还顶着两黑眼圈。 那人一出来，就大叫着向着李长气扑过来，“李兄，你总算来了，欠...日思月念，只盼着此时此刻啊！”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三章：倚天万里须长剑 上 窗外细雪纷纷，窗内一年未见的两人已是忙得不可开交。 如同干柴遇烈火一般，郭小欠听完李长气述说完长牵剑竹的变化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 长牵剑竹起初被李长气移到外界之时，枝叶不停抖动，显得有些不高兴。 而等到郭小欠不断观测它的时候，更是向一名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枝叶都完全垂落了下去。 起初两人研究之时，玲珑对剑竹的模样还感到十分有趣，直到后面郭小欠开始进行一些数据的测试之后，小姑娘有些意兴阑珊，姗姗而去。 山中无岁月，从长牵剑竹如今的特性、神妙、到那一点灵性的由来，郭小欠都做了各种各样的测试，而李长气也是在一旁协助，待到郭小欠的测试初步完成之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五天之后。 推开门，窗外已经不再下雪，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阴天。 朝屋子里瞟了一眼，郭小欠还在做这次测试数据的总结，之后会将这些数据一起交给他的师父周更，让后者代为上交巫殿评测，若是不出意外，再不久之后，剑宗会选取一些剑修中的好坯子做一次尝试。 而统聚数据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事情，其中一些李长气能帮忙统计的在昨晚到现在已经统计完成，剩下的都是一些只有他们巫才能看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索性无事，自己的身子骨也有几天时间没有舒展，因此李长气拔出身后长剑，开始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踏剑步，行剑招，几个呼吸过后，飘雪如龙随剑绕，流光似虹落地游。 “好剑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长气身后传来一句称赞。 李长气停下手中长剑，转过身子，“弄好了？” “嗯。”郭小欠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右手顺势搭在李长气肩膀之上，“这次可亏了你...” “别，我这还多亏了你呢！”李长气不乐意了，打断了前者后面的话语。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行，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今晚可不许走，吃好喝好。” “那是，必须的。”这种事情，李长气自然不会推辞。 两人开始向着周园走去，也就是巫殿天巫、郭小欠的师父周更的住处。 一路上，两人又聊了不少事情，临近李长气第一次遇到蒹葭的那片花海之时。 万紫千红之上，躺着一名小姑娘，在她的身后，趴着一只大老虎以及一条黑色的小狗，也不知道如此娇嫩的鲜花，是如何支撑起小姑娘的身子的。 此时的玲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待得两人走到近前时才发现，她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挤出了一个干硬的笑脸后从花朵上一跃而下，随后望向已经走到她身前的两人，“师兄，长气哥哥，你们忙完了吗？” 这模样，看得两人十分心疼。 小姑娘低着头，不想让两人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四周随即陷入宁静。 良久后，郭小欠微笑着望向小姑娘，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如今已长成少女的头，“想师姐了吧！” “嗯！”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郭小欠再次轻抚了几下，眼神有些深远，他也想师姐了呢！ 忽然，他展颜一笑，用打趣的声音安慰道：“放心吧！师姐她吉人自有天相的，说不定小玲珑一觉睡醒后，七师姐就回来了呢！” “嗯嗯！”小姑娘狠狠地点了点头，向小鸡啄米似的。 哪怕知道这是个谎言，可他们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李长气和郭小欠两人没有急着动身，而是陪着笑玲珑在花海处玩闹了一会时间，才一起向着周园走去。 落英缤纷之下，花瓣随风飞舞，小姑娘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之中肆意奔跑，她的周身环绕着色彩斑斓的彩蝶旋转，身后还有着大黄和小黑追逐嬉闹，欢声笑语将悲伤一掩而过。 回到周园后，小姑娘兴致冲冲的去了后厨，说是要亲自下厨，而郭小欠则是去了师父周更那里，打算将长牵剑竹的成果展示给后者，那样子说不出的得意。 临走时，他向李长气借走了长牵剑竹，被带走时，长牵剑竹的枝叶半垂不举，同时还不停地颤抖，那模样委屈极了，李长气向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好久，后者才停止了颤动。 郭小欠和玲珑走后，院子里就剩下李长气一人，以及大黄和小黑一虎一狗。 闲来无趣，李长气开始逗弄起一虎一狗，一年过去，小黑比起当初那副瘦弱的模样，如今要壮实不少，显然这段时间玲珑没少喂它一些好吃的。 小时候，福伯也养过一条小土狗，叫做小花，那是一条夹杂着黑色与白色的毛发的土狗。 记得那时候李长气才四岁，阿花的个子比他的人还高一点，平日里，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带着阿花，拿着那把福伯给他雕刻的小木剑，对着路旁的杂草一顿猛砍。 有一次，城里的牛小二欺负自己和煜哥儿，结果被正好赶来的阿花咬了，好不解气。 只是后来，阿花突然生病了，它走的时候，是冬天，自己和福伯一起动手将它掩埋在了后院。 当初，他们住的还是破陋的小屋子，还是后来自己遇到师父，师父出钱建的后来的大院子，再那之后，自己回去看阿花的时候就少了。 郭小欠回来的时候，看到李长气在院子里像个孩子一样，正不停地逗弄着两兽。 尤其是两兽陪玲珑玩闹了一天，此时正是要睡的时候，可李长气想进办法地在那里骚扰着，若不是认识，郭小欠估计小黑估计都忍不住犬吠了。 好一会后，李长气才发现身后有人，有些尴尬的起身，带着发红的双颊走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两兽这才算是逃脱魔爪，重新寻了个位置，舒服地躺了下去，一动不动。 郭小欠笑着走到李长气的身旁坐下，刚想开口，后者就已经恼羞成怒的将其打断。 “不许说，我什么也没做。” 看着眼前之人身后已经出鞘半寸的长剑，郭小欠翻了个白眼，一脸笑意的说道：“长气，不许说什么？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似乎怕后者不相信，他极力忍着笑，再次重复说道：“真的，我才刚到，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长气有些无语，郭小欠此时的表情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他转过头，不再理会前者的调侃。 郭小欠这才说起正事，周更看完他带去的资料后，对剑竹大为夸赞，而后更是之前前往剑宗，说是与李老剑仙一起推敲下剑竹后面的变化，而长牵剑竹也被他一起带了过去。 看样子，短时间恐怕是回不来了。 两人聊了没一会，天色已至傍晚。 这时，玲珑端着菜走了出来，还未走近，两人便已经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于是连忙过去帮忙。 听得师父周更有事外出，玲珑有些难过，不过眨眼功夫又恢复了过来，开始给两人介绍起她做的菜肴。 而今日的米饭，又是以蕴元米所做，李长气足足干了五碗，之后，他更是与郭小欠喝了不少的佳酿。 直至深夜，酒意微醺，才各自回去。 依然是上次的那间客房，只不过这一次，李长气的修为已经突破，蕴元米所含的大量元气都被他体内秘境直接吸收，从而转化为精纯的元气。 他仔细的感应了许久，只是干了五碗米饭，他体内已至七百五十丈方圆的金色湖泊，既然又向外扩张了二十丈左右，要知道混沌海的扩张可是越往后越难。 以他如今的实力，比起初入混沌海时的三百丈方圆，此时每向外扩张一丈，那难度不下于此前扩张十丈，更不用说他如今居然一下扩张二十丈方圆之多。 借着月色，他再一次进入到修炼之中。 周园内，郭小欠没有回房，他站在院子里，静静地想着师父周更今日给他说的话。 又要离别了呢！师兄师姐，不知道你们如今走到了哪儿呢？ —————— 西出剑域三百万里左右，正有着一名穿着青色素裙的女子，背着一名白衣男子迅速逃亡。 女子气质如诗，男子风流如画，正是蒹葭与白露两人。 如今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浸透，白露更是垂死昏迷，仅靠着蒹葭从师父周更那里得到的一枚保命灵丹吊着性命，而身后正追着他们的，是一名十境仙王。 此时离他们出剑域已经过了一年多，在此之前，两人曾路过寒石城、黄山部落、炎部落等多处荒原上的人族聚居地，蒹葭也留下了不少的巫脉传承，一路有惊无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个月之前，路过黑水城之后，两人依旧一路西行，打算前往人域西之极的三十五镇域之一——海角域。 只是好巧不巧的是，两人出黑水城后不过五十万里，便遇到了一支游荡在荒原上的仙族战兵，为首的是两名九境仙将以及六名八境仙将，除此之外，更有七境与六境仙兵数十，五境仙兵数百。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遭遇战，若是不战而退，身后五十万里处便是黑水城，这个距离虽然很远，可对于仙族来说，发现黑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在蒹葭布下大阵隔绝仙族彼此之间联系的一瞬间，白露出剑了。 他是灵秀一脉，一出手，便是上万剑丸汇聚成河，最终化为一剑，同时，他那一柄名为冰露的本命剑亦是同时出鞘。 一时间，方圆千里，有冰河倒挂于天。 虽然有着两名九境仙族为首，可在一名鼎盛的九境剑修与等同九境的灵巫占据先机的联手之下，最终也只能含恨而亡。 当然，两人也并不好受，都是受到了或多或少的道伤。 可接下来的，才是造成两人如今这幅局面的原因，在那些仙族陨灭后的半注香后，有两名十境的仙王追上了他们。 蒹葭不得已动用了临别前周更赐予她的那幅四象封天图，可面对两名十境仙族，破阵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两人的气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两名仙王锁定，不论他们逃向哪里，迟早都是会被找到的，而如今他们离最近的人族镇域，尚有数百万里的路程。 至于向荒原内的人族聚集地求援，两人没有想过，哪怕有着一副前人一步一步绘制而成的荒原地图，他们也不敢确定那些曾经有着十境或是十一境修士坐镇的大部落，如今还有没有这种大修士存在，若是有还好，若是没有，那他们带过去的便只有毁灭。 因此，白露选择了出剑。 作为一名剑修，不越境杀敌还称什么杀力第一，他拔出了那柄朝露，于此同时，他的第二柄本命剑亦是同时出鞘，剑名之寒。 一时间，荒原之上刮起了刺骨寒风，那股寒冷，似乎连空间都要冻结。 而手持朝露的白露，亦是使出了那一生中只能使出一剑的灵秀秘法。 寂静无光的黑暗之中，忽地升起一道刺目光芒，照亮了方圆万里的天际。 那一剑，名晨曦。 亦如日出之前的光芒，象征着光明与希望。 一剑过后，时间差点少了一位九境剑仙，而两人的面前也少了一名十境仙王。 生死关头，哪怕被四象封天阵镇压，那名死去的仙王临死之前，依旧催动了那一门仙族无上法——苍穹碧。 将另一名仙王强行保下，即便如此，那一名十境仙王也受了十分重的道伤。 也正是如此，蒹葭二人才得以逃脱，而后者却依然紧追其后。 终于，蒹葭背着白露来到了一处奇特之地，群山耸立与上，其下是熔岩河海，四周温度极高，不时有热气升腾。 这在荒原内属于绝地，可蒹葭想也没想，便带着白露瞬间冲了进去。 身后，那名仙王在此止步，思虑再三之后，亦是跟了进去。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四章：倚天万里须长剑 中 清晨，李长气走出房门来到门外的小院里，开始练剑。 天际还是昏沉一片，地上积雪未化，四周气温依旧寒冷，看样子不久后应还有着一场大雪。 李长气起来不久后，玲珑便带着大黄和小黑走了过来，喊上他一起去摘果子。 一路上，没少陪着小姑娘嬉闹，听玲珑抱怨说，来之前她先去的郭小欠那里，结果叫了半天都叫不醒，李长气想来前者应是许久未曾休息，就只是咧嘴轻笑。 两人摘了一篮子灵果后，便开始往回走，他们回去之时，郭小欠刚醒，便拿过一个灵果就开始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和玲珑拌嘴，李长气就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吃着灵果，专心吃瓜。 临近午时，天巫周更忽然回来，将那株剑竹交还给了李长气，另外将一些他与老剑仙一起推衍后的所得告知后者，至于剑竹未来会不会被剑宗的剑修采用，周更倒是没说。 至此，到巫土已经待了好几天的李长气准备告别，临行前，他将郭小欠单独叫到了一边。 “郭兄，此次我回去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了。” “长气，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郭小欠心中一惊，神情有些慌张，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做了什么，让身旁的这位好搭档不喜，难得是前者逗弄大黄与小黑的那一幕被自己看到，因此产生了芥蒂？ 也不对呀！长气不像是这种小心眼的呀！想到这里，他继续问道：“长气，你不会因为我昨天看到的那幕才说的气话吧！要是因为这个，我保证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李长气真要不来了，自己再到哪里再去找这么一个搭档去？ 李长气没好气的白了身旁的郭小欠一眼，都哪跟哪呢？郭兄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想什么呢！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这次过来之后，我要离开剑域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因此才与郭兄告别的，不然我巴不得每天都能来这里呢！” 离开剑域！听到这里，郭小欠面色十分古怪的看了李长气一眼，脸上多了一股莫名的笑意，没有说话。 李长气见此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没有多想，而是接着道：“郭兄，九儿那里我就不与她说了，免得她知道了难过。” 闻言，郭小欠面色一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你不说，就让我说是吧！他不免为不久后的告别揪心了起来。 “郭兄...郭兄！” 发现叫了一声没反应后，李长气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难得是因为自己离开而难过？他有些愧疚起来。 “嗯...没事的，长气你不用担心我，你打算何时离开呢？”被惊醒后，郭小欠转过头问道。 “暂时还没有定下，不过应该不会太久，这次回剑宗后，便是与老剑仙说这件事。” “唔...那行，为兄便在这里祝愿长气你早日归来。” 郭小欠抱拳说道，随后两人一起向着巫土之外行去，直到雷泽之外，郭小欠才停下脚步，目送着李长气化为一道长虹消失在天际。 李长气离开后，郭小欠转过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巫土，目光深远，面含苦涩，一时间只觉得双腿无比沉重，寸步难行。 要离开了啊！ 接近深夜之时，李长气才回到剑宗，他没有直接前往青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那座小山坡上。 群峰岭，李长气站在中间的那座小山包上，目光看向右侧的峰头。 那里，隐约间可见有灯火亮起，依稀间有道道悦耳的剑鸣声传来。 是风华姑娘！不对，现在见面恐怕就要叫风华师姐了，她还在山上! 想到这里，一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漫上心头，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他如今的脑海内十分混乱。 他想要前去拜访，又不知如此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脑海中全是年前那一天的场景。 她迎着风雪而来，居高临下、目光平淡的看着他，而他浑身伤痛的躺在雪地之上，将洁白的雪地染得通红，她问他：“你的手，还能握住剑么？” 那一幕，好似就发生在昨天。 再见登先兄的那一天，他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问他。 “呵！”当然有，只是自己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一名女子，也不知道她，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一个拿不起剑的废物么？一个破五境都墨迹的不行的废物么？一个连兄弟走了还沉浸在虚假的幻境之中不敢面对现实的废物么？还是说，是一个怯弱的废物！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面对！书上有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他思来想去，总算记了起来。 是这么一句话：一身清贫怎敢入繁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此情此景，约莫就是如这书中所说之意吧！他想。 闻剑音识人，剑音悦耳，清澈明净，可见风华姑娘道心之坚定，只是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突然顿了一声，而后再次响起。 不知不觉中，李长气已经来到了屋顶。 深夜里，有一人独坐在屋顶，目光望向远方。 次日清晨，李长气一跃而起，化为一道虹光前往青峰。 随着他离开，群峰岭右侧山峰之上，那名青色身影停下练剑身形，眉宇间露出一抹笑意，只不过一晃眼的时间过后，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面色淡然，“既然不见，那便不见。”她自言自语道。 说完，她的身影化为一道青色虹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天际之上。 剑宗青峰，老剑仙李醇立于山巅，他的身后站着一名黑衣背剑青年，老剑仙的面色十分平静，似乎早已料到李长气会来此。 “想好了？” “嗯，弟子已经想好，绝不后悔。” “那好，”李醇转过身来，看向身前的李长气，手中拿出一枚鲜红的小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劝你，另外...我再交于你一个任务，此剑，务必带到浩然城。” 说完，他将那柄鲜红的小剑刺向李长气的心口，李长气只感觉胸前微微一凉，再看时，小剑已经消失，他的胸前多出了一道鲜红的剑形印记。 “这是？”李长气疑惑的问道。 “此物无需多想，到达浩然城之后你自会知晓。” “嗯！”好吧！想来老剑仙也不会害自己，李长气收起了心中的好奇。 “想好哪一天出发了么？”老剑仙接着问道。 这个李长气还真没想好，他摇了摇头。 见此，老剑仙陷入沉思，良久后，他开口说道：“下月五号是黄道吉日，亦出行，既如此，不如下月五号出发，你看如何？” 五号！如今是正月二十五，离五号大概还有十天左右，足够自己和故友告别，因此，他直接应下：“嗯，依前辈的。” 闻言，李醇突然想起一事，笑着说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此行除你之外，还有一名巫会与你同行，我这边通知他下月五号去长气城寻你。” 有巫随自己一同前往？李长气有些惊讶，对这个，他还真没想过，不过这种事情，对身为剑修的他来说是无法推辞的，因此不免问道：”不知是哪一位巫？” 问完，他又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他认识的巫就那么几位，老大剑仙即使说了他也不知道！ 却不想老大剑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眼神玩味无比，“等到了那天，你自然会知晓。” “嗯，好的，前辈还有没有要交代的，若是没有，弟子便先行告退。” “去吧！” “多谢前辈。” 闻言，李长气缓缓向着青峰山脚行去。 看到李长气离开后，李醇又想起了不久前，那名新晋的十二境的年轻后生洛修远曾来此一趟，托付自己不要给他的侄子任何的保命之物。 这种事确实实属无奈之举，他理解后者的想法，无非是怕李长气有了那些倚仗，做事太有底气而已，但他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他是想借此印证一些事情，可也并不是让自家后辈去送死，只是听到洛修远说明月那丫头将那件事物给了李长气后，便再无多言，算是应允了后者的要求。 携剑在手，负重前行。遇山，便开山，遇海，便分海，哪怕天地阻我，那便开天辟地，任你万物阻我，我自有一剑斩之。 可说这话的人，又还有几个人还活着，他们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去要求那些个年轻人，去做到哪些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既如此，何不蛰伏，剑不够利之时，便绕山、绕水而行，待到剑锋磨利回过头来，再劈开那山、分开那海、斩了那天地，让后世人能够畅通直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切世间因，各结自在果。 他们这一辈人做不到，自然也不强求年轻人便能做到，他们唯一所害怕的，只有那个万一，怕路绕多了，便忘记了初衷，不再想着劈开那前方的阻碍，而是习惯了绕路。 习惯，这是无比可怕的事情，剑域何来十万年无惧生死之剑修？便是因为习惯，这是刻入剑修骨子里的记忆。 是剑宗每一名剑修都所谨记，并且去作为的习惯，也是习俗与责任。 为剑修者，便为人族剑，长剑所向，生死无惧，敢为人族先。 李长气走后不久，有一名女子忽然出现在青峰峰顶。 “就这样将那东西给了他？”她看向李醇问道。 “不然还想我怎样，举行个盛大的仪式，而后焚香祈福个十天半月，之后叫上全宗上下一起观礼？”李醇转身看向来人，正是那名久居静心居的唐欣。 听得李醇不着调的调侃，她没有动怒，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老不死的，算你赢了，说吧，要算什么？先说好，算吉凶的事别找我。” 虽然赌局输了，可唐欣脸上看不出半点失落，反而有些轻松，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浅笑。 闻言，李醇面色一改，顿时笑容满面，随后掐媚的看向身旁之人，“哈哈，险胜...险胜，此次不测吉凶，只需算一算时间即可？” “时间，你要出去？”唐欣有些诧异，原来是这样，我说这老不死的怎么就这么放心将那东西交给李长气这小子呢？原来是打算跟着。 见到李醇点了点头，唐欣没有犹豫，她素手一挥，四周开始升起一股莫名的灵韵，随后不远处的常青松之上，有着一片松针向着两人方向坠落。 七枚松针，是七个月，还是七年？ 不等李醇思考，唐欣已是面色一变。 七天！怎么时间这么短，难道不久后又有大战，还是其他？为此，她再次算了一卦，心中不免想到，便宜了这老不死的，要不是看在牵扯太大的份上，她可不会如此。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么随意。 隐约之间，有一条光阴长河呈现在虚空之中，一道道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在其中不停演变，直到最后，化为那个最可能出现的结果。 “咦！”一道轻咦声响起，唐欣有些惊讶，简直不可置信！居然是这样！她的神色变得十分玩味。 得到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之后，她带着一脸玩味之色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醇，笑着说道：“七天。” “怎么可能！”李醇直接惊疑出声，随后接着问道：“丫头，你是不是算错了，这种事可马虎不得。” “确实是七天。”唐欣重复说道。 闻言，李醇陷入了沉默，久久无言。 只有七天，那么不管是什么原因，局面都不会太乐观。 他想到了后者算的第二卦，不由得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友情提示你，七天之后，剑域外西方百万里处，会出现一尊十二境的仙皇与希尊。”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走前，还是一脸笑意，她故意没有说完，就让这个老家伙自己猜去吧！ 唐欣走后，李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完全想不通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事故，难到是仙族和希族要联合噬族一起进攻剑域，可若是如此的话，这丫头怎么可能满脸笑意的告诉自己。 他又不是不了解这丫头，这种事情她能笑得出来？若不是自己拦着，她恐怕才是第一个上城头奋勇杀敌的吧！ 奇了个怪，李醇越想越不对劲，心底仿佛有着无数只蚂蚁在爬动，简直好奇死了瞄！ 剑宗之上，李长气行至半山腰时，忽然遇到了当初那名布下难解考题、而后又教导了他们一月的辛先生。 亦如当时，黑衣白发，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 李长气遇到辛无病时，后者正坐在一棵常青松下独自饮酒，身前是一张红木雕刻而成的小方桌。 见此，李长气向着他走了过去，抱拳行礼，“学生李长气见过先生。” “嗯，坐下吧。”李醇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凳子。 李长气没有推辞，选择坐到了辛无病的对面。 他坐下后，后者又拿出一个酒杯，给他斟满了酒。 “准备走了？”一边斟酒，辛无病一边问道。 李长气双手接过酒杯，点了点头，“先生怎么知道我要走了？” 辛无病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饮下一口列酒，随后才说道：“荒原上的事物你应该了解的差不多了，剑术这方面有明月与修远指点在前，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教的，只是有一点我还是要说上一两句。” 说道这里，他伸手示意李长气喝酒，李长气没有推脱，一口饮尽杯中烈酒，而后望向前者：“先生但说无妨，学生一定会谨记在心。” 望着他那见底的酒杯，辛无病有些可惜，他摇了摇头，“又是一个不懂品酒的粗人。”只是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给李长气身前的酒杯再次斟满。 李长气有些尴尬，喝酒他会，但品酒一事，他还真的是半点不懂。 辛无病放下酒壶，拿起酒杯后说道：“品酒一事，先观其色，其次闻香，然后再尝滋味，最后综合色、香、味去判断酒的风格，人生也是一样。”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生来皆苦，亦皆乐，藏惑于心，只在人之本心，古语云人之初，性本善，亦有人之初，性本恶之语，在我看来，一个人刚出生，那只不过是一张白纸，而他的善恶，皆是由他所遭遇的、所看到的一切汇总之后，所产生的人性。” “心如朝木，向阳而生，这是好事，和你说这些，只是让你懂得，铭记本心，不要为外物所动，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面临什么抉择，只需叩问自己的本心便可，至于那个结果是好是坏，便都能做到问心无愧。” “荒原上，你独自一人，定然会面临许多选择，而有些选择，付出的是生命，有些选择，付出的却是本心。” 听到这里，李长气想要说话，却被辛无病直接打断。 “我知道，你是一名剑修，自然，一些个最根本的错误你不会去犯，可剑域与其他镇域是不一样的，剑域有剑修，其他域可不是，可能你见到的某些事物，是你所接受不了的，而你想要改变，将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甚至不为同族所容。” “那个时候你便会面临两个选择，究竟是该坚持自己的本心而为，与那里的人族修士发生冲突，和那些同样镇守一域的同族问剑一场呢？还是压下自身出剑的本能，失意而走。” “比如说，只要我看不到，我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亦或是，那些人和物与我又没有关系，何必去管呢？” 说道这里，辛无病顿了一下，随后再次饮下一口烈酒，接着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剑修，修得便是一颗纯粹本心，有事情看不过眼，那么出剑便是了，管他是不是站在大义之上，他能城头杀敌，你就不能？大不了将他那份揽下便是。” “这种事情你若是去了其他几域，是很大可能性会遇到的，我如今和你说便是告诉你，不管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只要你自己能够做到问心无愧，那么便随时可以回来，不要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家的人，若是有不开眼的以大欺小，莫要忘了，你的身后还有着剑宗，有着我们这些个老家伙。” “莫要看到剑域之中人心向阳，便忘记了人心险恶，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了，若是路途上遇到了一些个剑域的师兄师姐，那都是信得过的，可托付生死。” 说道最后，面前的老人有些唏嘘，“一定要记住，谨守本心，多想想家乡，莫要被那残忍的世道伤透了心。” 家么！辛无病的话李长气只是似懂非懂，可他却是将这些话语都一一记在了心里，除了这些之外，辛无病又讲了一些修行上的感悟。 一如当时在书院一般，先生讲课，学生倾听。 酒到尽时，终究是到了离别的时间，李长气起身后，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先生解惑，学生必定谨记于心，时刻不敢相忘。” “好，去吧，早去早回。”哪怕只是为前者授课一月，可彼此心中的感情却是十分深厚。 看着李长气走后，辛无病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眼中又起了雾花，传道授业数十年，他的学生已经多的数不清了。 只是那么多人，有人战死在了城头之上，亦有人远走它域，再无归来。 心痛么？痛。 心寒么？不心寒。 他只恨自己剑术不够高，做不到一人一剑，斩不破这片黑暗天地，灭不了这无尽异族。 烈酒烧喉，剑心炽热，胸膛奔涌的热血如同烈火熊熊燃烧，时刻不曾停歇，养剑数十年，离那出剑之刻不远了。 御剑乘风斩妖邪，终携长剑上九天。这首歌的最后两句，还是他填的词，只是不知道那一刻，自己还能否看到。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叫分付与疏狂。 可惜山外清都，早已无故人。 少年亦不再少年，正如此，所以他对那些学生便更加上心，亦如当年的自己。 只是情越深，伤得便越重，书院多少夫子，最终没有等来那场必定会有的决战，便忍耐不住这份孤寂选择出剑。 剑修随本心，不明则暗，故而任书院夫子者，必定心胸宽阔，积极且乐观。 那些自怨自艾者，若是来此教书，怕是出不了几年，便忍不住出城递剑。 似那学生赵江之师，不久前便是如此，最后落了一身道伤，险之又险的被老剑仙救回，可即便如此，后者此刻也是痛心疾首，恨不得再出城递剑一场。 思来想去，辛无病自嘲一笑，他们求的是什么呢？无非是心安罢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吟： “一曲高歌《剑气行》，修行练剑且闻心。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剑宗载剑阁，十万年来剑榜杀力排名第一之剑持剑者，青峰辛无病。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五章：倚天万里须长剑 三 离开青峰之后，李长气没有回到群峰岭，而是向着群峰岭后的墨竹峰而去。 比起群峰岭的几座小山包，墨竹峰的面积要大上许多，同时山峰高耸如云，山上多墨竹，除此之外，还有着数量不菲的长青松。 听宗里前辈说过，此处峰头原先是没有墨竹的，只是后来葛青师叔入驻此峰后，后者亲手培育的如此之多的墨竹。 墨竹色墨绿，竹干也比寻常竹子要更加坚韧、笔直，再加上常年有着山中灵气的滋养，一些个年岁久远的墨竹都可以作为铸造灵剑的主材，尤其是山顶上那几株，比起一般的天材地宝都不妨多让，只是葛青师叔喜竹，即便是一些个同门出价极高也未能购得。 李长气到达墨竹峰之时，山上的同门并不多，只有三名新入门的剑修坯子，在半山腰上各自练剑。 他们算是剑宗的内门弟子，剑宗之内，除去一名名被各峰长老收为嫡传的少部分弟子外，之后的大多数弟子会由各脉长老自行领上一两名弟子回去教导。 而他们比起那些真正的嫡传而言，也只是少了一些各长老自身真正的压箱底本事，但其他的剑法剑术和传道解惑一事，是半点不会少。 比起李长气三人来说，他们受到的指点可能更多，像李长气当初，几乎是完全靠着自己去疏通剑理、明悟本心，若是中途有前辈指点一二的话，他的速度可能要快上很多。 不过各有各的好处，李长气也说不上羡慕不羡慕的，欲速则不达，完全靠自己走出来的路，永远也不会后悔。 “敢问几位师弟，许诚师兄可在？” 三人中，有两名稚嫩的少女，模样清秀，与那名圆脸少年一样，都穿着青峰一脉的制式青衫，其中两名女子都是使得一柄秀剑，剑身之上有着许多道云纹，同时那一串剑穗与墨玉制成的剑鞘都显得价值不菲，显然出身名门。 而那名圆脸少年就要普通上许多，他使得是一柄无鞘竹剑，看剑身材质应该是由墨竹炼制而成，显然是出自自己那位葛青师叔之手，或许将来此竹剑会被少年淘汰掉，可应付眼下练剑一事来说还是够用。 至于将来，上城头之前，不出意外的话该少年会前往牛毫城的剑冢，在那里，葬着无数把宝剑，宝剑有灵，自选有缘人。 而每一名前往剑冢的剑修，也几乎各有收获，除去每年公孙氏将大量出炉的宝剑置内剑冢内，亦是有着数量不菲的曾经有主之剑葬入其中。 这每一柄佩剑的埋葬，都代表着有一名剑修失去生命，永久地留在了那城头之上。 李长气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三人惊讶，这些天以来，来墨竹峰寻他们的许诚师兄的各峰师兄师姐并不少，闻言，那两名女子便已经笑着开口，“这位师兄，许诚师兄如今在山顶养伤，师父也在那里，不知您找他何事？” “前来访友...多谢师妹告知。”得知许诚所在之地后，李长气先是抱拳表示感谢，而后顺着山路向上行去。 见此，那三名弟子也没有多问，对这些剑修师兄的脾性算是习以为常。 入墨竹峰后的这一年多的时光以来，也就师父葛青以及那位许诚师兄还算与他们亲近，至于峰内的一些个其他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是却是十分陌生，更不用说其他峰的同门。 他们只以为剑宗之内本身就是这样，或许除了练剑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东西了吧！ 而这种冷漠底下，真正所掩盖的温情，只有等他们登上那座城头之后，才可能明白，感情越重，心伤越深。 循着山路走了近半注香功夫，李长气才来到峰顶，峰顶有着不少的院落，比起山腰上那几间要大上不少，显然应该都是葛青师叔坐下嫡传弟子的住处。 他上来时，理应葛青师叔应该是第一时间便能知晓，可他并没有看到葛青师叔，显然是后者不想见他。 虽说不清楚许诚的住处，可要找到他却是并不困难，嗯...最主要是李长气登上山顶之时，正对着山路的那处小院里，有一名青衣青年正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之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在翻看。 见此，李长气瞅了瞅天色，一片灰，再瞅了瞅大地，一片白。 这也没有阳光呀！不远处的男子那番模样，让他有着一种如今正出着大太阳的错觉，后者一脸慵懒之色，一边摇着躺椅，一边时不时翻动一两页书。 “许诚兄兴致不错！” 一道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正仰躺着看书的男子挪开眼前书本，看向来人。 “那你容我先吐上一两头黑血，再骂上一两句贼老天！”许诚笑着看向来人，而后接着说道：“哟，什么风把我们长气小师弟给吹来了？” ？？？这是许诚？明明是白湛吧！闻言，李长气满头黑线，总觉着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混乱，将两人可弄混了。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没去送赵江兄一程，所以生气？ 李长气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小院的转角处，搬过一张凳子，坐到了许诚面前，“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如今我们这些人之中过得最轻松的。” “那是自然，如今我既无法持剑，也只能翻翻书了。”他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李长气依旧能够赶到前者内心的那一股失落之意。 不等李长气搭话，许诚接着说道：“听说你和登先师兄干了一架，登先兄好几天都是鼻青脸肿的，小鱼师妹说你比他伤得更重，真的假的？” 嗯...这话叫他怎么接？李长气有些无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见此，许诚展颜一笑，岔开了话题，“听说你要离开剑域，可否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闻言，李长气苦笑了一声，“其实也没有怎么想，只是破五境后，我的本心告诉我，我必须得去那里看看，不论结果如何，总是要走上一遭的。” “那为何不等一段时间之后再去？”许诚有些不解的问道。 李长气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境界高深之后了再去，如此一来要安全许多，可他没得选，不是么？ 念及于此，他再次开口说道：“因为我怕时间太久，让我忘记！因为我怕经历的太多，让那些我最珍重的东西也变得不那么重要！同样的，我也怕...怕故友远去，怕再回首，已看不清自己的初心。” 李长气没有任何遮掩，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言，许诚久久未语，原来，还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名少年啊！他有些开始好奇，少年去太白酒馆那一天，剑牌上说留的是些什么言语了。 “我的说完了，你呢？”李长气反问道。 “我？”许诚陷入了沉默，是啊！伤好之后，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笑了一声，低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缕落寞之色，“我么！既然成为了一名剑修，上过那座城头，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师父和我谈过，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伤好之后，我应该就会加入载剑阁的密档一脉，负责协助巫殿一起评定战功与分配资源这些。” 说道这里，他抬起头，望向身旁的李长气，“长气，未来城头递剑，你可要连带着我那份以及赵江兄的那份一起杀回来。”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澄澈，十分明亮。 “好！”短短一个字，其中蕴含了数种含义。 长气，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到时候，咱们把酒言欢，畅谈岁月，此去，早归。 且将思念作浊酒，添上二叠情与义，化作剑气行。 “那此去，我便先在这里祝你早日归来，我这幅模样，你走之时便不去送你了，免得平白坏了气氛。” “好。”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趣事，其中多半时间，都是许诚在说，李长气在听。 接近傍晚时分，李长气才起身离去。 临行前，许诚起身相送，这时，李长气才发现前者所受之伤是多么严重。 因此，只是行至院门，李长气便坚持不许许诚再送。 许诚望着已经走出院落的李长气，所有思绪与祝福只化为一句话，“长气，记得平安归来。” “当然！”说罢，李长气身形消失，化虹离去。 看到李长气离去后，许诚收回视线，忽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同时向后倒去。 一名板着脸的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体。 “痴儿啊！叫你逞能，非要吊着一口真元坐在这院子里吹风，这下面子是挣到了，可你这个月的伤又白养了。”中年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是阿诚让师尊费心了，只是不如此，长气如何安心。”哪怕口中不停有着鲜血溢出，许诚依旧在笑。 “哎...这下你可以放心养伤了吧！这次可说好，三个月之内都不许再动真元了，不然，师父我可就真生气了。”很难想象，在那些弟子眼里，常年板着一张脸的葛青也会如此无奈。 最近收得弟子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了，将许诚放在屋里那张由山顶年月最久的几株墨竹打造而成的竹床上后，葛青忽然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你小子，三个月内要是真的不出门，那我到时候便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许诚有些好奇。 “惊喜自然是惊喜，若是说了，还算什么惊喜。” 只是最后葛青终究不是眼前这名自己最小的嫡传弟子的对手，在许诚的撒泼之下，终究是说了出来，“重寻本命剑的机缘。” “真的吗？”许诚有些不敢置信，哪怕知道自己的师父从来不曾骗过自己，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师父不会自己安慰自己吧！ “嗯，只是此事是否能够成功还有待商酌，具体的我还不能告诉你，需要看你自己的机缘。”葛青没有将话说满，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便是越大。 “弟子劳师父费心了，弟子无以为报，将来师父若是...” 不等许诚将话说完，葛青已经将其打断，“行了，少说些没用的，师父为弟子操心，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既然收了你为弟子，那自然会为你负责到底。” 说完，葛青已经转过头，不想让做弟子的看见自己此时的样子，这些天来，看着自己这么最小的嫡传弟子每日独自一人时，满脸落寞的样子，他心底何尝好受，不久前，那名弟子还曾是一名心比天高的少年。 是自己，教他练剑，亦是自己，教他身为剑修的道理与责任，而他，亦是将自己的话记在了心里。 既然是因为救人而无法用剑，那自己怎能不为他想尽办法，哪怕是舍了自己一张老脸，去巫殿求上一求，又能如何？总好比看着一名年轻人不断忍受内心的折磨，看到自己还要勉强挤出一张笑脸要来得好吧！ 夜里，李长气回到群峰岭之后，发现右侧那一座峰头剑光已经不在，心头忽地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物。 今夜注定难眠，他从秘境之内取出一壶烈酒，独自畅饮起来。 深夜，群峰岭上有阵阵剑音响起，剑光缭绕，剑音清脆，可却让闻者心底生起一缕愁思。 次日清晨，李长气一早离开了剑宗，向着自己的家乡，那座小城赶去。 大清早的，季辛正与家人一起用膳，忽地门外传来了一阵犬吠，是平安！ 听得犬吠，同时还有敲门声，季辛赶忙过来开门。 入眼，是那名已经离家四年未曾归来的少年，只是少年脸上的稚嫩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稳重，去时少年，归时已经长大。 “学生李长气，见过先生。”门外的那名青年说道。 算起来，李长气的先生应有三位，其中，季辛是他的蒙学先生，自己那名二叔也是师父——李青天，是引他进剑道的先生，而辛无病辛夫子，是教他何为剑修的先生。 听得那道熟悉的声音，季辛慌忙的招呼后者进门，“长气！可算是回来了，阿煜上次说大年时见过你，我就寻思他小子怎么不叫你一起回来看看呢！我还以为...” “煜哥儿回来了？”听得季辛说起季煜，李长气有些惊喜。 “回来了，就在前两天回来的，再晚上一两月，可就连自己何时做爹都不知道了咯！”说到这里，季辛满脸笑意。 “煜哥儿真成婚了？”上次他只是听季煜提了一嘴，不成想如今后者都快是当父亲的人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客厅之中，云婶婶正一个劲的给身旁一名生得十分出众的女子夹菜，而煜哥儿笑容满面地坐在一旁，一家人其乐融融。 “长气！”季煜感到十分惊喜。 “嗯，长气给先生，还有婶婶拜年啦。”走入正厅后，李长气向着两人弯身行礼。 “来来来，快坐下，还没吃吧！婶婶给你盛饭去。”拉过一张凳子后，玉婶到后面重新拿出一副碗筷，盛上饭后端了过来。 而另一边，季辛却是笑着打趣道：“你小子，都多大人了，现在可没有红包给了哦！” “嘿嘿！”李长气笑着坐下，随后转头看向季煜，一脸玩味的说道：“煜哥儿，大婚都不通知我一声，还拿不拿我当兄弟，要知道我们当年可是...” “别别别，我自罚三杯，算是给你赔罪。”季煜阻止了前者后面的话语，当年他们小时候，没少捣腾，一些个糗事不少，他可不敢放任李长气接着往下说。 三杯五谷酿下肚，季煜伸手迎向身旁的清丽女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嫂子，宁清。” “小弟李长气，见过宁清嫂子。”他笑着行礼道。 后者笑着点了点头，“此前，夫君时常提起他那位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多么不凡，后面更是拜入到了剑宗青峰，今日一见，还要更甚几分。” “惭愧惭愧...都是煜哥儿故意夸大了，我哪有那么厉害。”李长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 早饭过后，季辛开始拉着李长气到了后院，听他说起这几年来的经历。 在得知李长气要离开剑域后，季辛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劝阻，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名年轻人前往剑宗的初衷，他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眼前的李长气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季辛忽然问到。 “明日离开，时间暂定是二月五号出剑域，剩下的时间里，我打算在剑域各地看看。” “明天就走？”这么急？季辛没有忍住。 二月五号，他轻轻掐指一算，倒是一个黄道吉日，对于这些东西，身为巫祭的他知道的十分清楚。 “嗯！”李长气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晚上我还要回去看看福伯，明日便不与婶婶告别了，免得她又为我担心。” “那行，晚上记得过来吃饭。” 李长气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出了院子后，季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你要出剑域，去浩然城？” 闻言，李长气点了点头。 季煜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拍了拍李长气的肩膀，之后更是直接搭在了上面。 曾几何时，他们还只是无忧少年，那时候，哪里有着现在这么多烦恼，只是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李长气没有问他两人分别后，所发生的故事，季煜同样没有问起，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休对伤心人，再提伤心事，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偌，”李长气忽然掏出了一对银色的手镯。 “这是干什么？”季煜有些不解。 “你可别会错意，这是送给孩子的，可惜我离开的时间已经定下，不能看到孩子出生了，本来我是想炼成长命锁的，只是不知道...恩...要是一个的话，那这就是一对，若是生得是龙凤胎，那便一人一个。” “哦！那要是三胞胎呢？”季煜脸色有些玩味。 “那我给你再炼几对？到时候生多少都有。”李长气也半开起了玩笑。 “别别别，好意我是心领了，话说回来，你在剑宗这么久，就没有一两个看对眼的姑娘？” “嗯...没有。” “嘿嘿，你迟疑了。” “真没有。” “解释就是掩饰。” “不和你说了。” “害羞了这是，给我说说看，是哪位仙子？” “没有就是没有嘛！” “嘿嘿，那肯定是有，是青峰一脉的仙子，还是灵秀一脉的？你嫂子就是灵秀一脉的剑修，要是灵秀一脉的师妹，那咱让你嫂子帮你说道说道？” “真没有，你咋就不信呢？” “我信，我信，我信你个鬼。” “...” 时间似乎是回到了当年，那时候，和煜哥儿斗嘴他几乎没有赢过。 李长气一脸通红，不再搭理身旁之人。 良久后，李长气又取出了一些在巫土内摘采的灵果递给季煜，“偌，这些果子记得让先生和婶婶吃完哦，另外孩子出生后，可以去雷泽，找一名叫做玲珑的姑娘，就说是我让你过去的。” “这些很贵重吧！”此前那对银镯他是认识的，是用的天海彩银打造而成，算得上是十分贵重，普通人带着，可以养身平气，百病不侵，可这些灵果，他是真没见过几次。 “你就放心拿着吧，这些虽然少见，可在巫土可是很多的，一些我们常用的十全大补丸这些就是用这种灵果炼制而成，真算起来其实还不如那对银镯的，你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李长气接着补充道：“嗯...婶婶只是普通人，吃的时候你要注意一下，毕竟其中灵气比较多，婶婶要是一次性吃太多的话反倒不是好事。” “好，我记住了，那还有的呢？” “还有什么？”李长气不解。 “你都当上这散财童子了，你煜哥儿我和你嫂子没有礼物？” “...” “好了，和你开个玩笑，你煜哥儿我嘛，身家可能真没你这样丰富，但这种要礼物的事还是做不出来的。”说道这里，季煜面色一变，变得十分郑重，“多的就不和你说了，我就算送你一些东西可能你也看不上眼，但你离开剑域之后，每年点灯之事，便交由我帮你完成。” “到了浩然城后，记得帮我和先生问声好，另外早日归来哦！” “不然等你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那心上人已经嫁为人妇，那叫一个惨。” “煜哥儿，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啊！” “生气就生气，又不是没见过。” “...” 恐怕天底下，也就煜哥儿，能把原本使人惆怅无比的离别变得如此欢快吧！ 整整一个白天，他们走过了曾经一起玩耍过的田野与溪畔，与那些童年一起的玩伴一一打着招呼，不管是曾经闹过矛盾、还是起过误会的，再见之时，都只是将那些时光，当做一份美好的回忆，无关对错与善恶，只有各自珍重、暗自缅怀。 将近傍晚，两人才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不时有笑声传来。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六章：倚天万里须长剑 四 傍晚，和季辛一家人吃过晚饭，李长气独自向着自己那座宅子走去。 回去之前，他先是去了城西一趟，城西的那颗老槐树下，有着柳城唯一的一间白事铺子。 他来到铺子前时，汉子已经在准备关门，见得有客人进来，他赶忙停下了手中活计。 “阿剑，真的是你？”汉子有着惊讶。 汉子名为唐辘，比李长气要大上几岁，小时候也一起玩闹过，给唐辘印象最深的，还是七八年前，与这名少年相依为命的老人走后，往后的日子，每一年都会有着一名少年独自来铺子里买上一些香火、纸钱与蜡烛。 “嗯，辘哥儿，你真接了大状叔的班呀？” “那是，咱也只有这门手艺...还是要老三样吗？” “嗯！”李长气点了点头，闻言，唐辘转过身开始去拿纸钱。 “听说你小子和季煜那家伙一样，成了剑仙？”即便是忙着清点，唐辘的话语也没有停下。 “只能算半个咧！离剑仙可还远咧！”李长气回答到。 这时，唐辘已经把纸钱这些东西点好，放在了案板之上，李长气拿出了几钱碎银子，却不想唐辘摆了摆手，“钱就算了，阿剑，就当是祝贺你成为剑仙的贺礼了。” 说道这里，唐辘忽然顿住，而后接着道：“呸呸呸...你看我着嘴，钱就算了，你要真感到过意不去，等我家那两孩子再大些，你给帮忙看看有没有成为剑仙的潜质。” “嗯，那行，多谢辘哥儿好意了。”李长气没有拒绝，有些事情，记在心底便好。 离开白事铺子后，没一会，李长气便回到了自己的那处宅子。 四年未归，院子里和当初还是一样，推开门，屋子里的陈设未变，但屋内的环境倒是比他想象中的那种杂乱要好上无数。 不用想，肯定是玉婶婶或者季先生在他不在得到时候，不时过来帮他打理，他没有在屋子里停留，而是转身向着院子不远处的坟堆行去。 四年未来，坟堆周围生了很深的杂草，只是在靠近坟堆的那附近几丈，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周围还铺着几堆枯萎了一半的草尖，以及几堆混杂着泥土的积雪。 而坟堆前，有着两盏已经熄灭的纸灯笼，看模样，应是前不久有人过来送灯。 是煜哥儿！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自责，也有些愧疚。 他开始烧起纸钱，而后点上两根白蜡，以及三柱长香，而后跪在地上，狠狠扣了三个响头。 “福伯，是阿剑不孝，许久未曾回来看您，甚至这次回来之后，阿剑又要远行，不过这次阿剑可是带来了长气城的剑气酿哦，这可是您没有喝过的好酒，您就不要生气了。” 说完，李长气拿出了一坛酒，同时拿出了两个大碗，同时斟满酒水之后，他先是将自己那碗一干而尽，而后将剩下的另一碗酒水倒在墓前。 “福伯，阿剑如今也是一名剑修了，这几年里，我有了许多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也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您知道吗，我父母不是不要我了，而是......” 孤坟前，一名青年一边述说着自己的经历，一边给那早已逝去的长辈添上碗中醇酒，待得酒尽泪干之时，已是子时。 这一夜，李长气在孤坟前坐了一宿。 次日清晨，再次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李长气一跃而起，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之上。 他没有与季辛他们告别，昨日已经和先生说过，今日再去便是徒增彼此烦恼。 还有九天时间，他并没有拜访那些故友，早在前两日，李登先与他传音之时，他便已经告诉了后者自己离开的具体时间，他离开那天，会有一场送别酒。 只是出了剑域之后，这传音之法也就失效了，往后再想联系与相见，只会是难上加难。 因此，这几天时光，他想好好看看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看一看这十万年来无数剑修为之前仆后继的大好河山，也看一看，辛先生所说的人心如朝木，向阳而生。 —————— 剑宗，剑气长城中城。 收到李长气下月五号便要离开的消息之后，柳晴柔与花灵两人刚从前方那座下城赶回，却不曾想在此处意外见到了大师姐风华。 看风华的模样，不像是和她们一样赶回来的，而是即将奔赴前方递剑去的。 因此，两人心底生出一缕好奇，不由得向着风华所在之处行去。 “风师姐，”走到近处，两人开口唤道。 “嗯！柳师妹、花师妹，你们怎么在这？” “风师姐你不知道么？长气过几天便要走了，我们想着送他一程，”花灵说到。 “知道。”风华颔首轻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你不去么？我记得你这段时间应该是处于休整之中的。”两人好奇的问道。 “不去。”风华转过身子，望向天际。 “为啥呀！你不会还因为那件事生气吧！” “不是，只是去与不去都是一样，所以便不去了。” “嗯！什么意思？”对于风华的回答，柳晴柔不是很懂，这时花灵悄悄附身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柔姐姐，你有没有发现风师姐有些不对劲？” “啊！什么不对劲。”柳晴柔惊讶失声。 而后只感到身前有着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望了过来，“两位师妹，多日不见，听说你们最近剑道又有突破，不如我们切磋一二？” “嘻嘻，风师姐恼羞成怒了，柔姐姐快跑，风姐姐要砍人啦！” “...” 风华有些无奈，一个个的，怎么都和白湛一个德行！看样子这次之后，自己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大师姐不是侥幸得来的了。 嗯...就先拿白湛开刀吧！谁叫他浑话最多的。 长气城，正与李登先几人叙旧的白湛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心想又是谁在惦记着自己。 嬉闹了一阵，柳晴柔和花灵两女向风华告辞，准备回去。 临行前，柳晴柔向着风华说道：“师姐，不去便不去吧！但是那些话我们会帮你带到的。” 至于是什么话，便只有她们几人知道。 风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见得柳晴柔两女离去后，风华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神色怅然若失。 —————— 雷泽，巫土。 周园里，小姑娘玲珑扑进郭小欠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就在上一刻，郭小欠终究没能忍耐住心底地那一份惆怅，将自己将要离开剑域之事告知了玲珑。 继师姐蒹葭走后，她的八师兄郭小欠也要离开，再之后，巫土内，便只有师父与她两个人了，叫她如何不伤心呢！ 可有些事，终究是要发生的，他与蒹葭的选择不同，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么有些事还是尽早说出为好，他体会过被亲近的人不告而别的感受。 那种漫长的思念，曾几何时，一直伴随着他，所以，他不愿意玲珑在他离开后也是这样，与其如此，倒不如提前说出，至少即将分别的双方，能够更加珍视接下来仅余的时光。 接下来的几日，郭小欠一直陪伴在玲珑左右，再也没有回他那间古旧的屋子，而是住在了周园。 —————— 剑域，东方十万里，岳阳城外，洞庭湖上。 有一名黑衣负剑男子踏波而行。 八千里湖面，风波不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愧‘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之称。 剑域，西方二十万里，有大河连绵数万里，遍布之地支流无数，此河名为——月落河，每到星月之夜，波澜的湖水中倒映出天上群星，如同一个徇烂星河，故得此名，同时有着那大河之水天上来之称。 李长气循着河流到过这条河的真正上游，那是一座数千丈的高山，其峰顶常年积雪覆盖，直至山腰处，有着一道数千丈长宽的瀑布悬下，疑似银河落九天。 剑域极北处，决死城外，有数百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林立，好似一柄柄利剑直入云霄。 剑域极南处，有江河跨过那座云海城，直出剑域之外，汇入剑域以北三万里处的无尽海之中。 除去这些之外，多处平坦的大地之上，尽是田垄，只是可惜如今还未开春，看不见那一片绿色的海洋，也看不见那金黄的大地。 可冬季，依旧也有些只有冬天才有的乐趣，洁白的大地之上，常常可见有那裹着里三层外三层厚棉袄的孩童，三两个在那里堆着雪人，或是打雪仗。 而一些小城里，则是有着拿碎谷子诱鸟的少年郎，常常因为捕到几只麻雀，便能高兴个一下午。 也有那读书比较多的夫子先生，迎着一场大雪，做出那一首首流传千古的诗词。 再之后，李长气去了极富盛名的云海城，去看那一片无边云海。 相传，面向云海，可以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于是，李长气足足在那云海前停留了整整三天时光，云海里，依稀可以见到一名杵着拐杖的老人，一名身负双剑的男子，一对看不清面容的夫妻，以及一名腰间有剑的少年，最后，还有一名年轻女子。 之后，他又去了那座牛毫城。 在那座高耸入云有着剑冢之称的大山前，他停下了脚步，未曾进去，就只是在山外看着山中那无数柄宝剑，感受着那些剑中所留之意。 最后，他去了决死碑前。 面向那铭刻着无数姓名的决死碑，他在那些人名的末端，添上了一个新的名姓——青峰——李长气。 之后，他捧起一碗浊酒，面向决死碑，一饮而尽。 这山川如酒，敬盛世温柔，至死方休。 第一卷：倚天万里须长剑 第七十七章：倚天万里须长剑 下 二月四号下午，李长气回长气城，向着李府行去。 在返回之前，李长气回了柳城一趟，找到城东那株老杏树，取了一截枝干，用来做了两个木雕。 回到李府之时，长命和长青俩姐弟正在属于他的屋子前玩耍，看样子是在等他，他的心底不由得一暖，随即走上前去。 “长命，长青。” “长气哥哥，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姐弟俩先是有些惊喜，随后又变得有些忧伤。 “怎么会呢？”李长气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而后拿出了两个木雕，分给递给姐弟俩，一个是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一个是带着虎头帽的小男孩。 在李长气想来，生于李府，姐弟俩想必什么都不会缺，与其送一些俗气之物，不如自己花费心思做上一两个玩意件给姐弟俩，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喜欢。 收到礼物后，姐弟俩有些惊喜，而后忽然想起洛修远之前交待的话，“谢谢长气哥哥，对了，爹爹让你回来后过去见他。” “嗯，好的。”李长气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寻洛修远，却不想姐弟俩拉住了他的衣角，那两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内此时正雾气环绕，他们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沮丧：“长气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吗？” 声音响起之后，李长气呆在原地，久久无言，最后，他转过身，蹲下身子，而后轻抚过姐弟俩的发梢，“是的，我走了以后，你们两个要乖乖的哦！”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看向作为姐姐的长命，“长命，你可不能仗着自己是姐姐就欺负长青哦！” 而后他望向身为弟弟的长青：“还有长青也是，要少惹你姐姐生气。” “嗯。”“嗯。” 姐弟俩不停地点头，眼泪已经忍不住要流下来。 给了姐弟俩最后一个拥抱之后，李长气站起身子，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他不敢再回头看，怕自己会心软。 就在李长气的即将走过回廊之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姐弟俩带着哭腔的呼声：“长气哥哥，要早去早回哦！” “好！” 随着声音落下，李长气的身影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到了祖母余竹的住处。 只是院子里，只有洛修远一人。 李长气到来后，洛修远没有开口，而是突然取出了两套衣物，随后递向李长气：“试试？” “姑父这是？”李长气接过那两套衣物，不解的问道。 “这是你祖母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只是，她现在不想见你。” 闻言，李长气变得十分沉默，他知道余竹为何不来，而手中的那两套衣物更是沉重如山。 那是两套天蚕丝织成的长袍，其中一套白色、一套黑色，其上有各色鎏金丝线穿织而成的云纹，同时长袍胸前有着一副山川河图，是用天幻晶与一些不知名珍材磨碎成粉后绘制而成，而每一套长袍之上，都有着特殊符文阵图。 其中，白色有静心凝神、聚元复苏之效，而黑色长袍，则是除了基础的聚元复苏之外，只有一个功效，便是极速。 洛修远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哪怕他早已和余竹谈过，不要给李长气太多外物，却被余竹说的哑口无言。 用余竹的话说，作为李府嫡系的李长气，除了一把浩然气，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法宝之类的。 因此，他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甚至一些个极为稀少的材料，还是他想办法提供的。 “好了，也不和你说些多余的话语，早去早回，这里有家，我们会一直等你。” “嗯，侄儿会谨记在心，不敢忘。”李长气弯身向着洛修远行了一大礼，之后他向着余竹常坐在的那个位置接着行了一礼，他知道，余竹说是不想见他，其实肯定在暗中注视着他。 “晚上是在家里过还是？”洛修远问到。 “姑父，今晚我就不在家里过了，我打算回躺剑宗，明日和那些故友告别之后，便直接离去。” “嗯，依你，去吧！早去早回，莫要迷路。” “嗯。”李长气点了点头，他知道姑父话中深意，没有言语，他身形一跃而起，而后化为一道剑光消失在了天际。 剑宗，五峰山脚下，书院前，李长气在此止步不前。 良久后，他转身回到群峰岭。 夜阑，天空缓缓飘起小雪，伴随着呼啸而至的北风，愈下愈大。 大雪如鹅毛，遮星蔽月，李长气思绪一时杂乱无比，再也无法静心打坐，于是出了屋子，走入风雪之中。 天沉，风不止，雪满枝头，有人伴剑神游。 那剑光，连绵似水是思念，浓稠似墨是忧愁。 痛饮烈酒，佐以风雪，醉里看河山。 以长剑为誓，剑心为约，以潺潺剑音述此念。 我李长气，是一名剑修，无论身在何方，也无论前路多险，永世不敢相忘。 剑域...吾乡，等着我，赵江...吾兄，等着我，父母...亲人，等着我... 待我行路千万里，待我行剑亿万次，待我上城头...斩祖皇。 寒风萧瑟，大雪如龙，有一剑，携无匹寒光，斩于天高万丈之处。 那一刻，整座剑宗之内，大雪为之一停，盏茶时间后，才有雪花姗姗而落。 —————— 次日清晨，李长气早早起来，前往青峰，向老剑仙告别，同时也是为了探听那一名与他同行巫的身份。 却不料李醇依旧没有告知他，而是让他傍晚赶往处于剑域东方的牛毫城即可，在他赶到牛毫城后，那一名巫自然会找到他。 此行，需一路东行，踏千万里荒原，过镇妖、镇仙二域，才能到达位于文墟（古书海洲）之前的浩然城。 于李老剑仙那里出来后，李长气从新回到住处，想到昨日登先兄所传之音：让他于今日午时之后，前往长气城的太白酒馆。 看了看天色，如今时辰还早，他在屋子里又待了会。 临近午时，他换上了祖母余竹给他的那一身白袍，拿起剃刀刮完那一层薄薄的胡须，而后将一头黑发用墨色绸缎束于脑后。 做好这一切后，他将屋子内的一些陈设整理收拾好后，才向外走去。 正午时分，长气城，有一道剑光划破天幕，在即将降落之时，却是忽然消失。 那一瞬间，李长气只觉得一股莫名道蕴笼罩着自己，还不得他做出反应，他的身形已经是被挪移开了十里之外。 紧随着又有数道波动接连升起，带他回过神来之时，已经来到了一片荒芜之地。 李长气开始环视周围环境，四周并无人影。 因此，他没有急着离开，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地。 “锃——”就在他揣测将他带到这里之人的用意之时，忽地天际响起一道刺耳剑鸣，而后有数百枚飞剑如暴雨一般落下。 与之一同袭来的，还有另外几个方向，亦有飞剑如虹，疾如闪电，动如雷霆。 同一时间，他的脚下亦有数道剑阵升起，道道精纯至极的剑气一环套一环的升起，眨眼后已有百万道剑气将他环困其中。 无数道剑气环绕而动，卷动天地大势，半个呼吸过后，已成一股席卷天地的剑气风暴。 而除了这一道剑气风暴之外，还有四道贯彻天地的剑势，将他的身形牢牢锁定，而后有一股如山般的压力施加在他身上，压得他身下地面瞬间崩坏，而后更是将他的身子继续向地下压去。 “《暴雨剑诀》、《落雁剑诀》、《大衍剑经》...这些也就罢了，既然将《诛仙四剑》与阵图都用出来了，你们还要不要脸啊！” 李长气有些无奈，眼见着剑气、飞虹越来越近，危机之中，他既是不急不慢的拔出身后长剑，而后双目一闭，随后，一口金色的海面瞬间出现在虚空之中。 “轰隆——”随着一道惊雷炸响之声，虚空之中有五名青年被直接震落，其中，有着两名女子与三名男子。 此时，剑气依在，阵图未破，飞剑也是愈来愈近，可李长气只是笑着看向那几名青年，没有任何防守的动作，他的眼神玩味无比。 “...” 剑气消失，阵图散去，飞剑消失，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玩了不玩了，都不还手有什么意思！”是公孙鱼小姑娘。 “长气，你是不是玩不起？”这个是白湛。 “就是，既然连还手都不敢。”花灵附和道。 而另外一名男子与女子只是咧嘴轻笑，似乎是不愿与前面三人同流合污。 随着五人走近，李长气脑门满是黑线，仗着境界高、人数多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连《诛仙四剑》都使了出来，脑袋让门夹了才和你们打呢！ “好久不见，长气师弟。”走到近处，五人同时抱拳，彼此对视一眼后，咧嘴大笑。 “...” 愿赌服输，李长气撇了撇嘴，一一抱拳回礼道：“见过登先师兄、白湛师兄、金鑫师姐、花舟师兄、小鱼师姐。” “为啥叫他们都是喊名字，到我就小鱼师姐了？” “...” 斗嘴一事李长气自认不是公孙鱼的对手，更不用说一旁还有白湛与花舟两哥们在，嬉闹了几句过后，六人一齐跃上高空，身化剑光向着长气城飞去。 长气城，太白酒馆。 此时已有三十九名年轻剑修早已到此，只为了等那一名即将远行的故友。 伴随着六道剑光落下，这次酒宴的正主总算到来。 李长气踏入太白酒馆之后，看着眼前这些熟悉无比的故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此前剑修四十八人，如今才不过四年时间，已经只剩四十七人，许诚兄重伤在身，风华师姐也不知道为何没有来，如今在座的算上自己，一起不过四十五人。 其中，灵秀一脉为柳晴柔、公孙鱼、花灵、金鑫、孟心水、童真、韶小竹、梧桐、江欣、星辰、林思、奚水青、安然等十三人。 断我一脉为陆阳冰、任河、高飞、方想、都元、雷瑶、萧滕、令雨寒、星驰、叶凌云、千临等十一人。 青峰一脉为自己与文儒生、李登先、许诚、俞正阳、花舟、冯彦、侯沐、洛毅、罗成等十人。 川流一脉为白湛、王权、大山、吴乐、孔雨泽、黑泽岑、钱安平、于瑞、纪逸、邵初、陈全等十人。 而李长气在这些人之中，因为当初那个赌局，他成了众人中排名最后的那个。 人以至，酒香扑鼻，何以解忧愁，唯有一醉方休。 “大家伙放开了喝，今日登先师兄请客，喝完这顿，下一顿就该是喝他与小鱼师妹的喜酒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旁李登先有些挂不住了，忙转移话题说道：“白湛，你小子可别光说我啊！你和金鑫的喜酒打算什么时候办呢！到时候我也去蹭一顿。” “不急不急，等先喝完师兄的喜酒后再说。”白湛似乎是和李登先对上了，而后又开始了彼此打趣。 李长气倒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酒过三巡之后，作为众人的小师弟，李长气开始依次敬酒，一圈过后，李长气已是有些迷醉。 缓了一阵后，众人开始一一上前敬酒，为他送行。 “长气，早去早回。”第一杯酒是李登先敬的。 之后是文儒生：“祝师弟一路顺风。” 后面是白湛，金鑫依次而来。 轮到柳晴柔之时，她是端着两杯酒走上前来的，她先是放下一个杯子，而后望向李长气说道：“这一杯是替风华师姐敬的，一路平安。” 一杯酒尽之后，她又端起另一枚酒杯，一饮而尽。 再次两杯烈酒下肚之后，李长气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听得风华托柳晴柔带的那句话，心神更是恍惚。 再后面，是花舟，“长气，该说的话师兄师姐们都说完了，我就不说多的，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就行。”说完便是‘吨吨吨’一饮而尽。 这哪里能忍，李长气强忍住脑中的那股眩晕之意，又干了一杯。 之后，又有人接着敬酒，这场酒局直到天色接近黄昏之时才告上一个段落。 将散之时，众人同时起身，面向李长气，举起酒杯，李长气赶忙起身回敬，之后一饮而尽。 天色将暗，已经到了他该走的时候，有此故友相送，此去无悔。 “李登先，白湛，文儒生......王权，我走了。”他说。 “嗯，早去早回，我们等你。” “等你。” ...... 话音落下之后，李长气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即将迈过门槛之时，他回过头，弯下身子深深做了一揖，而后化作一道剑光，前往那处天幕，欲前往牛毫城。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剑鸣，而后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多。 随着他身后数十道剑光升上天空之后，李长气的身后，由近及远，升空的飞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纷纷落雪在那一瞬间被完全蒸发，天际之上，有星河悬挂，日月共悬于天，又有地风水火重演混沌，还有那黑白二色周而复始，形成一个闭合的圆，好似生死轮回，同时，亦有群星万千，各自闪烁其辉。 无数柄长剑汇聚于天，诸多异象各自陈列，犹如一片璀璨的星空，深邃且迷人。 一人远行，全城祭剑，这是习俗，也是习惯。 只愿远行之人，能记得这一方星空，也能记得家乡的方向，莫要迷失在了永夜之中，寻不到归家的路。 背向星河，李长气一剑破开天幕，来到剑域东之极，牛毫城。 在他来到牛毫城的那一刻，有一道熟悉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走吧，良辰吉日，亦有美景，适远行。”那人说到。 “好。”李长气点头，随后一剑划开天幕，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第一卷完） 第二卷：跃龙门 第一章：黑石城 荒原上，天色昏沉，不见日月，常有大雾连天，可见度极低。 东出剑域八万里，寒风呼啸，黄沙漫天,有两名青年结伴同行。 一人白衣，背剑，一人黑衫，负笈，迎着漫天黄沙，一路东行。 “长气，再往前不久便要出剑域十万里了，切记小心。”寂静地荒原之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此时，已经是他们出剑域后的第二天，荒原地险，各处气候混乱，好在此地是剑域外十万里之内，危险之处并不多，一些气候相应的也比较平稳。 这也是昨日与一名四象剑门的前辈遇到后才得知的，后者并不是要离开剑域，而是带着新入门的弟子在这方圆十万里之内历练，并不会离开太远。 记得当年他去找煜哥儿，王云师兄便是说高剑仙带煜哥儿去荒原历练去了，想来应是与这名四象剑门的前辈是一样的。 荒原上，除去气候变化莫测这一点，其内蕴含的元气也是十分稀薄，并且狂暴无比，若不是构建了内景，恐怕炼化起来极为困难，哪怕是如今，转化而来的元气李长气也够勉强维持住消耗而已。 倒是与他同行的郭小欠面对这种极为恶劣的环境，不但没有意外，反而应对自如，看样子是早就知道。 “嗯，知道。”李长气点了点头，一路上，虽然他十分好奇，却未开口询问，既然来都来了，还有必要去问原因吗？ 哪怕是在剑域内的十万里之内，也是有着不少噬族战兵的存在，不过境界并不算多么高深，只是一些穿过不稳定裂隙的炮灰而已，李长气随意几道剑气下去，便直接解决。 记得王云师兄说过，剑域最初有百万里方圆，只是后来才缩小为八十万里方圆，而如今自己所处的，便是曾经的剑域所在。 随着李长气两人一路走来，不时有着十分薄弱的空间裂隙出现在四周，李长气没有犹豫，一经发现，便出剑将其摧毁。 此地靠近剑域，出现的裂隙大半都是通往噬族界域，很少有其他异族的所在。 而出了剑域之外十万里后，之后所见的便不在是噬族，往后所遇到的异族，更多的是希族与仙族这些，而噬族，除去一些侥幸通过裂隙而不死的幸运儿之外，噬族主力完全被挡在剑宗之下，剑气长城之前。 “长气，加快些速度吧，无需刻意照应我，这样晚上我们可以到前方的黑石城歇脚。” “好，话说郭兄你如今是什么境界。”话音刚落，李长气已是化虹而起，在离地约十丈的高度一路直行。 与他同行的郭小欠亦是紧随其后，“我们巫和你们修士可不一样，我如今只是一名灵巫，至于境界约等于你们五境修士吧！” 就在两人闲谈之时，前方不远处忽地有两道雷电袭来。 是雷蛇！两头四境雷蛇战兵，只见剑光瞬间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接着便有绿色血雨落下，再出现之时，李长气手中已经多了两枚雷晶。 “这可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喂养你的长牵剑竹。”郭小欠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片区域里，噬族战兵还是不少的，不过多是一些低境界的战兵，向雷蛇这种凝聚了元素结晶的战兵可不多见。 “嗯，是不错，话说回来，郭兄对行程有什么安排么？”将两枚雷晶收入体内秘境后，李长气望向身旁的郭小欠问到。 “能有什么规划，走一步看一步憋，不过一路上，可以到一些人族聚居点看看。”说完，他取出一张兽皮绘制的地图，而后递向李长气。 “这是荒原地形图？”李长气接过之后，有些诧异。 “嗯，不过这只是剑域周边的一些聚居地，而且过去这么久，谁也不知道这些地方还有没有人族居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不过前方的黑石城肯定是在的，前不久还有人去过。” 这时，李长气开始注意到这座城市在地图上的位置，约在剑域之外的正东方十五万里处。 “那好，郭兄，我可要加速了哦！”李长气收起地图，话音刚落，身形已是瞬间加速。 郭小欠没有说话，速度亦是暴涨，紧紧地处于李长气身旁，没有落下。 只是，哪怕加快了速度，可一路上时不时有窜出来的噬族战兵拦路，等到天色渐暗之时，两人依旧没有到达那座黑石城。 荒原上的夜晚，寂静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同时气温急剧下降。 两人不得不降下速度，同时，李长气的神识外放，仔细的观察着周围动静。 哪怕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可处于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依旧只能看到数十丈之外的物体，再远的，便只能通过神识去观侧。 黑暗之中，两人行走于大地之上，这里的地下不是剑域试炼空间的那般都是黄沙，而是坚实的大地，只是表面上铺着一层散乱的沙石。 李长气判断，这是缺水导致的，至于植物，他们见得很少，似乎是因为缺少阳光和水，而无法生存。 听郭小欠说，荒原上的一些人族聚居地，大半都是选在近水或是光线充足之地，似之前那些雾霾地区，是鲜有人族聚居地的，那种环境下，哪怕有着巫存在，一些粮食的种植与培育都十分艰难，根本无法支撑大部落生存。 随着不断前行，黑暗中不断响起踩在沙石上的沙沙声，与那狂风呼啸的声音相合，搭上远方时不时传出的兽吼声，显得格外幽静。 他们没有生火，因为在黑暗之中，任何一丝光芒，都会吸引周围的大量噬族进攻，而这，并不是最危险的，除去异族，荒原中最危险的反而是荒原本身。 一些变异的植物或是动物，这些无形的危险，才是李长气两人如此提防的原因。 昨日夜里，因为点起火光，除去大量的噬族战兵群进攻之外，还有着一株生于地底的藤条对他们发起了突袭，好在那只是一株无限接近五境的植株，在李长气展开混沌海异象之后，只能不甘饮恨，成为了郭小欠手里的一株试验品。 听郭小欠说，这种植株算是灵族的变种，只待其破五境有了完整的灵识之后，便是一名灵族。 天地万物皆有灵，小到花石草木，大到山河湖海，皆有其灵，而如今天地混乱的人域之中，一些个能够活下来的植物或是动物，又或者曾经的洞天福地，灵山大湖，诞生灵性要比十万载前更加容易。 浩然历前人族历，那时人族，只有巫，他们以天地万物为图腾，供养天地，而这也是除去那些天地生养的灵族之外，大量灵族的由来。 万族之中，与人族关系最为复杂的便是灵族。 只是如今，除去一些个世世代代位于人族接受供奉的祭灵存在，大量灵族皆受那名忽然出现的灵主号召，开辟灵域，自成一族。 随着两人不断在黑暗中前行，前方缓缓地出现了一缕火光，而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那是一道通体由黑石所构建的巨大城墙，墙高百丈，成环形将身后的聚居地环绕其中，那火光便是从城墙之后传来的。 接近城墙，李长气发现前方有着一股莫名的波动不断向着四周散开，而周边也并无噬族的战兵前来突袭，想来应该是这波动的功效。 行至城墙之前，前方的大门紧闭，两人只得一跃而起，打算从上方进入。 只是两人在越过那一堵黑色的城墙瞬间，有着一股波动瞬间向着城中传去。 见此，两人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停在原地。 一息之后，城中有着一道碧色剑光猛然亮起，向着城墙方向急速而来。 “剑宗五境剑修——李长气、巫殿灵巫——郭小欠，见过前辈。” 剑光在城墙之前停住，化为一名穿着黑衣粗布衫的中年男子，见着身前两人同时行礼，自报身份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斩天剑门，六境剑修——严宽。”他们行的是一种古礼。 行完古礼后，严宽看着身前的两名后生，面色有些严肃地问道：“你们两个是第一次出荒原？” “嗯。”两人同时应道，有些疑惑，不明白严宽为何有此一问。 见两人这幅模样，严宽一脸严肃的说道：“看你们直接翻越城墙我猜就是如此，你们长辈没有告诉你们么？” 他的话音一顿，李长气两人有些不明所以，只见严宽接着说道：“算了，看你们的样子还真的没有说过，是这样的，在荒原上，但凡是遇到人族聚居地，若是白天那可以直接进入，可若是晚上，必须得在城前释放自身气息，而后等城中镇守者过来才能入城。” 说完后，他又重复了一遍，让两人切记。 李长气与郭小欠自是遵从，而后跟着严宽向城中走去。 一路上，通过和严宽的闲聊之中，他们两人这才知道是自己两人犯了荒原上的忌讳，似他们这种直接闯入的举动，要是遇上了一些个脾气火爆点的大城镇守，指不定这会已经被当成异族一剑送走了。 顺着城中火炬散发的光芒之下，严宽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有些陈旧的石屋，不出意外，今晚两人便要在这里度过。 严宽走后，两人进入屋子，里面只有一张青石床，上面铺了不少灰尘，屋子的地上积灰也不少，显然是很久未曾有人居住。 李长气简单地使了一门记载在《正统修士通用秘术详解》中的去尘术，将房中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正准备躺下休息，却不料郭小欠从他背后那竹子编制的箩筐之中先后拿出了两床棉被，开始布置起来。 不一会，一层有着白色绒毛的厚厚兽皮床垫就已经铺好，李长气指着前者那个小竹筐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竹筐问道：“郭兄，你这个是空间物品？” “是啊！怎么了？”郭小欠有些疑惑，他上下打量了李长气一眼，而后惊讶道：“不会吧！长气你一名正统修士，那么大的秘境也不带点生活用品？” 李长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些他还真的没准备。 见此，郭小欠一脸震惊，好似发现了新大陆，“长气，你平日里不吃东西的么？这可是荒原啊！荒原，莫不是你打算不吃不喝，就这样走到浩然城？” 李长气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那个...我们修士不吃饭也可以的吧！嗯...我也不是都没带，酒...我还是带了一些的，水的话我可以用元气凝结出来的。” “...” “洗洗睡吧！”郭小欠一脸无奈，随即用被子将头埋过，不再理他。 第二卷：跃龙门 第二章：迎风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两人先后走去屋子。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着不少普通人在四处走动，几缕金黄色的光芒透过上方那灰蒙蒙的雾层照在几名正仰望天空的孩童脸上，在那几名孩童的前方，有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教授他们识字。 那是一处露天的广场，那名老者在授课的同时，不时有着中年夫妇扛着锄头、背着箩筐在此路过，他们看向孩子的时候，眼中闪露出一种莫名的光辉，看向老者时，则是尊敬无比。 那名老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汉子感激无比的目光，每次有人在此驻足，他只会向着那人颔首轻点，后者见到后，则是会快步离开，去忙属于自己的活计。 见到这一幕后，李长气与郭小欠两人开始在城中游转，走了接近半日时光，他们发现黑石城中的所有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任务，不论大小，除了已经迈不动脚步的老人，城中没有闲着的人。 此时是荒原中的白昼季，正是耕种的时间，城中种的是一种叫做栗谷的粮食，与剑域的大米有些相同，但成长所需的条件要宽裕许多，是巫殿改良后适合荒原种植的品种。 除了栗谷以外，还有着两种辅食，一种名黄麦，一种名为苞米。 除了这些，还有着许多蔬菜，另外，在城南处还有着一个养殖场所，用于养殖类似猪、牛、羊这些好养活的肉食。 路过那片种植区的时候，郭小欠选择留了下来，与那名正主持着稻田耕种的中年巫士一起，开始为田垄祭天祈福，祭的是皇天，祈的是后土。 郭小欠留下后，李长气一个人来到了城东，在这里，他遇到昨夜见到的那名剑修——严宽。 那是一片比较宽阔的演武场，他到之时，严宽正在教十余名青年男女使剑，李长气一眼扫过，几乎都是一些在二境或是三境的剑修，之后领头的那名青年是一名四境元丹剑修。 见到李长气到来，严宽向着弟子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后，身影一晃，已是来到李长气身前。 “长气老弟，我这些弟子怎么样？”严宽指着前方那些正沉浸在练剑之中的弟子问到。 “很不错，有朝气。”眼前这些青年的心气，像极了当初他拜入剑宗之时的样子，李长气没有丝毫恭维，直接实话实说。 “嘿嘿，这话我爱听，长气老弟，既然来了，不如上去露上两手，也让这些弟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然成了个元丹境就以为自己天资卓越，无法无天了。”严宽笑着望向李长气，眼神之中的韵味不言而喻。 闻言，李长气有些无奈。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里等我，不过既然来了黑石城一趟，能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足迹那也是好事，只是该怎么一个教法他却是没有想好，毕竟他自己也才是刚出师而已，哪里会这些？ 可严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看到后者不说话之后，严宽便当他是默认。 于是，严宽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了那处露天广场的上方。 他静立于虚空之中，周身剑光澄澈，随着他轻轻挥手下压，下方的弟子同时停止动作，望向天空。 “你们这些瓜娃子，跟着我学了点三脚猫的剑术，平日里见了人一个个都自觉高人一等，今天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从剑域内走出的天骄剑修。” 随着严宽话音落下，下方弟子都是一脸好奇的望向四周，似乎在寻找那名严宽口中所说之人。 “长气师弟，还不现身，更待何时。”说完，严宽望向李长气所在方向，眼中有些渴求，“氛围哥哥可都是替你准备好了，你小子可得替哥哥挣点面子”。 听得那道传音入耳的话语，李长气没好气的笑了笑，这位严宽前辈，还真是很剑修！也罢，那自己便显摆一会。 “锃——” 伴随着一道清脆剑鸣响彻天地，只见黑石城上方有着数道明亮无比的金色剑光落下，最终在严宽身旁聚合为一，化为一名白衣背剑青年。 好家伙！剑光神形之术，看这样子还不是初步掌握，这熟练程度和自己有得一比了，看着高调出场的李长气，饶是严宽也有些咂舌。 “剑宗青峰一脉，五境混沌海，剑修——李长气见过诸位师侄。”说完，李长气右手并剑指在上，左手抱拳平放于胸，与右手剑指垂直相并，行了一个古剑礼。 这一幕，下方的那些年轻青年有些不懂，却也有样学样的回礼。 见此，李长气收回双手，随后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那群青年的前方空地上。 他的目光平视着这些年轻人，面容十分严肃，“其实我之前并不知道严师兄让我为你们授课的用意，可此时我却是有些明白，他让我教导你们的，或者说展露给你们看的，并不是剑术高低，也不是剑道玄妙，而是最为基础的，何为剑修？” 说道这里，李长气的声音停下，环视了眼前这些青年一周之后，感受着那隐隐中的心湖脉络，他接着说道：“或许，严师兄曾经为你们解释过何为剑修？又或者你们也以为自己知道，可事实却是，你们一点也不了解剑修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 “剑修，起于剑祖于皇庭演道，之后，各大剑门、剑宗林立，于最初那条剑道之上又诞生出成千上万条剑道脉络，可至浩然历七万四千年，也就是破灭元年，剑祖于浮萍州...也就是剑域与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之上成立剑宗。 至此，无数剑脉汇聚合一，最后衍变为四条主脉，这便是如今剑宗四脉的由来，这四脉分别为青峰、断我、灵秀、川流四脉，而在这四脉之外，亦有数十条剑道支脉依旧保留，这便是各大剑门的由来。 而各大剑门与剑宗四脉只是剑道脉络不同，其同属于剑宗，并无高下之分，和你们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们如今剑宗的由来。” 说道这里，李长气声音再次停顿，严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不知是因为什么？ 这时，李长气继续说道：“剑宗成立之后，有祖庭巫殿天巫自画天地牢笼，演化一方世界天时流转，化为剑域，剑祖建剑气长城，永镇噬域，之后只身赴天路，至今未归。 而至剑域成立以来，至今已过十万年，城头之前，战死剑修无数，剑域四城之一的决死城有座决死碑，若是你们将来有人破五境，去剑域游历之时，可一定要去看看，看看那些刻在碑上的人名。 而剑修，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责任，守护族人的责任，守护家园的责任，那是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责任，剑修从不畏战，从不惧死，亦从不放弃。 虽天地将顷、诸天万界于前，剑修，只需手中有剑、心中无愧，一剑递出，生死无悔。” 声音落下，前方的那些青年听得十分认真，可众人的心湖之上，只有少数几人起了波澜。 说道这里，李长气再次顿住，他用眼神扫了扫身旁的严宽，传音道：“严师兄，莫要动怒。” “长气师弟，让你看笑话了，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做吧？” “师兄，既然你让我来上这一课，那么还是我来吧！反正不久后我便要离开，做一做恶人正好合适？” “师弟，这...” “严师兄，就这么定了，等会您别心疼就好！” 和严宽私下传音商讨好后，李长气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这些懵懂的年轻人，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剑修，乃是捍卫人族之剑，我辈剑修，修一颗纯粹本心，无愧天地，无愧生你养你之人族，便是剑修！欲成剑修，需谨记三点！” 此言一出，前方那些青年同时望向李长气，眼中顿时充满好奇。 “叛族者死！畏战者死！同室操戈者死！” 随着三道声音连续响起，李长气右手并剑指一指点出，之后一道金色剑光瞬间涌现，刹那功夫便落于所有青年的眉心之上。 “入我剑宗者，便为人族之剑，必为人族出剑，你可愿？” “入我剑宗者，便为人族之剑，剑之所向，生死无悔，你可愿？” “入我剑宗者，最忌同室操戈，无论任何恩怨，战事之下，放弃所有，任务为先，你可愿？” 一连三道质问，响彻他们的内心之中，剑宗问心剑，大道问心。 这可能是严宽最最不想用的方式，可亦是这些青年必须要经历过的关卡，或许他们还年轻，还不知道人族与噬族或者其他异族之间的纷争。 他们一出生便是在黑石城内，早已适应了荒原内的气候，他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祥和天地，也没有见识过酷烈的战场，甚至在黑石城附近，都没有遇到过太多噬族战兵。 可这些，却是他们必须要经历过的事情，剑宗试炼之时，除去资质、毅力这些，同时还考验着人性与人心，而每一次的试炼，重中之重便是让那些新进弟子认识到噬族的残酷之处，已经人族处境的艰难。 因为有对比，所以在踏足试炼荒原的那一刻，他们便能感觉出明显的差别，而后过问心关，入书院进修一月，更是让他们这些弟子懂得剑修二字的真正含义，而眼前这些少年却没有经历过这些。 自从严宽选择他们为弟子传授剑术之后，他们便渐渐沉迷于家人的夸赞中，街坊邻居、儿时玩伴的羡慕中，而这些，让他们迷失了本心，他们只觉得学剑高人一等，而严宽的溺爱，也让他们忘却了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危机。 从这一点来说，严宽或许是一名好师父，却不是一名好老师，他自认为保护这一批孩子保护得十分严实，却不料正是因为他的溺爱所导致这些弟子渐渐迷失在了这种心态之中。 未有经历生死，才算是真正的战士，而剑修，便是这些战士里的先锋，长剑所指，虽死不辞。 剑宗十万年，几乎从未有过不曾经历大战便成长起来的剑修，就算有，也只有李醇一人，那是一种比经历生死更加煎熬地练剑之路，十万年也只有这一位，可哪怕是这样，在李醇入十二境的那一天，他便直接杀出城头，深入噬族战线之后，阵斩一头十二境祖皇，至于此前他有没有偷摸着上城头出剑，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正常闭关修出一个十二境，正统修士一脉有没有他不知道，可剑修一脉是决计没有的，自接过问心剑后，便已经杜绝了这种可能。 剑宗无不敢战之人，人族无不敢战之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地，李长气与严宽身前开始有人先后睁开双眼，他们的眼神先是迷茫，而后变得敞亮无比，清醒过来之后，他们面色有些焦急，有些担心的看向那些还未醒过来的同门。 其中醒来最快的，是那名四境元丹的青年，只用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醒转，这是严宽的大弟子，名为石子墨，他先是冲着两人弯身行了一个大礼，而后焦急地望向身后的师弟师妹们。 半注香后，只有两名弟子还未醒转。 又一柱香后，天色已经缓缓暗了下来，那些弟子此时都是焦急无比的看向还未醒转过来的两人。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与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男子名为石延岭，女子名为石浅浅。 此时，两人面色苍白，额头上汗珠密布，背间的粗布衫也已经被汗水所浸透。 终于，在天色即将彻底黯淡下去的最后时分，两人缓缓睁开了双眼，渡过了那道问心剑。 见此，严宽向着李长气抱拳行了一礼，李长气没有拒绝，他看向身前的这些青年，难得的有些开心，“不错，我本来以为你们之中的一些人是接不下这一剑的，不曾想你们既然全部接下，既如此，那么我便传你们一剑，能够领悟多少便看你们自己。” 话音刚落，李长气缓缓拔出身后的浩然气，随着长剑出鞘，一道虚实不定的金色湖面出现在虚空之中。 “锃——”随着一道长长的剑鸣声响起，有一道万丈剑光斩于夜空之上。 “此一剑，名迎风，是我雪中悟剑所得，思恋如风，伴我远行。” 一剑落下，待那些弟子清醒之时，李长气早已悄然离去，即便是严宽自己，也忍不住惊叹，只是一名五境剑修啊！既然就已经自创剑术了，这要是再高几境，那还得了？ 若是等他到了十二境，怕不是能开辟出一条新的剑道脉络，咱家那位斩天老祖是什么时候创造出斩天拔剑术的？嗯...貌似是四境来着，既然如此，那长气的路还有得走，不着急不着急，不要开心的太早了！ 只是他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不仅仅是因为李长气而惊叹，最主要的还是困扰他最大的一个问题在今日已经被解决，那么接下来，他也可以放心的教自己这些弟子剑术心诀了。 入夜，李长气与郭小欠回到屋子，脸上都有着挂不住的笑意，这事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族聚居地，还好、幸好，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喜迎春风拂面，静观美好人间， 相视无言，一夜好梦。 第二卷：跃龙门 第三章：惊遇勾魂 次日清晨，两人与严宽告别后，便再次踏上了行程。 路过黑石城后，后面的荒原气候与地形渐渐地发生变化，如今他们正处在的地区便是多雨的沼泽地带。 此地位于黑市城东方三万里左右，也就是剑域以东十八万里，再向前，便出了曾经剑域百万里山河的地域，进入到了真正历时十万年之久的荒原地带。 水，是生命之源，在这一片多雨的沼泽地带里，有着不少的植物，以及一些变异后的两栖动物。 因此，路过这一片区域之时，两人刻意放缓了速度，遇到一些个没有见过的植物之时，郭小欠也会停下进行采样，以便之后安定下来的研究。 荒原寂静，天际阴沉无比，四周只要不时响起的几声虫鸣。 此地植物多是一些喜阴暗潮湿得到苔藓与灌木种，多虫兽，而这些动植物浑身上下或多或少都带有很大的毒性，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前者的异于寻常。 因此，两人降落之时都留了个心眼，不然在这里翻了跟头的话，那可当真是成了笑话。 大雨不知从何而起，又从何落下，只觉天际无垠处，李长气曾与郭小欠一路向上飞行，想看看这场莫名的大雨由来。 可行至天高十万丈之处，前方有罡风无尽，亦有劫雷闪闪，这并不是他们停下的原因，他们之所以在此止步，只因为心中那忽然升起的噩感，似乎只要再向前踏上一步，便会有大恐怖，为此，他们不得不原路返回，断了寻根问底的念头。 回到沼泽之上，空气里弥漫着一骨令人反胃的腐臭味道，两人此时是离地三丈左右飞行，一是方便观察沼泽内的生命，二是方便预防荒原内的各种突发危机。 一路走来，待到四周逐渐陷入黑暗，两人已经行了四万里路，如今已是出了剑域十九万里，按这个进度下去，似乎千万里路程并不遥远。 只是他们自己知道，越往后的距离越难走，等到后面真正的无人区，那里才是真正的考验，据前人所言，那里阴魂密布，遍地尽是魑魅魍魉，其中更是有希族隐没，更有仙族战兵不时巡游。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可以所说是万分危险，可已经选择了这么一条路，他们就必须走下去。 暗香花，这是两人在夜晚之时的沼泽上发现的一株奇异花种，只在晚上开放，伴随着花开，还有着一股奇异的芬芳气味飘散开来，这在充满腐臭味道的沼泽之上十分独特。 在花开的一瞬间，两人就已经闻到了那股与沼泽地截然不同的气味，寻着香味看去，那是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花朵，它的枝干通体暗红，可花苞却是淡淡的粉色。 郭小欠当即采摘了一朵，通过他的分析，此花有清热解毒之效，而之前他们遇到的一些沼泽中的毒物体内的剧毒，此花可解大半，对其中最为剧烈的几种毒物，也有缓解之效。 既然是新发现的，郭小欠便给它取名为暗香花，同时在沼泽上又收集了一些，以便不时之需，他并没有将此地的暗香花完全取尽，用他的话说，做事不能太绝，万事留一线。 毕竟，此地既然有这种花朵，那么必然有着它应该存在的必然性，或许只是因为一物克一物，附和那句剧毒之物周围必有解药之说，又或者将此地暗香花完全取尽后，此地平衡就此被打破，而后走向某个极端也说不定。 至于那种极端？要么是平衡被打破后，整片沼泽内的生命只剩下一种没有天敌的动物或者植物，最终走向灭亡，又或者，此地多年之后，孕育出一尊邪灵或是莽兽。 而这些结果，对人族来说都不是好事，前者使人域内生命更加稀少，环境更加恶劣，后者则是诞生出一尊为祸四方的邪灵莽兽，加上沼泽内的剧毒，一些小型的人族聚居地能不能阻挡那真不好说。 所以应对这些奇特的生态圈之时，巫殿一向是任其自然的态度。 黑夜之中的后半段，两人开始加快速度，向着前方极速前行。 只是这一晚的黑夜极其漫长，似乎有两个白天的时间。 “郭兄，这莫不就是长夜季？”黑暗之中，李长气发出一声疑问。 “不错。”郭小欠的回答确认了李长气的想法，他知道，荒原上一般只有两个季节，白昼季与长夜季，前者白天与晚上的时间几乎是一样长的，而后者，有光线的白天时间不足黑夜的一半。 而长夜季，便是生存在荒原内的人族最为艰难的时刻，有光线的时间太短，在这种环境里，无论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还是粮食的培育，这都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所以，人族聚居地多半都是选在白昼季较多、长夜季较少的荒原地区，可即便如此，荒原气候多变，谁也不知道何时会迎来一次长夜季，更有甚者，迎来那象征着绝望的永夜季。 永夜季，日夜无光，大地冰封，万物凋零，生命之火熄灭。黑暗之中，有大恐怖，在那种环境下，每个人心中的恐惧与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走向毁灭。 每一个遇到永夜季的人族部落或是聚居地，唯一能够选择的办法只有迁徙，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是死伤惨重。 永夜之地，那是连一些个异族都不喜多待的地方，也就是最喜黑暗的希族以及一些个偏向黑暗侧的异族才能够待得下去。 想不到才不过是出剑域的第三天，自己两人便遇到了长夜季，想来后面的路不会太过好走。 一路疾行，忽地，前方有一道恐怖气息袭来，那是一尊李长气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生物，它身高一丈，羊头虎身牛腿，其左臂粗壮无比，右臂无手，而是一把巨大的勾镰。 这是希族——勾魂！ 长夜之下，四周阴冷无比，在这种环境下，那道正在袭来的身影无疑是如鱼得水，危机关头，李长气与郭小欠对视一眼，而后瞬间分开，躲避那当头而下的一击。 勾魂的速度十分之快，半透明的身体虚实不定，它的行动速度十分诡异，让人琢磨不透。 一时间，两人既然被它追得上蹿下跳。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面对勾魂迎面而下的一击，李长气没有再次躲避，而是拔出了身后的浩然气，一剑斩出。 “嘶——”长剑击空，那道勾镰如同一道虚影瞬间穿过剑身，斩在李长气身体之上，后者发生一道沉闷的吸气声。 痛！无与伦比的剧痛！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那一勾镰，斩得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的灵魂。 “定——” 随着一道清喝声响起，郭小欠一指点出，李长气周围瞬间出现一股白色光辉，一股灵韵瞬间升起，在滋养他的身体的同时，亦是化为了一道防御，将勾魂接下来的几次斩击挡下。 借着这个时间，李长气已是反应过来。 好险！他在心中暗叹，刚才那一瞬间，因为灵魂上的疼痛让他短时间内失去知觉，好在郭小欠及时出手，不然自己怕是就此饮恨。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怒火在他心底瞬间生气，他恼羞成怒了。 “锃——” 一道清脆剑鸣响起，这一次，他不再是用的与纵横剑理相合的剑术，而是他在李府藏经阁内观看的一篇纯阳剑诀——《九阳剑典》。 一阳之剑——大日初升。 伴随着剑鸣，有一道刺目无比的金色大日在黑暗之中升起，这一剑，饶是李长气如今的混沌海秘境有着近八百丈的大小，可其内的金色元气湖水亦是在这一剑之下消失足足三层。 “啊——” 伴随着金色剑光亮起，李长气的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凄厉的嘶吼声，好似厉鬼一般，刺耳无比。 一剑过后，那道虚幻的身影上多了许多透明的创口，伤口之上更是附带着纯阳气息的阳炎在不断燃烧，因此，勾魂没有丝毫恋战，瞬间便想逃跑。 “长气，用剑竹。”听得身后传来的提醒，李长气瞬间明白其中意思，一念过后，虚空中瞬间出现一片金色海洋的异象，其内四道泉眼，居中的是一株亭亭玉立的金色剑竹。 “轰隆”一声，剑竹所在的泉眼瞬间化为一口雷池，进而席卷整片金色海洋，一瞬间，金色海洋如同一口巨大无比的雷池，向着那道虚幻的身影镇压而下。 “@#￥@#%%......” 雷霆之中，响起勾魂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以及一些听不懂的嘶吼声，随着半盏茶时间过去，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 在确认勾魂以及被彻底斩杀之后，李长气才收起混沌海异象，而后与郭小欠两人快速离开了原地。 此前为了斩杀勾魂，不论是那一式《九阳剑典》，还是后面的混沌海异象，在这黑暗之中，都是刺目无比，除去先前被斩杀的那一名希族之魂，后续一定会有无数的异族与荒原上的蛮兽赶来。 他们必须尽早远离战场所在，为此，这一次两人皆是全力赶路，好在一路上运气不错，只是碰到了几头四境雷蛇，李长气只是简单的两剑便接过了它们。 待到离之前战场近万里后，两人这才停歇下来，一边平复体内躁动的气息，一边回顾着之前战斗的过程。 “郭兄，先前多谢你了，要不是...”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郭小欠打断。 “生分了不是！”郭小欠没好气的笑了笑，一只手拍了拍李长气的肩膀。 见此，李长气继续再说下去，而是总结起自己先前的失误。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希族，因此，习惯性地利用着对付噬族与荒兽的办法去对付前者，其实他有了解过该怎么对付希族，不然后面他也不会瞬间用出那一门只是练过几遍堪堪入门的《九阳剑典》。 为此，他有些自责，好在虽然他犯下了一个绝不能犯的错误，但最终结果有惊无险，今后还有着纠正的机会，这种错误，犯过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果然，听辛先生的话，多看书是没错的，只是看书归看书，最终还是得活学活用，若是死记死背的话，那获得知识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当然，死记死背，总好过那些不看书的，至少前者脑海中有知识，只是缺了一个展现自己的契机罢了，而后者，却是连一知半解也无。 话说回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生死间游走了一次，体验到了希族那危险无比的天赋，这将书中所说的用一种最直观、最清晰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在此前那只是一头勉强破五境的勾魂，不然这一次，他可不是灵魂轻微受创这么简单。 调息了约半注香时间，两人同时起身，在黑暗之中，继续向着东方的镇妖域前进。 第二卷：跃龙门 第四章：遇仙，去否？ 接下来的两日，李长气与郭小欠又在荒原中前行了约十万里路程。 比起之前遇到的希族——勾魂，这两日的路程有惊无险，两人遇到最强的也不过是一头五境的噬族战兵，而后者在李长气手中没有走出一个回合。 这是两人离开剑域后的第六日，此时他们所在的地区依旧是长夜季，白天只不过是短短的两到三个时辰，借着白天的光线，两人全力赶路，向着东方极速飞行。 此刻，他们已经越过那一片连绵数万里的水泽地带，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 此时处于长夜季，这里的温度极低，同时荒漠上生命的迹象非常稀少，据郭小欠推断，在这种环境下，若是有动植物生存，那么必然是生存在黄沙之下。 不过两人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因此他们只是一掠而过，没有去仔细观察这片荒原上的生命是如何生存。 寒风拂面，天际昏沉，有两道身影坐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弧线，一路向东，极速前行。 伴随着四周渐渐变暗，荒原上再次陷入长长的黑夜之中。 夜晚，两人稍稍放缓了前行速度，同时收敛遁光，并肩而行。 “长气，接着。”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郭小欠取出了几枚灵果，向着李长气扔了过去。 接过果子，李长气顺手啃了一口，转头问道：“你昨日不是说没有了么？” “真脆！”嘴里吃着果子，郭小欠赞叹了一声，而后笑着望向前者，呵呵道：“是昨日的没有了，又不是今日的没有。” “？？？”李长气满脑子都是问号，这是调侃自己？可为啥又感觉不像呢？于是，他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转头问道：“啥意思？” 却见郭小欠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回道：“嘿嘿...出来之前，我到果林里面挖了不少树。” “...” 秀儿是你吧！真看不出来，一直扎在屋子里搞研究的郭兄既然也有如此高见，只是每日赶路的同时还要培育灵果，想来不会太轻松。 因此，他没有刻意去问，只是前行的速度在不经意之间再次放缓了少许。 就这样，两人在荒原之上再次沉默前行，比起前几日，如今已经熟悉了荒原气候的他们，赶路之时不免有些惬意。 一直到了深夜，忽地前方传出一阵剧烈的元气波动，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莫名的道蕴流转，而前方约百里之地，有一股惊人的威势传来。 感受到这一股波动的两人瞬间收敛气息，之后郭小欠双手掐印，同时嘴中念念有词，之后一股无形的道蕴覆盖在两人周身之上，将两人的气息完全遮蔽。 这是一种隐藏身形、遮蔽天机的巫术，只是如今郭小欠修为尚浅，还做不到遮蔽天机的地步，可遮蔽两人的身形和气机却是不难，只要修为差距不是十分巨大、或者与之相隔太近，基本上不可能会被发现。 郭小欠施术之后，两人便开始悄悄地向着前方赶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前方又开始不断有着元气波动传来，同时那一股威势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滔天血气！ 漆黑的夜空之中，有碧血如龙肆意盘旋，十二道散发出碧青色光芒的类人形身影分别于不同方位站立，它们或持战戈、或持战矛，组成了一幅神妙无比的杀阵。 在它们身前，是三道半透明的虚幻身影，其中有两道是李长气俩人此前见过的希族——勾魂，而居中那一道虚幻身影与勾魂高大三丈的身影不同，它的身型不足一丈，类人形，手中持着一根巨大的丧魂棒，这是六境希族——震煞。 此时两方正彼此对峙，在他们身影上方，那头碧色血龙正与无尽幽魂厮杀在一起，龙影势不可挡，阴魂无穷无尽，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分出胜负。 见到此幕，潜藏在暗中的李长气都有些咂舌，同时缓缓向着来时方向后退，哪怕郭小欠对自己的隐蔽术法自信无比，可面对如此庞大的阵势，若是一个运气不好被战斗波及到，倒时候可就是两方联手先将他们除去了。 人族和异族可是没道理可讲的，真要暴露，先不说前方对峙的双方最后会不会打生打死，但先弄死他们两人那是肯定的。 待得后退数十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暗道侥幸。 “我没看错吧！一名六境仙族战将，同时还有着十一名五境仙族战兵，这是一支标准的仙族作战单位。”平复了心底的震惊之后，郭小欠忍不住说到。 闻言，李长气也忍不住补充道：“可不止如此呢，那道战阵，应该是仙族基础战阵《十二地支屠人阵》，除此之外，他对面的可是希族——镇煞，这在希族中可都不多见。” 说道这里，郭小欠呵呵笑道：“最好斗个同归于尽。” “呵，郭兄你未免想得太好，哪有那么简单，不出意外的话此战仙族定是仙族胜出。”李长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闻言，郭小欠也知道自己的猜想有些不切合实际，事实确实如同李长气所说的那样，若是希族没有其他的援手的话，此战仙族必胜，无非是看最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罢了！ 就在两人讨论之时，前方已经再次发生了变化，随着一股青色光辉忽然闪耀，将方圆数十里照得明亮无比，之后那十二道身影的方位迅速发生着变化，而后以雷霆般的速度向着镇煞袭去。 “@#（古仙语—杀）”随着大吼传来，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清脆的金铁交击的铿锵声，而后之前一个黑影与青色光芒不断变幻，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一波未平一波有起的战斗余波。 镇煞一手持丧魂棒，另一手结古印，号令万魂，同时从它身形之内，一晃而出四道鬼魅身形，希族炼魂，此四道鬼魅乃魑魅魍魉，其中每一名都有等同于镇煞的实力，即便是在希族之中，镇煞亦是其中流砥柱。 魑魅魍魉出现之后，情势瞬间出现反转，一直被十二名仙族结阵压着打的镇煞既然逐渐占据上风，而那两名勾魂，则是知道插手不了这一边的战斗，于是来到了它们上方，与那道阵法汇聚而成的血龙战成一团。 面对镇煞以及魑魅魍魉鬼魅无比的攻击，仙族那十二名兵将有些吃力，除去作为阵眼的那一名六境仙族，其它的五境战兵都有些顶不住了，若是攻击肉身还好，可镇煞与魑魅魍魉的攻击都是直击灵魂，若不是有着仙族强盛无比的气血之力削弱，恐怕如今它们已经是死伤惨重。 见到这一幕，远处的李长气与郭小欠却是没有半点意外，似乎早已料到如此，至于为何他们认定仙族会胜，只因为那尊镇煞所面对的，是一支标准的仙族作战小队。 “@#——”随着一声大喝响起，电光火石之间，十二道身影所处方位忽然变化，而后阵势突变。 其中，那名作为阵眼的六境仙族战将位于午位，其他十一名五境战兵分别战于其他十一方位，随着一股莫名的经文祷告声响起，那十一名分居四方的仙族战兵同时全力激发浑身气血。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随着那十一道气血完全爆发，位于阵眼的那名六境仙将一声大喝，随后持长矛，力劈而下。 随着这一击，身处大阵之中的镇煞只觉周身被完全锁定，避无可避，不得已强行举棒相迎，同时另外四道身形向着那些激发所有气血的仙族战兵袭去。 只是这一矛却不是那么好接的，此时的那名六境仙将正是位于阵中阳火位，配合上仙族那冲天气血，至刚至阳，一击之下，属于阴魅之物的镇煞再没有此前那般轻松写意。 镇煞被长矛一击重创的同时，其他四道鬼影已经突袭到了那些五境战兵的身前，就在它们的攻击要落下之时，那些仙兵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随后气血一收，阵势方位瞬间调转。 阳位寅、卯、辰、巳，于此同时，它们的气势瞬间暴涨，比起那名六境仙族的气息还要更甚，四道至刚至阳的气血猛然爆发，而后附带无穷威势的战戈一斩而下，那四道魑魅魍魉瞬间被重创。 “如影随形，天地锁，一气连枝，那头镇煞居然只是逼露出地支大阵的三种变化，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掌握了几种。”眼看着前方的战斗逐渐走向落幕，李长气有些好奇。 闻言，郭小欠有些没好气的道：“想那么多干嘛，就眼下这三种变化就够你喝好一壶的了，此地乃是无人区，与我们关系不大，你可不要傻乎乎的冲上去，” “那是，郭兄说得对，此事确实与我们关系不大，若是那镇煞再强上一些，我们还可以过去捡一捡便宜，哎...可惜了!”想到这里，李长气有些唏嘘。 听到这里，郭小欠只感觉身旁的这人有些不靠谱，忙将后者那个不靠谱的想法打消：“你可别想了，还捡便宜，咱俩上去可不就是送便宜。” “...，有道理。”李长气点了点头，当即岔开话题，“那头镇煞已经消亡，你说那些仙族会往哪边走，不会和咱们一个方向吧？” 只是还不得郭小欠作出猜测，前方不远处，已经有着十二道身影向着两人所在方向极速赶来。 敛息，收神。两人一动不动地躲在沙石之下，足足半盏茶时间之后，才冒出头来。 这时，那一支仙族战兵已经远去，两人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正要说些什么，不知是想到了哪里，两人的面色同时一白，额头瞬间有豆大的汗珠冒出。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意思不言而喻。 去还是不去？李长气怎么也想不到，才出剑域不足七天，便遇上了如今的抉择。 去阻挡一支完整队制的仙族战兵，这几乎与送死无疑，可不去，两人身后的黑石城又该怎么办？ 严宽师兄可以挡住这一支仙族战兵么？又或者能否坚持到剑宗强者赶到？ 去，当然要去，必须要去。 只是如何去阻挡，这又是一门学问，最稳妥的选择自然是赶往黑市城，而后回剑域去请剑宗前辈。 可如此一来，若是仙族在他们之前便感到黑石城又当如何？ 除了这个选择，他还可以回黑石城，与严宽师兄一起阻挡这些仙族战兵，有一名六境剑修的加入的话，想来应对其这些仙族战兵应该不难，可战争爆发在黑石城的话，那些普通的族人们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李长气忽然自嘲一笑，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多愁善感了呢？ 他转头看向郭小欠：“郭兄，你绕路赶向黑石城，我在后面跟着它们，若是时间来不及，便由我出剑拖延时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被郭小欠打断，他拿着之前那副地形图，指着上面的一处地方，正是两人之前路过的水泽之地。 “长气，你看这里，我们从这边绕路过去，在此地布下大阵，借此先斩其中一名五境战兵，仙族战阵一旦出现缺漏后，我们的机会就大多了。” 一边说，郭小欠一边在地形图上描绘着。 “...” 沉默了一阵，李长气开口问道：“为何？” 闻言，郭小欠展颜一笑：“长气，我先是一名剑域内长大的人，而后还是一名巫，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需要什么理由呢？” “可是...”李长气还想再劝，此去，危险无比，他不想郭小欠因为自己的选择冒险，只是他劝说的话语被后者直接打断。 “我若不去，你必死无疑，但我去了，我们尚有一线生机，甚至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说道这里，郭小欠顿了一下，而后没好气的吐槽道：“不要把我想成你们这些一根筋的剑修，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一名巫的作用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好吧！” 闻言，李长气再次沉默了一会，而后，忽然展颜一笑：“拭目以待！” 至此，两人寻着郭小欠指出地那一条路线图全力飞行。 一路上，郭小欠曾问李长气，若是这一次我俩要是止步在此，日后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会不会伤心？ 李长气想了许久后，终于给出一个答案： “莫要因为他人听不到你的声音而沉默，至少，我们自己听得见。” 第二卷：跃龙门 大结局 黑石城前三千里，李长气与郭小欠在此与仙族一战。 战后，两人濒死。 弥留之际，李长气又看到了那名身负双剑的白发男子。 柳城，一处偏僻的巷子内，流浪儿阿剑幽幽醒来，忽然自嘲一笑。 哪有什么仗剑斩妖邪，一剑断死生的李长气，也没有风华绝代的风华，更没有李登先这等兄弟。 至于那名早已经忘了名姓的师尊，更只是少年道听途说所来的臆想罢了。 什么剑宗、什么人域的，不过是昨日听说书的说了那三言两语，至于携剑守长城、化万古剑阵斩天庭崩毁之黑手，不过是少年将死之前的南柯一梦。 漫漫长夜，寒风凛冽，阿剑感觉有些冷，他挪了挪身子，将瘦弱的身体躲在了那张破旧的烂棉被里。 《携剑上九天》第二卷：跃龙门 大结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