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变了部落》 序章 一个非着名暴黑部落玩家穿越了 【楔子】 所谓幻灭感，就是眼睁睁看着你曾无比热爱的故事一步步滑落深渊，最终变成一坨臭不可闻的东西。 如果你是《权力的游戏》的粉丝，就一定能够体会到这一点；如果你是《魔兽世界》的玩家，那么体会到这点的时间可能还会更早一些。 而像李昂这样的人尤为不幸：他二者皆是。 说到不幸——2020年的魔兽玩家算不上最不幸的，因为还有“部落死忠玩家”这种东西在垫底。 也许有人会问，难道部落的死忠玩家就不是魔兽玩家了吗？ 不是。 反正李昂觉得，暴雪早就没把他这种人当玩家看了。 该怎么概括这个游戏在过去十年里的剧情呢？ 那个部落，出于剧情需要，轮到你们来挑事了。 那个部落，出于剧情需要，你们中出了一堆叛徒。 那个部落，出于剧情需要，你们输了，老家都被人推了。 那个部落，出于剧情需要，伟光正的联盟决定原谅你们，并且给你们讲了一堆做人的道理。 那个部落，出于剧情需要，你们不仅老家被人推了，而且原来的酋长跑到另一个世界后又被打死一次。 那个部落，对面联盟那个牛逼闪闪的老杂种被着名的古尔丹搞死了，所以你们的新酋长也莫名其妙地被一个恶魔小兵给捅死了。这是为了剧情上的平衡！ 那个部落，联盟那个老东西又有专属曲子又有墓地又有一堆剧情吹他，而你们的酋长被火化后连个坟头都不知道在哪里。平衡？你说什么平衡？ 那个部落，在杀向恶魔老巢的飞船上全都是伟光正的联盟角色，但你们还是得捏着鼻子陪太子读书。 那个部落，还记得之前的故事吗？对，出于剧情需要，我们还要再来一次。 没错，你们这次又出了一堆叛徒，还是打不赢。 哦，为了显示出我们不是一群只会靠给部落喂屎来编故事的废物，这次不仅有一个更加牛逼闪闪的小东西要来给你们讲人生道理，而且就连部落的叛徒都要来教你什么叫荣耀了。 你问我为什么老酋长会把这个人选出来当新酋长？嗯……他说他临死前搞错了！ 那个部落…… ——够了。 科萨克和弗洛尔都是彻头彻尾的白痴，戈登大妈和梅森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李昂其实是最早一批进入艾泽拉斯这个曾经史诗般的世界的玩家。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从初中生变成了研究生，身边的队友走了一批又一批，自己也逐渐从恨不能把所有闲暇时间花在这个世界里的核心玩家，变成了一个偶尔上线刷坐骑练小号的独行者。 即便如此，他也一度觉得，只要游戏还在，偶尔上线看一下这个自己曾经为之奋战过的世界也是不错的。 然而，剧情和月卡（那是另一个恶心的故事）这两样东西却最终斩断了李昂对艾泽拉斯最后的执念。 说句实在的，李昂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在虚拟世界里伸张虚拟正义的无聊人士，对部落总是成为挑事的一方也没有太大怨言，但是…… 如果部落注定永远是挑事的那个，那么部落的领袖们是否能有一次在做出决策时智商不掉线，获得真正的胜利呢？ 不能？那么，就算部落铁定就是要失败，那么暴雪是否有胆量给部落一个痛快的了断，删了李昂的账号，而不是没完没了地上演“部落挑事了，部落优势很大，部落智商掉线，部落出了叛徒，联盟赢了，联盟突然圣母心泛滥，联盟选择原谅”这种从整个系列一开始就不停重复的弱智戏码呢？ 也不能？ 好吧，既然暴雪觉得一次又一次跪在联盟狗面前摇尾乞怜才是部落该有的样子，那么希尔瓦娜斯在那段剧情动画里说的也没错：部落啥都不是，部落都是废物。 就像暴雪公司一样。 既然都是废物，趁早滚出我的电脑也没什么问题。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删掉了电脑中的《魔兽世界》，然后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再然后……改变部落，乃至整个艾泽拉斯的机会，就以一种李昂做梦都不会想到的，超自然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序章】 …… 当李昂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大雾弥漫的沙滩上时，他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自以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记得自己在回国的飞机上去了趟厕所，然后在返回座位的途中，发现飞机被一道金光笼罩了起来。 再后来，飞机猛地一颤，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空难，他想。自己也遭到了与父亲一样的命运。 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还没死。 李昂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谢天谢地，它们都还在。 只不过……从表皮传来的触觉是一种麻木的迟钝感，他对这种感觉很是陌生，以前似乎从未有过。 李昂坐起身，看了看周围。 在被浓雾笼罩的视野中，他没有看到任何生物，也没有看到飞机的碎片被冲上海岸，只有冰冷的海水正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身体。 奇怪…… 李昂知道，这条航线是从南半球飞往广州的，一路上都是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所以无论坠落在何处，都不应该有这种寒冷的海岸。 难不成那架飞机飞反了方向，朝南极去了？ 那可就不妙了。南半球人口本来就不多，而南极海更是人迹罕至，若是流落到了那种地方，无论饥饿还是寒冷都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在求生意志的支撑下，李昂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立刻吐了一地。 眼前的情景让李昂有些恐慌：呕吐物中只有海水，没有任何食物；自己的手也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枯黄色。 这一切都意味着，自己的健康状况已经非常不妙了。 必须尽快找到人烟，或者任何能吃的东西。这样想着，他步履蹒跚地挣扎着朝内陆走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雾气与脚下的沙地。李昂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没有人，没有动物，甚至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目力所及只有灰色的沙滩、白色的大雾，以及耳边呼呼的风声。 李昂的步伐变得愈加沉重起来。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身体漏了个口子，而生命力正从其中不断流失。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这具让他有些陌生的身体，一个趔趄，跪倒在沙地中。 吾命休矣，他想。 我马上就会死在地球这个未知的冰冷角落里，被沙土所淹没，为世人所遗忘。 李昂双臂支地，连呼吸都变得厚重起来。 也罢，反正自己本来就是在一个没什么亲戚的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去世之后，自己已经跟被世人遗忘没什么区别了。 李昂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然而，此刻他僵硬的面部肌肉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表情了。 就在李昂已经准备好平静地接受死亡降临时，一个飘渺而又虚幻的声音从仿佛是天边的地方传来： “渴求……鲜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低语。 “渴求……杀戮……”一个低沉的男声紧随其后。 “你们的渴求毫无意义！这个世界的唯一命运就是毁灭！”一个分不清性别的声音尖啸着打断了前者。 这些来历不明，从言辞来看也并不友善的声音，此刻却使李昂打了一个激灵。 “是谁！？”李昂猛地挺直上身，再度看向四周。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作响的凛冽寒风。 是幻觉啊，他想。 自己的确是要死了。 正在此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渴求……鲜血……” “渴求……杀戮……” “你们的渴求毫无意义！这个世界的唯一命运就是毁灭！” 一再重复，一再……重复。 虽然李昂此刻已处于濒死边缘，但在这个来历不明且没完没了的低语的折磨下，还是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了起来，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狂吼道：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吧！！！”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有那仿佛自远古时代起便一直呼啸至今的风声，再次彻底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至于李昂，他在刚刚的怒吼中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只觉得身体一软，便向后倒去。 眼前只有茫茫的白雾。 结束了，他想。 恍惚之中，李昂似乎看到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在雾气中一闪即逝。 又是幻觉，他想。 很快，李昂便感觉整个世界都坠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声音、触觉、还有光影，都在离自己而去。 只有冷…… 第1章 回音海岸的不速之客 艾波伍德是一名护士，被遗忘者护士。 她生于艾泽拉斯世界的洛丹伦王国，那曾是一个强大的国度——实际上是人类诸国里最强大的一个。 在艾波伍德还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前往南方，协助泰瑞纳斯·米奈希尔二世国王和他的洛丹伦联盟，与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被称为“兽人”的生物作战。 联盟在那场战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艾泽拉斯的英雄们不仅击溃了兽人的“部落”，甚至还穿过黑暗之门，杀进了兽人自己的世界，德拉诺。 至于那些留在艾泽拉斯世界的兽人，他们要么死了，要么被关进了收容所成为奴隶，要么就逃进了一些偏僻的荒郊野岭里苟延残喘。 和平的日子在那之后持续了一些年，然后南方传来了兽人奴隶暴动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种能把活生生的人类变成行尸走肉的瘟疫开始在王国北部蔓延。 那时，她决定留在自己的家乡斯坦索姆，并致力于找到这种瘟疫的治愈方法——直到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也就是洛丹伦的王子，率军杀进了斯坦索姆，并将城中的所有居民无论感染与否全部杀光。 她生前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就是阿尔萨斯将那把象征着圣光之正义的、金光闪闪的锤子砸向自己胸口的样子。 再然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蹒跚游荡的活尸之中，而那股一直控制着她心志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在一个名为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女妖的领导下，许多像她一样的亡灵最终聚集在一起，击败了已堕落为死亡骑士的阿尔萨斯与仍在巫妖王心灵控制下的天灾军团，成功占领了洛丹伦的废墟。 随后，希尔瓦娜斯又宣布像她一样重获自由意志的亡灵将被称为遗族，或者“被遗忘者”。 不再是行尸走肉，却依旧不为生者的世界所容的被遗忘者。 那一战之后，阿尔萨斯远遁诺森德，最终与巫妖王合二为一。而为了在四面八方的敌人中求生，被遗忘者则加入了由一个曾经的兽人奴隶所建立的，以一些流离失所的兽人、巨魔和牛头人部族为主要成员的“新部落”。 再后来，他们又前往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帮助那些从阿尔萨斯带来的毁灭中幸存的残余高等精灵——现在叫血精灵了——收复被天灾军团占领的土地，并最终引导他们加入了部落。 所以，兽人和洛丹伦人，巨魔和精灵，这些曾经不同戴天的死敌，现在却成了盟友。 望着在自己的包扎之后逐渐恢复元气的，来自不同种族的部落伤员们，她很难不感慨造化弄人。 这些年来，被遗忘者中涌现出不少出色的冒险者，但艾波伍德并不在其中。 和生前一样，她不喜欢置身险境。从找回自由意志的那一天起，她便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护士。 照顾伤员是护士的责任，但“伤员”这个词太过宽泛，不能直接表现出她平日里看到的各种千奇百怪的伤势……尤其是在被遗忘者这种很难说是活着还是死了的种族的身上。 比如现在正躺在艾波伍德身边的这具湿淋淋的东西，她就不知道该称之为“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形物体：看上去是个精灵，但皮肤苍白晦暗，让她想起自己所效忠的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 一般来说，在看到这种明摆着已经死透了的尸体时，艾波伍德会直接联系焚化炉，用一把火解决所有问题。 但这具尸体不一样。 因为，在某个血精灵小丫头把这玩意儿从回音海岸上拖回来时，一直向艾波伍德坚称他还活着，直到看到自己时才倒下。 虽然自己根本没从这东西上看出任何生命迹象，但看在那个小丫头曾经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份儿上，艾波伍德也只好暂时先把他扔在一边控水。 仔细看看，这个家伙与自己见过的其他不死精灵比起来还真有些独特之处。 首先，他是个男性精灵——被遗忘者们生前有人是精灵，也有人是男性，但就是没有男性精灵。事实上，以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为代表，被遗忘者里目前所有的不死精灵全都是女性。 而从人类生前的审美观来看，这个家伙虽然长得跟别的男性精灵不太一样，却反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另外，他的肤色比自己见过的不死精灵们要深一些，还带着一种淡黄的色调。 ——要不联系皇家药剂师协会吧？这样的标本可不多见。 就在艾波伍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去找附近的铭文师奥德蕾小姐要些笔墨来写信的时候，却瞥到地上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这可非同小可。 成为不死生物后，艾波伍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惊讶”的感觉了，可现在，她却一时愕然。 就在下一秒，这具“尸体”竟然猛地坐了起来！ …… 李昂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但在醒来那一刻，就已经忘记了梦的全部内容。 只是，那种那种冰冷、惊慌失措的感觉，却依旧如此真实。 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李昂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已经不是那片大雾弥漫的寒冷海滩了，但……这又是什么地方？ 天花板由深色的木板制成，边缘则包着某种银白色的金属。自己似乎正处于一座以木头为主要材料的建筑里，但与自己想象中的木屋不同，这栋建筑似乎颇为庞大。 就像在沙滩上醒来时那样，李昂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和四肢——依然全须全尾。 于是他坐了起来，并看到了自己面前这个……人形生物。 人形生物。 对于面前这个生物而言，这是李昂能够想到的，最不含贬义的形容了。 白色的深v长裙包裹着干瘪的胸部，青灰色的皮肤散发出一股死亡的气息。在腐烂的四肢关节处，骨头正从烂肉中暴露出来。 即便有两条黑色的皮质绑带交叉缠在脸上，也无法遮挡住那双冒着黄光的无神眼洞，以及面部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尸班。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啊。 在对此情此景进行了简单分析之后，李昂很快得出结论：我已经挂了。 而且，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至少自己关于“死后世界不存在”的观点是有错误的。 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在面对这个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活尸时，不仅不觉得恐怖，反而有一丝……熟悉感呢？ 等等，李昂好像知道面前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了。 ——但是，不对，这种生物应该不属于地球，而属于艾泽拉斯啊？ 确切来讲，他们应该是一群生活在艾泽拉斯的不死生物……俗称亡灵。不过，与那些处于天灾军团奴役下的无脑亡灵不同，这些不死生物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摆脱了天灾军团的控制，并为自己取了“被遗忘者”这么个称呼。 李昂对这个种族了解颇多。事实上，他在《魔兽世界》里创建的第一个账号，就是个亡灵盗贼。 “……被遗忘者？”在与面前的活尸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不知多久之后，李昂终于颤抖着说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听到李昂的话，面前的活尸轻轻叹了口气。而李昂的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什么东西？ 除了母语汉语以外，李昂还会一些英语，以及幼儿园水平的西班牙语——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李昂非常确信，刚才说出“被遗忘者”这个词时，自己口中发出的音节绝对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更让他惊恐万分的还在后面：面前的亡灵开口说话了。 她使用的语言听上去就和李昂刚刚说出的那句话一样怪异。但在李昂耳中，这些诡异的音节拼凑在一起，竟自然而然地被赋予了含义，如同……母语一般。 “终于有人说了句不一样的。”带着戏谑的语气，这个看上去应该是个女性的亡灵说道。 但李昂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惶恐，穿越者的哲学三问从他僵硬的喉咙中脱口而出： “我在哪儿？你是谁？出什么事了？” 女亡灵没有立刻回答，而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呵，还是问出来了。” 她摇摇头，换回了那副机械般的强调和如雕像般木然的表情。 “我所知道的就是，一个血精灵小丫头不久前把你从回音海岸上拖了回来。”她说，“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透了，应该趁早扔到焚化炉里处理掉……但那小丫头非得说你还活着，她还听到你在乱叫。” “所以我就把你扔在那里，等着她死心。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对的，你还活着……嗯，按照我们的定义，算是活着。” 李昂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亡灵话语中的异样之处。 “什么叫‘按你们的定义’？” 女亡灵的语气中露出一丝惊讶，“难道你真的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没有忘，李昂记得很清楚。 自己乘坐的飞机发生了异变，然后醒来时就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海岸上了。 但是，就算把这种事情告诉面前这个家伙，她能听懂吗？ “记不得了。”李昂干脆装傻。 “有趣。”女亡灵伸出一根“露骨”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幸运的是，李昂碰上的这个亡灵还是有下巴的。 “这种事通常只会在洛丹伦发生……按理说，现在整个诺森德的亡灵，不是巫妖王的奴仆，就是洛丹伦来的被遗忘者，不应该出现这种新生被遗忘者的症状啊……” 女亡灵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还有李昂这么个人似的，起身从身后的木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并将其扔到了李昂手中。 “无论如何，我觉得你还是完成这个程序的好。”她说。 李昂下意识地接住了扔过来的东西，那是一面小镜子。 通过颤抖不已、不听使唤的双手，李昂觉得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镜子反转过来。 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看清自己如今的样子。 实际上，在惨叫一声，然后失魂落魄地夺路而逃之前，李昂在镜中只看清了一样东西。 一双没有瞳孔，却散发着如鲜血般赤红色光芒的眼睛。 第2章 天空队长拉冯塔 最近，天空队长拉冯塔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那是自己作为一个地精所拥有的某种本能。 就在拉冯塔上次出现这种感觉的那一天，几个兽人找到了正躺在棘齿城港口等死的他。 那些兽人说，部落的大酋长萨尔向棘齿城主加兹鲁维购买了一艘新的飞艇，正需要征募更多拥有飞艇操作经验的船员，而拉冯塔在加兹鲁维的推荐名单中排在首位。 和拉冯塔一样，加兹鲁维也是一名地精。 但与拉冯塔不一样的是，加兹鲁维的名气比他要大得多。 加兹鲁维最初只是热砂企业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在安德麦领着贸易亲王热砂的那点可怜的工资。 后来，一群从东部大陆逃出来的兽人雇佣了加兹鲁维，后者帮助兽人在卡利姆多大陆东岸一片荒凉的峡谷中建立了一座城市。 那群兽人的首领叫做萨尔，现在是部落的大酋长。而加兹鲁维建造的城市则被命名为“奥格瑞玛”，如今已是部落的首都。 至于加兹鲁维本人，他先是在帮助这群兽人建立新家的过程中发了一笔横财，之后又利用这笔财富在靠近兽人国度的海岸上建立了一座名为“棘齿城”的港口，并靠这个港口赚了更多的钱。 对于加兹鲁维这个堪称“地精梦”典范的人生经历，拉冯塔可谓是如数家珍。但如果你因此认为拉冯塔是加兹鲁维的崇拜者，那就大错特错了。 恰恰相反，拉冯塔非常讨厌加兹鲁维，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究其原因，说来话长： 尽管与邦国林立的东部王国诸大陆比起来，位于无尽之海西岸的卡利姆多大陆堪称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但在第二次战争之后，地精们还是在这块大陆上建立起了两个据点：位于南部塔纳利斯大沙漠中的加基森港，以及北部冬泉谷雪山中的永望镇。 在地精文化中，“无利不起早”可以说是第二重要的格言，仅次于“时间就是金钱！”。而这两个据点之所以能建立在气候极端恶劣的地区，自然也不会是头脑一时发热的产物。 究其原因，冬泉谷地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奥金矿脉，而塔纳利斯则有丰富的金矿与石油资源。 在这两股淘金热的驱使下，地精们如同嗅到粪……好吧，是嗅到了鲜血味的鲨鱼一般涌入上述地区——而拉冯塔挣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木材、石油、金矿、水，冬泉谷和塔纳利斯凑巧各自缺了两样东西。 冬泉谷是一片坐落在冰湖边的，终年积雪的针叶林地，因此木材和水从来不是问题——但由于气温过低，那里的岩石在奥金锭的催化下变得十分坚硬，难以开采。此外，永望镇还需要大量的石油来驱动采矿机器，或是单纯的取暖。 而塔纳利斯，作为可能是全艾泽拉斯最大的一片沙漠，除了水资源短缺并且又苦又咸以外，还差不多一棵树都没有。 就算加基森的地精们可以靠打深井住窝棚勉强度日，但石油开采设备所需的大量木材可不是随便什么材料都能代替的。 因此，拉冯塔当时的工作就是驾驶飞艇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将永望镇的木头和水卖到加基森，再把加基森的石油与矿产卖到永望镇。 这个工作并不是谁都能干的。因为这条航线一路上要经过干燥的千针石林大峡谷、风暴交加的尘泥沼泽、荒无人烟的贫瘠之地、最后还要飞越宏伟的海加尔山脉，剧烈的颠簸可以说是旅途中的常态，因此船长和船员们必须要有充足的飞艇操作经验。 没错，充足的飞艇操作经验，这正是拉冯塔的立身之本。 在那时，他曾拥有一艘名为“强风号”的飞艇。她是加基森-永望镇航线所有飞艇速度最快、飞得最稳的。 拉冯塔甚至觉得，自己前半生几乎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在“强风号”上。 而一切就结束在棘齿城落成的那一天。 随着棘齿城的建立，一条新的航线也应运而生。人们逐渐发现，把货物经海路从加基森运到棘齿城，然后再经陆路翻越海加尔山，是比单纯的飞艇运输更加划算的方案。 飞艇在两座城市之间往返一次通常需要十天左右，而经棘齿城转运则需要大概一个月。尽管表面看来飞艇仍是更便捷的选择，但后者的单次运量却比飞艇要高出将近十倍。 更致命的是，棘齿城转运线的成本通常只有飞艇运输的五分之一。 在运量与成本的双重劣势下，不要说是地精这种嗜利如命的生物，就连许多试图在这条贸易路线上分一杯羹的其他种族的商人都迅速抛弃了飞艇运输。没过多久，加基森至永望镇的飞艇航线便彻底衰落了下去。 为了挽救自己的财政危机，拉冯塔甚至一度忍痛将“强风号”抵押给了加兹鲁维，但最终还是沦落为棘齿城港口的一个流浪汉。 在那段时间里，拉冯塔对加兹鲁维的感情只有单纯的憎恨。而现在，他却是又爱又恨。 毕竟，正是加兹鲁维把自己推荐给了部落，自己才有机会重新当上“强风号”的船长，并经营这条从奥格瑞玛到诺森德的航线的。 诺森德位于艾泽拉斯的最北端，是一片终年积雪的大陆，寒冷而荒凉。第一次听到部落要开辟这条航线时，拉冯塔只觉得这群兽人是不是又喝错什么东西，把脑子烧掉了。 但加兹鲁维告诉他，选择飞艇作为运输工具，纯粹是部落迫不得已的决定。 部落的计划一开始执行得很完美：派遣舰队在诺森德西南部的北风苔原海岸线登陆，随后在稍微靠内陆的地方建立了战歌要塞——再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己把据点修在了一个到处都是蛛魔和克瓦迪尔人的地方。 拉冯塔对克瓦迪尔人了解得不多，只知道那似乎跟维库人的幽灵有某种联系。维库人是一个热衷于航海与掠夺的海盗种族，而克瓦迪尔人在这一点上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让部落头疼的是，克瓦迪尔人是随着海上的迷雾一同出现，又一同消失的。在这群神出鬼没的幽灵海盗让部落吃了一次又一次亏之后，部落远征军的领袖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决定放弃登陆点，将兵力集中在内陆的战歌要塞，以便集中对付蛛魔，而不是受夹板气。 但此举又带来了新的挑战：失去了海岸线，虽然克瓦迪尔的威胁消除了，但补给却成了个大问题。 因此，“强风号”的主要任务就是为这座要塞运输人员与物资。 拉冯塔讨厌克瓦迪尔人，更痛恨蜘蛛。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是自己重操旧业登上“强风号”的唯一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来趟这个浑水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拉冯塔对最近再度出现的那种本能般的古怪感觉就更加疑惑了。 “头儿！”一声呼唤打断了拉冯塔有些恍惚的思维，“我们到了！” 拉冯塔晃了晃头，确定了这声呼唤的来源：地精船员巴鲁维兹。后者正兴奋地高举手中的扳手，指向“强风号”前行的方向。 拉冯塔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果然，战歌要塞那宏伟的身影正在大雾中若隐若现。 “今天的雾很大。”拉冯塔朝船员们喊道，“靠港时要小心仔细一点儿！” “明白了！小心仔细！”另一名叫舒布斯卡的地精船员回应。 随着战歌要塞的阴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拉冯塔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愈发强烈起来。他没有来由地确信，在飞艇靠港的那一刻，自己将会见到历史性的大事件。 靠近了，靠近了。 在驶入战歌要塞的那一瞬间，四周的迷雾立刻散去了。拉冯塔期待地朝飞艇即将停靠的塔楼看去。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坐在高台边缘发呆的精灵？ 第3章 战歌要塞与天谴之门 出于兼顾飞艇通行顺畅与对防御天灾飞行单位的考虑，部落的战歌远征军统帅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下令在原有的战歌要塞上方扩建了一座室内飞艇码头。 这座码头与要塞之间以升降梯相连，其高度甚至已经超过了要塞建筑本身，也使得原本就规模宏伟的战歌要塞彻底变成了一座匍匐于北风苔原上的钢铁巨兽。 但这样的设计却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为了让飞艇得以进出码头，部落的工程师们在战歌要塞的墙壁上留下了三个巨大的豁口，而这些豁口同时也为诺森德大陆的凛冽寒风敞开了大门。 诺森德位于艾泽拉斯世界的极北之地，是一个大部分地区都终年积雪的寒冷大陆。尽管战歌要塞所在的北风苔原尚未冷到万物冰封的地步，但正如其名称所揭示的那样，这里的狂风终年不息。 即便人们在此放置了大量篝火堆与火把，飞艇码头还是成了战歌要塞卫兵们最不愿意执勤的地方——就连来自霜狼氏族的兽人卫兵，也会在此怀念起自己位于奥特兰克山谷的家园来。 毕竟奥特兰克山谷虽然同样白雪皑皑，却没有如此狂野的冰风。 因此，也就无怪乎李昂这个光着上身，静坐在码头边缘，直面刺骨寒风的家伙，会引起附近卫兵的注意了。 “你在干什么？”离李昂最近的一名兽人卫兵不安地搓了搓手，问道。 李昂没有理他。 “你还活着吗？你不会冻死了吧？”兽人卫兵继续问。 “你见过冻死的亡灵吗？”李昂用毫无生气的声音回应道。 兽人卫兵嗤了一声便走开了，留下这个亡灵继续在那里发呆。 李昂就坐在那里，尽管身上只有一条被“打捞”上来时就穿着的破旧短裤，但身上却如同背负了万钧之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李昂望着眼前的一切，发现它是那么的熟悉。实际上，当他看到远处墙上的大洞时，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战歌要塞。 但又是那么陌生。 这里的规模似乎远超游戏里的样子。李昂清楚地记得，在游戏中，战歌要塞的飞艇站台非常狭小，以致于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而眼前这个站台起码能容纳数十名魁梧的兽人士兵。 另外，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真实的冰冷色调，游戏中的卡通画风在此处荡然无存。 李昂渐渐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面镜子——那个名叫艾波伍德的被遗忘者给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镜面转过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容貌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在暂时克制住恐惧后，李昂发现，除了发型出现了改变、肤色变得枯黄、还多了一对精灵的长耳朵和一双冒着红光的骇人眼睛之外，自己的面部轮廓似乎并没有发生更多的变化。 在原本的世界里，大人们总是说李昂长得随妈妈。李昂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对这个评价没有任何好感。 总而言之……自己目前是一个长着亚洲脸的亡灵精灵。 李昂撇了撇嘴角。 ——至少比《魔兽》电影里那个看着顺眼。 话说回来，既然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电子游戏的世界里，那么游戏里的系统和界面什么的会不会在这里也同样存在呢？ 李昂闭上眼睛，试图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在脑海中召唤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又伸出手，做出各种奇怪的手势，期待着有一个漂在空中的全息界面突然浮现。 还是毫无效果。 李昂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是在冒傻气。 这时，寒风中传来了飞艇靠岸的钟声。李昂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矮小的绿皮生物正站在飞艇边缘朝自己望过来。 这艘飞艇也比自己在游戏里见过的那艘大得多。 “乘客们！朋友们！”那个绿皮小矮子，也就是拉冯塔，正骄傲地喊道：“强风号再一次成功抵达了战歌要塞！你们可以下船了，我们将在两个小时后启程返回奥格瑞玛！” 他的话音刚落，黑压压的人群便汹涌着从甲板上走了下来。 李昂大致看了一眼，发现这群人少说得有几百号，其中以身着护甲的兽人与巨魔士兵为主，其次是地精，并没有血精灵和亡灵。 “嘿！你！坐在站台上的那个小伙子！”拉冯塔朝李昂喊道，“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需要去奥格瑞玛休养一下吗？船票钱不用担心，我这里有打折券——” “谢谢，不必了，我觉得这里……还可以。”李昂答道。 实际原因是，李昂目前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而以他对地精的了解，搭便车这种好事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望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群，李昂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几个问题。 “我要怎么称呼你？”他朝地精船上问道。 “在下是天空队长拉冯塔，叫我拉冯塔就可以了。”拉冯塔说，“你呢？” “李昂。” “啊，利昂！我以前在米奈希尔港见到过一个和你同名的人，不过那是个人类。” 是李昂不是利昂。李昂心里叹了口气，“那些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你是说下船的乘客吗？那些兽人和巨魔是来换岗的士兵，地精则是来做生意或者勘探的……不过你懂的，勘探也是一门生意。” 士兵。 李昂暗自思忖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之所以对战歌要塞印象深刻，是因为此地是奥格瑞玛前往诺森德的第一站——在当初魔兽世界国服的“巫妖王之怒”资料片迟迟无法开放的那段日子里，他经常会跑到奥格瑞玛城外的飞艇塔上，期盼着强风号会突然出现，带他去诺森德。 但那已是很久以前了。如今，游戏即将出到第八部资料片，而“万年tbc”也早就成为了十几年前的往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战歌要塞需要这么多卫兵来换防，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在哪个时间点？ “请问……呃，部落现在的大酋长是谁？”李昂问道。 “你在开玩笑吗？”拉冯塔有些诧异地回答，“当然是萨尔！除去那些死了的和自封的，部落不就只有这一个大酋长了吗？” 那你以后会大跌眼镜的。李昂想。 “所以，部落现在是和天灾军团，也就是巫妖王开战咯？” “当然！嗯……好吧，还有联盟，两边还是时不时会爆发一些小冲突。” 李昂点点头，“那么战事进展如何了？” “这种事你得去问军官，我一个开船的可了解不了多少情况。”拉冯塔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呢，刚才船上有个军官模样的兽人，在靠港前对着士兵念了刚刚收到的飞行信，信里说部落最近在龙骨荒野取得了大捷，干掉了那个叫阿努巴拉克的蛛魔之王。 “现在，库卡隆军团已经从阿格玛之锤出发，准备与联盟合力进攻天谴之门安加萨……” 拉冯塔话音未落，就看到眼前这个刚刚还死气沉沉的亡灵猛地蹿了起来。 “你说什么！？”李昂失声吼道。 天谴之门安加萨。 在魔兽世界最近的历史上，此地的意义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天谴之门是巫妖王的大本营冰冠冰川的大门，坐落于龙骨荒野北部边缘。随着部落与联盟在龙骨荒野东西两线的告捷，双方最终在此处会师。 在这道大门之前，部落将军德拉诺什·萨鲁法尔和联盟大领主伯瓦尔·弗塔根成功将巫妖王吸引出来，并与之针锋相对。 但不幸的是，挥舞着着名邪剑“霜之哀伤”的巫妖王只用一击便杀死了德拉诺什。 而就在伯瓦尔·弗塔根也准备出手时，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变数发生了：被遗忘者的大药剂师普特雷斯与他的手下突然出现，并用投石车将一种新型毒剂砸向了天谴之门——以及这道大门下包括部落、联盟和巫妖王在内的一切生灵。 普特雷斯背叛了所有人，包括被遗忘者乃至整个部落。但在联盟眼中，这只是部落背叛了联盟而已。天谴之门事件发生后，随着德拉诺什与伯瓦尔的双双失踪，部落与联盟原本就十分薄弱的合作关系彻底破裂，大规模的冲突已不可避免。 而对部落而言，此事的影响更是远远超过了一场败仗本身。 直到天谴之门事件发生前，德拉诺什·萨鲁法尔都一直被视为部落大酋长最有可能的接班人选，他的牺牲也意味着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在通往大酋长的道路上失去了最有威胁的一名竞争对手。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加尔鲁什依靠击败巫妖王的威名如愿成为了部落大酋长——并从此将部落乃至整个艾泽拉斯带向了另一个危险而动荡的时代。 从某种角度上讲，艾泽拉斯在巫妖王陨落后发生的大部分混乱，都可以追溯至天谴之门的这场变局。 而现在，李昂必须要阻止此事发生。 第4章 萨鲁法尔的抉择 “你以为我们会忘记你的罪行吗？你以为我们会原谅你吗？休想！被遗忘者的复仇就要降临了！死吧，天灾军团！死吧，所有的生者！” ——大药剂师普特雷斯，在天谴之门 …… 瓦罗克·萨鲁法尔，人们又称之为老萨鲁法尔，尊称为萨鲁法尔大王。 他出生在尚未被毁灭的德拉诺世界，那个世界的残骸如今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外域。 年轻时，瓦罗克曾饮下恶魔玛诺洛斯之血，随部落大军征服了整个德拉诺，之后又穿越黑暗之门入侵了艾泽拉斯。在这次改变了两个世界命运的战争中，他曾亲手杀死了无数德莱尼与人类平民。 后来，瓦罗克又决定追随如今的大酋长萨尔，并参加了海加尔山的那场被称为“诸神黄昏”的大战。在那场全艾泽拉斯各种族与燃烧军团的决战的结尾，瓦罗克亲眼目睹了恶魔领主“污染者”阿克蒙德的陨落。 在重获新生的部落中，瓦罗克成为了一员大将。在征伐安其拉的第二次流沙之战中，他甚至担任了卡利姆多联军的总指挥——而在部落与联盟的合力下，就连上古之神克苏恩都不敌于凡人之手。 从那时起，瓦罗克·萨鲁法尔便坚信，只有与联盟合作才是部落的未来，而双方的冲突只能把这个世界带向深渊。 但问题在于，有的人并不这么想。比如在他身边的这名年轻的兽人：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加尔鲁什是战歌氏族前任酋长格罗玛什·地狱咆哮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德拉诺什·萨鲁法尔一样，加尔鲁什在年幼时并没有跟随部落大军穿越黑暗之门，而是留在了德拉诺，直到不久前部落远征外域时，才与艾泽拉斯的兽人再度取得了联系。 加尔鲁什的父亲是一个勇猛而鲁莽的家伙。他是第一个喝下恶魔之血的兽人，却也是最终杀死玛诺洛斯，帮助兽人从这一诅咒中得到解脱的英雄。 至于加尔鲁什本人……他的脾气与格罗玛什简直一模一样，暴躁而莽撞，脑子里只想着杀戮，完全不考虑后果。 老萨鲁法尔听说过加尔鲁什在外域时的事。那时，后者曾认为兽人一族的苦难应当归咎于自己的父亲，并因此变得懦弱而自卑。 但在远征外域期间，大酋长萨尔亲自来到加尔鲁什面前，将格罗玛什临死前的英雄事迹公之于众，让加尔鲁什摆脱了这一心魔。 如今，与德拉诺什相比，加尔鲁什显得更加善战……也更加好战。 在放弃登陆点之后，战歌要塞曾一度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它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包围了，天灾军团正如蝗虫一般涌来，而北风苔原唯一一条安全的航道正控制在联盟的无畏要塞手中。 作为远征军统帅，加尔鲁什的对策是：准备大举攻打无畏要塞，以夺得这条航线的控制权。 作为顾问，老萨鲁法尔当然无法赞同这样的计划，还因此与加尔鲁什大吵了一架。 最终，老萨鲁法尔与数名部落冒险者瞒着加尔鲁什策划了一场斩首行动，杀死了负责围攻战歌要塞的天灾军团指挥官，改善了这一地区的安全形势，这才使加尔鲁什打消了与联盟开战的念头。 但是这些天来，瓦罗克·萨鲁法尔一再梦到自己在年轻时杀死的那些平民和儿童。他隐约察觉到，加尔鲁什身上有一些极其危险的品质……如果让他成为部落的领袖，那么兽人一族将有可能重新踏上那条黑暗的道路。 幸运的是，大酋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才任命瓦罗克为加尔鲁什的顾问。 瓦罗克更借机向大酋长提议，让自己的儿子德拉诺什担任部落精英军团“库卡隆”的领袖，前往龙骨荒野的前线与天灾军团作战。 老萨鲁法尔希望，德拉诺什能够在这场战争中积累足够的威望，以让大酋长在考虑接班人问题时多一个选择……更加理智的选择。 但很明显，无论是因为意识到了此举的隐含意义，还是单纯地因为没架可打而不爽，加尔鲁什并不喜欢大酋长的这个决定。 作为这种不满的直观反映，加尔鲁什最近把要塞的各项事务都甩给了兽人秘法师萨乌拉诺克，自己则整天对着指挥室地板上的诺森德地图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老萨鲁法尔望向那张地图——它由许多张动物的毛皮缝制而成，颇为巨大，标志着部落的红色兵棋、标志着联盟的蓝色兵棋和标志着天灾军团的黑色骷髅兵棋在地图上呈犬牙交错之势。 这就是部落几个月来的战果。尤记得刚刚踏上这片蛮荒之地时，红色的力量在地图上就如同投入骷髅大海中的一粒石子，孤立无援。 如今，战局已经逐渐扭转为均势，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确保部落成为优势一方，并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老萨鲁法尔这样想着，却听到指挥室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 循着要塞内部的路标，李昂很快就找到了通往指挥室的道路。指挥室的大门并没有关闭，但被毛皮制成的门帘遮掩着，还有两名健壮的兽人卫兵看守。 李昂走到其中一名兽人卫兵面前，抬起头说道： “我要见你们的统帅，加尔鲁什·地狱咆哮。” 这个兽人似乎一时没有搞明白情况，于是李昂继续说： “……或者萨鲁法尔大王，谁都可以，只要是能管事儿的就行。我有要事相报，非常重要。” 那兽人盯着李昂看了几秒钟，终于回过神来，问道： “你是哪儿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儿的。李昂心想。 “这不重要，你只要去带我见地狱咆哮或者萨鲁法尔就够了。”他说。 兽人卫兵摇摇头：“俺寻思那样不行。” 李昂叹了口气，后退两步，仍直视着这名兽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我，进，去。” 兽人卫兵有些不满，更加用力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的这个似乎是亡灵的东西，以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拦的速度冲进了指挥室。 李昂闯入房间后放眼望去：那个坐在主座上，看上去凶悍异常的棕皮兽人无疑就是加尔鲁什，而地图旁边的那名白发绿皮老兽人应该就是老萨鲁法尔。 棒极了，他们都在。但不妙的是，兽人卫兵已经跟随自己闯了进来，正伸手要把自己拉出去。 自己只有一句话的机会，必须引起那两个兽人的重视。 李昂深吸一口气—— “把你的儿子撤回来！”他大声吼道，“把派去天谴之门的部队都撤回来！” 话音未落，李昂就被刚才那名兽人卫兵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长官，我很抱歉！”面对有些惊异的老萨鲁法尔，兽人卫兵一脸慌张地说道，“这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马上就把他带出去——” “——等等。”老萨鲁法尔开口了。 只见这名老兽人一步一步走向李昂，俯下身，死死盯着这个不死精灵，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把谁派去天谴之门了？” 老萨鲁法尔确信，尽管自己的确透露过向天谴之门增兵的计划，但只有大酋长和自己知道这支部队的统帅是德拉诺什，甚至就连加尔鲁什都以为德拉诺什还驻留在龙骨荒野西部的阿格玛之锤要塞。 但面前的不死精灵不断呻吟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萨鲁法尔见状只得命令卫兵把后者松开。 兽人卫兵迟疑了一下，照做了。 “普特雷斯。”李昂立刻挣扎着站起身，继续说着，“普特雷斯背叛了所有人，如果你再不尽快下令让部队撤退，他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李昂直视着面前这名兽人的目光，用尽全力瞪了回去。 “那些士兵，你的儿子，还有联盟的伯瓦尔·弗塔根，他们都回不来了……” 瓦罗克·萨鲁法尔橙黄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两双眼睛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气氛顿时僵持住了。 仿佛是过了很久，老萨鲁法尔才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这些……但我的确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是个亡灵，但据我所知被遗忘者大部分都驻扎在嚎风峡湾，而这里仅有的几个被遗忘者我都见过……你并不在其中。 “所以，你究竟是效忠于希尔瓦娜斯，还是天灾军团的奸细？” 如果说之前李昂的心中还有那么一股想要改变历史进程的热血的话，现在它也早已化作心中彻骨的寒意。 直到此时，李昂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从来都不是游戏里那个多次拯救艾泽拉斯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只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卑微亡灵而已。 更要命的是，面对老萨鲁法尔这个在部落中举足轻重的将领，李昂一时还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不是天灾军团的一员。 事实上，如果遭到质问的不是自己本人，恐怕连李昂都会赞同老萨鲁法尔的怀疑。 面对哑口无言的李昂，老萨鲁法尔冷笑一声： “如果回答不上来，也许这里的地牢能让你清醒一下……卫兵，把他铐起来！” “等等！”一个粗犷而洪亮的声音响起，李昂不由望向这个声音的来源。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这个从一开始便一反常态沉默不言的战歌远征军统帅，终于开口了。 “萨乌拉诺克曾经说过，天灾军团成员的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印记……就算不在身体表面，也会潜藏于力量之中。” 加尔鲁什看了看萨乌拉诺克，“秘法师，检查一下这个亡灵，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你说的那种印记。” 身穿红色兽皮长袍的兽人点了点头，走到李昂面前。 李昂记得这个名字，他还知道而且这个兽人的结局……不怎么样。 只见萨乌拉诺克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法杖，将其笔直地竖立在地上。渐渐地，一道与法杖色调相似的紫光在他手中出现，后者便松开掌心，将其指向李昂。 李昂顿时被那光芒笼罩了起来。他感觉到，这股法力形成的光芒中似乎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如同触手一般刺探着自己的心智，让他倍感不适。 这种不适似乎引起了李昂内心深处的一股怒火。奇怪的是，他一时竟说不清楚这股怒火究竟属不属于他自己。 好在这种怒意瞬间便消失了，而萨乌拉诺克也收回了自己的法力。 “他不是天灾。” 萨乌拉诺克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的身上的确有一些和其他亡灵不一样的东西……但他不是天灾军团的成员。” 说完，他又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瞟了李昂一眼，便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既然如此，这个问题就应该交给希尔瓦娜斯来解决了。”加尔鲁什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去把魔导师克拉妮·嘉兰诺德叫来。” 片刻，一名女性血精灵从指挥室侧翼的帘幕后走出。 这名血精灵与其同族一样，拥有高挑的身材、精致的脸庞和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但她的肤色比其他血精灵稍深，在白色长发的映衬下更是如此。 李昂注意到，与战歌要塞随处可见的部落标志不同，这名血精灵的紫色长袍上刺绣着一个独特的标记……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眼睛。 肯瑞托之眼，这是肯瑞托的法师？ “嘉兰诺德小姐，我要你开启一道通往幽暗城的传送门，以便让我们的卫兵将这名囚犯押送过去。”加尔鲁什说。 “乐意效劳。”克拉妮用一种特有的慵懒语调回答。 只见这名血精灵法师将右手高高举起，一个紫色的光球随即出现在她手心。 比起萨乌拉诺克的魔法来，那光球的紫色更加明亮，还夹杂着一些碧蓝的色调。它在克拉妮的手中不断跳动闪烁着，如同一道球状闪电。 那是纯粹的奥术魔法能量，李昂只需一眼就认了出来。 随后，克拉妮用力将手中的光球砸向自己的脚下，后者在碰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便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看上去精密而复杂的法阵。 与此同时，一道闪烁着奥术光芒的能量风暴开始在法阵四周旋转。克拉妮俯下身，从法阵的中央再度拾起了一个光球。 “卫兵们，带着你们的囚犯站进来吧。”她说。 正在为这精妙的传送门法术惊叹不已的李昂突然回过神来。 “等等，我不是来看这个的！”他失声喊道，“你们快把天谴之门的部队撤回来！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 砰。 李昂感觉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随后便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第4章 荣耀 “在第三次战争后，我们本可以一劳永逸地彻底击溃那些人类。但恰恰相反，萨尔谈起了怜悯之心，就好像人类对我们有过怜悯之心一样。 “我出生在兽人集中营，那是个充斥着污秽与绝望的深渊。但在人类眼中，我们就该呆在这种地方等死。 “而我们的大酋长，那个着名的角斗士、人类的弄臣，可曾对我们经受过的苦难有过一丝理解？ “没有。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与人类媾和，唯人类马首是瞻，让我们困在一片被富饶土地包围的贫瘠之地上，忍受饥荒之苦。 “这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的集中营罢了，那些懦弱的人类不敢把我们赶尽杀绝，但他们的念头却从未改变过。 “在这致命的毒雾中，他们似乎终于赢得了胜利。 “我的眼睛灼伤了，喉咙窒息了，双腿失去知觉，摔倒在地。这不是一个英雄的命运，也不是一个荣耀的结局。 “我早就知道，那些人类，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可相信。 “但我不应该就这么死掉。 “我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做出最后一次跳动，我看到无边的黑暗袭来。 “你当初的承诺在哪，大酋长？” ——某个牺牲在天谴之门的无名兽人士兵，临死之前 第5章 囚徒 天旋地转。 这是李昂醒来时的第一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李昂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说起来有些尴尬，这似乎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出现这种问题了。 …… 李昂坐了起来，向周围望去。 四下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角落里顽强生长的一簇散发着荧光的菌菇。 房间四壁均由石砖砌成，上面生长着大片青灰色的霉斑。屋顶上不断有水滴落下，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让这阴冷的地方更显潮湿。 总而言之，这是个就连亡灵也不会喜欢的地方。 更不用说自己正被反绑着双手，关在这房间中的一个铁笼子里。 这个铁笼子似乎是专门为囚禁犯人打造的，其宽度与高度足以容纳一个坐姿或蜷缩的人形生物，但被关押者很难将身体伸直，对李昂这个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来说更是如此。 好在，亡灵的身体在触觉上相当麻木，因此李昂只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压抑。 李昂发现，自己视线中的昏暗区域正变得渐渐明亮起来，并且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红色，就像是加了层滤镜一样。 看起来，自己现在的这双亡灵眼睛似乎拥有了一定的夜视能力。 凭借这个能力，李昂很快就发现房间里不只有关押自己的这一个牢笼，而是有足足七个。只不过，其余六个笼子里有四个空着，一个里面关着具白骨，而自己身边这个笼子…… 关着个人？ 李昂心中一惊，急忙定睛望去。 只见一个人形生物倒在身旁的笼子里，背对着李昂。从身体的曲线和披散在地的长发来看，这似乎是个女性，但她的身体被一身破旧的麻布长袍裹得很严实，因此李昂并不敢确定。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人还活着吗？ “喂。”李昂低声喊道，“那个笼子里的，你还活着吗？” 对方并没有答话，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至少还没死透，李昂心里一喜。 于是他坐在笼子边缘，把腿伸出去，朝那个人的笼子上踹了一脚。 一阵剧烈的疼痛李珂从脚底传来。尽管亡灵的知觉有些迟钝，但他还是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见鬼，那笼子上居然有刺！ 不过李昂的这一顿折腾还是有了成效：另一个笼子里的人终于清醒过来了。 只见那个人影缓缓地坐了起来，甩了甩头，然后将脸扭向李昂。 果然是个女人，或者说女亡灵。但与之前那个叫艾波伍德的死老太婆（字面意义上的）不同，面前这个亡灵似乎非常年轻，面容也更加温婉。 呃，现在肯定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这个女亡灵的嘴巴上被缠了一圈绷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散发着黄色光芒的大眼睛，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那个，你别急，我来想办法帮你松绑……但首先，我得先给自己松绑。”李昂边说边飞快地转着脑子。 有什么办法能把双手解放出来吗？ 他想到了那个女亡灵笼子上的尖刺，于是凑到笼子的边上试了试。 很不幸，尽管自己可以用脚踢到那些尖刺，但被反绑的双手远远够不到那里。 不过，在这个非常别扭的弯腰姿势下，李昂突然发现，自己笼子的下挡板有几个缺口，其大小足以放得下一只脚。 他伸出脚试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 于是李昂将双脚穿过两个不同的缺口，踏上了石砖砌成的地面。又将肩膀顶在上方的栏杆上，腰部猛地一用力。 这笼子好沉！巨大的重量和别扭的姿势让李昂苦不堪言！ 但是他的确成功了：此刻，整个笼子都被他顶离了地面，足足有一寸之高！ 李昂身体微微前倾，于是笼子的底部再度碰到了地面，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金属摩擦的巨响。 这个笼子已经实打实地向前挪动了一节！ 李昂来不及歇息便立刻故技重施。一寸，两寸……沉重的铁笼就在他的努力下距离目标点越来越近。 终于，自己期待的尖刺已经进入了笼子的范围，于是他急忙背过身坐下，用尖刺反复切割起反捆着双手的绳索来。 那尖刺似乎是用生铁铸造的，表面坚硬、粗糙但锋利。没过一会儿，李昂的双手便猛地一挣，将绳索扯断了。 尽管没有预料中的酸痛感，但他还是反复揉搓着手腕，转过身，对那个女亡灵点点头。 “把脑袋伸过来，我帮你搞定。” 那女亡灵犹豫了一下，便听从了李昂的指示。后者则很快就解开了她嘴上的绷带。 在绷带落地的那一刹那，李昂发现，面前的这张脸蛋比刚才看起来还要更加甜美一些，甚至有些……惹人怜爱？ 这些词似乎从来都与亡灵种族没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它们用来形容这个亡灵女孩却再适合不过。 亡灵女孩睁大眼睛，问出了也许是从刚才便一直憋着的问题： “谢谢你……你是谁？” “李昂。” “……利，利昂？” “是李——算了，你呢？你叫什么？” “唔，我想想……嗯，好像是叫……安妮？” 李昂一头雾水，什么叫“好像是”？ “你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吗？”他问。 “我只记得自己在荒野中醒过来，身旁都是尸体……”安妮回答，“一个亡灵站在我身边，说我已经死而复生，成为了被遗忘者。然后就把我交给了另一个亡灵，要他带我去幽暗城。” 看来自己的确正身处幽暗城，不过…… “把新成员送进幽暗城的地牢？这可不该是被遗忘者的作风。” “不是的，唤醒我的人想让我去拜见他们的女王，但另一个人却带着我在幽暗城里绕了很久。我问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他就把我打晕了……醒来后我就在这里了。” 一个被遗忘者的新成员没有被带去拜见希尔瓦娜斯，却被一拳打晕关了起来？这种事也太过离谱—— 哦，等等。 李昂突然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天谴之门事件发生后，普特雷斯赶在各方得知这一消息之前火速赶回了幽暗城，并与自己的恶魔主子瓦里玛萨斯一道，发动了针对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叛乱。 瓦里玛萨斯是一名纳斯雷兹姆恶魔，人们又将他的种族称为“恐惧魔王”。这种恶魔极为擅长欺诈与伪装，是燃烧军团中的重要成员。将曾经的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引诱并腐化为死亡骑士，便是恐惧魔王们的杰作之一。 在第三次战争期间，恶魔猎手伊利丹·怒风攻击了当时仍被禁锢在寒冰之中的巫妖王。这次进攻使得巫妖王对天灾军团的心灵控制能力突然减弱，并间接导致被遗忘者作为一个种族出现在历史舞台。 在获得自由意志之后，被遗忘者与当时仍驻留在洛丹伦王国废墟上的三名恐惧魔王及其军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最终，两名恐惧魔王被击败，而剩下的一名，也就是瓦里玛萨斯，选择向被遗忘者投降，成为了希尔瓦娜斯麾下的一员。 尽管表面上对希尔瓦娜斯与被遗忘者忠心耿耿，但这都只不过是瓦里玛萨斯的精心伪装而已。多年来，他在暗中拉拢起一支只忠于自己与燃烧军团的力量，以期最终推翻希尔瓦娜斯的统治。协助普特雷斯研究新型的凋零瘟疫也不过是其计划中的一部分。 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 第6章 末日守卫 “你晕了多久？”李昂问。 “不知道……我是被你叫醒的。”安妮说。 李昂有些焦虑。如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那就很难推断出目前幽暗城的局势。那场叛乱究竟是即将开始，还是正在发生，亦或是已经结束了呢？ 他又看了看周围，随即发现自己其实正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 虽然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双手与安妮的嘴巴，但关押他们二人的这两个笼子要怎么才能打开？ 就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李昂看到安妮正慢慢地将右手放到铁栏杆上，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一道金光在栏杆上如闪电般爆裂开来，照亮阴暗的牢房的同时，还发出了一声鞭挞般的脆响。 金色闪光只一瞬便消失了，但李昂发现，安妮面前的那道栏杆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伤口，就像是被人用斧子用力劈了一下的树干。 他飞快地用自己脑海中所知道的艾泽拉斯所有法术与这一幕进行了对比，最后确定了一个名字。 “惩击？原来你是个戒律牧吗？”他大喜过望。 “我是牧师……至少生前是。”安妮点点头，随后又带着疑惑的口气问了一句： “但什么是戒律牧？” “呃，这个无所谓。”李昂有些尴尬地说道，“快把笼子打开，我们逃出去吧。” 安妮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我现在感觉很虚弱……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使用惩击术。” 哦，她不仅在等cd，而且还得等回蓝。 李昂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牢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艾莉希娅小姐，传送门就快失效了，我必须赶回战歌要塞。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李昂认识那个声音，就是那个开传送门把自己送到幽暗城的血精灵法师。 “不要紧的，克拉妮女士。我可以自己回去，或者先回银月城再找传送法师。我有的是传送符文！”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那似乎也是个血精灵，但声音听上去朝气蓬勃。 “既然如此，便来日再会了。”克拉妮·嘉兰诺德说，“要记得你姐姐的嘱咐，并替我向她问好。” “知道啦知道啦。嗯……监狱守卫先生，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的犯人了吗？” “当然，请跟我来，小姐。”一个低沉、缓慢并且沙哑的声音回答，重音特别点在了“小姐”二字上。 片刻之后，李昂所在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三个黑影站在门口，三双眼睛注视着屋内：一双发着绿光，两双发着黄光。 随后，一名亡灵点亮了手中的灯笼。借着那阴冷的白光，李昂首先看到了一名血精灵少女——没错，那清秀而稚气未脱的脸庞让他只能用“少女”来形容。 这名血精灵少女裹着一件毛皮斗篷，斗篷上缀有精美而复杂的刺绣。披在身后的金色及腰长发在灯笼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后背上还挂着一把似乎是长弓的武器。 至于她的身边……则是两个皱巴巴的老亡灵。其中一人手中拿着铁剑，链甲上有被遗忘者的徽记；另一人则完全没有武装，只有手中提的一盏灯笼。 “所以，”血精灵少女进屋后便大步走到李昂的笼子前，“你就是我从回音海岸上拖回来的那个叫利昂的人喽？” 李昂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没错，就是自己在那片冰冷海岸上昏倒之前看到的眼睛。 “你叫艾莉希娅，对吧？”他开口了。 “回答我。” “好吧，正是在下。”李昂实话实说，随即反问道：“你对我这么感兴趣的吗？竟然从诺森德追到了幽暗城来？” 艾莉希娅扬了扬眉毛：“我是看传送门还没消失才跟过来的。那个萨鲁法尔也真是的，明明是我捡来的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关到监狱里去了……” “我不是‘捡来的东西’，我叫李昂，实在发不出这个音的话叫我利昂也无所谓。还有，我根本就不是天灾军团的成员，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给那个老兽人提了个非常正确的建议而已。” 李昂说着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所言完全是事实。 “所以，你能把我放出去吗？如果我预料的没错的话，幽暗城现在非常危险。” “可我没这个权力。”艾莉希娅说，“不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把你放出来的。只不过你还得在笼子里多呆一段时间。” 艾莉希娅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但李昂的注意力却从那双绿色的眼睛，转移到了她身后那个提着灯笼的亡灵身上。 是自己看错了吗？他是不是……比刚才大了一圈？ “……所以，你说的‘非常危险’是什么意思？”艾莉希娅问。 李昂没有回答她，而是死死盯着她身后的亡灵。 只见那个亡灵将灯笼放在地板上，脸上挂着诡异、甚至可以说是邪恶的笑容，一言不发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的身体正迅速膨胀着，灰色的死肉不断掉落，露出猩红色的皮肤。 他的头上冒出了犄角，脚部变成了蹄子，背后则长出了一对巨大的肉翼…… “末日守卫！” 李昂惊呼一声，“当心！” 艾莉希娅猛地转过身，而与她同时进来的另一名亡灵卫兵已经行动起来了。 只见这名卫兵持剑冲向末日守卫——然后被一掌拍在墙上，一命呜呼。 不妙。 艾莉希娅见状迅速取下背后的长弓，指尖微动之间，一根亮紫色的奥术箭矢便挂在弦上，满弓待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恶魔在这里。”她低声说道，“但滚回扭曲虚空去吧！” 话音刚落，她便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而那枚奥术箭矢随即带着一声尖啸，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飞向了末日守卫。 然而那末日守卫只发出一声嗤笑，便张开双翼腾空而起。在躲过箭矢的同时，冲起的气浪还将艾莉希娅撞飞并摔倒在地。 大大的不妙。 “哈，你们的反应还算迅速，凡人。”末日守卫用一种低沉而恐怖的声音咆哮着，“但是这毫无意义，我要让你们在痛苦中死去！” 说着，它从腰间抽出一把红黑色的长剑，一步步向倒在墙角的艾莉希娅走去。 “而你，渺小的精灵，将荣幸地成为我的开胃菜……” 末日守卫举起长剑，朝艾莉希娅刺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艾莉希娅却突然朝身旁一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随后，只见艾莉希娅侧举长弓，一箭射碎了房间另一边地板上的灯笼，然后又猛地一扑，趁着一片昏暗彻底消失了。 “贱人！”末日守卫吼叫着，将怒火转移到了李昂身上。 它挥舞着黑色长剑，向李昂斩出一记横劈。后者见状急忙蹲伏躲闪，堪堪逃过一劫的同时，也让自己的牢笼被彻底斩断。 但末日守卫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再度抬手，准备从斜上方斩下——这次，李昂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了。 那一瞬间，李昂除了感觉肾上腺素飙升以外，还察觉到有另一股黑暗的力量正从身体的某个角落喷薄而出。 之前在战歌要塞接受萨乌拉诺克的检查时，自己曾隐约察觉到过这种力量的存在。但那时它只是一股涓涓细流，远不如现在一样汹涌澎湃。 李昂并不确定将这股力量完全释放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只知道，如果再不使用它，自己也就没机会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所以他闭上眼睛，让这股力量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李昂似乎听到一声尖啸从仿佛是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随后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他依旧紧紧闭着眼，不知道那力量是否已被释放了。 不过既然自己还没死，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于是他睁开了眼，发现那头恶魔正仰面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似的。 这就是那股力量的效果吗？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对方已经再次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这头恶魔已经遍体鳞伤，充满邪能的绿色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它恼羞成怒地吼叫着，踉踉跄跄地冲向李昂。 但这头恶魔刚刚迈出不到两步，一条散发出银白色光芒的锁链便凭空出现，将其牢牢捆了起来。 牧师的束缚亡灵法术。 李昂向一旁看去，果然是安妮出手了。 被这条神圣锁链束缚住的末日守卫不断咆哮着，而安妮则竭尽全力试图将锁链控制住，但她似乎坚持不了太久。 轮到自己动手了。 李昂小心翼翼地走出早已被这头恶魔破坏的牢笼，看了看周围，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栏杆，准备以此为武器拼死一搏。 “凡人！”那恶魔咆哮着。“你们休想束缚我！” “快动手！我要撑不住了！”安妮焦急地喊道。 “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咻。 一阵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哗嚓。 随后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李昂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跟铁棍仍然紧紧握在手中，并没有挥出。 抬起头，他看到一根奥术箭矢正中末日守卫的心脏部位，并且贯穿而出。溅了自己一脸绿血的同时，也让面前的这头恶魔发出了一声异常痛苦的吼叫，这声狂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 只见这头恶魔的身躯缓缓漂浮在空中，不断扭曲着。最后，只听一声爆竹炸裂般的脆响，末日守卫消失不见了，只有掉落在地的红黑色长剑和一对金属护臂，能够证明它的确曾降临于艾泽拉斯。 而在那消逝的身影后，李昂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绿色眼睛。 是艾莉希娅，她此刻正笔直的站立在门口的位置，左手仍保持着举弓的姿态，指向恶魔的位置。 第7章 脱身 好险逃过一劫。 李昂松了口气，走到那头末日守卫留在地板上的护臂前，用脚拨弄了两下。护臂在地上滚动着，发出一种特别的金属摩擦声。 “好箭法。”他说。 “难以置信，这里竟然有一头伪装的恶魔。”艾莉希娅的语气里满是疑惑，“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而言之，瓦里玛萨斯造反了。”李昂说着，俯下身捡起恐惧魔王留在地上的那把长剑，准备将安妮的牢笼劈开。 这柄长剑的柄与刃都是漆黑色的，剑面上则有两条血红色纹路，并用相同的红色铭刻着许多复杂的符文。 李昂惊奇地发现，这柄曾属于末日守卫的兵器原本看起来相当笨重，但当自己将其握在手中时，它竟迅速缩小，以适应自己新主人的体型。 他原本打算将这把剑当做双手大剑用的，现在却发现自己只用一只手也能轻松将其挥舞起来。 “瓦里玛萨斯？那个恐惧魔王？”艾莉希娅惊讶地说，“他不是一直效忠于被遗忘者吗？” “效忠？那可是头恶魔啊，恶魔都是很善于欺诈与伪装的。”李昂一边说着，一边挥起长剑，用力劈砍着安妮牢笼上的铁锁。 “……尤其是恐惧魔王。” 这把恶魔长剑轻巧而锋利，火花四溅中几下便把那道锈损严重的锁链劈开了。艾莉希娅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将安妮从笼子里拉了出来，助后者重获自由。 “但是，如果真的是瓦里玛萨斯反叛了的话，希尔瓦娜斯岂不是非常危险？” “放心，她能够脱身。现在希尔瓦娜斯说不定已经在奥格瑞玛搬救兵了。” 李昂说着，又走到之前那名被恶魔杀死的亡灵卫兵面前，俯身扒下了他的佩剑带、衬衫与锁甲，并套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 艾莉希娅话未出口就被安妮打断了。 “你受伤了。”安妮说。 “什么？我哪有……哎呀！” 艾莉希娅本想逞能，却在安妮的双手触碰到自己手臂时发出一声轻呼。好痛！ “别动。”安妮紧紧抓住艾莉希娅的手臂，后者低头看过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红色的鲜血正从其中滴落。 “应该是被那头恶魔击飞时划到的。呜——我最讨厌被偷袭了！” 安妮并没有搭话，而是低声念了几句祷词。 只见安妮的右掌心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当她用这只手轻轻抚过艾莉希娅的手臂时，那道伤口便立刻消失了。 艾莉希娅抬起手臂看了看，发现那里的皮肤又恢复了精灵特有的光滑白皙，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是牧师吗？谢谢你。” “我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还好你的伤口没有更严重。” 李昂叹了口气，这俩人怎么还聊起来了？ “我说。”他走上前插话道，“咱们先逃出去再聊如何？” 艾莉希娅点点头。 “传送门。”她说，“但愿传送门还在那里。你们快跟我来！” 李昂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和安妮还是跟随艾莉希娅冲出了牢门，并进入了旁边的看守大厅。 果不其然，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恶魔，没有亡灵，也没有传送门。 “该死，传送门消失了！”艾莉希娅骂了一声，“这下该怎么办？” “用腿跑啊。” 李昂内心疯狂吐槽。这群血精灵还真是……离开魔法就不知道怎么活了。 “我当然知道！但幽暗城的结构实在太复杂了，以前在有向导的情况下我都经常在这里迷路……” “不就是圆圈套圆圈嘛，”李昂自信地答道，“你们跟我来就行。” 他说的没错。简单来说，幽暗城的确就是一个立体的圆圈套圆圈结构。尽管陌生人很容易在这片充斥着隧道与管道的地下城里迷路，但只要多走几次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带着这样的自信，他率领这支三人小队在地牢的通道里穿行着。接着墙上的指示路线，三个人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牢房，最后很快找到了这座监狱的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监狱的那一刻，李昂意识到自己过于天真了。 他发现，自己一行人此刻正站在一个高台的边缘，头顶上是看不见屋顶的广阔地下空间，脚下则是一条不断翻滚着、冒着粘稠气泡的绿色污水渠。 在成为被遗忘者的地下堡垒之前，幽暗城其实是原洛丹伦王国都城的下水道。而随着被遗忘者的不断壮大，越来越多的污水被排入了环绕幽暗城的水渠之中。 尽管游戏里的那条绿水河并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但李昂可不想在这地方去亲身试一试。 “呕——还是这么难闻。”艾莉希娅皱着眉头，扇了扇鼻子。 李昂没有说话，但他刚才的信心已经被浇灭了大半。 原因很简单：游戏里的幽暗城可没有眼前那么大！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找到某个地标建筑，然后根据地标来确认自己在幽暗城的哪个分区，最后借此规划出通往出口的道路。但现在，他看不到任何地标，只有一条消失在昏暗中的道路，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绿色地下河。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最外面一圈的高台上，得找个地方下去。”李昂说了一句废话。 “那你知道从哪里下去吗？”艾莉希娅一针见血。 就在李昂准备认怂说“边走边看吧”时，安妮开口了： “我应该知道路。” “真的？你不是第一次来幽暗城吗？”李昂问。 安妮点点头：“是第一次来，但是我认得那座桥。” 其他两人顺着安妮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在身下的绿水河上的确有一座拱桥。 “我之前在那座桥上看到过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安妮说着，朝左手边指去。 “沿着这条路走，应该会看到一个楼梯口，我们从那里就可以下去了。” 艾莉希娅点点头，“好，我们动身吧。” 于是三个人开始朝安妮所说的楼梯口处动身——但安妮本人却在迈出几步后突然一个踉跄。 李昂急忙将她扶住：“你怎么了？” “我……我的头好晕，右手有些不听使唤。” 安妮缓缓抬起右手，张开手心。 李昂和艾莉希娅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安妮的手掌上密布着无数细小的裂纹，时不时有白色的光点从这些裂口中一闪即逝。 “是刚才那道治疗法术的后遗症……”安妮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我忘记了我现在是不死生物，神圣系法术会反噬自身……” “那你还能走路吗？”李昂问道，“要不我来扶着你走？” “我来吧。”艾莉希娅说着挽住安妮的手臂，咬了咬嘴唇： “她是为了给我治伤才弄成这样的。” 李昂点点头，没有反对。 三个人就这样缓缓前行着。李昂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说不定等他们走到出口，幽暗城的叛乱都已经被平定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看到前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门洞。 “就是这里。”安妮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李昂松了口气，上前一步，率先进入了楼梯间。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梯下方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那声吼叫？”一个亡灵问道。 “半个幽暗城都听到了。”另一个亡灵没好气地回答，“我不知道那头恶魔去地牢干什么，但它最好不要出什么事，否则瓦里玛萨斯大人会很不开心的……” “瓦里玛萨斯大人？你我不是都效忠于大药剂师的吗？” “白痴！你难道看不出普特雷斯的实力有多弱小吗？他的背后只有皇家药剂师协会，瓦里玛萨斯大人的背后可是整个燃烧军团！” “你的意思是，大药剂师也要向燃烧军团屈服？但就派我们三个去找那头恶魔，这态度也太敷衍了——等等，那是什么？” 说这话的亡灵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第8章 逃亡之路 “你们好啊。”李昂故作镇定，朝面前的三个亡灵招了招手。 “你是什么人！”对面并不领情。 李昂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亡灵。只见对方身穿一套紫黑色钢制板甲，武器则是同样由钢铁打造的剑与盾牌。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护甲与盾牌上似乎曾经有过被遗忘者的“破碎面具”徽记，但现在已经被刮掉了。 其他两名亡灵则与刚才被恶魔杀死的守卫一样，身披锁甲、手持铁剑。 “你们效忠于瓦里玛萨斯大人，对吧？我也是，我刚从地牢那里过来。你们听到那声吼叫了吗？那是因为有囚犯从末日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它非常、非常地不开心。” 上述发言多数为实话，因此李昂讲出这些时显得非常诚恳。 “你效忠于瓦里玛萨斯？可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因为你之前实际上效忠于普特雷斯。”李昂果断用上了之前听到的消息，“而我呢，我一直都是瓦里玛萨斯大人的手下。现在，我要去向他通报囚犯越狱的事情了，你们最好跟我一起过去，他可不喜欢浪费时间……” 总之不能让这三个家伙走出楼梯口，否则当他们看到那里还有个血精灵时，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吧。”领头的那个亡灵似乎相信了李昂的胡说八道，将手中的钢剑收回了剑鞘。“既然如此——” “头儿……”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突然发话了。 他指了指李昂手中的剑：“头儿，你看那个。” 那把原本属于末日守卫的红黑色长剑。 “等等，你手里……这是末日守卫的剑！”领头的亡灵见状又再次拔剑出鞘，“末日守卫从来不会将武器交给其他人，你到底是谁？” “呃，这是……” “啊，我懂了。”这个亡灵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你就是那个越狱的囚犯，对吧？” “而且你竟然以为，那点愚蠢的伎俩能够骗得了我？” 可我真的差点就骗过你了啊。李昂想。 亡灵头目缓缓走向前，问：“现在，你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去见瓦里玛萨斯，还是让我把你的尸体带过去呢？” “我当然会去见瓦里玛萨斯。”李昂伸出左手，张开掌心，指向对方。 “但你们可就见不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如同黑雾般的东西便从李昂的掌心喷薄而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面前的三个亡灵震得人仰马翻，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而且还一点后坐力都没有。 李昂虽然仍不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何方，却不禁感叹它真的好用。 然而，对方几乎是立刻便从楼梯上爬了起来，嘴里用亡灵语骂骂咧咧地冲向上面这个该死的不死精灵。 见状，李昂立马转身跑回了楼梯口。 “准备战斗！”他朝艾莉希娅喊道，“对面有三个！” 艾莉希娅点点头，让安妮扶墙而立，自己则一个冲刺，再度消失不见。 李昂知道她在准备伏击，但当三名敌人冲上高台时，他还是尴尬地发现，自己至少在表面上处于一个一打三的不利境地。 “你在跟谁说话呢？”亡灵头目脸上依旧挂着那骇人的笑容，转过头，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安妮。 “是这个小女孩吗？”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边的跟班便朝安妮走了过去，然后被李昂横剑挡下。 “想要过去？不如考虑一下真正的死亡。”李昂恶狠狠地说道。 对被遗忘者这种已经死过至少一次的种族而言，单是“死亡”起不到什么恐吓作用，只有“真正的死亡”这个词，才意味着一个被遗忘者的存在彻底终止。 亡灵首领发出一声冷笑：“很好，你想要真正的死亡，我就将它赐予你。” “让这个小女孩看着我们砍碎你的尸体，应该会很有趣……” 说着，他挥舞钢剑，气势汹汹地朝李昂劈来。 “铛！” 李昂成功挡下了这一击，两把剑在空中迸发出无数火花。 在中学时代，李昂曾零零散散地参加过各种武术课程——但那也仅限于兴趣班的水平而已。更何况，正如那个时代很多类似的课程一样，它们基本以学习套路为主，对抗都是软趴趴的点到为止，治安条件更是让李昂不敢也没机会进行什么“实战”。 但现在，李昂感受着从剑身传来的力度，这可是实打实的以性命相博啊！ 亡灵头目再度斩出几击，而李昂只能凭借着肌肉记忆中的几个基本招式与见招拆招的反应速度勉强招架着。 借着对手攻击时出现的一个空档，李昂勇敢地做出了第一记反击。他成功用手中的长剑刺中了对手的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哼，有点意思。”亡灵头目啐了一口，朝身后两名跟班喊道： “一起上！” “还带摇人儿的？”李昂有些慌了，因为自己遇到过的所有教官都告诉他：如果对方有多人而你只有一个，就赶紧逃跑。 但现在肯定不是逃跑的时候。 他握紧武器，准备殊死一搏。 两个亡灵跟班大叫着冲过来。但就在这时，一条发着银白色光芒的锁链再度从天而降，将其中一人紧紧捆住。 见状，李昂先是闪身躲过了其他两人的攻击，随后一个箭步向前接一记回旋劈，朝着被束缚的亡灵脖子上砍去。 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该死！先宰了那个女的！”亡灵头目怒吼着，与剩下的那名跟班一同冲向安妮。 就在这紧要关头，他们的耳旁响起了锐物划破空气的声音。随后，一根奥术箭矢径直贯穿了第二名亡灵跟班的脑袋，后者顿时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虽然两个跟班已经被迅速清理掉了，但李昂却根本乐观不起来。他惊恐地看到，就在这当口，亡灵头目已经冲到安妮跟前，狞笑着挥剑用力刺了过去。 而自己的位置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刹那间，一道剧烈的闪光照亮了这昏暗的地下通道，让李昂不禁挡住眼睛。 随后，他便发现那亡灵头目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而安妮则在一团金色光晕的笼罩下安然无恙。 真言术：盾。这可是戒律牧的核心技能。 见状，亡灵头目立刻想要继续攻击安妮，但他的背后此刻却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他本能般地急忙转身举盾，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根奥术箭矢就重重地钉在了他的盾牌上。 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绿色身影从李昂身后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一根又一根拖着紫光的箭矢从这道弧线中不断袭来。 最后，艾莉希娅平稳落地，挡在了安妮身前。 “休想伤害她。”她说，“投降吧。” 此刻，亡灵头目的盾牌上已经扎满了箭头。他挥剑在盾牌外侧刮了一下，那些奥术箭矢便随之消散，只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洞。 “打得不错。”他说，“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们……” “但你们注定无法再见到上面的天空！” 说着，这个亡灵突然冲向高台的边缘，一边喊着“为了皇家药剂师协会！为了燃烧军团！”一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这是什么操作？李昂急忙来到高台边缘，向下望去。 那个亡灵已经松开了剑与盾，身体正朝着下方的污水河快速坠落着。 在那一瞬间，李昂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自己拥有的那股力量不仅可以把人震飞，应该还可以把人拉过来，就像死亡骑士们的死亡之握一样。 于是他朝正在坠落的亡灵伸出手掌。 似乎有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李昂的掌心出现，以比坠落快得多的速度冲向了坠落中的亡灵头目。 李昂感觉到那些触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于是立刻猛地往回一拉。 但亡灵头目还在坠落，只有一个黑色的东西调转了方向，朝高台上飞了过来。在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后，李昂急忙往旁边一躲。 被扎成蜂窝的盾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妈的，抓错了。 李昂再度朝下方看去，发现亡灵头目已经坠落在污水河中，溅起无数绿色的粘稠液体。不到一秒之后，一声沉闷但响亮的“咕咚”声从坠河点传来。 紧接着，至少十几名亡灵卫兵闻声赶到河边，试图将落水者从河中救起。但已经太晚了，一团如同软泥的东西突然从河底浮现，缠住了落水者的身体。 亡灵头目不断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被缠得越来越紧。最后，在被那团软泥完全吞噬并沉入河底之前，他只来得及将手指向自己的头顶。 指向艾莉希娅与李昂所在的位置。 “抓住他们……” 第9章 如约赶到的来客 杀掉一头恶魔，引来三个卫兵。杀掉三个卫兵，引来更多卫兵。 这就是李昂一行人目前面临的尴尬情况。 “趁着那些卫兵还没发现我们的具体位置，快走。”他催促着，提剑带路在前。 好在安妮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不再需要人搀扶。于是他们三个急忙沿着楼梯向下跑去。 就在快要跑到楼梯口时，跑在中间的艾莉希娅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拉前面的李昂与后面的安妮，将他们拽进了内墙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李昂一愣：“什么情——” “嘘。” 于是四周陷入了寂静之中。数秒之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而远。 “如果我不拽你们进来，现在应该和那些卫兵正面撞上了。” 在确认那些卫兵已经走远后，艾莉希娅松了一口气，说。 精灵各种族的视觉与听觉本就比艾泽拉斯的其他种族们灵敏。而作为一名游侠，艾莉希娅更是经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够在混乱的情形下快速分辨出敌我双方的位置与动态。 “可以走了。”她一挥手，三个人继续行动。 总算是离开了楼梯间，李昂看到了安妮刚才所说的那座桥，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正如游戏里一样，这座桥梁的风格非常“哥特式”。它由深色的板岩砌成，上面刻满了诡谲的纹路，以及大量骷髅图案，令人毛骨悚然。 李昂看了看身后，发现这“楼梯间”实际上是在一根支撑柱里建造的。这根柱子两边都是宽阔的拱门，他迅速跑到离自己较近的一个拱门前，向里望去。 他看到一块砌着石砖的平坦空地，一角的路灯发出黄色的光芒，另一角则停着辆“绞肉车”。剩下的空间则被大量木制假人填满了。 那些木制假人上挂着各种不同的旗帜，有的是蓝色的狮子脑袋，有的是红色的洛丹伦徽章，分别标志着暴风城联盟和血色十字军。 这里是军事区。 李昂回想了一下游戏中幽暗城的地图，转过身去。 军事区位于幽暗城的最外环，而通向地上的升降梯梯则在核心区域，因此他们若想找到出口，就必须通过面前这座桥。 他还记得，收复幽暗城的部落军队正是通过那两座升降梯进来的，因此他们就算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也能够在那里等到部落的援军。 桥面虽然不甚宽广，但总算是平坦。他们三个俯下身，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从桥面上跑了过去。 没有人发现他们。 但就在李昂思考下一步路线时，头顶上方却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吼叫声。 他抬头望去，先是看到了楼梯间的上方出口，然后是地牢的大门，再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通道口。 幽暗城下水道口。 在游戏中，这个下水道的一端位于幽暗城内，另一端则在距离洛丹伦王宫很有一段距离的丘陵上。作为第二种进出幽暗城的方式，部落玩家一般很少走这条路，它更多地是被来找事的联盟突袭团队使用。 此刻，李昂看到他们刚刚躲过的那个亡灵小队正站在高台上，与下水道里涌出的未知敌人厮杀着。这群亡灵看起来似乎有些寡不敌众，阵线持续后退，不断有人失足坠下，掉落在地上或是落入污水渠中。 见势不妙，这群亡灵中有人吹响了号角。 那号角声低沉、嘶哑但极具穿透力。很快，就连李昂也听到了从幽暗城各处赶来的援军的脚步声。 但对李昂一行人来说，这“援军”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被包围了，”艾莉希娅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焦急地喊道，“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李昂左顾右盼，并没有找到逃亡的其他通道。但像这样站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无异于找死，因此他们迅速离开了桥头，进入了一片更加昏暗的空间。 在李昂的印象中，游戏中的这地方应该是一个商业区。他记得这里有很多露天的商铺，贩卖各种物品。 不过他此刻并没有看到什么露天店铺，相反，这里是一个由许多歪歪扭扭的老旧木屋构成的街区，其规模远远超过几个商铺。 这似乎是被遗忘者平民的居住区？ 三个人分头行动，各自在街道上寻找着没有上锁的房屋，以便供他们暂时避难。 然而，此刻街上的房门都紧紧关闭着，也没有灯光，四下里一片寂静。 李昂不断敲着房门，看着一个又一个招牌从身边经过：基里安的采矿物品商店、神兵利器收藏室、范·布朗特的铁匠铺…… 以上店铺，全部锁紧了大门。 “艹！”李昂怒骂一声，狠狠地锤了一下身边的房门。 随后，只听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便大敞开来。 片刻后，三个人都进入了屋内，李昂随即反锁了房门。 艾莉希娅正从门旁的窗户缝中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安妮则找了把椅子，瘫坐下来。 “好点了么？”李昂走到安妮身边，问道。 “已经好多了。”说着，安妮张开手掌。 李昂惊讶地发现，安妮刚刚还伤痕累累的掌心已经完全愈合、恢复如初了。 “原来亡灵的身体愈合速度这么快的么？” “不……”安妮摇摇头，“那些伤口在我苏醒的时候便存在了，我猜它们应该是被我之前的那道治疗法术修复的。” 李昂想起来了，与其他的亡灵不同，神圣系治疗法术的确可以治疗被遗忘者们的身体。 “但那感觉不好受，对吧？” “非常痛苦。” 李昂拍拍安妮的肩膀，让她再多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开始仔细搜查起这栋房屋来。 如果这栋房屋的主人是被遗忘者的话，那么他一定非常留恋生前的生活。因为屋子的户型与布置都充满了人类的生活气息——餐桌、椅子、沙发、还有墙上的挂画，李昂甚至看到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个壁炉，不过炉中的木炭已经熄灭了。 李昂走到壁炉跟前，发现壁炉上面挂着一幅椭圆形的画。那副画是一名男性人类的肖像，无法确定画中人是屋主的亲戚，亦或就是屋主本人生前的样子。 他仔细端详着壁炉的外观，突然想起自己生前在国外时租过的一栋房子。 等等，壁炉的灰烬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昂俯下身，伸手把那个东西拾了出来：那是一把钥匙。 有钥匙，就一定有一把待开的锁。 他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不过他记得，在进门时的左手边，有一条楼梯通往房屋的二层。 “你要上楼？”艾莉希娅问。 “嗯，我找到一把钥匙，想上去看看有什么能打开的东西。” 艾莉希娅点点头，“注意安全。” 木制的楼梯有些年久失修，在踩上去时发出了如同指甲挠玻璃一样难听的噪音。李昂觉得这间屋子的年龄很可能比幽暗城本身要大得多，不知道是洛丹伦毁灭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还是有人把它从地面上原封不动搬下来重建的。 二楼实际上是一个阁楼，远处靠墙摆放着一张对被遗忘者这种躺在棺材里睡觉都无所谓的种族而言相当奢侈的大床，其余部分则摆满了架子。 李昂提剑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些架子之间，他发现这些似乎都是书架，只不过摆在上面的书早已不知去向。 床边有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摆放着一张纸条，而桌旁的地板上则摆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似乎是用某种奇怪的墨水写成的： ====================== 如约赶到的来客： 你能够看到这张纸条，意味着主人的预言实现了。 桌旁的箱子里是我辈奉上的礼物。 你无需考虑自己是谁，也不必疑惑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一切命运自有主人的安排。 愿潮汐中的阴影护佑你我。 ——d.a.亚当斯 ====================== ……这谁啊？神神叨叨的？ 李昂没有任何头绪，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桌旁的黑色物体上。 正如纸条中所言，那是一个上锁的箱子。李昂将壁炉上捡到的钥匙插入锁孔，随后轻轻一拧。只听锁孔里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箱子便打开了。 他将箱子里的物品一件件拿了出来：一件灰色的对襟衬衣、一条裤子、一双皮靴、一条宽得如同护腰的腰带……还有一件黑色的长袍。 这间长袍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布料制成的，触感很特别，摸上去光滑而坚韧。李昂站起身将它抖开，发现这其实是一件带兜帽的大衣，上面还有红色的纹路，色调有点像自己捡到的那把剑。 李昂想了想，既然那纸条上没有明说这套衣服究竟是给谁的，那么就当自己是“预言中的来客”好了。 于是他脱下从亡灵卫士身上扒下来的破旧护甲，换上了这套新衣服。 穿戴齐整后，李昂惊奇地发现这件衣服不仅舒适而且还相当合身，简直堪称完美。 “要是再从哪弄把袖剑来就更完美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后，李昂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二楼似乎没有更多的发现，于是李昂返回了底层。当他走下楼梯时，艾莉希娅闻声转过头来，然后愣了一下。 “你换衣服了？” “我在楼上用那把钥匙开了个箱子，里面放着这套衣服，就穿上了。” 艾莉希娅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挺适合你的。” 说着，艾莉希娅走到安妮身边。 “那些卫兵应该已经不在附近了，我们是现在出去，还是我自己先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急促而充满杀气的轰鸣便突然从远方传来，让屋子里的家具都震颤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安妮问。 艾莉希娅竖起耳朵听了听，便惊喜地喊道： “那是部落的号角，部落的援军来了！” 第10章 幽暗城之战(一) 作为一名被遗忘者，贝尔蒙特在当初被选入死亡猎手的队伍时，可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处境。 自从被遗忘者在提瑞斯法林地的前洛丹伦王领废墟中建立政权以来，一直都在和该地区的一群没有感染亡灵瘟疫的人类处于敌对状态。 敌人以提瑞斯法林地北部的血色修道院为据点，自称“血色十字军”，并以“光复洛丹伦”为目标。但在贝尔蒙特眼中，这些人类，包括他们想要光复的洛丹伦王国，全都是一群神棍、白痴、流氓和疯子。 与其他许多被遗忘者不同，贝尔蒙特生前并不是洛丹伦人。 他的故乡是洛丹伦的南部邻国奥特兰克。在匹瑞诺德家族的统治下，奥特兰克的领土曾遍及这片大陆的中部雪山与南方海岸，其国力在人类七大王国中仅次于洛丹伦。 但那个辉煌的国度如今只存在于贝尔蒙特有关少年时光的梦中了。 正如无数历史所揭示的那样，第二强大的国家处境永远是最危险的，奥特兰克也不例外。 洛丹伦并不愿看到一个力量与自己匹敌的邻国的出现，于是联合了其他几个王国：吉尔尼斯、激流堡和库尔提拉斯，对奥特兰克进行了一系列封锁和敌对行为。最终，奥特兰克只得做出让步，将包括银松森林和希尔斯布莱德丘陵的所有海岸线都割给了洛丹伦，并随之成为了一个雪山中的内陆国家。 但那群杂种们的阴谋远未结束。他们继续向奥特兰克施压，企图彻底瓜分这个国家，让奥特兰克的名字在地图上永远消失，让奥特兰克人永远成为低人一等的奴隶。 他们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就在此时，愤世嫉俗的守护者麦迪文打开了通往德拉诺世界的传送门，兽人部落的黑暗之潮从遥远的黑暗沼泽袭来，杀了艾泽拉斯各国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暴风城沦陷、兽人大军席卷整个萨多尔海峡以南的消息传来，洛丹伦举起了所谓“联盟”的大旗，以兽人部落的威胁为由，成功在阿拉索帝国分裂后又一次将人类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下。 那时，奥特兰克曾一度选择加入联盟。但她的人民很快就发现，联盟的条约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安全的保障，相反地，它允许各王国将军队驻扎在奥特兰克境内，并且对这些军队骚扰奥特兰克人民的行为装聋作哑。 而随着兽人大军的逼近，以洛丹伦为核心的联盟更是加大了对奥特兰克内政与外交的干预程度。 自此，上到王室匹瑞诺德家族、下到奥特兰克的平民，都彻底看清了这个所谓的“联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奥特兰克还在联盟一天，那么无论联盟能否击退部落的攻势，奥特兰克都将不复存在。 匹瑞诺德家族最终做出了抉择：如果奥特兰克注定要灭亡，那就让七大王国一起陪葬吧。 奥特兰克“背叛”了联盟，让部落大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军队通过了境内与提瑞斯法林地相连的山间小道。 奥格瑞姆偷袭洛丹伦首都的计划几乎成功了：如果不是兽人术士古尔丹突然叛变，带走了部落几乎一半的军队的话。 最后，正如吟游诗人们在战后所传唱的那样，部落被迫撤回了南方的卡兹莫丹，并在黑石塔与联盟进行了最后的决战。黑石塔下，联盟的最高统帅安度因·洛萨死于大酋长奥格瑞姆之手，但年轻的圣骑士图拉杨则打败并活捉了了奥格瑞姆。部落被击溃了，联盟胜利了，一个崭新的和平时代降临了。 但这和平与奥特兰克毫无关系。作为对“背叛者”的惩罚，匹瑞诺德家族被剥夺了对奥特兰克的统治权并遭到放逐，而联盟各国则对如何瓜分这个国家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奥特兰克人对异国贵族之间的争吵毫无兴趣。他们普遍保持着这样一个信念：只要还有一个奥特兰克人存活于世间，这个国家就永远不会灭亡。 随着王权统治的垮台，奥特兰克人建立了许多独立的军事组织。凭借对奥特兰克山脉地形的熟悉，他们对所有胆敢进入这片土地的联盟军队进行了迎头痛击，让联盟始终无法在该地区建立有效的统治。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有两个组织脱颖而出：辛迪加和拉文霍德。 辛迪加的统治者名为奥里登·匹瑞诺德，是奥特兰克最后一任国王艾登·匹瑞诺德的长子，也是这个国家的法理继承者。 而拉文霍德的统治者乔拉齐·拉文霍德公爵则是前奥特兰克王国的一名贵族。第二次战争后，激流堡和洛丹伦的贵族们曾多次派兵想要占领位于奥特兰克东南部的拉文霍德庄园，但都有去无回。 原因很简单：乔拉齐·拉文霍德本人是一名刺客大师，此外，他还以自己的庄园为据点培养了更多的刺客和特工，以保卫奥特兰克和自己的庄园。 贝尔蒙特生前就是拉文霍德公爵手下的一名特工，长期在洛丹伦西威尔德郡的首府壁炉谷搜集情报。 在第三次战争爆发之前的几年里，贝尔蒙特发现一个名为“诅咒教派”的邪教组织正依靠吸引洛丹伦的底层民众而不断壮大。此外，他还听说偏远地区发生了数起死者复生的骇人传闻。 然而洛丹伦的统治者们没有对这一情况作出任何回应。贝尔蒙特不确定这是因为他们对此根本毫不知情，还是单纯觉得逼迫联盟各国为兽人集中营交钱比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和“通灵法师的无聊把戏”更加重要。 总之，在那个名叫萨尔的脱逃兽人奴隶开始摧毁一个又一个集中营的同一年，辛迪加控制下的斯坦恩布莱德首次报告了亡灵瘟疫的爆发。 彼时，洛丹伦正为兽人奴隶暴动导致的财政危机和联盟分裂而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关注这场爆发于其他国家的瘟疫——更何况这瘟疫还是发生于奥特兰克。呸！这就是圣光对他们背叛行为的报应吧！ 洛丹伦在压制兽人暴动一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最终还失败了。而亡灵瘟疫则借此机会在该国境内快速蔓延，终成无法阻挡之势。 早在瘟疫爆发之初，洛丹伦人还在嘲笑奥特兰克人是“瘟疫携带者”、“吃尸体的怪物”时，贝尔蒙特就怀疑这种瘟疫、乃至过去数年间的死者复生传闻都与那个“诅咒教派”有关。因此，他离开壁炉谷，来到了西威德地区的最大城镇安多哈尔。在那里，他终于发现这种瘟疫竟然是依靠谷物传播的，一切都是诅咒教派成员投毒的结果。 而这也是他生前传回的最后一条情报。 贝尔蒙特在安多哈尔误食了被污染的谷物，并因此感染亡灵瘟疫，成了天灾军团控制下的不死生物。在那之后，直到恢复自由意志加入被遗忘者之前，所有的故事都是他后来听说的。 他所知道的就是，奥特兰克最终基本控制住了亡灵瘟疫，至今仍是生者的聚居地。至于洛丹伦，这个国家的大贵族和富商们大部分逃到了塞拉摩或暴风城，而平民则几乎全都成了瘟疫的牺牲者，只剩下一群小贵族和幸免于难的狂信徒们仍盘踞在血色修道院一带，打着“圣光”旗号做他们的复国大梦。 作为一名被遗忘者，他并没有忘记生前的刺客技能，因此很快就被选入了特工组织“死亡猎手”，并策划了多起针对血色十字军的暗杀行动。 贝尔蒙特非常乐意将匕首捅进这群杂碎的心脏，无论是为了被遗忘者，为了奥特兰克，还是单纯出于自己的私人仇恨。 但他没有想到，死亡猎手的创建者瓦里玛萨斯，和与自己一样生前是奥特兰克人的普特雷斯，竟然会叛变。 在天谴之门的可怕事件发生后，正在布瑞尔的贝尔蒙特很快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并立刻赶往幽暗城。 但已经太晚了。他在南下的路上不断遇到从幽暗城逃出来的难民，其中还包括了许多亡灵卫兵甚至恐怖卫士，这时他才知道瓦里玛萨斯的叛军已经占领了整个幽暗城。 在协助将那些难民安置在布瑞尔后，他便召集起一些想要夺回家园的被遗忘者士兵，从下水道溜进了幽暗城。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许多叛变的部队与瓦里玛萨斯召唤出来的恶魔，队伍的人数也一减再减。现在，他们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且都已精疲力尽，伤痕累累，只能跑到平民街区的一个角落里暂避锋芒。 不幸的是，独自断后的贝尔蒙特还被盯上了。 那个黑色的身影似乎非常擅长追击刺客，贝尔蒙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脱身。最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只能做背水一战了。 “愿黑暗女王保佑我。”他恶狠狠地朝对面的黑影喊道，“为了希尔瓦娜斯的胜利！” “你无处可逃了，亡灵渣滓。受死——呃！” 那个黑影的粗鄙之语刚刚说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一样跪倒在地，不断喘着粗气。 这时，又有三个身影出现在那人的身后，其中一个较高的走上前来，举起长剑。 “该死的是你，联盟狗。” 李昂说着，手起剑落。 第11章 幽暗城之战(二) 推、拉、掐脖子。 李昂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上那股力量比起艾泽拉斯的魔法来，反倒更像是“原力的黑暗面”…… 由于闯入这片街区时过于匆忙，他们一行人根本没有记住来时的线路。因此，艾莉希娅决定爬到旁边一栋房子的屋顶上，以寻找出去的路线。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亡灵正在屋顶上飞奔逃命，还有个人类在后面紧追不舍。 在艾莉希娅的引领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人类，以及被他逼到墙角的亡灵。她原本想活捉对手以拷问其来历，但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身边的这个亡灵精灵就已经冲上前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有那么大的仇吗？艾莉希娅想。 实际上，就连李昂自己都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他之前只是听艾莉希娅说这里有个人类，而自己关于魔兽剧情的知识告诉他联盟同样参加了幽暗城之战，所以毫无疑问，那个人类来自联盟。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昂的神志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仇恨攫取了。他甚至无法确定，杀死眼前这个人类究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某种东西替他下的决定。 “你下手也太快了，”艾莉希娅有些责备地说，“我还想问问他是从哪来的呢。” 李昂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在原来的世界中，自己就连亲手杀条鱼都要不断自我暗示这是生物圈的自然循环过程以图心安。但现在，望着这具被自己杀死的毫无生气的人类尸体，他竟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感觉不到。 他走上前，开始在那具尸体上不断翻找起来。片刻之后，他在死者上衣内部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属徽章。 这枚徽章以蓝色为底，用金色绘制着一个狮子头的图案。狮子头的下方还有一行字：“sivii” “军情七处，”李昂说着，将这个徽章抛给了旁边的艾莉希娅，“果然是暴风城来的特工。” 随后，他又看向那个留着刺猬头、满脸憔悴的被遗忘者。 “至于你……我刚刚听到你在喊‘为了希尔瓦娜斯的胜利’，所以你不是瓦里玛萨斯的人喽？” 对面朝地上啐了一口，“如果你们想让我背叛黑暗女王，那就听好了：比起叛变，我宁肯去拥抱真正的死亡。” 李昂一愣，随后不禁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们像叛军吗？特别是在还有个血精灵跟着的情况下？” “那你们是——” “先不要管我们是谁，”李昂一摆手，“让我先来发问：你，是谁？” 这个亡灵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人，开口道： “贝尔蒙特。” 李昂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贝尔蒙特，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死亡猎手成员来着？” “你认识我？” 死亡猎手是被遗忘者中的特工组织。如果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这个贝尔蒙特日后将会成为死亡猎手的高级指挥官之一，并在与吉尔尼斯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但至少现在，他还跟这些荣耀谈不上什么关系。 “略有耳闻。”李昂回答，“我相信你对被遗忘者的忠诚，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部落的军队已经开始攻打幽暗城了，你要跟我们去帮忙吗？” “所以，刚才那声号角的确是部落的军队？好吧，我想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贝尔蒙特跟随一行人朝外面走去。不过，当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贝尔蒙特又脱离了队伍，走向朝另一个方向。 “你去哪？出口在这边。”艾莉希娅问。 “我知道。”贝尔蒙特答道，“但我的战友在这边……我可不打算丢下他们。” 听到贝尔蒙特还有同伴，其他人也只好跟他一起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艾莉希娅有些担心，因为她无法确定这个亡灵的“战友”对自己一行人的态度如何，亦或是自己正在踏入一个陷阱…… 李昂朝艾莉希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必有太多顾虑。 走了一段路程后，贝尔蒙特走到了街边一栋房屋的大门前。只见他伸出干枯而消瘦的手臂，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另一边没有回应，于是他换了个节奏，又敲了几下。 屋内隐约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继而是有人窸窸窣窣走过来的声音。最后，大门另一端也传来了有节奏的敲打声。 “贝尔蒙特。”那亡灵自报姓名。 于是大门微微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双发黄光的眼睛从其中望向外面的四个人。 “这些人是谁？”那双眼睛的主人问。 “忠诚者。”贝尔蒙特答道，“某种角度上讲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没有他们我也一样能脱身。” 艾莉希娅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终于被放行进入了屋内。只见屋子里都是被遗忘者，以男性居多，也有两名女性。他们身上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些套着平民的粗布衬衫，有的则身穿铠甲。 “你们只有这些人了？” “没办法，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了。”为他们开门的那名亡灵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像个严重佝偻的老头，脑袋上一根头发也没有。 “但能活着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贝尔蒙特说着，朝正坐在桌子上的一名女亡灵点点头，“你做的很好，兰尼……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去引荐你加入死亡猎手。” 随后他又朝李昂笑了笑：“另外，我们还有一名皇家恐怖卫士，这应该就足够了。” 贝尔蒙特所说的皇家恐怖卫士名叫巴德，他身着一身红色锁甲，武器则是一把大剑与盾牌，看上去身经百战。 一段时间之后，由艾莉希娅和贝尔蒙特指路，李昂和巴德冲锋在前，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距离这片街区出口不远的地方。 但当他们终于转过最后的拐角，看到出口的同时，却发现一排身披金属板甲的人类步兵正齐齐整整地站在那里，向自己摆出盾墙，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当心！”冲在最前面的巴德猛地一推身后的李昂，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只听“铛”地一声，一根箭矢从巴德的盾牌上弹开了。 随后，一名手握重剑的人类步兵冲了过来，而巴德则先是用盾牌挡下了一记重击，随后借势一推，让这个步兵滚到了自己身后，仰面朝天。 巴德立刻转身举剑补刀，杀死了这名步兵。 就在此时，又一根箭矢袭来，正中巴德没有防护的后背。后者重重地哼了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人见状，立刻激动地要冲出去准备和对手拼命。艾莉希娅急忙阻止了他们，随后拉满长弓，一个跃步迈出拐角。 她看到，在那列步兵组成的盾墙之后，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年轻人类正同样举弓瞄准自己的位置。 艾莉希娅立即松开了手中的弓弦，根本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机会。同时，她又朝旁边一个侧滚，以规避可能飞来的箭矢。 但既没有箭矢飞来，也没有自己的箭射中目标的声音。当艾莉希娅起身时，发现一个高大的人类中年男子正持剑站在那个年轻人的身边，而自己的箭矢已被此人挥剑斩落。 “父亲，你在干什么？我差一点就——” “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一小群亡灵渣滓上，蒂姆。”那中年男子说道，“陛下的部队正在向炼金区推进，你快去支援他。” 那个叫蒂姆的年轻人一脸不情愿地点点头，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而他的父亲则持剑走过盾墙，朝这边正处于慌乱之中的众人喊道： “我是暴风城的护卫骑士，罗纳德·莫顿。以瓦里安·乌瑞恩国王的名义，联盟的军队将在今天收复被尔等宵小占据的洛丹伦国土，并彻底清洗这里的污秽。” “呸。”贝尔蒙特大声朝莫顿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李昂扭过头，清点了一下己方的状况。随着那个皇家恐怖卫士的倒下，他们这边只剩下了十一个人，而且除了自己一行三人和贝尔蒙特以外，其余几个人的装备都破破烂烂的，不像是很有战斗力的样子。 至于对面，哪怕大部分士兵都已经跟随那个叫蒂姆的去驰援炼金区了，但还是有将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持盾步兵留了下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赢的样子。 不过贝尔蒙特说的没错，既然这些人能够战胜一波又一波叛军，一直存活到现在，就肯定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 “希尔瓦娜斯的子民们，全体列队！”，李昂大声吼道。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确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卑微亡灵，但那又怎么样？ 作为一个狂热的pppppvppppp爱好者，他知道自己曾无数次率领团队保卫了这个地下堡垒，甚至还曾凭借一个不足40人的团队在此歼灭过联盟整整三个满编团。 我能在游戏里做到，在这里就一样能够做到。 听到李昂的喊声，眼前的这群亡灵们显得不再那么慌乱了。他们默默地站了起来，注视着对面的联盟军队。 “握紧你们的武器，准备应敌！” “以圣光的名义，尔等毫无胜算！” “为了被遗忘者，为了黑暗女王——” “如果尔等愿意放下武器，我们仍可赐予尔等安宁的死亡，圣光也将降下宽恕与——” “——为了部落！” 李昂带头冲锋向前。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黑剑砍向面前那绘有狮子纹章的联盟盾墙。 第12章 幽暗城之战(三) 自被亡灵瘟疫毁灭之后，洛丹伦这个名字就成为了艾泽拉斯的人类们心中的一道伤疤。 多年前，暴风城曾一度沦陷于兽人部落之手，许多难民在那之后逃往了洛丹伦，年轻的罗纳德也不例外。 因此，他曾见过这个国度的鼎盛时代：无愧于艾泽拉斯的明珠之名。 他那时从未想到，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家，竟然会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罗纳德所知道的就是，洛丹伦的王子阿尔萨斯在堕落成死亡骑士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率领亡灵大军横扫整个北方，最后逃往诺森德成为了巫妖王。 而洛丹伦王国的都城至今仍被亡灵们占据着。 对罗纳德而言，既然毁灭洛丹伦的是亡灵大军，现在占据着洛丹伦都城的“被遗忘者”也是亡灵，那么被遗忘者跟天灾军团就没有任何区别。 自从瓦里安·乌瑞恩国王返回暴风城再度执政、并重整困扰联盟多年的一系列内政问题以来，罗纳德一直在期盼着将洛丹伦光复于人类之手的那一天。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可他却发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一个衣着破烂的亡灵扑了过来，于是他身体一横躲过敌人的攻击，随即一剑刺入了对手的心脏部位，后者眼中的黄色光芒随即黯淡下来，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了下去。 但当他转过头，却看到那个双眼发着鲜血般骇人光芒的亡灵精灵挥舞大剑，又砍下了一名己方士兵的脑袋。 自己这边都是装备精良的步兵，而对面看起来则如同乌合之众。和这样一群亡灵陷入消耗战，这是罗纳德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注视着战局的发展，很快便发现，对方的战力几乎全部集中在了这个亡灵精灵，与他身边的那个血精灵身上。 等等，为什么这里会有血精灵？ 管她呢，既然她非要与联盟为敌，就送她上路好了。 至于李昂这边，随着一个又一个敌人在他面前倒下，他的挥剑动作正变得越来越娴熟。 简而言之就是杀疯了。 他推开面前这具正不断抽搐着的尸体，向四周望去，发现刚刚还有将近二十人的联盟部队，现在已经只剩下屈指可数的不到十人。 但自己这边的损失同样惨重。一个又一个被遗忘者在战斗中倒下，只剩下自己、艾莉希娅、安妮、贝尔蒙特和那个叫兰尼的女亡灵，总共五个了。 “够了！”罗纳德朝手下喊道，“我来拖住那个拿剑的精灵，你们集中干掉剩下的！” 话音刚落，剩下的那群联盟步兵便朝着安妮的方向冲来：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手无寸铁者，她看上去似乎是个薄弱环节。 但冲在最前方的步兵突然觉得脖子一阵剧痛，随后便发现两把精致的青色短剑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面前还有一双凶狠的绿色眼睛。 艾莉希娅将手中的双剑用力一剪，鲜血便从那人类步兵的颈部喷涌而出，溅在她的斗篷上。 那个人类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咽了气。 见此场景李昂不禁一愣：不记得她有佩剑啊，这两把剑是从哪抽出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个叫罗纳德的人类正挥剑劈向自己，那剑锋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头愤怒的猛兽。 李昂下意识地横剑一挡，勉强拦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但手中的剑险些从他手中震落。 “愿圣光宽恕你，污秽的生物！”罗纳德见此立刻又是一剑劈了过来，“但我不会！” 李昂感觉自己又可以动用那股奇怪的未知力量了，于是他朝对方伸出手掌。 “你再骂！” 一股黑暗的冲击波砰地一声爆裂开来，罗纳德猝不及防，被震了个人仰马翻。 李昂没有上去补刀，而是扭头朝安妮和艾莉希娅所在的位置跑去。由于战斗力不足，那边正陷入苦战。 那个叫兰尼的女亡灵在闪过对方一击后立刻快步向前，将手中的匕首刺了过去——但那把锈蚀严重的匕首没能穿透金属制成的板甲，而是断成了两截。 见状，对方一脚将兰尼踢翻在地，举剑刺去。 艾莉希娅及时赶到，用手中的短剑架住了这一击。 但这样以来，安妮就处于无人保护的状态了。 另一名人类士兵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扑向安妮。而安妮则惊恐地连连后退，最后被逼在了墙角。 “安妮！”艾莉希娅大喊。 此刻只有贝尔蒙特距离安妮的位置最近，但他正陷入与三名人类士兵的缠斗之中，根本脱不开身。李昂想要过去帮忙，也被那三人拦了下来。 面前这个小亡灵孤立无援，即将成为自己的军功。想到这里，那名人类士兵不仅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久都没有出手。 仍在与其他几名士兵对峙的李昂不禁朝对手的身后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士兵已经转过身来，双目无神，脸上挂着憨傻的笑容，口水不断从嘴角滴落。 他蹒跚着走到正死死盯着李昂的士兵身后，挥剑一击，将后者的身体砍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 面对队友的突然叛变和如此血腥怪诞的场景，其余几个人类都被吓傻了。他们没有再恋战，而是惊慌失措地跑向出口，其中两个人还不忘抬起仍倒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罗纳德·莫顿。 然而，他们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拎离了地面。 “老子让你们走了？” 李昂嘴上放着狠话，暗自却为自己竟然一口气掐住了三个人诧异不已。 他原本只打算拽住罗纳德一个人的。 不管了。他走上前去，举剑抵住罗纳德·莫顿的脖子。 对方总算清醒了过来，用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哑声音缓缓说道： “算我轻敌了，渣滓……但你们不可能永远占据洛丹伦的土地，你们终究会迎来自己的末日。” “而我，将会在仁慈的圣光沐浴下获得永生……” 李昂看着面前这个一心求死的人类，内心却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杀了他。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不断低语着。 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想起来了，在回音海岸那片冰冷的沙滩上，自己听到的无数低语中就包括了这个声音。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李昂仿佛看到名为仇恨的滔天巨浪再度涌起、正以遮天蔽日之势奔腾而来，要把自己彻底吞噬。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是你自己的意志！也是我的要求！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合一的！ 杀了他！杀了他！让仇恨吞噬这可悲的生灵！让你的力量再度壮大！ 李昂做出了决定。 “你所信仰的事物根本不存在，仁慈更无从谈起。”他盯着眼前那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于空中的人类，缓缓说道。 “只有我能赐予你这份仁慈。” 说罢，他一挥手，将这三个人类震飞了出去。就在同一时间，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了。 “滚吧，下次见到我，你们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望着那三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李昂突然感觉非常疲倦。那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于内心。 李昂很清楚，自己刚刚确实非常想要杀了那三个人类，那的确是他自己的意志。 但那个声音……李昂严重怀疑它与自己拥有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以及心中难以名状的仇恨，都有莫大关系。 他不喜欢别人来替自己下决定，更不想成为什么力量的傀儡，所以必须拒绝它的要求。 “至于你——”李昂转身看向那个依旧傻呵呵地憨笑着、明显是被安妮心灵控制了的人类士兵。 噌。 兰尼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铁剑，轻巧地抹了那个士兵的脖子。 李昂无言以对。 第13章 幽暗城之战(四) “我的脖子！” 安妮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转头看去，发现她正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完好无损的颈部。 “你搞错了，是他的脖子。”兰尼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联盟士兵，鲜血正从后者的颈部不断流淌出来。 在意识到那不过是自己心灵控制术的后遗症后，安妮总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尸体，走到李昂的身边。 这时李昂才注意到，安妮的脖子上似乎的确有些东西，只是刚刚被她的衣服遮住了而已。 在他的要求下，安妮有些难堪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果然，安妮颈部的皮肤上环绕着一圈黑色的印记，那纹路就像是……锁链一样。 “哇哦，原来你生前喜欢玩这个？”兰尼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在说什么？”安妮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脖子上有什么？” “一道看上去像是锁链的纹身。”李昂回答。 “真的吗？”安妮再次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自言自语着： “可我怎么不记得……” 李昂掏了掏口袋，想把自己之前在战歌要塞拿到的那面镜子给她，却发现镜子已经和之前的衣物一起遗落在那栋房子里了。 另外，他还注意到，艾莉希娅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回忆起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总不会是…… “哦，我让她给我看脖子纯粹是出于研究需要。”李昂诚恳地说。 “那个先放一边。”艾莉希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总算收起了那仿佛是在看垃圾的眼神，“你之前那种……就是那种能把人掐住的魔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啊，果然引起注意了。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李昂不打算说谎，“那股力量似乎从我穿——苏醒以后，就一直隐藏在我体内了。” “所以说，连你都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听着有些危险。” “完全赞同。另外，还有说件出来会让你觉得更危险的事情：我总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它似乎与这股神秘的力量有关，一直想让我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彻底失控。” “真的吗？听上去就像是上古之神在引诱暮光教徒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打算尽量少用这种能力。” 任何强大而来历不明的力量都值得警惕。 李昂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尽可能避免动用那种神秘的力量为妙。尽管它看起来像是天赐的礼物，但如果不加限制地滥用，谁知道最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对了，我也有个类似的问题要问：我刚刚看到你不知从哪里拔出两把剑来，现在又不见了，它们在哪？”李昂问。 “剑？”艾莉希娅一歪头，“这样吗？” 她将手伸进腰间一个看起来只有钱包大小的腰包里，轻轻一抽，那柄熟悉的青色短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什么巫术！ “你这是……传说中的便携空间？” “这就是普通的魔布背包而已啊？嗯……你这个形容好像也没错，的确可以叫做便携空间。” 原来游戏里的裁缝职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布料制造出来的背包是这么用的吗！ “这东西是不是很贵？” “对我来说还好啦。我正打算换个大一些的包，现在这个把斗篷和武器放进去后就没多少空间了。” 长了见识的李昂点点头，随后看到安妮走到了其他两个亡灵身边。他们三个都蹲着身子，望着趴在地上的那个亡灵。 是那名皇家恐怖卫士，他仍一息尚存。 “来吧兄弟，我们扶着你走。”贝尔蒙特说。 对方摇摇头，“人类射中了我的脊椎，我的身体已经基本动不了了。” 说着，他勉强支起上身，并用力将背上的箭头拔了出来。 那箭头似乎由某种特殊的金属制成的，看上去比白银色泽稍浅，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秘银！这可真是活见鬼，兄弟。” “不要紧，你们活下来就好……不用在意我，死亡猎手。” 说着，皇家恐怖卫士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我叫拉多万，你呢？” “贝尔蒙特。” “很好，贝尔蒙特。”拉多万说，“等一切结束后，把我的盾牌交给黑暗女王，告诉她：拉多万没有辜负对她的誓言。” “永不背叛，永眠方休……” 拉多万说着，眼中的光渐渐消失。 贝尔蒙特沉默了一会儿，捡起他手中的盾与剑，转过身。 “走吧。” “你要去哪？”兰尼问。 “炼金房，我要去跟普特雷斯好好算算这笔账。” “那还是免了。”李昂拦住贝尔蒙特，“你没听到那些人类刚刚说的话吗？瓦里安·乌瑞恩和联盟的主力都在朝炼金房进发，在他们眼里我们可跟普特雷斯没啥区别。” “那些联盟杂种爱去哪去哪，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普特雷斯——” “——够了！”李昂猛地拽住他的肩膀，“你想杀了普特雷斯，我还比你十倍更想当场宰了瓦里安呢！但我们现在总共只有五个人，去跟联盟的大军针锋相对就是找死！你是个被遗忘者，像个被遗忘者一样冷静点吧！” 贝尔蒙特愤怒地盯着李昂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 “好吧，那你说该去哪里？” “皇家区。”李昂想了想，说，“部落的号角已经响过一段时间了，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通往皇家区的路上。” “皇家区？那不是跟炼金房在一个地方吗？” 幽暗城的皇家区位于炼金房的上方，是被遗忘者的行政中枢，也是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的寝宫。在幽暗城叛乱期间，这里被瓦里玛萨斯及其亲信占据着。 “部落是从升降梯进来的，走的是盗贼区那条路，并没有和联盟相遇。”李昂说着，朝外面走去。 “来吧，我们绕路。” 当这行人终于又回到那条恶臭的绿色运河边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到处都是尸体：兽人的、亡灵的、恶魔的……有的漂浮在河面上，有的躺在河岸边。许多奥格瑞玛的旗帜与被遗忘者的旗帜交错在一起，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地。 此外，还有一头体型极为硕大的末日守卫倒在桥边。跟李昂等人不久前杀死的那个相比，这头恶魔的身材仿佛牛头人之于侏儒。 “这是……末日领主！”艾莉希娅惊呼，“燃烧军团究竟派了多少兵力过来？” 李昂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沿着河岸望去。 幽暗城在燃烧。 第14章 幽暗城之战(五) 七年前，一群兽人与巨魔登上了卡利姆多的东海岸。 萨尔，霜狼氏族酋长杜隆坦之子。这名曾被人类作为奴隶角斗士驯养的兽人，成功将自己的族人从一座又一座集中营中解放出来，并获得了部落前任大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传承，成为了新的大酋长。 他带领这群流离失所的难民横跨过无尽之海，以求在这片荒凉的新天地中建立属于自己族人的家园。 但燃烧军团的诅咒如影随形。直到战歌氏族的酋长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与恶魔领主玛诺洛斯同归于尽，兽人一族才终于彻底摆脱了恶魔之血的诅咒，重获自由。 那时，萨尔曾发誓要让部落不再遭受恶魔的侵扰，并与联盟实现长久的和平。 但现在，随着天谴之门的消息传来，望着眼前满地的恶魔尸体，萨尔有些心灰意冷。 也许自由与和平永远都只是个梦想罢了。 被遗忘者女王、黑暗游侠希尔瓦娜斯轻巧地落在萨尔身旁。随后，一头恶魔在她身后轰然倒下。 “他们对我美丽的城市做了什么！？”她朝皇家区的方向发出怒吼，“叛徒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希尔瓦娜斯的怒火无疑指向她曾经的副手，恐惧魔王瓦里玛萨斯。但萨尔怀疑自己在此事上也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也许当初在接纳被遗忘者加入部落时，就应该以杀了这头恶魔为交换条件。 不久前，来自诺森德的信使带来了可怕的消息，而希尔瓦娜斯在这之前就已经抵达了奥格瑞玛。 萨尔对那个叫普特雷斯的亡灵并不陌生。在发动对诺森德的远征之前，曾毁灭了洛丹伦的亡灵瘟疫曾一度肆虐奥格瑞玛，而找到这种瘟疫的治愈方法的人正是普特雷斯。 出于对这一成就的嘉奖，萨尔才允许皇家药剂师协会在诺森德进行研究。但没想到，他们竟会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在天谴之门。 在幽暗城的叛乱中，那些拒绝接受瓦里玛萨斯统治的被遗忘者要么被屠杀，要么被放逐出了幽暗城，甚至连希尔瓦娜斯本人也差点在政变中丧命。 就在萨尔宣布奥格瑞玛戒严，并整备部队准备突袭幽暗城时，另一个不速之客也出现在他的大厅中。 他的老朋友，塞拉摩的统治者、人类法师吉安娜。 吉安娜称，暴风城的人类国王瓦里安·乌瑞恩正在备战。而萨尔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并要她传达给瓦里安。 至于瓦里安会不会就此罢休，那就不在他控制之内了。 他只知道，在瓦里安结束流亡并返回暴风城之前，伯瓦尔·弗塔根一直都是暴风王国的摄政王。这个人与瓦里安情同手足，现在却在天谴之门失踪了。 如果自己是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萨尔一直希望，当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时，能够没有丝毫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人们能够记住，作为部落的大酋长，自己做出的决定都是有利于部落子民的。 如今，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部落的军队攻破了污水渠的第一道防线，叛军撤退了。就在萨尔准备继续朝皇家区进发时，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动静。 来者身背一面印有部落与各种族印记的红色大盾和一柄紫色的长剑，皮革与麻布制成的护甲映衬出女性的体型。她拥有棕色的皮肤，一头乌黑的长发扎出尾束和马尾辫，看起来似乎是名玛格汉女兽人。 但她的獠牙并不如其他人那样明显，耳朵也更长一些。此外，即便作为一名女性，她的体型还是过于“瘦小”了。 女兽人跳下骑乘的座狼，朝萨尔走来。四周的卫兵想要拦住她，但萨尔叫住了他们。 她走到萨尔面前，左脚跟并住右脚跟，右拳举到左胸前，抬起头站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部落军礼。 “报告酋长，有来自下水道出口的情报。” 萨尔看着那双眼睛。 尽管他自己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面前这个女兽人所拥有的那对蔚蓝色、如同湖泊一般的瞳仁，却清澈得仿佛不应属于任何兽人。 “讲吧。”萨尔说。 “本情报来自奉命把守幽暗城下水道出口的血卫士克洛林。”女兽人如同复读机般快速汇报着，“联盟的军队已到达幽暗城，并向我部发起攻击，特向攻城部队发出提醒。另，因敌众我寡，我部已奉沃金与萨鲁法尔大王之命撤退至幽暗城中庭，请求加入攻城部队。” “明白了。”萨尔点点头，“去告诉他们我的回复：酋长命令他们作为攻城的后备部队，把守中庭，以防联盟分兵骚扰。” “遵命。” 女兽人又行了一个军礼，便转身朝座狼走去。但萨尔又把她叫住了： “等等，我听说过克洛林这个名字……是那位外域来的剑圣吗？” “是的，正是我的主人。” 正当萨尔还未品味出这称呼之中的意义时，希尔瓦娜斯突然开口道： “停下！我嗅到了黑暗魔法的味道，是恶魔的法术……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突然从所有人头顶刮过，有些正在过桥的士兵站立不稳，失足跌入河内。 瓦里玛萨斯的声音在地下隧道中回响：“你真聪明……我的兄弟们都饿了，你们的灵魂一定很合他们的胃口。” 一片混乱中，一头体型庞大的恶魔自黑暗中显现。 “我是……末日领主，阻挡者卡诺克！” 震耳欲聋的咆哮间，这头恶魔已经迈着大步冲了过来。 部落士兵仓促间摆出的阵列对它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卡诺克每次挥舞巨剑，都会响起无数惨叫声，并留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尸体。 “你们毫无希望！” “你胆敢玷污我的圣殿！准备用鲜血偿还吧！为你可悲的性命祈求吧！” 希尔瓦娜斯射出数支紫黑色的箭矢，随后抽出腰间双刃，朝末日领主冲去。而萨尔则握紧手中那柄刻有霜狼印记的战锤“毁灭之锤”，开始调动元素的力量。 元素听到了萨尔的呼唤，毁灭之锤开始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这一幕让萨尔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多年前，面对给兽人一族带来嗜血的诅咒与无数苦难的玛诺洛斯，他也曾将汇聚了元素之力的毁灭之锤掷向对方，但那一击却被挡了下来。 因此，自己这次必须看准时机才行。 看到萨尔手中闪闪发亮的战锤，卡诺克不仅冷笑一声。 “你的战技软弱而过时，兽人。” 说着，他一挥手，将正试图跳上自己身躯的希尔瓦娜斯像赶苍蝇一样赶了下去。随后，这头恶魔高举巨剑，朝萨尔砍来。 “跟你的元素一起去死吧！” 梆。 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卡诺克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歪。 那个瘦小的女兽人的身影在昏暗中一闪即逝，窜向卡诺克的脚下，完美地接住了击中卡诺克脑袋的盾牌。 “滚开，小东西！” 卡诺克挥动双翼，扇出一阵强大的气流，将四周的一切冲得七零八落，碎石如雨点般坠下。 但那个渺小的身影并没有被击退。她将盾牌矗立于地，身体则蹲伏在盾牌之后，扛过了这阵冲击波。 卡诺克咆哮一声，将手中的巨剑用力砸向对方。而后者却轻巧地朝侧面一滚，躲过了这次攻击。 随后，在举起盾牌抵消冲击力的同时，她从身后拔出了一柄紫色长剑。 趁着卡诺克尚未拔出深陷于地面之中的巨剑，女兽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只见她轻巧地在巨剑剑身踩了几步，便跃上了卡诺克的身体。 卡诺克自然不会允许一个“渺小的凡人”在自己身上作怪。于是他索性放下巨剑，张开利爪，试图抓住这个该死的小兽人，或者干脆直接将她拍成一团烂泥。 一击，空了，再一击，又空了。 那个女兽人似乎无比敏捷，连续躲过了两次致命的袭击。随后她举剑用力一砍，在卡诺克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可怕的伤口，滚烫的恶魔之血从中喷涌而出。 卡诺克疼痛地大叫一声，再度抓向对手。而女兽人则借机跳到了这头恶魔的手臂上，然后是头顶上。 最后，她成功将长剑刺入了卡诺克的眼窝。 卡诺克的尖叫声让四周的部落士兵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仍骑在这头恶魔身上的女兽人不为所动。她一个后滚翻，抓住卡诺克身上的鬃毛，挂在了这头恶魔的脑后。 随后，只伸手一刺，她便将手中的长剑插进了卡诺克的后脑。 …… 片刻之后，部落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围住已倒在桥头、一动不动的卡诺克。而那名女兽人却早已骑上座狼，只留下一个疾驰而去的背影。 至于萨尔，他正愕然地站在原地，手中战锤的光芒渐渐消失。 如此敏捷与凌厉的攻势，他从来没有见过。 也许只有半兽人迦罗娜，那名曾效忠于旧部落并杀死了暴风城前任国王的传奇刺客，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第15章 幽暗城之战(六) “仅此而已？恶魔，你没有别的东西可扔了吗？” 萨尔大声嘲讽着。 “我们来了！做好准备吧！部落的战士们，前进！” “为了部落！”士兵们回应道。 瓦里玛萨斯并没有回应萨尔的挑衅，而部落在通往皇家区的道路上也没有再遇到成规模的抵抗。这反常的状况不仅让萨尔起了疑心，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前面不远就是皇家区了，酋长。”希尔瓦娜斯说。 就在此时，隧道四壁突然猛地一颤，随后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来源正是皇家区的方向。 “摧毁大厅！快！”瓦里玛萨斯的声音响起。 部落的军队很快赶到了皇家区的大门之前。只见那扇精美（就被遗忘者的审美而言）且气势恢宏的大门已经四分五裂，被碎石从后方堵住。石头雕刻的门框上也布满了裂缝，让上面原本就诡谲怪异的花纹更加可怖。 萨尔冷笑一声，大声喊道： “懦夫！你以为投掷小石块就能阻止部落的酋长吗？我会让你见识元素的真正力量！”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战锤。 “伟大的大地之灵，在这紧急关头，请赐予我们援助！” 毁灭之锤砰地砸在地上，溅起无数飞石的同时，锤身又一次闪烁起了光辉。随后，如同有条强大的土龙在地表下翻涌一般，一道地震波从战锤的位置射出，直扑通往幽暗城皇宫的通道。 碎石闻声瓦解。 “瓦里玛萨斯把他的残余部队全部调集到了这里……这不合常理，不知道它在搞什么把戏，总之保持警惕。” 在萨尔的叮嘱下，整支部队主动分为数段，谨慎地向皇家区的正殿进发。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一阵奇怪的嗡嗡声隐约从通道尽头传来。 希尔瓦娜斯和她的皇家恐怖卫士部队冲在最前方，并率先遇到了封堵着皇家大厅的一道黑色魔法屏障。 “怎么回事？”萨尔问道。 被遗忘者女王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只见她拉起自己的战弓，朝那道屏障射了一箭。 那箭矢被一团充斥着死亡能量的暗紫色浓雾包裹着，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诡异的痕迹。在撞到魔法屏障的瞬间，它便如同落入水中的一滴墨般融化开来，在屏障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并不断扩散。 透过那越来越大的裂口，萨尔看到一头恶魔正站在皇家大厅的高台正中央，原本属于希尔瓦娜斯的位置。 那头恶魔穿着深青色的板甲，裸露处的皮肤发出恶心的紫青色泽，令人联想起邪恶与死亡。它的背后长着一对如蝙蝠般宽大的肉翼，光溜溜的额头上则突兀地冒出两个粗糙而尖锐的黑色弯角。 正是恐惧魔王瓦里玛萨斯。 令人意外的是，瓦里玛萨斯的面前还站着一名白发苍苍的兽人。恐惧魔王正张开拥有四根利爪的手掌，将一条黑色的魔法线伸入兽人的头部。 那兽人比恐惧魔王更让萨尔熟悉……那是瓦罗克·萨鲁法尔。 “接受你的未来吧——命运什么都没给你留下……”瓦里玛萨斯试图用这句话让老萨鲁法尔彻底屈服。 “瓦罗克！”萨尔喊道。 老萨鲁法尔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他猛地一挣，让瓦里玛萨斯手中的黑线断裂开来。 “瓦里玛萨斯！”这名老兽人咆哮着，“你要为自己残害的每一条生命付出代价！” 恐惧魔王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你的意志让我惊讶，萨鲁法尔……从来没有凡人能从我族制造的幻象中挣脱。” “但也仅限于此了，迎接你的末日吧！凡人！” 瓦里玛萨斯伸手一指，次级恶魔便成群结队地从他的身后朝萨鲁法尔扑来！ 就在这个紧要当口，一道由闪电包裹着的身影疾驰着冲破了大厅入口的屏障。只听霹雳一声雷鸣，萨尔便出现在老萨鲁法尔面前，连带着大量次级恶魔倒在他的四周，发出烧焦般的恶臭。 “该迎接末日的是你，恶魔！” 说着，萨尔将一把兽人步兵的双手战斧交到了萨鲁法尔手中。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出去再谈。” 部落士兵正鱼贯而入，这支军队摆出严密的队列，让瓦里玛萨斯再无逃生可能。 “很好，凡人，你们以为自己人多势众……”瓦里玛萨斯狞笑着，“但很快，你们就会见识到燃烧军团的力量，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说着，这头恐惧魔王将手臂伸向两边。附近的空间随着这个动作颤抖着发出哀鸣，迅速撕裂开来。 五扇二十余尺高的传送门随着空间的撕裂而凭空展开，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 “长久以来……我们不知疲倦地谋划着……绝不会落到你们预想的结局！” 随着恐惧魔王一声令下，无数恶魔如潮水般从传送门中涌出，朝部落大军冲来。 凝视着这一幕，萨尔有些出神。部落与恶魔双方的喊杀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而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多年前的海加尔峰顶。 仅仅击败恶魔就能为自己的族人换来和平吗？ 恶魔有那么容易击败吗？ 他们看起来势不可挡，但这就是屈服的理由吗？ “大地、海洋、火焰和狂风。”萨尔呢喃着，“艾泽拉斯的元素之灵，请赐福于我。” 这一次，不需要借助毁灭之锤的力量，元素的愤怒便已经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呼啸的狂风席卷了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猛烈的雷暴从中生成，并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撒向恶魔。这张电网的网眼刚好漏过了所有部落士兵，却让恶魔无处可逃，只能留下一具烧焦的颤抖尸体。 流水在部落的士兵之间汹涌，治愈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地剧烈颤动着，裂开无数缝隙，将恶魔吞入其中不见踪影。而岩浆就从这缝隙中喷薄而出，直扑恶魔大军。 这些恶魔也许能够勉强逃过元素的愤怒，但这样一来便再也无力回避希尔瓦娜斯与她的黑暗游侠部队射出的复仇之箭。 一时间，部落的军队竟与燃烧军团杀得难解难分。 见状，瓦里玛萨斯再次用令人胆寒的恶魔之声吼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主人就在附近……” 这头恐惧魔王仍在为身边的传送门供能，但从这些传送门中涌出的恶魔已经少了很多。 瓦里玛萨斯缓缓转动着双臂，五扇传送门随之逐渐互相靠近。 燃烧军团自然不会只有这点兵力，这头恶魔在搞什么名堂？ 突然，一阵巨大的恐惧降临在皇家大厅的每一个人身上。无论是部落士兵，还是对面的恶魔大军，都被这异常强大且邪恶的魔法气场压得透不过气来。 “强大的力量！凡人们，你们感受不到吗？别再愚蠢了，加入我们吧！”瓦里玛萨斯得意洋洋地喊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根奥术箭划破长空，留下一道明亮的轨迹，坠入了五扇传送门之一当中。 只见那扇传送门剧烈颤动了一下，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的那股威压顿时减弱了许多。 随后，一个灰黄色皮肤的不死精灵冲入场内。 “这头恶魔想要召唤萨格拉斯！”李昂用尽全力喊道，“所有人，集中攻击传送门！” 第16章 幽暗城之战(七) 萨格拉斯，黑暗泰坦、燃烧军团之主、万神殿与无数世界的毁灭者…… 一万年前，燃烧军团对艾泽拉斯发起了首次入侵。萨格拉斯原本想要借助暗夜精灵帝国中心的永恒之井进入这个世界，但艾泽拉斯的英雄们及时赶到，以摧毁永恒之井为代价，将黑暗泰坦放逐回了扭曲虚空。 永恒之井的毁灭直接导致古卡利姆多发生分裂，形成了许多块大陆与岛屿，造就了这个世界如今的样子。 但萨格拉斯并未就此罢休。 八百多年前，人类法师、守护者艾格文在诺森德的冰冷废土上与萨格拉斯的化身展开了一张激战。尽管艾格文赢得了表面上的胜利，但萨格拉斯却成功将自己的部分灵魂侵入了艾格文体内。这股力量最终腐化了艾格文的儿子麦迪文，并最终引发了兽人的入侵。 而现在，借助他的仆人瓦里玛萨斯的力量，黑暗泰坦即将朝这个可悲而渺小的世界迈出一大步。 李昂冲破恶魔的封锁，快速爬上了瓦里玛萨斯站立的高台，朝恐惧魔王砍去。 但他随即被一道无形的魔法护盾弹飞，而瓦里玛萨斯安然无恙。 “愚蠢的亡灵，有主人的庇护，你们休想伤我分毫。” “施法者、弓箭手，跟随我的目标！”萨尔下达了命令，随后召唤出一道闪电箭，将其射向位于边缘的一道传送门。 霎时间，无数箭矢、冰块、火球、闪电和熔岩从队列中射出，追随那道闪电箭，击中了传送门。 那道传送门不断颤抖着，如同暴风雨中即将被撕裂的船帆。 “继续！”萨尔又喊道，“预备——放！” 这一轮射击终于超过了传送门所能承受的能量。黑色的平滑表面先是向四周炸裂开来，随后又在空间力量的挤压下迅速汇聚至一点，在一次耀眼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一个恶魔的脑袋飞进了部落的队列：这个脑袋的顶部有一个凹槽，创口十分整齐，看起来是在穿越空间时被突然爆炸的传送门切断的。 “当心！”萨鲁法尔一脚踢开这个脑袋，“深渊领主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兽人士兵都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武器四下张望着：他们知道这种恶魔的可怕之处。 “保护好施法者！”萨尔喊道，“继续攻击，摧毁剩余的传送——” 轰！ 一阵凶猛而腥臭的气流扑面而来，两个比之前那头末日使者还要庞大的身影自传送门中现身。 比起其他的人形恶魔来，它们更像是长了个人形上身的大蜥蜴。一块巨大的盾牌挡在它们胸前，而头顶的凹陷处则熊熊燃烧着绿色的邪能火焰。 “受死吧！” 两头深渊领主挥舞着手中的双头长戟，劈向部落的军队。 面对正气势汹汹向自己砍来的长戟，希尔瓦娜斯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她化作一团黑雾，让这一击径直砸在地面上。 这团黑雾迅速飘升至深渊领主的头顶，希尔瓦娜斯从中再度化为人形，并发出一声凄厉的女妖之啸。 李昂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原来她现在就会这招了？ “你们！胆敢在！我的宫殿里造次！”希尔瓦娜斯落在那深渊领主的头部，将两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它的头顶。 “跪下！” 即便是恶魔，也无法在脑子被捣成一团烂泥的情况下幸免于难。他直立的上半身如同小山一般向前崩落，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李昂不禁感叹起被遗忘者女王的强大实力，但另一头深渊领主却在此时盯上了自己。 轰隆！ 长戟戳在李昂身旁的地板上，随后响起的是来自恶魔的嘲讽： “你不配使用燃烧军团铸造的武器，凡人！” 李昂看了看手中的那柄黑红色长剑。既然对面都这么说了，那这应该是把不错的武器。 “不服来拿啊，你个四脚长虫！” 面前深渊领主发出一声怒吼，将手中的长戟向前一挑，一道邪能冲击波便夹杂着无数碎石朝李昂袭来。 李昂手中的剑一横，挡下了这一击，但同时也后退了好几步。 “拿得到吗？” 其实，这一连串嘲讽并不是因为李昂忍不住想要嘴欠——至少不完全是。 多年前，面对深渊领主玛诺洛斯，格罗玛什·地狱咆哮一个跳劈将斧子砍进了这头恶魔的脑袋，并直接将其杀死。 李昂对那一幕记忆犹新，因此打算在此来个经典复刻。 他需要激怒深渊领主，让它做出一时半会无法收招的攻击动作，再借机爬上它的身体，给它脑袋上来一刀。 “呃啊啊啊啊啊！” 面前的深渊领主恼羞成怒，四足中的前足高高离地，让它那又宽又大的脑袋几乎碰到了皇家大厅的天花板。 随后，它高举长戟，用尽全力朝李昂捅了下去。 机会来了！ 恶魔的长戟在李昂身前不远处落地，那由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戟头深深地插进了地面之中，甚至埋住了整个戟头。 见状，李昂立即跳上了那把深陷于地面的长戟，并沿着它的柄部一路向上爬去。很快，他便出现在深渊领主的手臂上。 只要再迈出几步，他就可以凌空跳跃，将手中的剑插进这头恶魔的心脏—— 呼。 一阵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虽然深渊领主的巴掌没有直接击中李昂，但后者还是感觉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朝地面摔去。 失重的感觉让李昂从一阵眩晕中惊醒，他发现自己正朝坚硬的地面高速坠去。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就算不一定会被摔死，至少也要重伤。 李昂几乎是本能般地朝面前深渊领主那可憎的头颅伸出了手，无数道黑色魔法线从他的手心迸出—— 见鬼！还差一点！ 李昂阳面朝天，眼睁睁看着目标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下方快速掠过，并朝上方飞驰而去。 那是一支似乎由黑水晶雕刻而成的箭，它飞过了李昂手中的黑线，如穿针引线一般勾住了黑线的末端，并带着它一起钉到了深渊领主胸口的护甲上。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另一端传来，将李昂猛地向上拉去。 以深渊领主的体量，李昂自然不可能将它拉向自己。于是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它便被拉向了深渊领主。 “这是……”安妮看着身旁高举长弓的艾莉希娅。 “捆绑箭。”血精灵游侠回答，“帮他个忙。” 看到来袭的箭矢根本没能穿透自己的护甲，这头深渊领主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但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凭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李昂以极快的速度朝恶魔的胸甲冲刺过去。就在即将与那件板甲相撞的瞬间，李昂伸腿朝板甲边缘猛地一蹬，借力飞到了深渊领主的面前。 “好走不送。” 李昂用力刺了下去，燃烧军团打造的武器捅进了恶魔自己的胸口。深渊领主的双手胡乱地抓着，李昂则借机沿着它肥胖的肚子滑到了地面上。 深渊领主体内的邪能彻底失控，令人胆寒的能量汇聚到了它的腹部。只见这头恶魔的肚子发出明亮的光芒，正对着李昂和他身后的部落军队—— 李昂这才突然想起来，在杀死玛诺洛斯之后，格罗玛什被深渊领主腹部炸出的邪能喷了一脸，留下个着名的背影就挂了…… 他可不打算连这个也学了去，但似乎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当心！” 见势不妙，安妮急忙从人群中冲出，挡在李昂面前。 而邪能已在此刻冲破了深渊领主的腹部，朝安妮汹涌而来！ 第17章 幽暗城之战(终) 瓦里玛萨斯惨叫一声。 “不！我不会失败，再也不会！” 这时，一个遥远而缥缈、仿佛来自扭曲虚空尽头的骇人声音自传送门的另一头传来，回响在皇家大厅中： “你真让我失望，瓦里玛萨斯……” 听到这个声音，瓦里玛萨斯似乎变得异常惊恐。他用卑微而几近媚态的声音回应道： “我祈求您的宽恕，主人！我一定会亲手解决入侵者的！” …… 李昂想象中的邪能爆炸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安妮正用一种极为吃力的佝偻姿势面对着邪能来袭的方向，双手僵硬地朝前伸出。 一道金色的半球形神圣护罩，正以安妮为圆心，笼罩着原本会遭到爆炸冲击的每一个人。 真言术：障。 看到原本会遭到冲击的人被自己的法术保护了下来，安妮疲惫地笑了笑，随即跪倒在地，而那道金色的魔法护罩也随之消散了。 李昂急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我没事。”安妮勉强站立着，“真的没事，就是感觉……很奇怪。” 喊杀声从大厅另一边传来。李昂朝高台上望去，发现瓦里玛萨斯已经放弃了对传送门的供能，独自冲向了希尔瓦娜斯和萨尔。 “我要杀了你们这些蠢货，为主人扫清最后的道路！” 说着，无数黑色的飞虫便从他的双翼下涌出，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腐烂臭气，朝部落的士兵们飞去。 腐臭蜂群。 这些飞虫均以生物的血肉为食。它们看似弱小，但一旦群聚便会形成一股极具破坏性的力量。 见状，希尔瓦娜斯立刻再度化作黑雾形态，穿过虫群直扑瓦里玛萨斯。而萨尔则动用闪电的力量，将一波又一波虫群从空中击落。 李昂正打算去帮忙，却突然感觉自己手臂上那来自安妮的重量正变得……越来越轻。 “安妮，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了艾莉希娅的声音。 安妮没有回答。 李昂转头望去，随即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这个亡灵女孩正缓缓从地上浮起，逐渐升高。她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她双臂敞开着，黑色的中长发如同漂浮在水中一般飘散开来。 “我要痛饮你们的鲜血！” 瓦里玛萨斯咆哮着一伸手，一道绿光便从他掌心射出。被这绿光扫中的几名兽人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短短数秒内就被抽干了血液，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而瓦里玛萨斯身上的伤口则愈合了许多。 “该死！无关人等赶快撤退，让我来亲自对付他！”萨尔吼道。 而这边的安妮…… 无数金色的纹路正从她青灰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如同一道道裂缝一般，让人担心她是否会碎裂开来。 恢复了些许伤势的瓦里玛萨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又是一挥手，一团被绿火包裹着的陨石便从裂隙中出现，坠落在地上。 这些燃烧着恶魔之火的陨石并没有在落地后碎裂，而是自动充重组成了一头体型接近深渊领主的古怪生物。与此同时，无数矮小的劣魔也从火中出现，连蹦带跳地扑了过来。 “地狱火！”身后的部落士兵中有人喊道，“准备迎敌！” “它们是冲着安妮来的！”艾莉希娅叫道，“利昂，保护好她，让我来解决这群恶魔！” 说着，艾莉希娅朝天空射出一道极为明亮的粗箭。在抵达最高点时，这支粗箭分裂成了无数箭头，如雨点一般朝下方的劣魔集群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而李昂则冲到地狱火的胯下，朝两块大型陨石组成的腿部的连接处砍了一剑。见状，地狱火立刻朝李昂的位置挥出一记重拳，李昂急忙躲开。 部落的士兵们勇敢地冲了上来，迅速清理了在艾莉希娅箭雨下幸存的劣魔，并淹没了地狱火的双足。 缠斗之中，艾莉希娅高高跃起，朝着地狱火的手臂、肩膀和头部射了好几箭，严重迟滞了后者的动作。 见势不妙，瓦里玛萨斯决定不再与萨尔等人纠缠。他猛地一跺脚（蹄子），便踩出一记邪能冲击波，将周围的部落士兵撞得人仰马翻。 随后，恐惧魔王张开那可怕的双翼，腾空而起，直扑正逐渐被金色光芒彻底包裹的安妮！ “拦住他！” 艾莉希娅快速射出数箭，但这些箭矢都被瓦里玛萨斯挡下。恐惧魔王狞笑着，将利爪指向安妮—— 笼罩在亡灵少女身上的金光突然爆裂开来，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皇家大厅，让瓦里玛萨斯都不得不停下脚步，用双翼护住自己的身体。 也许，这个地下宫殿自落成起便没有如此明亮过。 一道又一道光浪以安妮为核心扩散开来，那些残余的恶魔触之即化作飞灰。它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供它们躲藏。 瓦里玛萨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一道紫黑色的法力护盾便出现在他周围，将他团团围绕起来。 “我……不会……认输！” 一束黑暗射线从那魔法盾中射向安妮。与此同时，另一束金色的射线同样以安妮为原点射向恐惧魔王。两束射线在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但李昂预想中的“对波”场景并没有出现。瓦里玛萨斯的黑暗魔法在这纯粹的神圣能量面前一触即溃，随即便被圣光降下的锁链捆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希尔瓦娜斯跳上高台，用尽全力，将充斥着复仇怒火的黑箭射向正在空中不断挣扎着的瓦里玛萨斯的胸口。 “愿我不会落空。” 嗤。 黑箭贯穿了瓦里玛萨斯的躯壳，神圣的能量从那巨大的伤口中涌入恐惧魔王的体内，将他的身躯彻底撕裂。 “不……不！！！” 那庞大的身影在圣光中爆裂开来，只留下一个夹杂着愤怒、遗憾与恐惧的声音仍在这地下的大厅中环绕：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 片刻之后。 萨尔走到高台的正中央，将部落的红色旗帜高高立起。 “我们胜利了！”他喊道，“部落夺回了幽暗城，loktar！（胜利！）” “lok-tarogar！（非胜即死！）”兽人士兵们咆哮着。 作为一个铁杆部落阵营党，李昂本应对这一情景赶到鼓舞。但现在，他却现在完全没有加入到庆贺中的心情。 随着瓦里玛萨斯的死亡，安妮身上的神圣能量也迅速消失，并让她从空中掉落下来。幸好，一名健壮的兽人士兵冲上前去，将她接住了。 现在，安妮正与其他伤员一起躺在临时划出的急救区，昏迷不醒。 李昂不知道安妮刚才是怎么召唤出如此强大的圣光能量的。这似乎不是一个寻常牧师所能拥有的能力——尤其是在她还是个亡灵的情况下。 但很明显，圣光不仅将那些恶魔扫荡一空，也对安妮自身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现在的她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布满圣光烧灼出的裂口，光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她会……她会死吗？”艾莉希娅担忧地问。 “那倒不至于。”一名身穿布袍的被遗忘者走了过来，“圣光无法杀死被遗忘者，只会在造成创伤之后又将其愈合。” “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法术……她一定承受了可怕的痛苦。”被遗忘者补充道。 萨尔朝希尔瓦娜斯招了招手。 “黑暗女王，来吧。你为此倾尽心力、浴血奋战。现在，皇家区属于你了。” 希尔瓦娜斯走到萨尔面前，行了一个高等精灵式的优雅礼节。 “这就是与部落为敌的下场，酋长。现在，是时候去收拾普特雷斯那个恶棍了。” 萨尔点点头，“我们会的，希尔瓦娜斯……” 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李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径直走进人群之中，不见了身影。 “你去哪儿，利昂？”艾莉希娅不解地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 听到这个声音，萨尔立刻警惕起来。 “联盟的号角，保持戒备！” 话音未落，一群人类骑士便从入口的通道处闯了进来。接下来，手持暴风城纹章大盾的步兵也鱼贯而入，在部落的军队前摆出一道盾墙。 见状，艾莉希娅再度取下背后的长弓，走到萨尔和希尔瓦娜斯身旁。 这时，一名魁梧的中年男性人类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进入了大厅。 这个人类穿着一身极为精致的蓝色全身板甲，金色的腰带扣被雕刻成狮子的形状，左右护肩则如同一只雄鹰和一头雄狮。他深棕色的长发扎成一只粗大的鞭子，面部的两道疤痕标示着久经沙场的过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更是尽显王者之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瓦里安？”萨尔问道。 这个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将一个肮脏的头颅丢到了萨尔面前。 那头颅属于普特雷斯。 “我离开得太久了，以致于好几位伟大的英雄都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你这种人渣、还有这个邪恶的巫婆，却仍横行于世，为所欲为。” 此刻，李昂正扣着兜帽，隐匿于错愕的部落士兵之中，缓缓前进着。 瓦里安·乌瑞恩，暴风王国的统治者，不久之后还会成为联盟的至高王。 如果让李昂再给这个角色加个定语，那便是暴雪编剧的亲儿子，哦不，应该是暴雪编剧的亲爹。 李昂对这个世界的所谓“人类”种族没有丝毫认同感，但很明显，暴雪编剧有。那群白痴仿佛把瓦里安·乌瑞恩当成了唯一的主角，给他强加了一个又一个耀眼的光环，并把由此而生的黑锅全都甩到了部落身上。 呸，暴雪越是吹捧这个角色，他便越是恶心这个人类杂种。 “匡扶正义的时刻到了。”瓦里安说道，“我要摧毁这个满是凶手和窃贼的国度！普特雷斯只是一个开始，好戏才刚刚开场！” 仇恨之火在李昂的心中燃烧。 现在，他的手中握着利剑，距离这个该死的人类国王只有数步之遥……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萨尔。每当我被扔进你那该死的竞技场时……每当我杀死一只和你一样恶心的绿皮怪物时……我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刻，李昂已经等了很久了。对于这个早已不在乎剧情如何拉胯的无聊玩家而言，每当他干掉一名联盟玩家，每当他带领新人拿到击杀联盟领袖的黑熊时，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你和你那扭曲的部落，世界将多么美好。” 如果有机会亲手杀了这个杂碎，世界将多么美好。 “‘酋长’，”瓦里安嘲讽地说道，“你们要完蛋了。” 杀了他，杀了他！ 瓦里安·乌瑞恩从背后拔出了那柄精灵铸造的着名大剑“萨拉迈恩”。只见他用力一掰，这柄大剑便化作两把相对细小的单手剑。 “进攻！为了暴风城！为了伯瓦尔！为了联盟！” 在人类国王的带领下，联盟的军队冲向部落的阵列。与此同时，李昂如同幽灵一般闪身而出。 他一抬手，包括瓦里安在内的人类先锋们便猝不及防地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你的尸体要几分熟，疤脸杂种？” 说着，李昂高高跃起，举起手中的长剑，向瓦里安劈出一记汇聚了部落玩家十年怒火的攻击。 “不，瓦里安！住手！” 吉安娜在联盟军中瞬间召唤出一道传送法阵。 见鬼，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马上就能杀了这个杂种了！ “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 蓝光一闪，联盟的部队全部消失了。 李昂砍了个空，跌倒在地上。 他气急败坏地用汉语骂了一句三字经，用力将手中的黑剑甩到一边，随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 自己没能阻止天谴之门事件的发生，也没能实现手刃瓦里安·乌瑞恩的愿望。 无尽的空虚与疲惫感向李昂袭来。 望着空荡荡的通道，萨尔的心仿佛也随着那道传送法术一起离开了。 “这个结局……只是个开始。”他缓缓走到高台边缘。 “我们追寻的梦想……破灭了。我的双亲，还有奥格瑞姆，他们的期望和梦想……破灭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勇猛的中年兽人的身影。那是战歌氏族的酋长，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在灰谷，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兽人一族的自由……与一触即碎的和平幻想。 “我终于救赎了自己。”格罗玛什临终前的遗言依旧萦绕在萨尔的耳边。 “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老朋友……你会知道该怎么做。”他坐在高台前的台阶上，自言自语着。 “我知道他会干什么。”萨鲁法尔大王走到他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他会对你说：萨尔，领导你的人民。” 萨尔，领导你的人民。 说着，萨鲁法尔大王拍了拍萨尔的肩膀。 “我们回家吧，老朋友。” 萨尔叹了口气。 “见到你真高兴，老友……对于你儿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艾莉希娅走下台阶，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妮和李昂，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感笼罩了这个年轻血精灵的思绪。 幽暗城之战结束了。 而仇恨之轮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再无停下来的可能…… 第18章 善后 李昂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即便是做了，那也肯定是个混乱的梦境，以致于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全被忘光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处一间老旧的木制房屋中。挂在门边的灯笼发出幽冷的白光，窗外一片黑暗。 翻身下床，脚下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 他看到那件红黑色的大衣仍穿在自己身上，感觉身体的气力恢复了许多。 “我竟然在那种地方睡着了……”李昂自言自语着摸了摸脑袋，推开了房门。 门外，那张老旧的沙发上，一个金发精灵妹子正在酣睡之中。她将斗篷脱了下来作为被子，但斗篷下露出的双腿一只贴在靠背上，另一只则半拉悬在空中，显示出她只能用“四仰八叉”来形容的睡姿。 李昂关上房门。尽管他的力度已经很轻了，但那扇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岁的木门还是发出砰的一声。 艾莉希娅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看到李昂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便立刻将斗篷甩到一边，站了起来。 李昂倒吸一口冷气。 这女的……好大！ 之前在幽暗城的隧道中时，四周的环境昏暗、混乱又危险，而且艾莉希娅还披着斗篷，因此李昂只是凭感觉认为这个血精灵的身材像自己在游戏中见到的那样，优雅、高挑但有些缺“料”。 但是，见鬼，面前这个家伙……尺寸简直大得吓人。 以李昂的认识，能够达到这个尺寸的女生大概率会朝所谓“坦克”的定义靠拢。但这个血精灵身上的脂肪似乎大部分都聚集在了上下两个关键位置，其余的地方都是刚刚好。 更让他不知该把目光落在何处的，是她之前遮蔽在斗篷之下那通体绿色的衣服。 她的肩甲如同堆叠的树叶，通过一个镀金的金属环和带有系带的短袖套固定在身上。而胸甲……李昂觉得那不仅不能叫“甲”，甚至连普通的衣服都算不上。 说是抹胸吊带泳衣更合适一点。 那道布条勉强遮蔽了两座柔软山脉高耸的顶峰，将其压得稍稍变形。而那深邃的峡谷和南半球、以及平坦而不失肉感的整个腹部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两条可疑的绑带挂在她的腰间两侧，下面则是一条斜系的纱裙。所谓的“绝对领域”就在这纱裙与长靴之间露了出来。 总之，这就属于二三十年前的奇幻作品里常见的、梅森的女儿见到会产生很多问号的、有关部门看了想加布料的、esrb看了想往m级里归类的、女拳看了必定激怒的、若是发在某个p开头的插图网站上十有八九会被打上“エロ衣装”标签的……那种衣服。 “喂。” 艾莉希娅有些恼火地将李昂从震惊中唤醒。 “你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个欲求不满的人类男。” 就内心灵魂的本质而言，这个论断的确不算离谱。 “我只是在想，”李昂吞了吞口水，“你这身衣服……真的有防护效果吗？”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 和很多好奇宝宝一样，每当李昂看到这种穿着如同内衣一般的“护甲”的奇幻角色，都忍不住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你说这个？”艾莉希娅疑惑地扯了扯“胸甲”的下沿，“这就是普通的魔法链甲啊。” 说着，她伸手打了个响指。只见无数条蓝紫色的法力魔线自那道布条的表面浮现，随后扩散至其他位置，最后形成了一件完美覆盖她躯体的护甲。 魔法真是奇妙啊。 “等等，既然这东西可以覆盖你的全身，那你之前在地牢里是怎么受伤的？” “它对外来力的阻挡是有范围的，太大或太小都不会生效。”艾莉希娅疑惑地看着他，“你生前应该也是一个精灵啊，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忘了。”李昂随便找了个借口，“人死后总是会忘记很多事的，你知道吧。” “嘁。”艾莉希娅不屑地皱了皱鼻子。 “这是什么地方？”他又问道。 “贝尔蒙特的家。战斗结束后，伤员都被送去了医院，而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所以就把你搬到这里来了——是贝尔蒙特搬的哦。” 我也没问是谁搬的啊…… 李昂本想逗她，但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安妮也在医院吗？” 艾莉希娅摇摇头：“安妮……她和你一样，身上也是一点伤都没有。就像那个亡灵说的一样，圣光在重创她的身体后又让伤口愈合了。” “那她现在……” “在楼下的床上。” 说着，两人朝楼梯走去。 “对了……你的眉毛是怎么回事？” “什么？”艾莉希娅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我记得，精灵的眉毛不是都特别长吗？” 与李昂认知中的那些眉毛长度堪比触角的精灵们不同，艾莉希娅的眉毛相对而言非常短，与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你说那个啊，那都是活了大几百年的精灵才会有的，我还没那么老呢。再说你不是也一样嘛？这都忘了？” 李昂摸了下自己的眉毛，发现果然如此。 “大概吧。你多大了？” 他不确定这个问题在血精灵的社会中是否也是个禁忌，并为听到一个很大的数字做好了心理准备。 “20岁，你呢？” 等等，20岁？ “没错啊，我是7329年出生的，现在正好20岁嘛。” “7329年……这是怎么算的啊？” “……你不会连太阳历都忘记了吧？” 不是忘记，是根本没听说过。 李昂这才知道，原来血精灵社会是以大约7300年前，高等精灵流亡者们首次登上东部大陆的时间作为历法起点的。 7329年，换算成所谓的黑暗之门历法的话，就是黑门7年。 “还没回答我，你有多大了？”艾莉希娅反问。 “年龄对死人而言没啥意义……好吧，29岁。” 那木制的台阶似乎与整栋房子一样年久失修，每踏出一步都会听到一声惨叫。安妮就躺在一楼客厅壁炉旁的一张临时搭建的床上，壁炉中的橙黄色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看到有人下楼，坐在安妮身边那个叫兰尼的女亡灵站起身。 “看来是你先醒了。”兰尼对李昂说。 “安妮情况如何了？”后者问。 “还在昏迷。”兰尼摇摇头，“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施放出那种法术的。要知道，就连人类的身体都不一定能承受如此强大的神圣能量，更何况她还是个亡灵……太危险了。” “她的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艾莉希娅有些不解。 “如果仅仅是物理的伤口，那对亡灵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兰尼回答，“但维持亡灵思考与活动能力的是一种独特的暗影能量，而这种能量与圣光完全相冲。” “我担心她的神智会受到影响，重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艾莉希娅才开口道：“我们能做什么？” “只有等。”兰尼说。 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个男性亡灵推门走了进来。 是贝尔蒙特。 “很好，看来我们已经治好了一半的人。” 看到李昂站在那里，贝尔蒙特讲了个冷笑话，随后将一个金属徽章递到了兰尼手中。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见习死亡猎手了，而我则是你的导师。”他说。 “真的吗？就这样？没有宣誓或是别的什么仪式？” “只是见习而已，你得经过我的认可才能正式加入。”贝尔蒙特回答，“况且……形势特殊，不然我可能连当导师的资格都没有。” 死亡猎手是由瓦里玛萨斯一手建立的特工组织。因此，在幽暗城叛乱期间，该组织有超过半数成员都站在了黑暗女王的对立面。 幽暗城之战结束后，希尔瓦娜斯本想将这个组织解散了事，但最终在萨尔的建议下将其保留下来，并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贝尔蒙特便是在此时晋升为死亡猎手的高级指挥官。 “你们这个组织……现在还有多少人？”李昂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真会挑问题。”贝尔蒙特悻悻答道，“十不存一。加上我，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六十人。” “那可真是……损失惨重。” “说到这里，我还给你带了个东西。”贝尔蒙特说着，将一个长条状物体叫到了李昂手中。 那是一把入鞘的剑，剑柄看上去非常眼熟。 “经过检测，这把剑虽是燃烧军团所铸，却没有包含什么邪恶的魔法……因此，黑暗女王下令为其打造一副剑鞘，让我交还与你。” “希尔瓦娜斯的礼物？”李昂将剑从鞘拔出一段，发现果然是那把红黑色的长剑，于是又收了起来，将剑鞘系在腰间。 “那我自然要收下了，记得替我转达对她的谢意。” “转达？不不不，我正打算告诉你这件事：被遗忘者当前急需新鲜血液，因此黑暗女王点名要你和安妮去亲自觐见她，正式加入被遗忘者。” 第19章 剧本 “不久前我还是个囚犯，现在就要去亲自觐见希尔瓦娜斯了，人生可真无常啊。” 靠在贝尔蒙特宅邸后门的墙壁上，李昂叹道。 根据贝尔蒙特的说法，这栋房子本就是他在奥特兰克的故居。第二次战争后的混乱年代里，他的家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最后自己也变成了被遗忘者。于是他才找地精商人帮忙，将整栋房子精准拆解后原封不动地在幽暗城居住区中重建了起来。 由于幽暗城本身是个地下空间，普通植物无法生长，因此贝尔蒙特在自己的后院种了很多会发光的菌类，倒也别有一番情调。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艾莉希娅说，“他们说你之前就预见到了天谴之门和幽暗城发生的叛乱，是这样吗？” “这是经验，不是预见。那些乱七八糟各种流派的带先知们没有一个预见到了这些，不是么？” “我不明白。” “嗯……这么说吧。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叫做暴雪大神的东西——你叫它玻璃渣也行。这个暴雪大神已经为本宇宙的一切事件写好了剧本，而我凑巧在幻境中见过那个剧本，所以也就知道了今后会发生什么。” 艾莉希娅眨眨眼，沉思了一会儿，说： “我大概听懂了，这就好像是我看完了一本故事，随后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故事的某个段落中，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 其实他想说“完全正确！”来着。 “也就是说，你也知道从今往后世界上会发生的一切大事咯？” “知道。”李昂耸耸肩，“但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你们的好。” “为什么？” “简而言之，那剧本越写越烂，尤其是对部落而言。” 艾莉希娅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跟那个人类国王有关系吗？我看你好像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没错，恨不能把骨灰儿都给他扬了的那种。”李昂撇撇嘴，“总而言之，暴雪大神的剧本里没有我的位置，而我现在就在这里，所以我要竭尽全力去改变未来发生的一切。” 话音刚落，兰尼急匆匆地走出房子。 “你们快来，安妮醒了！” 闻之，二人便朝屋里走去。 “最后一个问题。”艾莉希娅叫住了他，“萨格拉斯真能从瓦里玛萨斯开的那几个传送门里钻出来？” “你没听到那个贼拉吓人的声音嘛？那就是萨格拉斯在说话。如果不及时阻止那个大蝙蝠乱开传送门，反正他不会让我们好过。” 正如兰尼所言，安妮已经醒了，正在床边呆呆地坐着。 艾莉希娅一脸担忧地跑过去，伸出手在安妮的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安妮抬起头，看着她。 见状，艾莉希娅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像兰尼说的一样，变成了，呃，行尸走肉了呢。” 安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我只是在回忆刚才的梦境。” 她梦到自己迷失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之中，身旁笼罩着刺鼻的薄雾。 她梦到自己被一群凶神恶煞般的身影追赶了很久，最后被迫跳进了一条河中。 李昂思考着这个梦境的含义，而艾莉希娅则坐到安妮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啦，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又过了一段时间，安妮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于是便跟随其余二人一起启程前往皇家区。 李昂走到这片居住区的出口，向四周望了望，掏出临走前贝尔蒙特塞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张报纸。 由于地精们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很多地精的生活方式也随之进入到艾泽拉斯其他种族的社会中，报纸就是其中之一。 早在亡灵瘟疫爆发之前，洛丹伦王国就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报纸商家，或者说“媒体”。后来，一些生前是“媒体从业者”的被遗忘者们便在重获自由意志后干起了老本行。 比如李昂手中的这份《今日幽暗城》。 他不仅想，一个亡灵究竟要无聊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死了以后还存在看报纸的需求？不过，《今日幽暗城》的编辑们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每一期报纸都会有专页画上幽暗城的地图，以吸引路痴们前来购买。 “他说地图在哪页来着？” “第五页，你当初好意思说自己认识路？” “当我没说过。”李昂快速翻动着手中的报纸。 《叛乱平息！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幽暗城》…… 《女王下达最高指示：尽全力投入幽暗城的修复工作中》…… 由于生前大部分都是人类，所以被遗忘者们所使用的“亡灵语”其实是人类通用语的一种方言。 尽管语法和词汇与人类通用语没什么区别，但由于口音变化极大，而通用语所用的文字体系又是典型的表音文字，再加上亡灵们总是喜欢用一种特殊的“墓碑字体”书写，这种方言才得到了“亡灵语”的称呼。 “啊，找到了。” 老实说，这张地图的印刷质量实在堪忧。不过好在它至少标出了幽暗城的轮廓与各个道路的名称。凭借着地图和路标的指示，他们还是很快找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幽暗城目前正处于战乱之后的恢复阶段，地下隧道里各处都摆放着脚手架，工人们正站在上面修复脱落的石砖。不过吊灯已经全部修复了，因此比之前亮堂了不少。 正如贝尔蒙特所说的那样，被遗忘者在这场叛乱中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不仅有许多人战死，更有相当一部分人被部落列入了待观察名单，无法承担工作。 作为对被遗忘者力量的补充，也是加强对幽暗城控制的一种方式，萨尔下令将一部分兽人部队驻扎在幽暗城，与被遗忘者共同执行这座地下城市的保卫工作。 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有兽人士兵走上前来，仔细询问他们一行人的来历和去处，而李昂也只好把盖有黑暗女王印章的信件一次又一次地出示。 “我真受不了那帮兽人的气味……”一个被遗忘者嘟嘟囔囔地从李昂身边经过。 不过，他倒是并不讨厌这个情景，反而很欣慰地看到，即便是属于“死者”的城市，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生机。 在路上不断走着，李昂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艾莉希娅身后的长弓身上。 这把长弓通体绿色，与其主人的衣服颜色相配。此外，它的弓身如同具有某种生命力一般，不断有白色或粉色的花朵在上面开了又谢，就像是在呼吸。 “伦鲁迪洛尔……”他认出了这把弓。 “你认得它？”艾莉希娅问。 当然认得。 这把通过一个异常折磨人的史诗任务获得的弓当初差点没把李昂逼疯，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拿那么多dkp去给小号换一个任务的起始物品。 “印象深刻。”李昂说，“不过，没记错的话，这把弓问世的时候，你们应该还没有加入部落？” 艾莉希娅点点头：“我是从沙兰蒂斯岛一个暗夜精灵间谍的身上得到的这把弓，其余故事都是听别人说的。” “那个间谍……” “死了。”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见到了皇家大厅的大门。 与其他地方一样，大门的门框正被脚手架覆盖着。之前的战斗所留下的裂缝在门前的阶梯上清晰可见。 两名兽人士兵把守着大门，李昂走上前去。 “停下，你。”其中一名兽人士兵问。 “去干什么的，你？”另一名士兵问。 “受邀拜见黑暗女王，我们。”李昂学着两个兽人颠三倒四的语法，再度掏出那封信。 两个兽人看了看信件（李昂怀疑他们只是看了看信件上的印章而已），便放他们进入了走廊。 走廊尽头。 一个女子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白色的长发从兜帽中透出，窈窕的身材和修长的耳朵表明了她身前高等精灵的身份，紫黑色的护甲与她如今的肤色相得益彰。在胸甲与腿甲之间，纤细的腰肢完美地显露出来。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曾经的奎尔萨拉斯游侠将军，如今是被遗忘者的黑暗女王，又被称作女妖之王。 还是没被暴雪加衣服的那种。 李昂抬起头，当两双红色眼睛的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感慨万分。 第20章 利昂，被遗忘者 “上前来，勇士们。” 听到希尔瓦娜斯这番话，三个人便走到了她所站立的高台的台阶前。 “贝尔蒙特转告了你们在幽暗城之战中的表现，你们对部落的忠诚使我倍感欣慰。”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了艾莉希娅身上。 “尤其是，你们之中还有来自我的故乡奎尔萨拉斯的勇士……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艾莉希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行了个礼。 “我是艾莉希娅·永昼，奎尔萨拉斯的远行者成员。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将——陛下。” 她险些把“将军”二字说出口。 “永昼……我听说过这个姓氏。”希尔瓦娜斯说，“你的家族为保卫故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愿你能发扬它所承担的荣耀。” “您的家族更是誉满全国，陛下。我是听着风行者三姐妹的故事长大的。”艾莉希娅回答，“我曾发誓要追随您的道路，为保卫奎尔萨拉斯赴汤蹈火，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风行者家族是高等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的游侠世家，其历史可以追溯至这个国度建立之初。传至希尔瓦娜斯这一代，嫡系总共有姐弟四人：奥蕾莉亚、希尔瓦娜斯、温蕾萨和利拉斯。 除了最小的弟弟利拉斯之外，三姐妹都以游侠的身份参加了第二次战争，与部落作战。大姐奥蕾莉亚甚至还穿过黑暗之门进入了德拉诺，从此不知所踪。 不过到目前为止，该家族有一半人死于第二次战争时的部落入侵，另一半人则死于天灾军团带来的毁灭。只有生活在达拉然的温蕾萨·风行者仍可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活人”。 所以，李昂总感觉，这家伙好像踩了个雷啊…… “风行者……”希尔瓦娜斯沉默了一会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但在辛多雷的心中——至少在我的心中，您永远都是奎尔萨拉斯的英雄。” “那么，很高兴听到仍有人记得我为故乡付出的一切。” 希尔瓦娜斯朝艾莉希娅致意，随后看向安妮。 “我、我叫安妮。” 没等对方发问，亡灵女孩就直接瑟瑟发抖地开了口。 “你是帮助我们战胜瓦里玛萨斯的功臣。”女王问，“但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被遗忘者？” 安妮点点头：“有人在我醒来后把我带到了幽暗城，但后来又把我打晕送进了地牢……” “对于你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那个人一定是个叛军渣滓，这绝非被遗忘者欢迎新人的方式。” “我明白的。” “很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生前应当是一名牧师，对么？” 安妮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变成亡灵之前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记得那些法术的使用方式，却不知道它们是在哪学到的，又是谁教我的……” “包括击败瓦里玛萨斯的那道法术？” 安妮猛地摇了摇头，“我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当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身体，再醒来时就已经在床上了。” 她的表情仿佛都要哭出来了。 黑暗女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便没有继续追问，并将目光落到了在场的最后一个人身上。 “至于你……” 李昂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李昂盯着对面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了片刻，答道： “利昂。” 反正你们也发不对这个音，我入乡随俗得了。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男性精灵。”她说。 “我以前也没见过。”利昂答。 “萨鲁法尔大王告诉了我在战歌要塞发生的事情。” “好吧，不管您是否打算把我关回到地牢里去，我都必须再为自己辩护一次：我跟天灾军团、燃烧军团还是别的什么狗屁军团都没有任何关系。有关天谴之门的预言只是我看到的幻象之一，我想要阻止它发生，但托那个老兽人的福，我最后什么都没能阻止。” “你大可不必如此。我说过了，你们都已经证明了自己对部落的忠诚。” 说着，希尔瓦娜斯转身走上高台的顶端，那紫黑色的披风飘扬开来。 “而现在，我要求你们确立对被遗忘者的忠诚。” “……对我的忠诚。” 黑暗女王拔出腰间的游侠短剑之一，喊道： “沙琳德拉！到我这里来！” 伴随着这声呼唤，一个通体半透明、没有下半身、头发根根倒竖、双眼发着可怖光芒的鬼魂从大厅屋檐上飘了下来。 一只女妖。 女妖之王不是女妖，就像巫妖王不是巫妖一样正常。 “我要你来作为见证。” 她对那只女妖说完，将剑指向利昂和安妮。 “跪下。” 啊？你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吗？ 利昂一怔，但想到自己本就是来加入被遗忘者的，既然仪式要求如此，就随它去吧。 利昂和安妮在希尔瓦娜斯面前单膝跪下，后者将手中的短剑放在两人肩膀中间。 “安妮和利昂。我，被遗忘者的女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要求你们在此立誓： “你们是否拥有自由意志，并自愿效忠被遗忘者？” “是。” “你们是否视天灾军团为仇寇，永不与之同流合污？” “是。” “你们是否能随时成为我族的利刃，与一切内奸外敌战斗到底？” “是。” “你们是否将永远效忠黑暗女王，永不背叛，永眠方休？” “是。” 只要你别让我把瘟疫罐到处乱扔。他想。 “很好。”希尔瓦娜斯举起短剑，耍了个剑花收入鞘中。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被遗忘者的一员了。起身吧，我的子民们。” 利昂站起身，问出了他正式成为被遗忘者后的第一个问题。 “呃……陛下，每个被遗忘者都要经过这个程序吗？” “不，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刚才的仪式通常被用在新晋精英成员的身上，而你们符合这个要求。”黑暗女王说道，“事实上，我现在就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得，他就知道搞出这么庄重的排场不会是不求回报的。 “多年来，瓦里玛萨斯一直都担任我的副手。”她说，“但它已经死了，而我仍需一名得力干将来填补这个空缺。” “在我仍是奎尔萨拉斯游侠将军的时候，曾将一名人类男子纳入了我的队伍。这个人后来成为了我的得力干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纳萨诺斯。”利昂听出了她说的是谁。 纳萨诺斯·玛瑞斯，现在叫做纳萨诺斯·凋零者，生前是洛丹伦人。因受到希尔瓦娜斯的青睐，他曾接受了高等精灵远行者部队的训练，成为了精灵游侠部队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类。 不过，尽管希尔瓦娜斯力排众议让纳萨诺斯担任她的二把手，但其他高等精灵仍然难以接受一个人类出现在游侠部队中。因此，纳萨诺斯回到了自己在洛丹伦的故居，只与精灵们保持名义上的从属关系。 在天灾横扫洛丹伦时，纳萨诺斯也被亡灵杀死并变成了行尸走肉，直到希尔瓦娜斯本人找了他，并亲自唤醒了他的自由意志。 “既然你知道这个人，我便不过多解释了。”黑暗女王说道，“纳萨诺斯如今居住在东瘟疫之地的玛瑞斯农场，我需要你们亲自前往那里，并向他传达希尔瓦娜斯的召唤。” 第21章 北洛丹伦 一张被卷起的羊皮纸信件，绶带上盖着黑暗女王的私人火漆。 现在，这卷羊皮纸正躺在桌子上，四周围着一圈脑袋。 “……就是这么回事。”利昂把希尔瓦娜斯的要求讲完，双手一摊。 “东瘟疫之地……”贝尔蒙特思考着，“如果你们想去那里，就要经过安多哈尔。那里的天灾亡灵可能比诺森德的很多地方还要更危险。” “正因为此，我们才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绕开安多哈尔。”艾莉希娅说道，“听说你曾在那里生活过很久，是否对此有所了解呢？” “安多哈尔？不，我当时住在更北边的壁炉谷，那地方现在是血色十字军的地盘……危险程度一点不比天灾小。” 语罢，贝尔蒙特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一个箱子。 “这些都是东部王国各地区的地图，让我看看……啊，西威德在这里。” 说着，他将地图在桌子上展开。 利昂惊奇发现，虽然地图显示出的整体轮廓看起来的确是东部王国最北端的洛丹伦大陆，但与游戏中相比——至少是与《魔兽世界》中的地图相比，它有着明显的不同。 具体而言，这片大陆的地形比他记忆中要复杂得多，海岸线也十分破碎，看起来更像是《魔兽争霸》2与3代中的样子。 地图上到处都是用墨水划出的标记与箭头，似乎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段里累积起来的。 贝尔蒙特搓着手掌：“这张地图总能勾起我无数的回忆……哦，我们说正题。” 他指向地图上洛丹伦首都、也就是幽暗城的位置。“离开幽暗城之后，你们先向北到达布瑞尔，随后一路向东，穿过提瑞斯法林地关口，到达范德玛尔村。” “范德玛尔……” “已经被阿尔萨斯彻底毁灭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废墟。” “好吧。” “过了这个村子，你们就进入了西瘟疫之地，离安多哈尔不远了。” 贝尔蒙特说着，敲了敲西瘟疫之地中南部的那个名字。 “安多哈尔曾经是个很大的城镇，如今则到处都是天灾的亡灵，所以不要考虑冒险从中穿过去的事情，那是在找死。” 他掏出一根羽毛笔，在安多哈尔以北的地方画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线。 “安多哈尔和壁炉谷之间有一片开阔的平原和森林，现在都是病木和废弃的农场，你们按照我的路线走的话，应该可以尽可能避开农场附近的僵尸。” “那壁炉谷的血色十字军呢？”艾莉希娅问。 “以前是个麻烦，但现在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倾巢而出去了诺森德，剩下的懦夫们则大门一闭把自己锁在了里面，所以不用担心。” “再往东就是索多里尔河，这条河上唯一的一座桥在靠近河口的地方，所以你们靠近时要当心，因为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在桥上等着……” 其余几个人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好吧，通常什么都没有。”贝尔蒙特挠挠头，“过了这条河，再往东走不了多远就是玛瑞斯农场了。幸运的是这个农场在西南边，所以你们不用往斯坦索姆的方向走太远。” “那么，大概要走多久呢？”利昂问道。 “如果骑马的话，三天左右差不多了。当然，如果你们骑的是被遗忘者的骨马，应该还能更快一点。” “三天？从瓦里玛萨斯造反到萨尔带兵把他们干掉也不没用三天吧？那些人可是从卡利姆多来的。” “不一样，部落为这次收复行动调动了大量传送符文石和法师，最后也只传送了一支精锐部队过来。更何况，幽暗城和奥格瑞玛相互是有奥术传送网络相通的，和东瘟疫之地可没有……” 商量好路线之后，贝尔蒙特照着原地图描了一份新的地图，将其交到利昂手中。 “啥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利昂问道。 “我还有其他任务，需要带着学徒去一趟银松森林……据说最近那里的狼人有增多的趋势。” 于是，利昂、艾莉希娅和安妮不久后便向贝尔蒙特道别，并踏上了幽暗城的升降梯，前往地面。 幽暗城的升降梯与前洛丹伦王国的王宫直接相连。 走出升降梯，在前往王宫出口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存放着棺椁的房间。 棺椁是用简洁的板岩砌成的，白色长蜡烛在其四角静静燃烧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铭牌被钉在棺椁下方，上面用通用语刻着： “洛丹伦的最后一位国王，泰瑞纳斯二世·米奈希尔在此长眠。 “他的一生做出了无数伟大的功绩，他的陨落令人扼腕叹息。 “‘愿这位父王安息于此，不被其逆子的恶行所累。’ “‘愿血染的王冠永远被遗失和忘却。’” 利昂摸了摸那冰冷的石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没记错的话，泰瑞纳斯二世的骨灰好像让阿尔萨斯给，呃，扬了？” “这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艾莉希娅说，“我听说过这个国王的事情，至少他在年轻的时候，还算个说得过去的国王……尤其是和他儿子相比。” “你这比较对象可太离谱了。” 艾莉希娅没理他，径自向外面走去。 棺椁间外是宫殿的王座大厅——也就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弑父的地方。 利昂走到整个大厅的正中央，望着眼前那镶嵌着黄金与宝石、却已落满尘灰的王座，又看看脚下那裂痕遍布却仍不失精美的洛丹伦徽章图案，暗自出神。 愿血染的王冠永远被遗失和忘却…… “快走吧，我不喜欢这地方。”艾莉希娅催促道，“我总觉得这地方的气场非常压抑，那场惨剧发生时的情景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直到三个人走出王宫，来到外面的露天走廊，这个精灵才总算舒了口气，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啊——舒服多了。重新看到天空和太阳的感觉真好。”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蓝灰色，与游戏中的提瑞斯法林地那永远昏暗且带着一股墨绿色调的天空截然不同。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斜阳透过墙头，照在走廊两侧那已残破不堪的执剑雕像上，为这片废墟更添一分悲凉。 七年前，整个洛丹伦城的平民都聚集在这条走廊的两侧，迎接他们的王子从诺森德“凯旋”。 没有人注意到，当他们手中洒出的花瓣落在王子身上时，立刻便枯萎衰败，化为飞灰。 就像这个腐朽王国即将迎来的命运一样…… 片刻之后。 利昂站在钟楼的门口，绝望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广场，以及广场对面错综复杂的城市废墟。 他暗自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随便说“认路”之类的鬼话了。 第22章 出城 作为前洛丹伦王国的首都，洛丹伦城曾是全艾泽拉斯最大的人类城市之一。 尽管此地早已没有活人居住，但曾持续多年的繁荣给这片位于洛丹米尔湖北岸的土地留下的痕迹却是难以磨灭的。 规模宏大的废墟在为那些不畏死亡气息的野生动物与不愿放弃阳光的被遗忘者们提供容身之所的同时，也让利昂这种初次踏入这一地区的来客彻底懵逼。 所幸幽暗城的居民已经在这片废墟中为来客设置了路标，再加上有艾莉希娅这么个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游侠在前面指引，他们才没有迷路。 “前面，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城门了。”她从一栋已经半倒塌了的石头房子上跳了下来，说。 看起来，收复幽暗城的战斗在地面上打得同样激烈。尽管部落已经退兵，但从王宫到城门的一路上到处都是倾倒的拒马、烧焦的木头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弹坑，某些地方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洛丹伦的城门上高高悬挂着部落的旗帜，门洞和门楼都有兽人卫兵把守。他们在附近搭建了简易的木头帐篷，换岗的士兵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你们只在城门口驻军了吗？城里面就一个人都没有？”利昂凑上前去，问道。 那兽人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是管事的？加钱，否则免谈！” “我不是管事的，我就问问。” “那里面很吓人。”兽人说，“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鬼，我们怕鬼。” “但是被遗忘者不怕鬼，我也没看到他们的卫兵啊？” “酋长要求兽人负责歪围、呃、外围防御，亡灵都在地下城里。” 利昂似乎听懂了，这道防线目前的预期防御对象恐怕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幽暗城内部的潜在不稳定因素。 怪不得城门前摆放的拒马不仅有朝外的，还有朝里的。 作为北洛丹伦地区的一部分，提瑞斯法林地同样受到了亡灵瘟疫的影响。尽管没有东部的瘟疫之地那么严重，但这里的森林与草地看上去仍有些病态。 洛丹伦城的护城河已经干涸，变成了一道生满杂草的深沟。利昂站在边上向下看了一眼，只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跑了过去。 两座高塔的轮廓在北方依稀可见。它们都是飞艇码头，其中一座比较老旧的连接着奥格瑞玛和荆棘谷，另一座则是在被遗忘者远征诺森德之前新建的，连接着诺森德东南部的被遗忘者大本营。 利昂和艾莉希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安妮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三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塔下。 与洛丹伦城门一样，两座高塔现在也由兽人把守。一个被遗忘者男子朝他们走过来，说： “抱歉，鉴于目前的形势，飞艇航线已经暂停了，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我们不是来坐飞艇的。”利昂说，“你知道马厩在哪吗？我们要去布瑞尔。” “哦，那就好。”对方点点头，“马厩就在塔后，随我来。” 被遗忘者们使用的马匹分为两种。一种是众所周知的亡灵骨马，这种马需要通过某种死灵法术扭曲已经死亡的马匹尸体才能得到，因此并不常见，主要用于被遗忘者的军队；另一种则是普通马匹，与人类们所使用的马匹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们经过了特别训练，并不惧怕亡灵们身上的死亡气息。 利昂曾在原来的世界中学过骑马，于是独自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走在前面。而安妮不仅不会骑马，她身上穿的那件脏兮兮的褐色袍子也不适合跨坐在马背上。因此，马厩管理员找来了一匹容的下两名女性骑乘的栗色大马，并让安妮侧坐在后面，搂着艾莉希娅的腰。 通往布瑞尔的道路是往日的洛丹伦人用石子铺就的，如今已残破不堪、荒草丛生。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嗒嗒声。 自从穿越成一名亡灵以来，利昂对这个种族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倾覆：比如说，他以前一直以为亡灵们都是不需要睡觉的，但现在，身下的黑马一颠一颠的，时刻让坐在上面的自己昏昏欲睡。 此外，他还会产生饥饿和干渴的感觉，这也是他过去曾认为亡灵们不会具备的。而从他找马厩管理员要吃喝时对方的平淡反应来看，这并不是自己独有的情况。 除了一件事…… 利昂渐渐意识到，自打穿越以后，自己就再没有……“嗯”过。 东西还在，新陈代谢的需求虽然慢了很多却也依然存在，但就是没“嗯”过。 即便有个身材爆炸且衣着暴露的血精灵一直在旁晃来晃去也一样。 “朋友，你知道吗？我证实了一件事。”利昂趴在马背上，扯着马儿的耳朵，用一种垂死般的悲哀声音哼哼道： “……亡灵是没有生育力的……” 艾莉希娅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趴在马上装死的亡灵精灵，不禁开始想他又在搞什么鬼。 她现在没有穿着斗篷，而是将其放在了背包里。而坐在身后的亡灵女孩似乎有点害怕骑马的感觉，双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腰，指甲都快嵌到肉里去了。 “安妮，你不会掉下去的。”艾莉希娅安抚道，“稍微把手放松一点好吗，你掐得我有点疼。” “啊，对不起。”安妮轻呼一声，直接把手整个松开了。 这时，栗色的大马突然一颤。刚刚松开双手的安妮差点被颠下去，吓得她立刻再度抱紧了艾莉希娅，这次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 正趴在自己黑马上的利昂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情景，立刻惊奇地坐起身，向后望去。 这俩人在干啥？搞橘色？ 艾莉希娅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看你自己的路！”，随后开始试图用问问题的方式安抚身后的安妮： “对了，安妮啊，自打从皇家区那里出来以后，你好像就没怎么说过话？” “黑暗女王……她让我感觉很害怕。”安妮怯生生地说，“直到现在我还在回想她盯着我时的样子。” “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听到这句话，利昂忍不住插话道： “得了吧，你在希尔瓦娜斯面前不也是像个见到偶像的小学生一样。” “……你闭嘴！” 第23章 横尸路口 总体而言，洛丹伦大陆是一个气候宜人、森林密布的地方。在亡灵瘟疫爆发前更是如此。 数千年前，从卡利姆多大陆流放的上层精灵们在提瑞斯法林地建立了最早的定居点。但他们最终放弃了这片土地，而人类随后则以此为核心建立了洛丹伦王国。 在洛丹伦王国建立之前，这片大陆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被来往的行人踩出的原始道路。由于洛丹伦的都城建立在湖边，与这条道路有一段距离，因此便另外开辟了一条新路与之相连。 后来，一个小镇在两条道路的交汇处繁荣发展起来，这个小镇的名字叫做布瑞尔。 重要的地理位置为它吸引了大量财富，但不幸的是，同样的原因也招来了邪教徒。布瑞尔成了洛丹伦境内最早遭到瘟疫攻击的城镇之一。这里的居民小部分变成了丧尸，大部分则因病丧命，横尸在镇外墓园的地表两米之下。 利昂看着那面积可能比整个镇子都大的墓地出神。 “你在干什么？”艾莉希娅问。 “怎么说呢……怀古。”他回答。 在对巫妖王的战争结束之后，被遗忘者们将会对这个镇子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造。“幽暗城风格”的建筑将代替老旧的木屋，一座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高大雕塑也将矗立在镇子中央。 再过几年，布瑞尔将在联盟军队的攻击下彻底毁灭。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此地仍是一个人类城镇的样子，只是看上去残破不堪。 利昂一行人到达布瑞尔时已是傍晚时分。 镇子中只有一家旅馆，名为“恐惧之末”。按照常人的心态，很少有人会有胆量去一家亡灵开的旅馆投宿，但如今并非寻常时候。 幽暗城之战期间，居住在城中的各种族居民都逃到了布瑞尔。现在，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但这些逃难者们被要求暂时呆在布瑞尔不要返回。 因此，恐惧之末旅店目前已经人满为患，街头也到处都是难民们临时搭建的棚子。 “看来今天要睡大街了。”走出恐惧之末后，艾莉希娅叹了口气。 利昂想了想，有了主意。 “之前下马进入镇子时，我看到附近的小山坡上有座兽人的军营。”他说，“也许一封女妖之王的亲笔信能让我们在那里呆一晚上？”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转而再度朝镇外走去。 利昂所看到的军营其实是部落在幽暗城之战期间临时修建的大本营，面积巨大但结构粗糙，所用的木头都是就近砍伐的，因此色调并不像常见的兽人建筑那样鲜艳，而是带着一股被遗忘者风格的青灰色。 部落的主力部队已经返回奥格瑞玛，临时传送阵也已经关闭了。目前，这座军营由一名高阶军士掌管，他看到利昂手中的信件后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允许他们留在军营中过夜。 由于此地原本就是为容纳大量兽人与巨魔士兵而修建的，因此所谓“营房”的结构也只考虑了兽人和巨魔的习惯：在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中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吊床，正中心则是一个大火盆。 艾莉希娅在火盆旁边吃了些东西，便找了一个挨着窗户的吊床睡觉去了。利昂原本打算和安妮多聊一会儿，以对这个世界有更多了解，但他随即发现自己问错了人，因为安妮的生前记忆已经所剩无几，基本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任凭利昂怎么启发也想不起来。 最后，利昂只好躺在吊床上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最后在脑海的一片混乱之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对亡灵们而言，所谓“睡觉”和呼吸一样，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状态。长期熬夜并不会让这种本来就不完全算活着的生物生病或猝死，但他们还是会习惯性的出现睡意，并需要休眠来缓解这种疲惫的感觉。 而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游侠，艾莉希娅也不会在这种条件下出现赖床的想法。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三人便早早醒来，离开布瑞尔继续向东赶路了。 提瑞斯法林地的西部和北部都是海岸，而洛丹伦城以北都是平原和低矮的丘陵，并没有山脉来阻挡潮湿的海风。因此，布瑞尔一带气候多变，昨天还是万里无云，今天便下起了小雨。 雨水落在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发出一片沙沙声响。时不时有狼嚎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利昂和安妮两个亡灵自然不用担心会患上感冒，而艾莉希娅则披上了斗篷。 就这么走了几个钟头，利昂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路口。一条远比脚下的大路狭窄的小径从森林中出现，并与大路交汇。 路口本身没有什么可值得惊奇的，但李昂在远处隐隐约约地看到，雨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在了路口正中央。 “我去看看。” 说着，利昂加快速度，策马赶到那个东西的跟前。 那看起来是一辆与李昂等人相向而行的马车，不过车轴已经断了，整个车身都塌在了地上。一匹拉车的马和两名车夫趴在地上，身旁则布满了恶魔小鬼的尸体。 几头看上去很难说是狼还是野狗的生物正趴在马和车夫身上津津有味地啃食着。看到一个骑马的人赶来，它们急忙四散逃到了路边的森林之中。 利昂走到那几具尸体旁，俯下身。 死者是两名人类。即便忽略掉腐食者们啃出的伤口，他们和那匹马也堪称是伤痕累累。他们的身上有被烧灼过的痕迹，伤口发出一股带有硫磺气息的焦臭味道。 估计是被这些小鬼烧的。 利昂捡起掉落在地的盾牌，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洛丹伦“d”状纹章。他又将两具尸体翻过来，发现尽管他们穿的白色战袍已经被泥水弄得脏旧不堪，但上面印的那个红色火焰状徽记依然醒目。 “血色十字军。”艾莉希娅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并认出了这个徽记。 随着暴风城在第一次战争中沦陷，为了抵抗兽人大军，洛丹伦王室与当地的圣光教会联手组建了白银之手骑士团。这只以圣光信仰为至高理念的宗教武装在第二次战争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也在战后让圣光信仰成为了人类社会中的唯一主流信仰。 随着第二次战争以联盟的彻底胜利为终结，白银之手也进入了一个没有强敌的时代。在这一时期，骑士团中出现了一个极端派系，该派系成员敌视除了人类以外的一切种族，并认为人类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 阿尔萨斯在亡灵瘟疫期间的堕落导致白银之手进入了一个群龙无首的黑暗时期，这个极端派系则借此机会发展壮大，以“光复洛丹伦”的名义建立了血色十字军，彻底从白银之手中独立了出来。 血色十字军不仅以消灭所有亡灵为目标，更仇视艾泽拉斯所有其他种族——甚至对远在南方的人类暴风王国也持敌对态度，因为后者被他们认为在瘟疫期间背信弃义，坐视不管。 “嗯，血色十字军。”利昂说着，走到路口旁边的路标前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果然写着“血色修道院”的字样。 “看起来，这两个人在前往血色修道院的路上遭到了幽暗城跑出来的恶魔的攻击，并因此而丧命了。” 他将目光放在了马车的车厢上。由于车身塌陷，许多箱子从车厢中滚落出来，倒了一地。但这些箱子似乎相当结实，没有一个摔散的。 “箱子不错，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 “嘘，别说话。”艾莉希娅突然警告。 利昂识趣地闭上了嘴，耳旁只剩下萧瑟的落雨声。 艾莉希娅在这片雨声中听了片刻，便朝路边的树林一指。 “快隐蔽，有人来了！” 第24章 血色教徒 利昂躲在灌木丛中，观望着路上的形势。 在原来的世界上，他曾和朋友开玩笑说，血色十字军（scarletcrusade）不受待见的原因之一是名字翻译得不好，如果当初翻译成“斯卡雷特十字军”，然后再给血色修道院叫红〇馆之类的名字的话，应该会有更多支持者。 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经验让他选择信任艾莉希娅的听觉，而结果也不负众望：几分钟后，一群人类走出雨雾，出现在那条小径上。 对方总共有四名步兵和一名骑兵，五人皆身穿皮甲并套着血色十字军的战袍，其中四个步兵戴着皮帽，骑在马上那个则顶了个金属头盔。 这些人先是在雨中缓缓走着，随后某个人率先看到了倒在马路中间的东西，便快步向前，并召唤队友前来。 “长官，看来那个奥法师杜安没有说错，我们的货车果然是被恶魔袭击了。” 顶着金属头盔的人跳下马来，俯身检查了一会儿尸体，点点头。 “这的确是我们的兄弟，愿他们安息。” 听到这句话，其余几个人便凑上前来，准备将两具尸体抬到路边掩埋。但就在此时，那个长官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 说着，他再度伸出手，在沾满污泥的战袍上擦了一下。 “这两具尸体被人翻动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在雨水冲搓掉了手上的污渍，说道。 其余几个人紧张地从腰间拔出了剑，四下张望着。 而他们的首领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大手一挥，指向路旁的树林。 “我闻到了亡灵的味道！所有人，分散寻找！” 这人的鼻子是找狗借的吗？利昂暗骂一句。 那首领所指的方向恰好是安妮的位置。指望后者在这样的情况下溜掉是不可能的，不冒动引人注意就不错了。 至于艾莉希娅……这家伙好像又躲起来准备放冷箭了。 利昂只好迈着尽可能轻的脚步穿梭在灌木丛里。幸运的是，由于此时正下着雨，雨点落在树林中引起的颤动与声音完美地遮蔽了他转移位置时闹出的动静。 终于到了安妮附近，利昂先是叫了她一声，发现她没反应，便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结果正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安妮吓得直接发出一声尖叫。利昂见状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并盼望这个声音能够被雨声掩盖住。 但这个念头似乎要落空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名血色士兵听到了这个声音，并快步朝着安妮的位置冲了过来。 立功的大号机会就在眼前。他兴奋地迈着大步来到安妮跟前，一掌拨开草丛，看到了这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亡灵。 “维克多！”他兴奋地喊道，“我找到了！” 这时，他看到这个亡灵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身影，随后便眼前一黑。 “你找到麻烦了！”利昂大喝一声，把一根随手从地上抄起的木棍抡到了他的脸上。 “查理！”血色军官见状急忙赶了过来，却看到这个名叫查理的士兵已经沿着山坡滚到了自己面前。 剩下的四个人迅速来到利昂和安妮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利昂则紧握着手中的剑，与敌人对峙着。 “咱们就不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吗？”利昂问。 “闭嘴，亡灵渣滓，你没资格说话。”血色军官说。 “亡灵怎么了？谁还没个死的时候？不就是我们死了而且还会动吗？想开点，朋友，总有一天你也会死的。” 那血色军官啐了一口，“既然你这么喜欢油嘴滑舌，我不如把你的舌头看下来当——啊！”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后背上插着一根锐利的羽箭，上面还在冒着幽幽的蓝光。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而利昂在惊讶之余，似乎看到一个身影从血色军官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闪而过。 森林永远是游侠们的主场。 “我劝你们最好赶紧走人。不然的话，”利昂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个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对面三人东张西望也没能找到射箭者，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相当骇人的悲鸣。 “维克多……你骑马回去报信，我来拖住他。”他颤抖着说。 那个叫维克多的人点点头，扭头就跑。 见状，利昂急忙想要上前阻拦，但面前这两个人的剑已经挥过来了。 他闪过一个人的攻击，又将另一个人的攻击格挡开，随后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热的疼痛感。 来不及查看伤情，一名血色士兵已经刺了过来。利昂见难以阻挡，索性把另一名士兵隔空拉了过来，将其撞飞。 尽管对方的剑根本没有碰到自己，但利昂还是发现身上又多了一个疼痛的部位。 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式？ “安妮，到我后面来。”他喊道，“然后心控一个！” “我试过了！”安妮躲到利昂身后，说：“这些人似乎有某种法术的加持，我的心灵控制术对他们无效。” “那就给我套个盾！” 利昂喊着，冲上前去，再度跟两名士兵纠缠在一起。 安妮过了几秒钟才想明白利昂所说的“套个盾”是什么意思，随后便朝利昂挥了挥手。 正与利昂对峙的士兵之一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便将目标转向了安妮。利昂见势头不对，急忙伸腿将对方绊倒，接着一剑刺下去，将其捅了个透心凉。 然后他就感觉后背上狠狠挨了一下。 奇怪的是，在重击带来的眩晕感消失之后，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攻击者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本想趁此机会干掉这个亡灵，却没想到对方身上竟有金光闪过，将自己的武器弹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亡灵也可以受到神圣能量的护佑啊！ 这个狂热圣光信徒心中的信仰顿时崩塌了，他失去了所有战斗的信念，丢下手中的武器，扭头就跑。 利昂知道他跑不掉，便站在原地检查起伤势，没有去追。 果然，当仅存的一名血色士兵逃出树林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仰面倒在地上的维克多。 这个倒霉的家伙刚刚骑上马就被一箭射了下来，在泥水之中咽了气，那匹马也早已惊慌逃窜，不知去向。 他绝望地走到维克多的尸体前跪下，只觉得后背猛地一阵刺痛，便迎面栽倒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利昂带着安妮走到维克多的尸体前，将箭矢从两个人身上拔了出来。 两支箭矢的箭杆都是用硬木棍和不知道什么鸟类的羽毛制成的，箭镞则是由普通的铁打造，雨水冲刷掉上面的血迹，露出了斑斑铁锈。 看着不像是精灵们的手笔。 “出来吧。”他喊道，“人都死光了，还躲着干嘛？” 于是一个绿色的身影从树梢轻灵落下，走了过来。 “我觉得你本来可以把这五个全干掉的。” “可以，但没必要。”艾莉希娅说，“我觉得把首领和想逃跑的干掉就够了，其余的嘛……我正好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打。” “观察结果是？” “偷袭干掉一个，靠别人帮忙干掉一个，一般般吧。” “考虑到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血，这评价我就收下了。”利昂说着，拿出手中的箭矢晃了晃，看着对方背后不知何时背上的箭筒：“这些箭似乎不是精灵造的？” “没错，我是在布瑞尔的兵营里找到的这筒箭，应该就是兽人们造的最普通的那种……不过，对付这些人类杂兵，足够了。” “不用那种奥术箭了？” “这些人配不上。” 听到这个回答，利昂便将两支箭扔到了一边。 “好吧，既然战斗结束，我们来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些尸体和嗯……那几个箱子。” 第25章 爆盐炸弹! 李昂撸起袖子，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两道伤口。伤口的边缘隐隐发出神圣能量的金色，疼痛感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巫师油。”艾莉希娅捡起血色士兵掉落在地上的剑，看了一眼，说道： “这些人的武器是涂了油的，对你们这些……呃，不死生物，有特别的效果。” “真阴险。”李昂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剑从艾莉希娅手中拎了过来，扔得远远的。 安妮走上前来，将手掌放在他的伤口上。 “还是免了。”利昂说着便要将手臂拿开，“每次用那种治疗术都会对你自己有伤害，我还是等着自己痊愈吧——亡灵是有自愈能力的，对吧？” “别动。”安妮像是在给小孩打针的护士一样把他的手臂轻轻拉了回来，“我有一个想法，想试试能不能行得通。” 语毕，她又开始念动咒文。和之前一样，利昂还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这道咒语跟之前的神圣治疗术似乎不一样。 果然，这次安妮手中出现的能量不再有金色的光芒，而是展现出一种奇怪的深紫色调。 是与圣光相对的暗影能量。 此刻，这股暗影能量正覆盖在利昂的伤口表面，贪婪地吞噬着上面残余的神圣能量。随后，它又如同一团凝胶般完美地填充了伤口的内部，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紫黑色的印记。 “如果我设想的没错的话，这道伤口很快就能愈合了。”安妮收起了手上的暗影，说。 利昂体会了一下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这个法术会有什么后果？” “有一种理论认为，光影不仅是相克的，也是相生的。根据这种理论，这两种能量之一能够做到的事情，另一种同样能够做到。只不过，暗影法术会对滥用者的心智产生影响，因此这种法术才被人们赋予邪恶的印象……既然我们现在都是亡灵了，那么暗影法术对我们造成的负面影响应该会比神圣法术要小。” 利昂盯着安妮看了一会儿。 “你知道么？”他说，“自从我们认识以来，这是你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他们找到了之前躲起来时拴在某棵大树之下的马匹，并将它们牵回到马路上。拴在路边。这时雨停了，有些冷淡的阳光透过乌云之间的缝隙洒了下来，让湿漉漉的路面闪闪发光。 艾莉希娅本打算将所有的尸体、连同马的尸体在内统统拖到路边埋掉。但安妮提醒她，这个地区似乎生活着一些腐食生物，如果草草掩埋的话，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腐食者们刨出来吃了。 而利昂则表示，以他们三个人的力量，短时间内根本挖不出这么大的坑，况且安妮似乎不像是能干体力活的人。 最后，他们成功说服了艾莉希娅，将这些尸体拖到了马车的车厢里，又把车厢里仅存的一个箱子拖了出来。 算上已经落在地面上的，这辆马车总共运了三个箱子。它们的材质和大小完全一致，锁头也均为精钢打造，即便掉在地上也依旧完好如初。 利昂试着拿剑劈了两下，锁头纹丝不动。 于是他又回到车厢里，仔细搜索起那几具血色十字军成员的尸体。 士兵们身上除了武器一无所有，军官身上倒是有一本圣光宣教小册子，但这东西也不能用来开锁。 正当他准备朝马车夫下手时，车厢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听上去有点像小孩子们玩的摔炮，但要响得多。 利昂立刻把头探出车厢。他看到一团白色的烟雾从箱子的连接处升起，而艾莉希娅则走上前，一脚踢开了箱子的顶盖。 “……这不是魔法，对吧？” “爆盐炸弹。” 说着，艾莉希娅把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丢给了利昂。 这东西无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像是一团灰色的橡皮泥或者面团，但却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塑性炸药？” “塞到锁孔里引爆就行。”艾莉希娅说，“我在诺森德帮过一个地精工程师的忙，后来他送给我一堆这种东西当报酬，还说：‘只要是有锁孔的锁，这东西都能炸开’……但我之前从来没用过，毕竟这是地精造的爆炸物，你永远猜不到会出什么问题。”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翻了出来，随即郁闷地发现，里面装的全都是与血色十字军的教义和礼仪有关的书，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利昂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按照艾莉希娅说的那样，将手中的爆盐炸弹怼向锁孔。 无需太大力气，炸弹就将锁孔填满了，只是外面还露着一大截，粘在锁面上。 “然后呢？”利昂问。 “把这东西插到炸弹里，用拉线引爆。”艾莉希娅把一个口哨状的东西扔了过来。 利昂接住了那个“口哨”，随后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拉火管，一端是摩擦药，另一端则是拉柄。 他将原本缠绕在管身上的细线解了下来，一端绑在拉柄上，拎着另一端走到最大距离，然后猛地一拉。 “啪！” 又是摔炮般的爆炸声和一阵白色的烟雾。利昂将这阵刺鼻的烟雾扇开，然后上前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一个长方形物件，被精致的丝绸包裹着。利昂打开包裹，随后发现……这里面还是一本书。 不过与之前箱子里的那些书不同，这本书要宽大和厚重很多，而且摸上去硬邦邦的，似乎封页是用某种树皮制成。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一个银白色的圆盘，四大四小共八枚三角形在圆盘四周均匀依次排列，如同太阳发出的光芒。 “银色黎明……”利昂认出了这个徽记，并试探性地朝艾莉希娅和安妮看了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回复。 与血色十字军相同，银色黎明的历史也可以追溯至白银之手骑士团。但与血色十字军不同的是，这个组织只将天灾军团视作最大的敌人，并且愿意不分种族地接纳所有愿意与天灾军团作战的人——甚至包括与天灾同属亡灵生物的被遗忘者在内。 就在不久前，巫妖王命令麾下的死亡骑士达里安·莫格莱尼率领黑锋骑士团攻打银色黎明的总部，位于东瘟疫之地的圣光之愿礼拜堂。 那场战斗的结果对巫妖王来说可以说是灾难性的：那座礼拜堂下埋藏着极为强大的圣光力量，在这股力量的感召下，达里安·莫格莱尼与整个黑锋骑士团选择对巫妖王倒戈相向，而达里安手中的神剑“灰烬使者”也落入圣骑士提里奥·弗丁之手，并从腐化状态中得到了净化。 巫妖王在那场战斗的结尾仓皇逃回了诺森德，而弗丁则决定将银色黎明与白银之手骑士团合并，成立银白十字军，并联合联盟与部落的力量，发动对诺森德的北伐。 “等等，这里还有封信。”利昂说着，从箱子底部又捡起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盖着血色十字军的蜡戳。不过，利昂一行人根本就没有将其送到收信人手中的打算，因此这个蜡戳对他们而言自然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麻利地将信封拆开，取出信件，读了起来。 第26章 怀特迈恩的口味 “圣光庇佑之大检察官怀特迈恩亲启： “我们在圣光之愿礼拜堂的线人已经拿到了巴萨罗梅的圣契，现将其转交于您，希望能够对您消灭仍苟活于世的亡灵余孽的大业有所帮助。 “另：线人在那个礼拜堂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已将其装在另一个箱子里，希望您能够喜欢。” 署名是“赛丹·达索汉”。 看到这个名字，利昂不由嗤笑一声。 赛丹·达索汉是最早的白银之手圣骑士之一，但他的真身其实早就死了，现在正坐在斯坦索姆血色堡垒中发号施令的那个达索汉不过是恐惧魔王假扮的而已。 看来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现出真身，而利昂也没兴趣为那群神棍揭露这个真相。 “你笑什么？”艾莉希娅问。 “没什么，看来我们在找到纳萨诺斯之后，还得再往东走一段，去把这本圣契还给巴萨罗梅……嗯，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和我一样，也是个亡灵。” “巴萨罗梅……”安妮喃喃自语着。 “怎么，你认识这个人？”艾莉希娅又把头转向安妮。 “不，只是……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唔，这个人算是银色黎明的高层成员，也是银色黎明里为数不多的亡灵，你听说过也很正常。” 随后，他们又用另一枚爆盐炸弹炸开了最后一个箱子，并从中发现了一个油纸包。 摸上去很软，所以里面应该不是备用的马车零件。 利昂快速拆掉了油纸包，一件衣服随之出现在他手中。 这件衣服似乎是条连衣裙，用某种摸上去光滑而温暖的绒布织成。裙子的底色是褐色，一条宽大的浅蓝色花纹贯穿正中心，还有几条相对细小的花纹如树枝般从这条花纹中扩散出去，而裙底的底色则变成了紫色。 油纸包中还有两只袖套和一条腰带，布料与裙子相同，颜色与花纹也是由褐色、浅蓝色和紫色构成，应该与裙子是一套。 利昂拿起裙子，朝安妮比了比，发现这件衣服似乎跟她的体型很搭配。 “安妮，这应该是给件给牧师穿的衣服，好像挺适合你的，要不要把你身上穿的那件破衣服换了？唔，就是这个领口好像有点大……” 安妮看上去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艾莉希娅则无奈地扶了一下额，随后走过来一把将衣服抢了过去： “什么领口！” 艾莉希娅一边说一边拽着安妮像路边的森林里走去，还不忘朝利昂喊了一句： “不准偷看！” 即便是在原来的世界中，利昂也不是一个会对女生换衣服这件事抱有任何猥琐兴趣的变态，而亡灵的身体状况更是让他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背对着两个女孩，一直呆到获得转身的许可为止。 “不就是换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卧槽（汉语）！” 这个安妮……尺寸一点不比艾莉希娅小啊！ 利昂刚才的确搞错了，这件裙子根本就没有领口，而是一件如同浴袍一般的低胸连衣裙，他刚才以为的“领口”实际上遮住的是安妮胸口的下半部分，而上半部分和整个肩膀都是露在外面的。 裙子的布料紧致而富有弹性，不仅完美衬托出了安妮之前被破旧长袍遮盖的梨形身材，更对她的胸口产生了一定的托举作用。 而与艾莉希娅不同，安妮看上去仿佛比艾莉希娅的尺寸还要大。 那信上说什么来着？怀特迈恩会喜欢这种东西？ 利昂回想了一下大检察官怀特迈恩那“着名”的造型。 呃……她似乎的确像是会喜欢这个的人。 面对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利昂，安妮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亡灵是不会脸红的，否则她现在的脸恐怕已经像颗成熟的西红柿一样了。 “注意你的眼神。”艾莉希娅不满地说。 “呃，好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出乎意料。”利昂尴尬地摆了摆手，把箱子中的那本圣契放进了自己所骑的马的鞍袋之中。 “走吧，我们还得赶路。” 最后，他们将三个箱子与那些血色十字军的书籍也搬进了车厢，与尸体堆在一起。三人骑马向前走出一段距离，艾莉希娅突然取弓掉头，朝车厢射了一箭。 那支箭上燃烧着魔法火焰，而车厢、箱子和书籍都是易燃品，因此它们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冒出滚滚浓烟。 “能跟自己信的经书在一起烧掉，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利昂望着那冲天的火焰，不由叹道。 “这些人觉得自己能在死后接受圣光的审判，但我可不觉得圣光有这么大的能耐。” 艾莉希娅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但她突然想起坐在自己背后的就是个牧师，便急忙找补道： “抱歉，只是说说而已。” 安妮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的，虽然我还是记不起生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据我所知，很多牧师都和我一样，都算不上虔诚的信徒，只是圣光的使用者罢了……那种虔信徒通常只有在圣骑士中才能看到。” 艾莉希娅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这时利昂凑上来提醒道：“即便是圣骑士也不都是虔信徒，血精灵之中不是还有血骑士这种东西么。” “血骑士……曾经如此，但现在又恢复原样了，一天到晚圣光长圣光短的。”艾莉希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初奎尔萨拉斯被天灾毁灭的时候，圣光在哪？” 聊着与圣光和奎尔萨拉斯有关的话题，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终于离开了提瑞斯法林地。 第27章 血之子 血精灵自称为“辛多雷”，意为“血之子”。 这个种族的历史可以追溯至上古时期。那时古卡利姆多还是一片完整的大陆，一群黑暗巨魔在大陆中心区域发现了一片终年涌动着强大奥术能量的水域，他们将这片水域命名为“永恒之井”，并在其周围定居。 在永恒之井年复一年的影响下，这群黑暗巨魔无论在文明发展、寿命上限还是体貌特征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此，他们以“群星之子”之意给自己取了“卡多雷”这个名字，与自己曾经的巨魔同族区分开来。如今，世人皆称之为“暗夜精灵”。 借助永恒之井的力量，暗夜精灵们迅速占据了大量原本属于其他巨魔部族的土地，并建立了强大的暗夜精灵帝国。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暗夜精灵帝国社会中渐渐分化出三个派系：掌控帝国权力、并自称为“奎尔多雷”（上层精灵）的贵族们沉溺于借助永恒之井的力量研究奥术魔法，而德鲁伊信仰和月神艾露恩信仰则在平民阶层中广泛流传。 一万年前，以暗夜精灵女王艾萨拉为首的上层精灵们对奥术魔法不计后果的滥用终于引起了燃烧军团的注意，后者随即发动了对艾泽拉斯世界的第一次入侵。 作为那场上古战争的结局，暗夜精灵们以摧毁永恒之井为代价击败了燃烧军团，但古卡利姆多大陆也随着永恒之井的爆炸而分崩离析，艾萨拉女王与她挚爱的首都辛-艾萨莉一同沉入了海底。 上古战争结束之后，德鲁伊信仰和艾露恩信仰占据了暗夜精灵社会的统治地位。尽管那些没有与燃烧军团同流合污的上层精灵们被允许返回家园，但使用奥术魔法这件事本身却成了罪可致死的罪行。 七千多年前，一群不愿放弃奥术魔法的上层精灵被从卡利姆多流放，这群精灵在达斯雷玛·逐日者的带领下远渡重洋，来到了一片位于无尽之海东部的新大陆。 他们先是在如今的提瑞斯法林地海岸登陆，随后又北上来到整片大陆的最北端。在那里，达斯雷玛用一瓶在永恒之井毁灭前偷出的井水创造了另一个法力之源：太阳之井。 以太阳之井为核心，这群上层精灵继承了“奎尔多雷”之名，并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国度：奎尔萨拉斯，意为“上层精灵的家园”。 正如永恒之井对巨魔的影响一般，太阳之井很快也对这群曾经的暗夜精灵产生了影响。他们失去了永恒的寿命，身材变得相对矮小，皮肤也从紫色变成了粉色。其他种族开始称他们为“高等精灵”，以与暗夜精灵区分开来。 七千多年的时间里，高等精灵社会发生了数代人的更迭。在不断繁衍兴盛的人类王国的挤压下，这个足迹一度遍及整个洛丹伦大陆的种族渐渐收缩回了萨拉斯山脉以北的核心地区。 奎尔萨拉斯挺过了与森林巨魔的战争，抵抗了旧部落的侵略，但最终却在天灾军团的进攻下迅速崩溃。阿尔萨斯在太阳之井前杀死了精灵国王安纳斯特里亚，并污染了太阳之井，用它将诅咒神教的教主克尔苏加德复活成了一名巫妖。 “那年我13岁。”艾莉希娅说。 在与艾莉希娅的交谈中，利昂解开了一个在他心中萦绕了很久的疑惑：精灵这种寿命动不动就成千上万年的种族，其各个年龄阶段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根据艾莉希娅的说法，高等精灵或者血精灵的寿命一般在两千年左右，而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寿命要更长一些，甚至可以达到将近三千年。 与人类相比，血精灵的确相对晚熟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已。通常情况下，这个种族会在约3岁时脱离婴儿期，14岁左右脱离儿童期，并在19岁接受成年礼。 之后，血精灵们会有一个长达一千多年的成年期，直到生命结束前最后几年才会迅速衰老。 “呃……血精灵的整个成年期都是可以生育的，对吧？”利昂问道。 艾莉希娅脸红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没想明白，一个生育期长达一千多年的种族，为什么会没有发生人口爆炸？” “好吧。我的族人将生育视作极为重要的事情，通常会在某个非常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才会选择生育。其他时候……呃，都会使用魔法作为……安全措施。” 魔法可真是奇妙啊！ “这么说的话，风行者家族应该挺特殊的咯？毕竟这个家族以前可是人丁兴旺。” “嗯，这个家族的确对数量有一种奇怪的追求……” “而且你的那三位风行者偶像还都对人类情有独钟。” 艾莉希娅翻了个白眼：“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因为他们寿命短？” “因为他们总是臭烘烘的，还浑身是毛。” “我怀疑按照血精灵的标准，这世界上大部分种族都是臭烘烘的。” “不一样！比如兽人、巨魔和……你们亡灵，发臭的原因单纯是不爱洗澡罢了。而人类，还有矮人，他们的臭味简直就是天生的，洗多少次澡都洗不掉的那种！” 听到这句话，利昂不由得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可能还真得找个地方洗个澡了……” 利昂一行人在午前就经过了提瑞斯法关口，而阳光在之后便逐渐暗淡下来。这并非是太阳逐渐落山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正式踏入了西瘟疫之地。 在被瘟疫毁灭之前，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森林、田野和人类的聚居地。它既是整个王国的粮仓，也是这个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 但如今，这里只剩下枯萎的森林、废弃的村庄和一座座杂草丛生的农场，笼罩在褐色的病态雾气之中。 范德玛尔村被摧毁得非常彻底，就连房屋残存的地基都几乎隐没在了杂草之中。他们是靠一块倒在地上已经开始朽烂的路牌，才确认此地就是范德玛尔的。 利昂看看路牌，又看看手中的地图。 “沿着这条路再走下去就是安多哈尔……咱们接下来有的绕了。” 第28章 死寂 接下来的路，不是田间小道、就是往日的伐木工们在丘陵间踩出的偏僻小径。走了一段时间后，就连利昂都开始心疼起这两匹被迫跋山涉水的马儿来。 “那个贝尔蒙特的线路是怎么画的？”艾莉希娅开始念叨着，“他最近真的来过这地方吗？还是按照生前的记忆画的？” “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去硬闯安多哈尔，所以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他们经过了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水车，车下的溪流虽然尚未干涸，但水质看上去非常浑浊，也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迹象：不仅没有鱼，就连虫子都没有。 “我不喜欢这地方。”艾莉希娅说，“这里的每一处景象都让我想起……死亡之痕。” 死亡之痕是天灾军团在入侵奎尔萨拉斯时制造的腐化之路。它贯穿了整个精灵王国，留下了一条黑色且寸草不生的沟壑，至今仍有许多亡灵徘徊于其中。 “最好在天黑之前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可不想在这个丧尸横行的地方露营。”利昂说出了他们目前的当务之急。 艾莉希娅点点头，并从包中掏出一枚怀表看了一眼： “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太阳下山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并没有等到太阳下山才开始寻找容身之所。就在天色渐暗的时分，他们进入了一座空无一人、但保存还算完整的废弃农场。农场的主人不知是死了还是当年逃走时过于匆忙，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来得及上锁，倒也为他们剩下了一颗爆盐炸弹。 确认这栋房屋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丧尸隐藏其中后，他们合力把两根结实而沉重的木棍顶在了门上，以防止有不速之客闯入。 三人围坐在屋子里的木头桌旁，艾莉希娅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细布包裹，里面装着一种看上去有点像烤馕的干面食。 她从中掰下两块来，分别递给利昂和安妮，随后给自己也掰了一块。 看着自己手中这块仿佛一口就能吞掉的干粮，利昂不禁怀疑它能顶多大用。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将干粮放到嘴里。 从一个亡灵的角度来讲，这东西的味道只能说一般。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这块干粮所能提供的饱腹感远比它看上去来的要足，其效果甚至超过了地球上的压缩饼干。 利昂突然想起来，《魔戒》里的那几名霍比特人好像也从精灵那里得到过类似的食物。 “这种干粮……你们是从中洲的亲戚那里学来的吗？”他忍不住开了个没人能听懂的玩笑。 “中洲是什么东西？”艾莉希娅果然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利昂耸耸肩，岔开了话题：“对了，我能看看你的怀表吗？” 对方欣然同意了，于是他将怀表拿在手中，揭开盖子，看向表盘。 除了刻度标识是某种利昂不认识的符号以外，其他部分都与地球上一模一样。 接下来，他从两名艾泽拉斯土着的口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与计时方式与地球没什么两样：60秒是一分钟，60分钟是一小时，大约24小时是一天，一年通常有365天，每四年会闰出一天。 甚至连12个月份和每个月份的天数都与地球上的格里历完全一致。 “全艾泽拉斯的种族都在用这种历法么？”他问。 “差不多吧，不过熊猫人们还有一套以‘白女士’的运转周期计算的历法，并且一直用它来计算春节。” 艾泽拉斯有两个卫星，较大的白色卫星被称为“白女士”，而较小的那颗蓝色卫星则被称为“蓝孩子”。 “有趣……这套立法是怎么推广到整个世界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都管这种历法叫做‘泰坦历’，据说所有与泰坦有关的遗迹都在使用这种计时方法。” 李昂想明白了：泰坦是艾泽拉斯生物圈的塑造者，而它们本身……却是由地球人创造的。 利昂将怀表还给了艾莉希娅，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为了避免吸引丧尸们的注意力，他们没有在屋子里亮灯。在约好轮流守夜之后，艾莉希娅和安妮便先去楼上的卧室睡觉了。利昂则从卧室的柜子里找到了备用的被褥，并将其铺在桌子上当作垫子，坐在上面冥想。 众所周知，几乎所有的“轮流守夜”，最后都会变成大型偷懒现场。 即便利昂是个亡灵，也很难在这一片死寂的夜里独自保持清醒。他在桌子上坐了没多久，就忍不住进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瞌睡状态。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形状怪异的石砌高台之上，背后是一尊刻满了某种未知语言的方尖碑，面前则是无数跪在地面上向他俯首称臣的人形生物。 他看不清这些人形生物的脸，只好用力睁大了眼睛。突然，他意识到，这些生物的脸上其实根本就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 再然后，他又发现这些生物跪拜的并非自己，而是某个正站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这身影穿着一件仿佛能够吞噬任何光线的黑色兜帽长袍，面部则深藏于兜帽之下。 利昂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而且隐约觉得那兜帽下隐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邪恶。 于是他伸出手，想把兜帽掀开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这时，一股诡异的狂风突然出现，吹得他根本无法向前移动半步…… 一只纤细的手掌猛地拍向利昂。 “醒醒，你怎么睡着了？”艾莉希娅压低声音责怪道。 利昂吓得一颤，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 “算了，睡你的吧，我来守后面的班。” 此时利昂仍处在那个诡谲梦境本身与突然被唤醒所带来的混乱中，他揉了揉脸，准备换个地方一头睡过去。 “救命！” 这时，一个用通用语喊出的求救声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救命啊！有人吗？” 利昂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和艾莉希娅互相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救！救！我！们！啊！” 那求救声变得撕心裂肺，而屋子里的两个人也随即抄起武器，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第29章 火攻 西瘟疫之地的浑浊雾气挡住了大部分月光，因此利昂的视野中几乎全都是红色的夜视影像。 这座农场的正中央原本是一块农田，如今却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 现在，杂草丛中正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匆忙穿行着。 “艾莉希娅，你能不能找个高处——嗯？” 利昂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农舍的屋顶上了。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道。 “看不太清！”对方回应道，“好像有人在草丛里，后面是……天哪！好多天灾！” 听到她的话，利昂不禁捂了一下脸：还是没躲过。 他听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正离自己越来越近，几秒种后，一个身影从中猛地钻了出来，险些跟利昂撞个满怀。 是个男性人类。他穿得像个普通士兵的样子，背后则背着一名看不出性别的儿童。 紧接着，一个女人也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你们是——” 利昂的话都没问完，就听到对方又吓得惨叫一声，失魂落魄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你们跑什么！那边都是丧尸啊！”艾莉希娅在屋顶上焦急地大喊。 尽管一时搞不清楚这几个人的来历，但看上去他们像是个逃难的家庭——就这么去送死也太可惜了。 利昂伸出手，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将这一男一女统统强行拉到了自己身边。 谁知，他前一秒刚刚解除这股力量，下一秒两个人就又开始挣扎着想要逃走。无奈之下，利昂只好再次控制住他们，连带着那个小孩一起拖到房子里绑了起来。 “我不是天灾。”利昂用破布堵住了对方三人的嘴巴，并指着他们的鼻子强调道：“所以麻烦你们闭嘴别瞎喊了。” “呜呜呜，呜呜，呜！” 利昂点点头，“很好。” 随后，他走出房门，朝艾莉希娅问道： “你看到多少天灾？” “很多！让我仔细数数。” 说着，她用手中的长弓射出了一支奇怪的箭。这支箭的飞行速度缓慢而飘忽，在飞到杂草丛正中央时忽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明亮的火球，漂浮在空中。 照明弹。借助着这个光源，艾莉希娅看清了下面的局势。 “我的天，少说得有三十只……不对，是四十只！”她叫道，“小心，它们朝你去了！” 听到这声警告，利昂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率先冲过来的天灾生物是一只在利昂眼中只能用“七零八落”来形容的食尸鬼：它的头上一根毛都没有，皮肤看上去皱巴巴的，就像被风干了一样。 不过和头部比起来，这丧尸的躯体腐烂程度还要更加严重：胸口只剩下几条肋骨，腹部更是只剩下脊椎与下半身相连。 “真烂。”利昂发自肺腑地吐槽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眼前的食尸鬼气势汹汹地扑向利昂。 利昂迎上前去，弯腰躲过对方的扑击，接着一剑劈断了它暴露在外的脊柱。 正如其他天灾成员（以及利昂）一样，食尸鬼也属于亡灵种族。控制其行动的是一种黑暗死灵魔法，而非神经链接。 因此，单单切断他的脊柱并不能直接将其杀死。只见这只食尸鬼的上半身虽然滚落到地面上，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朝利昂爬过来。 见状，利昂又朝它的脑袋上补了一剑，这才让它彻底不动了。 就这？太弱了吧？ 他有些洋洋自得地抬起头，紧跟着便看到更多的亡灵生物正在朝自己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被称为“骷髅武士”的生物。正如其名，它们的身躯已经彻底白骨化，没有半点血肉的痕迹。它们的身上披着已经破烂不堪的铠甲，手中则握着锈迹斑斑的砍刀。一对骨质巨角从脑袋两侧破盔而出，让那双冒着红光的空洞眼窝更加可怖。 利昂丝毫不示弱。他伸手便将一只骷髅武士隔空拽过来。只见手起刀落，对手便身首分离，滚入了旁边的泥土里。 然后，他就亲眼目睹了无比猎奇的一幕：这个骷髅武士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伸手捡起了自己的脑袋，重新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的剑上没有附魔，光靠砍是杀不掉这种怪物的！”艾莉希娅提醒他。 “那我要怎么办？” “用火，或者魔法！” 利昂急忙看了看自己的周围。 火，或者魔法——一样都没有。 又一个骷髅武士冲了上来，利昂麻利地将其砍成几段，然而正如之前那个一样，这个骷髅武士也很快就自我复原了。 利昂试着对面前的骷髅武士释放了一次黑暗力量的冲击，但它似乎不在艾莉希娅所说的“魔法”范畴内，对方也是毫发无损。 此时此刻，对利昂来说更可怕的是，在这个骷髅武士的身后，还有黑压压一大片它的同类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两支燃烧之箭曳着火光从屋顶落下，以抛物线的姿态正中利昂身旁两具骷髅的身体。 铠甲虽然破损，却仍挡下了来袭的箭矢。然而，这半吊子的防护性能反而给它们的主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箭头卡在了铠甲内侧，不断灼烧着那些朽烂的骨头。很快，火焰就扩散到了骷髅武士的全身。 它无声地颤抖着、燃烧着，最后啪地化作了一堆烧焦了的散乱碎骨。 “干得漂亮！”利昂朝屋顶比了个大拇指。 “你看好自己吧！”上面的人回应。 说着，艾莉希娅又将一支粗大的火箭射向天空。正如之前在幽暗城皇家大厅中一样，这支火箭在最高点分裂成了无数闪耀着灼热之焰的小箭，为下面的天灾大军降下了一场火雨。 大部分骷髅武士都被这阵火雨击中了。他们纷纷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跑进了杂草丛中，留下一片火海。 利昂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将手中的黑剑伸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草丛之中。 果不其然，在剑刃触碰到火焰的一刹那，一团橙黄色的火焰便在剑身上燃烧起来，让它看上去如同火炬一般。 更让利昂惊讶的是，尽管火焰距离剑柄非常之近，自己他握剑的手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也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 挥舞着这柄“燃烧之刃”，利昂冲进了残余的骷髅武士之中。 剑刃所至之处，流光飞舞、火星四溅。这些不死生物就算能够暂时招架利昂的攻击，也无法躲过身后来自艾莉希娅的箭雨。 最后，只剩下利昂一人的身影，独自站立在一片燃烧的枯骨之中。 “怎么样？”他问屋顶上的血精灵游侠。 “还行吧，不过——” 就在这时，几个细长的黑影突然如蝗虫一般从火光中腾空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艾莉希娅。后者躲闪不及，被它们扑倒在房顶上。 第30章 艾莉希娅的恐惧 借着火光，利昂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它们的脑袋上套着破布缝制的尖口袋，一条粗大的绳索从口袋下方的脖颈位置垂下来，看上去如同舌头，又像是被吊死的绞刑犯。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口袋的“脸部”位置凹陷下去，一只大的惊人的黄色眼珠从中露了出来，并且还不断滚动着。 “恶鬼”。 利昂认出了它们的种类。 艾莉希娅拼命挣扎着，她一脚踢开了正趴在自己身上的亡灵，随后抓着另一只从屋顶上滚了下去，落在农舍后头。 在落地时，艾莉希娅特地把死死抱着自己的那只恶鬼压在了身下当作垫子，这才没有摔伤。 她抽出两把短剑，用力剪断了这个正躺在地上四足乱抓的恶鬼的脑袋。然而，这恶鬼的同类并没有因此就选择退却，而是更加疯狂地朝这名血精灵游侠的身上扑去。 恶鬼的动作十分敏捷，最擅长的就是以多打少，集中全力扑杀一人。尽管艾莉希娅全力招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她手中双剑的挥舞速度就在这不计后果的攻击的阻拦下越来越慢，最后连四肢都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此时，又有一只恶鬼扑了上来，将双手掐向她纤细的颈部—— 在它干枯的手掌几乎就要碰到艾莉希娅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把它向后拽了回去。 随后，它的胸前便出现了一道燃烧的伤口。 利昂用力将剑向下一剖，恶鬼便被切成了两半，在燃烧中不断散发着恶臭的腐烂内脏洒了一地。 接着，利昂又快步跑到艾莉希娅身边，两剑解决了正紧抓着后者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的恶鬼，然后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谢。”她说。 “一报还一报。”利昂回答。 但敌人此时仍未被清理干净。因此，他们又背靠背地各自杀向四周的恶鬼们。 失去了偷袭后背的机会，恶鬼的战斗力远不如前，很快就被二人彻底消灭了。 望着那怪叫着用近乎虐杀般的手段消灭掉最后一个恶鬼的艾莉希娅，利昂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被一群不死生物抓住的感觉一定非常不爽…… 艾莉希娅将双剑收入囊中，抹了抹身上的污血，转身看向利昂。 “打得不错。”她说。 “很荣幸。” “嗯……这把剑也不错。”她看了看利昂手中仍在燃烧着的黑剑，补充道。 这时利昂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把剑上的火焰要怎么才能熄灭掉？ 随手甩了几下剑，结果火苗似乎更加旺盛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艾莉希娅一眼，将剑放在地上踩了几脚。 还是没什么大用。 “要不，你试试用沙土掩埋一下？”艾莉希娅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语气提了个建议。 正当利昂准备照办之时，就看到躺在地面上的剑身猛地震颤起来！ 见状，利昂立刻一把将剑抄在手中，向四周望去。 黑暗中，只听到一阵隆隆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清脆敲打声。 “轰！咔哒，咔哒。” “有东西正在靠近我们。”利昂紧张地说道。 而艾莉希娅此刻竟面色苍白，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认得这个声音……” 奇特的响动又持续了片刻，一个恐怖的高大身影便突然从浓雾中浮现，踏碎了燃烧的草地，矗立在两人面前。 从结构上看，这个身影仍旧可以被归入骷髅的范畴。但它的身高几乎与农舍的屋顶持平，让人很难不去怀疑它到底是用什么生物的骨架制成的。 更加令人惊惧的是，这具庞大的骷髅竟然没有手掌。原本应该是手掌的位置变长出了一对血迹斑斑、但看上去锋利异常的骨镰，如同螳螂一般，险恶地向后勾着。 在创造这种怪物时，也许那个极其邪恶的存在的确考虑了螳螂的生态。停下脚步之后，它那有一根长长的骨质尖角突出的头骨快速晃动着，如觅食的昆虫一般，在带动起眼窝中那两团冰冷的蓝光四处扫视的同时，也让肩膀上作为装饰的人类头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这是……骨傀儡？ 利昂是认得这种东西的。骨傀儡在天灾军团中可以算入精英单位，战斗力远比普通的行尸走肉要强，但数量则相当稀少。 据他所知，在位于西瘟疫之地东南部小岛上的通灵学院里，就关着一只这样的生物， 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利昂紧张地瞥了艾莉希娅一眼，却发现后者早已不复之前的勇猛姿态，而是满脸绝望和惊恐的表情，身体抖如筛糠。 事实上，此时此刻，虽然血骨傀儡就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但艾莉希娅的思绪却早已飘回到了许多年前。 银月城沦陷的那一天。 那时，已势如破竹般毁灭了奎尔萨拉斯所有防线的天灾军团终于攻破了银月城的大门。在接下来的屠杀中，城中居民凡是躲避不及者，无论是艾莉希娅认识或不认识的，几乎全部死于天灾之手。 艾莉希娅的家中曾有一名人类保姆，也是她年幼时除父母以外最为亲近的大人。 城破那天，保姆失魂落魄地从城外赶来，带来了艾莉希娅父母身亡的可怕消息，并决定携她乘船逃走。 但太迟了，一只骨傀儡在此刻闯入了艾莉希娅的家门。 她的保姆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她推进了家中的地窖，并在随后冲向那具骨傀儡，以吸引这头怪物的注意力。 透过地窖的小窗，幼小的艾莉希娅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保姆是如何在骨镰下化作一堆碎肉的。那也是她自出生以来首次直面死亡。 长大后，艾莉希娅走上了游侠之路，加入了远行者部队，收复了奎尔萨拉斯所有被天灾侵占的土地。 为了收复家园，艾莉希娅亲手宰杀了成千上万只天灾军团的行尸走肉。在整个过程中，她曾无数次想象与骨傀儡的遭遇，甚至在梦中都时常演练对这种肮脏之物的复仇之战。 但她一直没有获得这样的机会。 直到今天。 不幸的是，只看了那骨傀儡一眼，原本已在艾莉希娅内心最深处沉睡多年的恐惧便再度咆哮着死灰复燃，张开一双无形的黑暗之手，攫住了她的心灵、思维以及一切战斗的能力。 第31章 骨傀儡 不妙。 艾莉希娅目前差不多是这个三人小队中最能打的一个，但她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是肯定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更何况安妮还留在了楼上。 所幸，这具骨傀儡暂时还没有发现农舍旁边的两人。利昂趁机把艾莉希娅拉到了房屋后面，拍了拍她的脸。 对方的身体不断发抖，手和脸摸上去都是一片冰凉。 “你什么情况？”他焦急地问着，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血精灵游侠为什么会突然被一具骨傀儡吓破了胆。 “我、我很害怕……” 艾莉希娅的声音颤抖着，眼眶四周微微泛红，那双泛着绿色荧光的眸子中似有泪光闪烁。 利昂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剑放在一边，然后用力抓住她的双肩。 “听着，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害怕这种东西，但无论如何，你现在都必须得克服恐惧，不然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明白吗？”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死死低着头。 见状，利昂恨不能当场给她来一段“我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怕”的演讲。只不过，见到艾莉希娅这幅样子，就连他自己也没什么与骨傀儡战斗的底气了。 就在此时…… “艾莉希娅？”安妮的声音从农舍大门传来，“利昂？”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听到这个声音，利昂也顾不得再去安慰艾莉希娅，而是拎起一旁的黑剑，急匆匆地朝农舍正面跑去。 就在转角的瞬间，他听到一声尖叫，随后是咣当一声巨响。 接下来，他便看到农舍的正门被骨镰生生劈出了一个大洞，无数断裂的木头碎片四下飞溅。 “安妮！”他惊慌地喊道。 “利昂！”安妮的声音更加惊恐，“这是什么东西？” 听到对方还活着，利昂松了一口气。 “总之躲开就对了！” 直到这时，骨傀儡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这个手里拿着一团火的生物。 他的脑袋有些懊恼地晃了两下，随后张开双镰，朝利昂劈了过来。 骨傀儡没有发声器官，但仅仅是骨镰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就足以使人胆寒。利昂拼尽全力朝旁边一跃，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但对手的行动远比他的体型看上去要敏捷。不等利昂缓过劲来，又一记劈斩就直奔他的脑门而来！ 见自己无法躲过这一击，利昂只好横剑挡在身前。 铛！ 无数火花迸溅四散，利昂觉得自己就像是颗铁钉，被一把锤子狠狠砸进了地面，仿佛骨头都要被砸碎了。 骨傀儡缓缓地举起骨镰，看了看，又举起另一只骨镰比对了一下，发现前者被利昂生生格挡出了一个豁口。 那可是天灾军团的工程师们经过重重筛选才最终确定的“硬骨头”，从来只有它切碎生者们软弱不堪的血肉，怎么可能会被一把凡人的剑崩出豁口？ 必须杀掉这个可恶的家伙。 于是，骨傀儡再度高举自己的武器，准备一举将面前这个渺小的亡灵斩成数段。 这时，它的眼前突然金光一闪，随后便发现自己的另一只骨镰上也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缺口。 骨傀儡向在场的另一个生物看去。果然，那个女亡灵正将手伸向自己，刚刚一定是她对自己释放了什么讨厌的法术。 作为一种战争机器，骨傀儡并不擅长思考，尤其是做这种选择题。它在原地呆滞了好几秒钟，才下定决心：还是先杀掉那个男人吧！ 正是有了这几秒钟的时间差，当它转回头时，便发现自己准备杀掉的那个人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骨傀儡的一部分思维说，它应该对自己被耍了而感到羞耻和愤怒。而另一部分思维则告诉它，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因为有个东西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它的后背。 那个人自然是利昂。 趁着对方没回过神来的几秒钟，他已经迅速跑到了骨傀儡的身后，离开了后者的视野范围。 随后，他故技重施，用黑暗的拉拽之力瞄准骨傀儡的上半身，并借助后者本身的庞大质量将自己拉了上去。 亲自站在骨傀儡的身上，利昂对这种东西的体积产生了新的认识：它的一根肋骨能有自己的大腿那么粗，而脊柱的宽度更是足以让人双脚站立。 利昂举剑朝骨傀儡的脊柱上猛砍了两下，随即发现后者坚韧异常、毫发无损。 骨傀儡本能般的猛地转过身，虽然没能抓住来袭者，却差点把利昂甩了下去。 他向下方望去，恰好看到正一脸惊慌盯着自己的安妮。 “安妮！”利昂喊道，“给我套个盾！” 几秒种后，他便感觉到有一种能够令人心平气和的能量场环绕着自己，让他有了和面前这个枯骨巨兽一战的信心。 于是他不顾骨傀儡正不断剧烈摇晃着的身躯，奋勇向上爬去。 终于，他看到了骨傀儡的后脑勺，以及它左右肩膀上那两个眼窝喷着蓝火的骷髅。 那些骷髅见到利昂，张大了嘴巴，仿佛是在开怀大笑一般，但利昂懒得去跟这两个奇怪的东西纠缠。 他看到这具骨傀儡的头部与身体之间并非完全相连，而是隔着一道冒着幽幽蓝光的缝隙。 很明显，只要能够破坏这个缝隙，就可以将它的脑袋切下来。 于是，利昂一手抓着骨傀儡后背上的尖刺，一手拎着剑，看准了那个缝隙，向下跳去。 借助重力，他手中的黑剑势如破竹，一击便划破了连接着骨傀儡头身的魔法。遭到扰动的魔法发生了爆炸，直接将骨傀儡的脑袋炸飞了，后者砰地一声落在了农舍的屋顶上。 而利昂则及时将黑暗力量瞄准农舍的屋檐，借助反作用力减缓了自己下落的速度，平稳落地，潇洒转身。 “咔哒、咔哒。” 骨傀儡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只见它左肩上的骷髅晃了两下，便突然滚落，恰好卡在空洞洞的颈窝上。 与此同时，它胸口的肋骨下突然有一个蓝色的光团亮起。 这道冰冷蓝光如火焰般顺着脊柱一路向上蹿升到颈窝处，形成了无数虚幻的触须，簇拥着刚刚掉落的骷髅。 渐渐地，那骷髅的眼窝中仿佛也亮起了蓝色光芒。 就像刚刚被利昂砍掉的那个脑袋一样…… 第32章 心魔 长见识了，这个怪物的脑袋竟然还会热插拔。 利昂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单是砍掉对手的一个脑袋，就足以让他倍感吃力，没想到对手的脑袋竟然还是有备份的…… 很明显，就算把骨傀儡现在的这个脑袋也砍下来，它右肩上的那个骷髅也可以为其续上第三条命。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利昂快速跑向安妮，拉着她就去屋后找艾莉希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命要紧。 他们把两匹马关在了附近的马厩里，以防被天灾偷袭。只要找到它们，就还有逃走的希望。 然而，当他们跑到屋后时，却发现艾莉希娅……并不在那里。 与此同时，屋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利昂简直要抓狂了，他告诉安妮绝，对，不，要，乱，跑，然后气急败坏地再次转身跑向屋前。 果然，就在利昂和安妮朝屋后跑去的这段时间里，艾莉希娅从屋子的另一边走到了屋前面，与骨傀儡四目相望。 “你在干什——” 骨傀儡朝艾莉希娅发动了攻击！ “快躲开！” 砰！ 骨镰重重落在了艾莉希娅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只劈到了一个幻影。 至于艾莉希娅本人，她正站在骨镰落地处的数尺外，长弓拉满，射向骨傀儡的胸口。 骨傀儡急忙将一只骨镰挡在身前，拦下了这支箭，另一只骨镰则再次朝对方挥去。 但骨傀儡的这一次攻击并没有完全发上力，因为此时突然有一道神圣锁链从天而降，缠住了那只骨镰。 安妮果然也没老老实实在房后呆着。 但利昂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这个骨傀儡似乎很忌惮那支射向自己胸口的箭？ 由此联想到它胸口肋骨下的那团蓝火，一切豁然开朗。 “安妮！你继续用锁链拉着它这只手！”利昂喊道，“我来拉住另外一只！”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骨傀儡的左手边，将体内的黑暗之力完全释放。 无数条黑线从利昂的手部喷涌而出，捆住了骨傀儡的左侧骨镰。利昂觉得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把自己拉向对方，但他现在绝对不能这么做。 “安妮，把它的两只手扯开！用力！” 这一白一黑两条锁链开始朝两侧发力。尽管骨傀儡剧烈挣扎着，但双镰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 “艾莉希娅，放箭！”利昂大喊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支又一支利箭从艾莉希娅的长弓飞向骨傀儡的胸口。没有了双镰的阻挡，它们径直飞进了骨傀儡肋骨下的黑暗地带，消隐无踪。 终于，安妮和利昂还是没能抵抗住这具骨质战争机器的力量。两条锁链断裂开来，它们的主人也猛地向后一仰，倒在地上。 还是不行吗？利昂看着依旧生龙活虎的骨傀儡，有些绝望地想。 那骨傀儡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的艾莉希娅。 仍在燃烧着的火焰照亮了这名血精灵游侠的身躯。她的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猛攥的动作。 下一秒，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骨傀儡胸前爆裂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所有肋骨都在爆炸中灰飞烟灭，骨傀儡的身躯猛地一震，向前扑倒在地，双镰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紧接着，无数蓝色火花从它的胸口涌出。 利昂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哪里是火花，分明是一个又一个被禁锢的灵魂！ 它们呼啸着、盘旋着、消散在天空。不光来自骨傀儡的胸口，还有它的头部、肩部、以及所有关节连接处…… 随着最后一缕灵魂消逝在天际，骨傀儡庞大的身躯也彻底失去了死灵魔法的支撑。只消片刻，它便坍塌成了一堆细碎的枯骨。 利昂和安妮互相点点头，走到艾莉希娅身边。 而眼泪正止不住地从这名刚刚亲手杀死了一只骨傀儡、了却了心中夙愿的血精灵少女的眼眶中滑落，在她满是灰尘的脸庞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安妮和艾莉希娅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屋内，而利昂则用沙土灭掉了剑上的火，看了看仍在熊熊燃烧的草地，不禁叹了口气。 “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再招来更多的天灾吧？” “不会。”艾莉希娅擦掉了眼泪，说道：“按照天灾的行动规律，凡是我们能引来的已经都被我们杀掉了。” “那就好。” 说着，利昂将目光放在了之前被他捆住腿脚扔在角落里的那几名人类身上。 “现在，让我们跟这几位麻烦制造者好好谈谈……” 他挥了挥手，用黑暗之力解除了这三个人身上的束缚。 “你们是——” “亡灵！看剑！” 三个人之中的男人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剑，直扑利昂而来！ 利昂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再次动用黑暗之力，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把他提到了空中。 自己当初匆忙间竟然忘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带武器！ “你疯了吗？”利昂越想越气，怒冲冲地问道：“这tm就是你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方式？” “亡灵！我和你们、唔、不共戴天！咳咳咳！”对方上气不接下气地放着狠话。 黑暗之火夹杂着心中的怒火，灼烧着利昂的心智。 “好，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说着，掐着对方喉咙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而对方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臭亡灵！” 就在这时，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砸在了利昂的腿上。 “你放开我爸爸！” 那个小孩，准确地说是个人类小女孩，不知何时冲上前来，用手里的玩偶拼命砸着利昂的腿。 这熊孩子真烦人，就像她软弱不堪的父亲一样。 那熟悉的低语又开始在利昂的耳边萦绕。 连她一起杀掉算了。 那个声音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建议。 “莉莉！快停手！”那个成年女人哭着喊道。 “莉莉……”悬在空中的那个男人挣扎着说道，“快跑……” “我不跑！你放开我爸爸！”小女孩大叫着扔掉玩偶，开始用双拳猛锤利昂的腿部。 你还在等什么？不过是个人类的小崽子而已……只要轻轻一剑，她就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利昂……”安妮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你要干什么？”艾莉希娅轻轻问道。 “我说，不。” 利昂说着，解除了手中的力量，将那个男人放了下来。 “这是看在你女儿的份儿上。” 说着，他又猛地一挥手，将那个男人手中的铁剑震出了窗外。 第33章 逃兵 三个人类、一个亡灵人类、一个血精灵、一个亡灵精灵……围坐在木桌四周。 利昂和刚刚在自己手下捡了一条命的人类男子互相瞪着对方，沉默不语。 安妮走到墙角，拾起了不久前被那个叫莉莉的人类小女孩扔掉的布偶，随后坐在布偶主人的身旁，递了过去，以示友好。 见状，莉莉猛地将布偶抢了过来，然后迅速钻到了自己母亲的怀里，留下安妮一脸尴尬地坐在那里。 “你想要什么，亡灵？”对面的男人先开口了。 “老实说，不知道。”利昂用一种冰冷的语气回答，“我本来想要你的命，但目前暂时不要了。” “暂时不要了？你可别跟我说你突然大发慈悲了，亡灵。” “彼得，别这样。”那个女人紧张地说。 “啊，所以你叫彼得。”利昂说，“然后你的女儿叫莉莉，对吧？” 说着，他又转向那个女人。 “而你似乎是莉莉的母亲，你的名字叫什么？” “贝蒂。” 谈话进行到这里，彼得突然拍案而起。 “适可而止吧，亡灵。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在这里假慈悲了。” “彼得！”他的妻子想要阻止他。 “亲爱的，你看不出来吗？这个亡灵是在戏耍我们！就像抓住老鼠的猫一样！” “我没兴趣戏耍一个没脑子的白痴。”利昂插话道。 实际上，利昂内心目前处于一个非常别扭的状态。 按照他自穿越以来一贯的心态，他应该一剑插了这个恩将仇报的蠢货，然后让另外俩女的有多远滚多远。 而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纯粹是出于对那个又开始在自己耳边哔哔叨叨的神秘声音的逆反心理。 结果就是，利昂现在既不能动手，就这么放对方走掉的话又心有不甘，所以只能不断没话找话，以图获得更多对方的信息。 “西瘟疫之地可不是什么人口密集的地方……这里离壁炉谷不远，而你看起来又特别讨厌亡灵，”利昂缓缓地说，“所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血色十字军的人，对吧？” 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叫贝蒂的女人猛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惊慌地看向彼得，“亲爱的，快告诉他，我们不是血色十字军！” 而彼得则恶狠狠地看了利昂一眼，“是又如何？” 嗯，这脑子的确相当血色十字军。 “不如何。”他答道，“只是会让我很好奇：为什么一个血色十字军会大半夜里带着妻女在西瘟疫之地瞎跑，而且方向还是背对着壁炉谷去的？” “那就收起你的好奇吧。”彼得言辞傲慢而强硬，“我绝对不会向一个亡灵透露任何——” “够了！”贝蒂突然用高八度的尖锐声音打断了自己的丈夫，“彼得，收起你那无用的信仰吧，我们一家被它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利昂闻之一振：有故事诶！ “我——”彼得还想反驳，但被利昂打断了。 “你，闭嘴。”说着，他转向贝蒂，“我对你们一家的故事很感兴趣，女士。” 贝蒂看了看利昂，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 “他们想要抢走我的女儿。”她说。 彼得并非壁炉谷本地人。他出生在洛丹伦大陆南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海岸边的南海镇，并一直在那里长大。 与洛丹伦的其他大部分地区不同，南海镇并没有受到亡灵瘟疫的影响。但尽管如此，亡国之痛还是对年轻的彼得产生了强烈的刺激，促使他最终决定与几名同乡一同离开南海镇，翻越奥特兰克山脉北上。 在途中，他们遇到了壁炉谷的领主、血色十字军指挥官泰兰·弗丁，并在后者的引荐下加入了血色十字军。 之后的几年里，彼得和他的同乡们一直以血色十字军士兵的身份驻扎在壁炉谷。在那里，彼得遇到了贝蒂，二人最终坠入爱河并成婚，还在几年前生下了女儿莉莉。 随着血色十字军的势力逐渐壮大，彼得开始怀疑这个组织是否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标，而一些令人担忧的事情也开始不断发生。 几年前，被放逐的圣骑士提里奥·弗丁私下与自己的儿子泰兰取得了联系，并成功说服后者脱离了血色十字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一场纯粹的悲剧：血色十字军领袖达索汉不知怎的得知了泰兰“叛逃”的消息，并派遣大检察官伊森利恩埋伏在离开壁炉谷的道路上，伺机杀死了泰兰。 原本赶来接应的提里奥·弗丁终究还是晚到一步，亲眼目睹了自己儿子遇害的过程。愤怒的提里奥在随后手刃了伊森利恩，为自己的儿子报了仇，借着便前往东瘟疫之地，投靠了银色黎明。 失去了领主的壁炉谷至此彻底变成了血色十字军的堡垒，实行完全的军事化制度。新来的指挥官普布拉德禁止他们谈论泰兰·弗丁的死因，但事情的真相早已在壁炉谷的居民之间口耳相传。 自那时起，逃亡的想法便在彼得的内心深处扎了根。但由于自己的妻女和朋友都在此地，壁炉谷的军事管制又愈发严格，他一直压抑着这个念头。 但疯狂似已在血色十字军的领导层之间蔓延开来。 不久前，位于东部海岸的血色新阿瓦隆要塞遭到了天灾军团死亡骑士们的突然袭击。壁炉谷的指挥官普布拉德闻讯率军前往支援，随后便杳无音信。 当时正请假回家照顾女儿的彼得没有被征召，但他所有的同乡都跟着普布拉德一起失踪了。 数周后，来自斯坦索姆的信使带来了普布拉德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与此同时，达索汉也宣布将壁炉谷纳入自己的亲自统治之下。 达索汉称，尽管普布拉德一行人全部阵亡，但在一个名为“血色黎明”的“圣光神启”的感召下，布丽奇特·阿比迪斯将军已经成功从新阿瓦隆要塞脱身，并前往诺森德建立了一个新的基地：新壁炉谷。 以“血色黎明”之名，达索汉不断要求壁炉谷的居民们将自家儿童送往斯坦索姆的血色堡垒进行“军事训练”，而这些孩子们一旦离开壁炉谷，便再也没有与家人联系过。 更可怕的是，有些壁炉谷的居民思子心切，决定亲自去斯坦索姆找孩子，而他们竟然也全部失踪了。 至此，彼得在壁炉谷已经没有任何朋友或是可以信任之人。 而笼罩在每一个有孩子的壁炉谷家庭头上的恐惧，终于在几天前正式降临在彼得一家身上。 第34章 摊牌 “所以，我们决定趁夜逃走。”贝蒂说。 “但逃亡总要有个目的地，你们打算逃到哪里去？”利昂问。 听到这个问题，贝蒂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彼得。 而彼得则叹了口气。 “你都说了这么多了，把这件事告诉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些责怪地揶揄了一句，“好吧，我打算带她们回我的家乡南海镇，然后再坐船去暴风城，或者米奈希尔港，总之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南海镇？”听到这个名字，艾莉希娅不禁插话道：“你知道这里离南海镇有多远吗？” “四五天路程差不多了，我当时从南海镇来到这里也就花了这么久。” “当时你们是一群年轻的男人！而现在只有你自己一个男的，还带着妻子和女儿，也敢走这条路？你们会没命的！” “可我也不是新兵蛋子了！”彼得反驳道，“有我这些年的战斗经验，寻常的亡灵渣滓和拦路盗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那你刚才求救个什么劲？”艾莉希娅气得面红耳赤。 坐在一旁的利昂完全理解艾莉希娅生气的原因。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然后站起身，用力把彼得从座位上抓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说着，他拽着彼得，把后者一路推出了房门。 在他们谈话的这段时间里，院子中的杂草已经燃烧殆尽，只留下一些余烬发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四周也因此重新暗了下来。 “艾莉希娅，给他掌个灯。”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便搭弓射箭，一颗照明弹呼啸着飞到了院子上空，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缓缓坠落。 在照明弹的光辉下，骨傀儡庞大的遗骸清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彼得才终于看清了刚才追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吓得面无血色，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利昂则走上前去，轻轻踢了一脚深陷于泥土之中的骨镰。 “这玩意儿，我们三个人合力都差点没打过。”他回过头，看着用力靠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到底的彼得，说：“难道你觉得自己有单刷它的本事？” “而且你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亡灵。”艾莉希娅补充道，“据我所知，辛迪加这几年在奥特兰克山脉的活动越来越猖獗，即便是成规模的军队都没几个人愿意走那条路了。” 至此，彼得算是彻底打消了翻山越岭回老家的念头。 但壁炉谷是肯定回去不了，因此他又想到了另一条路线：向西穿过提瑞斯法林地，然后绕过洛丹米尔湖，经银松森林到达希尔斯布莱德丘陵。 “所以，你打算横穿被遗忘者的土地，然后再穿过一个到处都是狼人的地方？”利昂继续给他泼着冷水。“就算先把狼人放在一边，就凭你对被遗忘者的态度……以及被遗忘者对生者的态度，我觉得这条路并不比之前那条更安全。” 利昂说的句句属实，因此彼得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后者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难道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么？” “不，你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望着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彼得，利昂说出了这个地点的名字： “去圣光之愿礼拜堂，投靠银色黎明。” “什么？银色黎明？我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彼得的第一反应是否定的：“那些人一直打着圣光的旗号壮大自身，而且他们甚至还接纳亡灵！” “既然你的信仰这么坚定，那还跑出来干什么？”利昂实在受不了这个人的榆木脑袋，决定摊牌了。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在我眼里，你们这群所谓的血色十字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群没脑子的待宰猪猡，哪怕你下一秒被天灾碎尸万段，我也只把你当成狗咬狗之中的失败者。 “但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并不像你一样愚蠢，还有得到拯救的希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留了你一条命。所以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一起去圣光之愿礼拜堂，要么我杀了你，然后再带你的家人去圣光之愿礼拜堂，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也不知是他成功说服了彼得，还是单纯把对方吓住了，总之对方没有再抬杠。 “很好，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利昂说，“现在，你们先去把衣服给我脱了。” “……什么？” “我要检查你们身上有没有藏别的武器，然后还会把衣服还给你们的。动作快点，我们天亮就走。” 回到农舍之后，利昂一行人根据性别分类，分别检查了对方这一家三口的衣物。 检查完毕后，利昂发现安妮和艾莉希娅的胳膊上都有几道划痕，虽然没有出血，但看上去红通通的。 “什么情况？”他问道。 “那个人类小女孩挣扎得很激烈，我们两个加上她的母亲一起费了好大劲才让她就范。”艾莉希娅揉着胳膊说道。 “辛苦你俩了。” “不要紧。” 此时后半夜即将结束，这片地区笼罩着的棕黄色雾气也渐渐替代了之前的一片漆黑。这个麻烦不断的夜晚终于过去了，而天灾亡灵终究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又等了一会儿，利昂决定出发继续赶路。 他们去马厩牵出了之前的两匹马。事实证明，把这两匹马关在马厩里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否则它们恐怕很难活过天灾的袭击。 不过，彼得一家人是徒步从壁炉谷逃出来的，因此目前有六个人，却只有两匹马。 “看来有人要步行了。”利昂看了看其他人，说。 “我可以下马。”艾莉希娅回答，“你和安妮骑一匹马，然后他们一家骑另一匹——这个小女孩的重量应该算不上什么负担。” 此时，莉莉正趴在自己母亲的怀抱里，搂着后者的脖子睡着大觉。 “然后让你一个人步行？算了吧。”利昂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你和安妮还是骑原来的马，然后把它身上的行李都转移到我这匹马身上，再让贝蒂抱着孩子骑上去。” “可我不会骑马。”贝蒂说。 “没关系，我和彼得可以在前面牵着。” 第35章 进入东瘟疫之地 也许是贝尔蒙特真的对西瘟疫之地的形势了如指掌，又或者单纯是因为他们的运气特别好，总之，他们接下来再没有与天灾亡灵发生正面交锋，最多只有几个看上去孤苦伶仃的蹒跚丧尸，远远望着这群人，并未发动攻击。 利昂甚至有点怀疑，他们在前一天晚上是不是把全西瘟疫之地的亡灵都给干掉了。 虽然下马步行导致他们的前进速度有所放缓，但由于在前一天赶了足够多的路，利昂一行人还是如期在离开幽暗城后第三天的午后来到了达隆米尔湖畔。 与洛丹米尔湖并列，达隆米尔湖是洛丹伦大陆最大的两个湖泊之一。源自奥特兰克山脉、鹰巢山与其他几座山脉的河流汇聚在这个山间盆地的最底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淡水湖。 在多条河流注入湖泊的同时，又有一条河从达隆米尔湖向北流出，一路穿过低矮的壁炉谷丘陵，最后于洛丹伦大陆北方的一个海湾处入海，这条河的名字就是索多里尔河。 一座曾经繁华、但却早已沦为废墟的港口城市就矗立在索多里尔河口的海湾之畔，它的名字叫做斯坦索姆。 在游戏中，作为一个五人副本，斯坦索姆自然是没有港口的。由于这件事再度与自己多年来的游戏经验发生了冲突，利昂在拿到这张地图后与艾莉希娅确认了好几次，才相信了这地方竟然真的是一座港口城市。 不仅如此，他还从艾莉希娅的口中得知，血精灵的首都银月城也是一座港口城市。 在接受了这些知识后，利昂反而很快找到了解释：斯坦索姆曾是最繁荣的人类城市之一，而银月城也是一座靠着海的都城，所以有个港口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像游戏里那种位于海边却被一圈突兀的山体围绕起来的情况才不正常。 他甚至还想到了一个例子：在原本的剧情设定中，暴风城至少在第一次战争时期就是港口城市了。但在游戏里，这个地方直到第二部资料片才添加了海港区域，而在此之前，它也同样是个被一圈山脉地形围起来的海边城市。 “我们到索多里尔河了。”利昂看了看地图，说道：“过了这条河，就是东瘟疫之地的地界。” 索多里尔河并不长，但河道却几乎全都是流水在丘陵之间硬生生冲割出来的，偏僻而陡峭。因此，人们在整条河流上只修建了一座桥，地点就在与达隆米尔湖的交界处。同样地，由于利昂一行人绕开了陡峭的河岸，他们见到这条河的地方已经离桥不远了。 河水十分湍急，颜色也和这两个“瘟疫之地”的所有水体一样浑浊不堪。透过棕黄色的雾气，可以看到那座石头大桥的身影就在视野的尽头若隐若现。 “人类总是说：‘索多里尔河上只有一座桥’，我一直以为这是什么蹩脚的谚语，没想到是真的啊……”艾莉希娅说。 “说起来，你以前没有来过这里吗？”利昂问道。 艾莉希娅摇摇头：“我是在奎尔萨拉斯长大的，以前从未离开过故乡……收复家园的战斗结束后，我先是通过传送网络到了幽暗城，再后来又去了卡利姆多和诺森德，并没有经过这个危险的地方。” 在离开之前那座农场时，他们采纳了利昂的建议：艾莉希娅和安妮同乘一匹马，贝蒂抱着莉莉坐在另一匹马上，而利昂和彼得则徒步走在前面。 利昂并不确定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一个陌生人的选择是否正确。不过，从这个叫贝蒂的女人之前的表现来看，她对自己一行人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况且只要能把她的丈夫彼得控制住，她应该就不会逃跑。 至于彼得…… 在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到南海镇老家了之后，他对利昂一行人的抵触情绪似乎减弱了很多。尽管他一路走来还是不怎么说话，不过倒也没做什么有害的小动作。 桥面虽然有些破旧，但好在是石砖所砌，结构还算坚固，没有倒塌。 之前贝尔蒙特曾警告他们“不知道这座桥上有什么东西”，现在看来那似乎是他的一个“被遗忘者式”的玩笑，因为桥上并没有什么拦路的劫匪或亡灵，桥下也没有巨魔。 顺利通过石桥之后，他们便正式进入了东瘟疫之地。 无论是如今的东瘟疫之地还是曾经的东威德地区，此地的面积都远大于它位于索多里尔河以西的孪生土地。 站在桥头，利昂沿河向北望去。陡峭的河岸上似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通向丘陵之间的某个地方。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提里奥·弗丁曾经的隐居地点。他就是在这里秘密与自己的儿子取得了联系，并最终经历了那场丧子的悲剧。 不过他目前并没有兴趣去来个圣地巡游，毕竟提里奥本人目前已经前往诺森德，身处讨伐巫妖王的最前线了。 沿着大道一路向东，空气的污浊程度迅速变得比西瘟疫之地还要严重，之前的棕黄色雾气也逐渐转变为一种看上去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深棕色。道路两旁不仅满是枯死的乔木，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树木的尸体上还长出了许多布满小孔的真菌聚落，光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听说过这种真菌，据说它们的孢子是携带着天灾瘟疫的，一旦吸入过多就会感染。”艾莉希娅说，“还是离它们远点吧。” 根据常理推断，这样的病木林无疑应当是死气沉沉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赶路期间，他们不止一次听到了病木林中传来一种诡异的沙沙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摩擦着经过了地表。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个声音的正主。 只见一条体型肥胖、体积比他们六个人加起来还要庞大的亮黄色蠕虫状生物从道路一侧的森林中蠕动出来，经过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路面，又一拱一拱地进入了另一侧…… 第36章 玛瑞斯农场 东瘟疫之地可能是全艾泽拉斯受亡灵瘟疫影响最严重的地方。 诚然，单论亡灵生物的数量，这里远远比不过天灾军团大本营所在的诺森德大陆。但必须要指出的是，诺森德的天灾控制区几乎全都是终年积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冰川废土，根本无法形成东瘟疫之地这样成规模的腐化植被。 “啊……我讨厌这个地方，真不知道那些依然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到那条黄色的巨型蠕虫后，彼得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食腐虫’了……”尽管同样被恶心得面色苍白，艾莉希娅还是正确地说出了它的名字。 利昂对这种生物同样印象深刻：玩家们喜欢管此类虫子叫“东瘟疫大蛆”或者故意钓鱼的名字“东瘟疫大姐”，有关它们的梗几乎出现在玩家圈子里每一个需要恶心人的时刻。 不过，虽然看上去令人作呕，但食腐虫实际上是一种性情非常温和的生物。正如其名，它们主要以这片土地上的腐尸和其他腐化物质为食，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 不仅如此，这种因亡灵瘟疫而变异的生物还进化出了抵抗与净化瘟疫的能力，它们喜欢吞噬因瘟疫而死亡的动物，并将其消化转变为“干净”的肉质，储存在身体里。 实际上……隐居期间的提里奥·弗丁就曾将这种生物的肉当做储备粮食。利昂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帮弗丁收集食腐虫肉块的可怕任务。 “你是说提里奥·弗丁吃过这种东西的肉？”艾莉希娅的表情扭曲起来，一副要死的表情。 利昂耸耸肩：“大概吧，反正这玩意儿的肉没毒没病，就是看着恶心了点，说不定尝起来鸡肉味嘎嘣脆呢。” 再往前，他们来到了一座低矮的丘陵脚下，一条狭窄的泥土路从大路中分出，朝丘陵顶端拐去。借着路口旁那歪歪斜斜的路标，他们确认这条小径就是通往玛瑞斯农场的。 “我们到了。” 利昂说着，让贝蒂抱着孩子下马，并将行李袋重新平均分配，随后又把彼得的铁剑丢给了他自己。 “从这里一路向东就是圣光之愿礼拜堂了，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利昂说：“至于这把铁剑，我把它还给你，你留着路上防身吧。”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彼得指了指马背上的行李袋之一，问道。 那个行李袋里所装的正是巴萨罗梅的圣契。因为搬动的缘故，圣契的一角已经从袋口露了出来。 “那个啊？”利昂看了一眼，“那是某个银色黎明成员的圣契，我之后会去圣光之愿礼拜堂将它物归原主。” “所以这是你捡到的？” “你们血色十字军的密探偷走了这本圣契，然后路上出事死掉了，最后就落到了我的手里。” 说完，他再次骑上了自己的黑马，与其他两人一起沿着这条泥泞的小径朝山坡上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喊声： “等等！” 回过头，他看到彼得正带着家人向他们走来。 “怎么了？” “这个地区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单凭一把铁剑我可能到不了目的地。”彼得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顾虑，“所以我决定先陪你们把事情办完，然后再一起动身。” 听到这段话，艾莉希娅不禁轻笑起来： “怎么，你不拿我们当敌人了？” 彼得叹了口气：“我想明白了，血色十字军想要毁了我们，而你们则救了我们的命，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再坚持之前的信仰了。” 艾莉希娅笑得更厉害了，那笑声清澈悦耳，如银铃一般： “那祝贺你终于意识到这点了，虽然慢了点，但总比完全转不过弯来要强。” 于是，彼得一家跟在了三人两马的后面。 小山丘的顶端是一片开阔的林间平地，玛瑞斯农场就坐落在其中。 即便这座农场如今已经荒废多年，变成了杂草的乐园，但利昂仍能想象出此地曾经的田园风光。 农场的边缘是一道由原木搭成的栅栏。利昂把马栓在一边，走到小径尽头的栅栏门前，便看到门边竖着个牌子： “内有恶犬以及亡灵，非请勿入，后果自负。” 看得出来，这个牌子上最早并没有“以及亡灵”四个字，利昂怀疑这是农场的主人变成亡灵之后自己加上去的。 “喂！”他朝里面喊道，“里面有人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是纳萨诺斯·凋零者！我们是奉希尔瓦娜斯女王之命，要你去幽暗城为她效忠的！” 还是一片寂静。 利昂挠了挠头：“他这是不在家？” 艾莉希娅走上前来，示意大家安静。 “纳萨诺斯曾和我一样是一名游侠。以我的了解，游侠们在这种场合下通常不会直接露面，而是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来者一段时间。” 随后，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血精灵那双又长又尖的耳朵柔软而灵活，像只兔子一样晃来晃去。利昂试着学了一下她的动作，发现自己似乎没法控制耳朵的移动。 “有人在这里。”艾莉希娅缓缓说道：“而且不止一个人……” 紧跟着，她猛地睁开眼，大声喊道： “大家小心，对方不是纳萨诺斯！”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从农场内的杂草中飞出，直冲艾莉希娅而来！ 安妮眼疾手快，当即便在艾莉希娅身前召唤出一道神圣屏障。只听啪地一声脆响，这支羽箭撞在了屏障上，折断并弹飞开来。 艾莉希娅随即发动反击，快速搭弓朝来袭的方向射了好几箭。 只见草丛中有一道身影来回闪躲，并未被击中。 “我看你往哪逃！” 艾莉希娅怒诧一声，再射一箭。此箭的势头迅猛异常，对方一时难以躲避。 咚！ 一面盾牌突然出现在草丛中，挡下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箭。 随后，一个人类男子举着盾走出了草丛。 这名男子留着金色的板寸头与络腮胡，身材看上去肌肉虬结、勇武有力。他身穿一身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板链甲，左手的熨斗状盾牌上绘着暴风城的蓝金色狮子头，右手则紧握着一柄银质包金的战锤。 随后，又有一名女子自这人类男身后的草丛中出现，她引着弓，与同样引弓上弦的艾莉希娅互相瞄着对方。 值得注意的是，对方的弓箭手看上去也是个精灵，而且和艾莉希娅一样都是浅色皮肤，并非暗夜精灵。 只不过，对方留着银白色的长发，眼中则是蛋白色的巩膜与浅蓝色的瞳仁，与艾莉希娅那双由两种绿色组成的典型血精灵眼睛完全不同。 这是个高等精灵。 对方似乎来自联盟。 第37章 精灵的矛盾 作为一名游侠，纳萨诺斯·凋零者无疑属于战力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不管是联盟还是部落都承认这一点。 具体到双方针对此人的策略上：希尔瓦娜斯曾主动找到他，帮他找回了自由意志，并要求他继续效忠自己；而联盟则在发现他的存在后不断向玛瑞斯农场派遣特工、冒险者或是雇佣兵，以图杀死这个隐患，但从未成功。 面前这两个人，恐怕就是联盟派来的另一群杀手。 “两个亡灵、一个血精灵……真晦气，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部落的人。”对面那个男子说道。 利昂凑到安妮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等下万一有什么变故，记得帮我一把。” 随后，他便向前几步，走到了艾莉希娅身前。 后者轻声对他说道： “当心，对方不止两个人，我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东西就在我们附近……但不是人形生物。” 利昂微微颔首，随后便朝对面的男子喊道： “这么说来，你们是联盟的人咯？” 不过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他们三人身后的彼得一家身上。 “奇怪，你们跟着这些部落来干什么？这里可不是妇孺和小孩该来的地方。” “我们是去圣光之愿礼拜堂投靠银色黎明的。”彼得回答，“这一路上非常危险，如果没有这些人，我可能已经没命了。” “很好，看来部落也不全都是无耻的恶棍。”对面的男子点了点头，便对着利昂说道：“我叫约翰·麦肯纳尔，暴风城的圣骑士。” “利昂。” “幸会。长话短说吧，你们是来此地寻找纳萨诺斯·凋零者的，对吗？” “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名人了，所以，我猜你们的目标也是他？” “不尽然。” “哦，对了，既然我们是来拜访纳萨诺斯的，那么你们这些联盟恐怕就是来杀他的……” “就一名亡灵而言，你很聪明。” “而且据我预计，你们压根就没找到他，对不对？” 约翰的脸色出现了些许变动：“此人应该是去别的地方了，我们之后还会再来的……如果你见到纳萨诺斯，就告诉它不要想着逃跑，因为这附近的风吹草动都尽在我们掌握。” 语毕，他便朝身后的高等精灵挥了挥手：“把弓放下吧，伊莱恩，我们走。” 但那个叫伊莱恩的高等精灵并没有遵从他的命令，反而继续死死瞄着艾莉希娅。 “除非她先把弓放下。”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信任一个投靠部落的叛徒。” “叛徒？”艾莉希娅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待在人类的被窝里坐看祖国毁灭的贱人居然还有脸提起这个词？” “你找死！” 说着，伊莱恩便将蓄势待发的箭矢射向了艾莉希娅，而后者也在几乎相同的瞬间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两支箭呼啸着在空中擦肩而过，而双方的身手都堪称矫健，同时躲过了对方的射击。 双方见状正欲再度引弓互射，那个叫约翰的人类男子一把按下了伊莱恩的弓，并喊道：“够了！都把弓放下！” 看到对方的动作，利昂也伸手按下艾莉希娅手中的长弓，并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静点，见机行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血精灵和高等精灵之间的矛盾竟然会在此时此地爆发出来。 这对矛盾其实是奎尔萨拉斯王国的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上，高等精灵们曾长期与人类保持松散的友好关系。双方有很多人员来往，高等精灵们还一度加入过联盟，以对抗从德拉诺杀进艾泽拉斯的旧部落。 第二次战争结束后，银月城的统治者们发现继续呆在洛丹伦主导的联盟里对本国的损害要大于收益，因此便退出了联盟。但与此同时，许多身处王国之外的高等精灵反对这一决定，并继续以个人名义效忠于联盟。 在安纳斯特里亚国王殉国之后，奎尔萨拉斯的王子凯尔萨斯·逐日者回到了银月城，并将仍忠于祖国的族人们改名为“血精灵”，以铭记亡国之痛。 凯尔萨斯随后发现，遭到天灾军团污染的太阳之井会对血精灵们产生致命的危害，便只得忍痛摧毁了它。 然而，作为一个奥术源泉，太阳之井已在此地矗立了几千年，居住在奎尔萨拉斯的精灵们早就对它产生了依赖性。因此，太阳之井毁灭之后，许多血精灵因无法遏制对魔法的渴求而退化成了一种疯狂的生物：失心者。 为了拯救自己的族人，凯尔萨斯最终决定前往外域，与恶魔猎手伊利丹·怒风结盟。后者则教给了他们另一种满足魔瘾的方式：吸取邪能。 在邪能的影响下，血精灵们的眼睛转变成了一种荧荧的绿色，但也成功避免了沦为失心者的命运。与此同时，曾经的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向自己的故乡派遣了一支被遗忘者部队，帮助血精灵收复了绝大部分故土。 至此，血精灵决定加入部落，并与仍留在联盟的“同胞”们彻底决裂。 …… 看到艾莉希娅也放下了手里的弓，约翰才说道：“我有个提议，想谈谈吗？” “从何谈起？”利昂反问。 “既然你们是来拜访纳萨诺斯的，那么就一定知道让他现身的办法。”他说道，“只要你们能让他现身，我们就会将任务的报酬分一半给你们，如何？” 利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把纳萨诺斯引出来，让你们杀掉他，然后再跟你们把报酬对半分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是把我们当成什么贪婪的冒险者了吗？”利昂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白痴一样。 “直说了吧。”艾莉希娅打岔道：“我们是受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之命来邀请他去幽暗城的，要我说，你们最好趁早打消杀了他的念头，打道回府吧。” 约翰看了看艾莉希娅，又望向利昂。 “她说的是真的么？” “恐怕句句属实。” 在说这句话时，利昂已经默默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既然如此……我们恐怕只有打一架了！” 话音未落，约翰便挥舞着那把突然闪烁起银白光芒的战锤，朝利昂冲了过来！ 第38章 混战 利昂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得靠打架来解决问题。 他把手中的黑剑一横，架住了挥向自己的战锤。那柄锤子上银光闪闪，不断向利昂迸发着如火花般的闪光。 利昂认了出来：这似乎是某种圣印。 圣印可以说是圣骑士的标志性技能之一，将他们与一般的战士与牧师区别开来。 凭借对圣光的坚定信仰，圣骑士们可以召唤神圣之力赐福于自己和手中的武器，让它们的每一次挥击都可以造成额外的伤害。 而作为一名亡灵生物，这种神圣之力对利昂来说尤其危险。 好在，就在这些神圣火花即将接触到利昂身体的时候，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住他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这些能量。 安妮为利昂套上了一层护盾，随后便开始对着约翰施放攻击性法术。 至于艾莉希娅和伊莱恩，这两个精灵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互相射空几轮箭后便同时拔出双剑冲向对方，厮杀在一起。 见到两边打起来了，彼得急忙带着家人躲在一旁，以免遭到波及。 利昂架开了对方的战锤，随后顺势一剑劈了过去。对方见状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黑剑猛地砍在那狮子头纹章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一个防骑挂什么真理圣印！”利昂怒斥。 另一边，艾莉希娅依然在和伊莱恩缠斗着，两人看起来不相上下、势均力敌。四把短剑在空中噼里啪啦地响成一团，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艾莉希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向后一跃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随后喊道： “安妮，注意身后！有个潜行的生物在靠近你！” 就在这当口，对面的高等精灵已经朝她射出了一箭。忙于喊话的艾莉希娅拼命朝旁边一躲，箭镞擦着她的腰间飞了过去，魔法链甲的纹路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就连利昂都感觉到了有个潜行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安妮。他向后一个撤步，扭头看去，发现安妮正惊恐地望着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 来不及了！ 利昂动用起体内的黑暗力量，一道黑色冲击波朝着他手指的安妮方向喷薄而出。随后，只见透明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一头四足猛兽突然出现在空中，并且翻滚着摔倒在地。 从外观上看，这头猛兽如同一只长着剑齿的豹子，只不过皮毛都是深紫色的，前肢的肩膀上还有淡紫色的月牙状纹路。 一看就是德鲁伊变的。 偷袭受挫并没有影响这头猎豹的斗志。它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再度向安妮扑了过去。 同时，为了不让利昂有机会故技重施，约翰勇猛地举着盾撞了过来，迫使前者不得不进行防御。 利昂灵机一动，动用黑暗力量抓住了向安妮扑去的豹子，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甩向了面前的圣骑士。 咚！ 猎豹的身躯与圣骑士的盾牌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一人一豹皆向后滚去。 见到本方一时陷入劣势，伊莱恩立刻引弓瞄准了安妮。 就在弓弦即将离手的刹那，她突然感觉到另一支箭正朝自己袭来，于是她立刻一个侧滚，随后蹲起身，将手中的弓瞄准了艾莉希娅。 见状，艾莉希娅一个闪身进入了杂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伊莱恩立刻追了进去，战场上顿时形成了二对二的格局。 不过，利昂这边的劣势在于，他的队友是个牧师，而现在的敌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形生物，神圣锁链对他们是无效的。 “伊芙琳！”约翰喊道，“你来缠住这个拿剑的，让我来制裁那个牧师！” 说着，他空挥了两下战锤，便朝安妮冲了过去。 利昂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在挥舞战锤时，笼罩在约翰身上的光环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时间里，约翰已经冲到了安妮面前。 利昂见势不妙，急忙想要把他拉回来。但这一次他的招数没能奏效，那几道黑色的线虽然碰到了圣骑士的身体，但并没有产生回馈的力量，只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安妮将右臂笔直伸出，左手搭在右手臂上，一道金色护盾随之出现在她身前，为原本就环绕着她的神圣护盾又增加了一道防御。 但笼罩在约翰身上的同样是神圣之力，在两股相同力量的抵消下，安妮被重重撞倒在地。 这是什么情况？ 利昂来不及多想，因为那只德鲁伊所化的猎豹已经扑了上来！ 德鲁伊即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信仰。这种信仰以自然与生命之力为教义核心，虽然世界各地的许多种族中都存在相似的信仰，但最典型的当属暗夜精灵社会中的德鲁伊教派。 通过接纳与融合自然之力，德鲁伊们不仅可以获得愈合伤口、生长植物的能力，更能幻化为包括熊、猎豹、飞鸟、驯鹿甚至树人在内的多种动物形态。 而现在正张开利爪，朝利昂横扫而来的，无疑就是一头猎豹形态的暗夜精灵德鲁伊。 对方的动作极为敏捷，虽然利昂已经尽可能去招架了，但这头猎豹的一根爪子还是碰到了他的胳膊。 借力把对手架到一边后，利昂感觉右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他低头一看，发现大衣的袖子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划破的迹象。 而当他捋起袖子时，却看到了一条紫黑色的划痕，就像是挠痒过于用力时在皮肤上划出的那种痕迹的变色版本一样。 看来，自己这件从幽暗城某座房屋中捡到的大衣，其防护效果颇为可观。 见到这记横扫并未产生自己预想中的效果，伊芙琳身体底伏，宛如一只随之准备发起攻击的大猫，与利昂周旋起来。 与此同时…… “区区亡灵也敢盗用神圣之力！愿圣光的火焰净化你！” 约翰大喊着，高高举起战锤，朝倒在地上的安妮砸了下来。 而安妮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快速念咒，将神圣之力转变一道迅速膨胀的冲击波，把约翰连人带锤子震退了好几步。 “圣光没你想的那么狭隘。”安妮站了起来，说道： “它不仅护佑着你，也护佑着我，更护佑着所有不愿堕入黑暗的人。” 第39章 光影相生 宇宙中先是有光，而后有了暗影。 光影是相克的，也是相生的。若没有光明，宇宙将会在黑暗中走向死亡；若没有暗影，光明就会烧尽宇宙中的一切。 光影相生相克，相互平衡，才铸就了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虽然安妮失去了与生前经历有关的许多记忆，甚至连教导她这些的人是谁都忘了，但这段经文本身却时刻铭记在心。 有关光影平衡的争论可以追溯至人类圣光信仰诞生的早期，并且贯穿了这个信仰的整个发展过程。 在争论中，圣光的信徒们渐渐分成了不同的教派：有人坚持对圣光的崇拜，有人选择追求光影的平衡，也有人开始了对暗影能量的研究。 至于那些对圣光的信仰最为坚定的人，他们有很多都接受了圣光的祝福，放弃了牧师的身份，成为了一名圣骑士。 换而言之，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安妮的这种异端观点的。 “也许你能暂时盗用圣光的力量，牧师。但你注定无法与纯粹的圣光之力匹敌！” 约翰大喊着，将手中的战锤指向了安妮。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道金光突然从他手握的锤子中射出，狠狠撞在了安妮的护盾上！ 另一边，利昂和伊芙琳的战斗仍在继续。 自穿越以来，利昂遇到的对手几乎全都是手持武器的生物。即便是之前那只骨傀儡，他也可以用与兵击相同的思路，避其锋芒而后击其要害。 但面前这头狂野德鲁伊所化的猎豹……且不提她极为敏捷的身手，单是那四只爪子，以及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便足以说她是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武器。 这个不同以往的对手让利昂一时难以招架。厮杀几个回合后，他的身上不仅被对方挠出好几处伤口，还被咬了一口。 不过作为回应，他也成功地砍了对方好几下，那头猎豹身上同样是伤痕累累。 现在，他只希望对面的德鲁伊只会变成猎豹一种形态，而不是像曾经游戏里的野德那样，一言不合就变成猎豹给你挠出一堆dot然后再变熊跳舞欢送你去跑尸体。 安妮的护盾又一次替她挡下了圣骑士的攻击，但也让她再度后退了几步。 真言术·盾是安妮最为熟稔的法术，但这种法术的原理实际上是将神圣能量与人的灵魂结合起来，而灵魂是无法一直承受这种负担的。 现在，护盾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安妮却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召唤护盾来保护自己——换而言之，她此刻正身处险境。 安妮看了看正与狂野德鲁伊陷入苦战的利昂，下定了决心。 这次，她不想再躲在其他人的身后了。 安妮闭上眼睛，先是召唤了圣光的力量，而后又开始从暗影中寻求能量。 “光与影是相克的，也是相生的……” 她默念着这段经文，开始试图将光与影的力量合二为一。 安妮感觉到，四周似乎安静下来，时间的流淌也变慢了。 在这段由自己看来十分漫长、旁人眼中却只是弹指一挥的时间里，金色的能量与黑色的能量在安妮的意识界中渐渐融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澎湃着两种力量的球体。 成功了！安妮睁开眼睛。 此时，约翰已经冲到了安妮的面前。 “接受制裁吧，亡灵！”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光柱便从安妮的掌心射出。约翰见势立刻举起盾牌，试图挡下这道法术。 单凭这点神圣能量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损伤，约翰志得意满的想。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等等，敲打着自己盾牌的好像不只是一种能量？ 利昂此时又和伊芙琳斗了一回合。只见伊芙琳轻巧地朝利昂一跃，后者则向前一滚，这头猎豹便落在了两名亡灵之间的空地上。 借着这个空当，利昂恰好看到那道奇怪的射线从安妮的手中喷涌而出。 这道射线的正中心是一条粗大的金色神圣能量柱，而周围却环绕着许多紫黑色的暗影能量束。两种能量相互交织，以螺旋状的姿态喷涌向前，不断重击着约翰的盾牌。 约翰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紧张，最后又变成了一种极为吃力的样子。 利昂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安妮正在施放的是什么法术……看起来有点像是“苦修”。 另一边，作为一名圣骑士，约翰自然也是见过牧师们使用苦修术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面这个亡灵牧师的苦修术竟然混合了圣光和暗影两种能量，一时竟把自己压制得动弹不得！ “伊芙琳……来帮忙！”他大声呼唤着。 与此同时，玛瑞斯农场的杂草丛边缘剧烈抖动起来。数秒钟后，艾莉希娅猛地从草丛里高高跃出，随后伊莱恩也跟着冲出了草丛。 看起来，她们两个在草丛里进行了一番势均力敌的较量，双方的身上都出现了一些伤口，但还是不依不饶的盯着对方。 利昂将视线转会到伊芙琳身上——等等，她跑到哪去了？ 艾莉希娅一如既往地轻巧落地，随后便朝伊莱恩的方向拉开了长弓，一支蓝紫色的奥术箭矢在她手中出现—— 而伊莱恩却不知何时跳到了艾莉希娅的身后，照着她的背部就是一爪子。 啪！ 一时间，艾莉希娅的整件链甲都亮了起来，火花四射。 虽然在这件护甲的保护下没有遭到重创，但她却被实打实地拍了个七荤八素。箭自然没有射出去，就连手中的弓都差点掉落在地。 更可怕的是，对面伊莱恩已经借此机会拉满了弓，准备将一支足以致命的箭矢射向失去行动能力的艾莉希娅！ 高等精灵松开弓弦，箭矢应声而出。 就在它即将穿过艾莉希娅的身体时，一道黑影猛扑过来，在将她撞飞的同时，两个身影也一同倒在地上。 利昂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艾莉希娅，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支箭贴着自己的衣服飞了过去。 所幸二人都没有被伤到。 “哼啊啊啊啊！” 但这个痛苦的声音又是从哪来的？ 他寻声望去，恰好看到不远处的彼得正倒在地上。 胸前插着那支刚刚被自己躲过的箭矢。 第40章 纳萨诺斯·凋零者 在场的六个人里，没有一个看到彼得是怎么中箭的。 直到他的惨叫传来，人们才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而彼得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他的妻子和女儿则惊慌失措地围在他身边。 “该死的，速战速决！”约翰喊道。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便再度试图遁入阴影之中。 但她未能成功。 就在这头猎豹的身影即将消失不见的时候，附近的林地里突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如同口哨一般的尖啸声。 随后，一个光点出现在众人头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给激烈的战斗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光点极为明亮，将下方的芸芸众生照得无所遁形，就连伊芙琳也只能从阴影中再度现身。 ……照明弹？ 利昂看了看倒在自己身旁，刚刚从眩晕状态中缓过神来的艾莉希娅。 肯定不是她发射的，再说，她的照明弹即便在黑夜里也无法照亮那么大一片范围。 再看看伊莱恩，她现在正为自己造成的误伤惊诧不已，就连弓都没来得及放下来，更不用说打照明弹了。 那恐怕只能是另一名游侠了…… “一会儿不见，我的家里竟然变得这么热闹了？” 一个低沉、冷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你是谁？”约翰警惕地问道。 于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众人面前现身了。 从体征来看，对方是一名典型的男性被遗忘者。不过相比其他同族而言，这个被遗忘者的身体更加完整一些，姿势也没有那么佝偻。 他头戴兜帽，身着一套棕色绿纹皮甲，上身穿一件金属锁甲，两把带锯齿的砍刀挂在腰间，身后则背了一把短弓。 “纳萨诺斯……”利昂认出了这个人。 “凋零者。”约翰同样看出了来者的身份。 “怎么，你们在这附近转了这么久，见到本人的时候反而傻眼了？”纳萨诺斯·凋零者嘲讽地问道。 “你知道我们在找你？”约翰问。 “在这些年来所有被派来暗杀我的倒霉蛋里面，你们闹出的动静可以算是最大的那一批。”纳萨诺斯说，“看来，你们的那个摄政王是得了失心疯了，居然派一个圣骑士来对付我？” “现在是瓦里安·乌瑞恩国王了，亡灵。”约翰用傲慢的口气回应道，“但无论是谁的指令，秩序都必须得到恢复！” “我劝你们理智点。”利昂一边示意安妮从约翰可能的攻击范围里跑到自己身旁，一边插话：“现在是四打三了，你们在人数上可是劣势。” 纳萨诺斯瞥了一眼利昂，毫不客气地说： “如果你们是来帮忙的，那我要求你们只管站在旁边保护好自己就行。我一个人足够解决这些……‘勇士’。” 随后，他又换上了那种嘲讽的语气，对三名联盟成员说道： “至于你们，我甚至都能够嗅到你们的恐惧……不过，我仍保存着一颗慈悲之心，如果你们现在就落荒而逃的话，兴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你想让我们放弃多日的努力，辜负国王陛下的信任？那不可能。”约翰摆出战斗的姿势，“受死吧！” 话音未落，一支锐利的箭矢便朝纳萨诺斯呼啸而来。这支箭的箭镞是由秘银打造的，对亡灵生物有极强的杀伤力，就连尾迹都是带着一点青色的银光。 然而，纳萨诺斯甚至都没有去躲闪这一箭。他只一抬手，便用手中的砍刀将这支箭矢从空中生生斩落！ 利昂感觉到艾莉希娅那只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那支箭的速度……他是怎么挡下来的？”她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约翰的锤子挥到了纳萨诺斯面前，眼看就要砸碎后者的头部，却最终抡了个空。 神不知鬼不觉间，纳萨诺斯已经出现在这名圣骑士的身后，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 “还要打么，人类？我说过，如果你们赶紧逃跑，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 伊芙琳见状咆哮一声，扑向纳萨诺斯。 结果，双方只交手了不到三个回合，这头猎豹就已浑身是伤，悲鸣着被迫与这名黑暗游侠拉开了距离。 葫芦娃救爷爷一般的经典添油战术。利昂暗自吐槽。 不过，即便对方的战术的确存在问题，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亲眼目睹了纳萨诺斯的强大实力，并且完全理解他为何能够成为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个人类游侠领主了。 利昂甚至怀疑，在场的六个人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他打的。 但伊莱恩似乎不信这个邪。她悄悄地绕到了纳萨诺斯的侧后方，又射了一箭。 “绵软无力。” 这次纳萨诺斯没有招架，而是直接将手中的一只砍刀投了出去。 这把砍刀在空中与来袭之箭碰在了一起。那道锐利的刀锋如切黄油一般将整支箭都劈成了两半，随后又裹挟着余威，继续飞向伊莱恩。 伊莱恩猝不及防，被飞刀砍中了肩膀。 她不由得惨叫一声。虽然护甲为她抵消了大部分伤害，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随之出现在被刀刃击中的位置，大量鲜血开始从中涌出。 “既然你们更想去死，我就成全你们。”纳萨诺斯面无表情地朝伊莱恩走去，准备彻底了结这个高等精灵的生命。 但约翰却在此时再度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朝伊莱恩施放了一道独特的法术，让后者的失血速度放缓，同时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种法术名为牺牲之手，可以减轻他人的伤势与受到的伤害，并将这部分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伊芙琳，你带着伊莱恩快跑！”约翰大声喊道，“我来拖住他！” 听到这句话，那头紫色的猎豹迅速跃至伊莱恩身旁。她轻轻用额头扶伊莱恩坐起身，让后者跨上自己的后背，随后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飞奔着朝山下跑去。 见状，纳萨诺斯举弓便射，但约翰却在此刻快步横在他与目标之间，用盾牌挡下了他射出的箭。 随着伊芙琳的动静渐渐远去，约翰又喊了一句： “我们寒风营地见！” 随后，他便紧紧盯住了纳萨诺斯。 黑暗游侠冷哼一声。 “这就是你的队友吗，人类？”他说，“竟然就这么毫不迟疑的逃走了，只留下你在这里等死？” “人皆有一死。”约翰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但今天绝非我的死期。” 说着，一股极为充盈的神圣能量灌注在约翰的全身，甚至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圈光晕，就连他的眼睛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约翰狂吼一声，大步向前，手中的武器与纳萨诺斯的最后一把砍刀激烈地撞在了一起。 第41章 无敌炉石 短兵相接，火花四溅。 约翰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圣光的存在。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下一个动作，因为那股神圣的力量已经接管了自己的身体，让每次攻击都势大力沉且恰到好处。 至于纳萨诺斯，由于尚未来得及将刚刚掷出的那把砍刀捡回手中，他只能暂时用一把单手武器与对方这名装备齐全的圣骑士拼杀这着。 此消彼长之下，纳萨诺斯看起来似乎不像之前那样轻松自如、得心应手了。 见状，利昂提剑上前，准备帮纳萨诺斯一把。 但纳萨诺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情况，并朝利昂喊了一句： “滚开！我说过了，收拾这些人不需要你们的帮忙！” 原来这家伙的那张破嘴不止在游戏里那么欠揍吗！ 听到对方这句话，利昂彻底打消了帮忙的念头。他把手中的剑朝地上一戳，双手抱肩看起热闹来。 面对一个装备了战锤和盾牌的圣骑士，单凭一把短短的砍刀自然无法占到什么便宜。纳萨诺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没有主动进攻，而是保持招架的姿态，调整着站位与角度。 而约翰则战意高昂，每个招式都大开大合，但攻势却凌厉无比。他甚至把原本用于防御的盾牌都当成了武器，不断试图用它把纳萨诺斯撞飞。 就这样，约翰拼命进攻着，却一直未能破解纳萨诺斯的防御；而后者虽然毫发无损，却也没有发起反击，形势一时胶着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态开始发生变化了。 即便是一名虔诚的圣骑士，也无法一直承受神圣能量给自己身体造成的负担。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被对面的黑暗游侠化解之后，约翰感觉体内澎湃着的圣光之力正在渐渐减弱、消退…… “打得不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纳萨诺斯说着一个闪身，出现在之前掉落在地的砍刀旁边，并重新将其捡起。 “我要把你的场子扯出来当项链！” 恢复了完全战斗力的纳萨诺斯大吼一声，便朝约翰恶狠狠地劈了过来！ 但这一次，约翰没有迎击，也没有防御，而是趁着这个空当……朝正在一旁睁大眼睛观望这张战斗的安妮放了个法术。 下一秒，纳萨诺斯的双刃重重落在了约翰的身上…… 等等，不是身上。 一团橙色的光晕笼罩着圣骑士的身体，而黑暗游侠的两把利刃则在眼看就要刺透圣骑士身体的位置被这团光晕截停下来。 没错，是截停，而不是弹开。 紧接着，约翰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洁白且圆润的卵状石头，紧紧握在手中，并闭上了眼睛。 这块石头上镌刻着一个对利昂来说相当熟悉的蓝色旋涡状纹路。在约翰手中，它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绿色光芒，而且这种光芒还在不断变强。 看到这一幕，利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靠！这儿也有‘无敌炉石’的！？” 正如利昂所言，约翰手中的那块白石头正是“炉石”。虽然这种物品的存在更多是为游戏***的，但它们也同样出现在了魔兽的剧情当中。 根据暴雪编剧的说法，炉石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稀有且昂贵的东西，通常只有那些地位崇高的人才可能拥有。比如暴风城的王子安度因·乌瑞恩，他就从吉安娜手中得到过一块炉石。 而到了游戏中，炉石则成为了每一个玩家的标配物品，用来帮助玩家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瞬间传送回炉石绑定的旅店。 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中，炉石的启动都需要消耗一段时间，而且使用者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整个传送过程就会中断，只能重新开始。 另一方面，部分资深圣骑士可以通过恳求圣光而获得一种极为强大的护佑，虽然这种名为“圣盾”的护佑持续时间不长、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只会出现一次，但却能让他们免受几乎一切形式的伤害，因此又获得了“无敌”的外号。 所谓“无敌炉石”，正是某些圣骑士结合上述两种事物而发明的一套组合技：首先召唤圣盾使自己刀枪不入，随后利用这一时机催动炉石，把自己传送到别的地方。 利昂对这个世界的圣骑士了解不多。但至少在游戏中，“无敌炉石”这个连招拯救了无数深陷重围的圣骑士们的生命，同时也因此在其他职业的玩家间臭名昭着。 在游戏里，利昂甚至还碰到过一个连打本团灭都要无敌炉石逃命的圣骑士，而当时的团长以此为借口扣了那个人一半的dkp。 “懦夫！” 回到眼下的局势中。纳萨诺斯看到这一情况，自然也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圣骑士想干什么，但却一时束手无策，只能愤然骂道。 这时利昂突然想到，圣盾术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这种护盾其实是可以被驱散的。只不过，至少在游戏中，只有牧师和战士能够做到这一点…… 等等，说到牧师，自己的队伍里不就有一个吗？ “安妮！”他急忙转过身喊道，“快驱散他的——什么情况？” 只见安妮正捂着头半蹲在地，眉头紧锁，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她的身上。 “她动不了了！”在一旁搀扶着她的艾莉希娅急切地回应道。 见此，约翰的嘴角微微翘起。 早在要求伊莱恩带着伤员撤退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一切计划。 首先灌注圣光之力，让自己能够在与强敌的对抗中为队友争取更长的逃跑时间；随后召唤圣盾，并通过炉石成功撤退。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亡灵牧师。约翰拿不准她是否习得了那种能够驱散几乎一切魔法的强大法术，因此便提前用“制裁之锤”压制了安妮。 这道法术没有轨迹，而是从天而降的。而当时无论是安妮还是艾莉希娅都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因此，安妮猝不及防间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威压落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海一般，眼前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无法动弹、说不出话来、更不用说施法了。 “安妮？安妮！” 来自艾莉希娅和利昂的呼唤从仿佛是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让思维正处于一片混乱中的安妮再度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必须尽快脱离这一状况。 安妮这样想着，思维渐渐恢复了平静。 就在完全冷静下来的那一瞬间，所有扼制着安妮意识的枷锁全部消散了。 安妮没有听到利昂之前的喊话，但在看到约翰和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团光晕时，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她集中精神，对着约翰念出了一道复杂的咒语。 这道咒语原本只是用来驱邪的，与任何力量都没有关系。但牧师们发现，借助光与影的力量，它足以消除几乎所有记载在册的魔法。 但安妮还是晚了一步。几乎就在她将咒语完全施展出来的同一时刻，约翰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42章 一个前血色十字军的葬礼 对方的圣骑士在最后时刻成功逃脱，让安妮的驱散法术变成了空气净化术。但她甚至来不及懊恼，便匆匆跑到了倒在地上的彼得身旁。 那支箭深深插入了彼得的胸口，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伤口与彼得的嘴中不断涌出。 安妮急忙将自己所学的光影两种治疗法术都对他用了一遍。但不幸的是，如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治疗法术一样，它们只能愈合一些轻微的伤口，而彼得的伤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 “贝蒂、莉莉……”这个曾经的血色十字军成员颤抖着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彼得死的时候，家人就陪在他的身边。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也算是一件幸事。 望着在彼得的身边痛哭不止的贝蒂和莉莉，以及单膝跪地、埋着头黯然神伤的安妮，艾莉希娅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利昂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过去，但纳萨诺斯叫住了他。 “你，过来。”黑暗游侠说道：“现在，该说说你们的事了。” “好吧。简单来说，我们此行是来邀请你去幽暗城、为被遗忘者效力的。” “被遗忘者？”纳萨诺斯嗤了一声，“严格来说，我的确是他们的成员。但既然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你也该明白，我可不是什么东西的命令都听的……是那个恐惧魔王叫你们来的吗？是的话，就赶紧打道回府吧。” “恐惧魔王？当然不是。”利昂耸耸肩，拿出了黑暗女王的密信：“瓦里玛萨斯发动叛乱，然后被干掉了。现在，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正命令你前往幽暗城，填补它留下的空缺。” 在说出上述这段话时，利昂着重强调了“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几个音节。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对面这个黑暗游侠的精神似乎为之一振。 “希尔瓦娜斯……快把信给我！” 说着，他走上前，一把将密信夺入手中，用一种利昂觉得完全可以用“贪婪”来形容的神情默读了起来。 “真的是她的笔迹……”纳萨诺斯连语气都变了，“既然是她在召唤我，那么我现在就出发。” 说着，纳萨诺斯转过身，径直朝玛瑞斯农场的山脚下走去。 ——啊？这就走了？ “喂！等一下！”利昂急忙喊道。 纳萨诺斯脚步一停：“怎么了？” “你不会打算现在就动身吧？”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下一秒就到幽暗城。”对方说道，“我房子里的东西，你们都拿去用吧……然后该去哪去哪，不要试图跟着我。” 利昂无言以对，只能暗自感慨这人“舔狗”的外号真不是白来的。 向前走了几步，黑暗游侠又停了下来： “对了，你去告诉那个血精灵，作为一名游侠，她的战斗技巧很不错，但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利昂点点头。 “不过……至少打你是绰绰有余了。”对方最后又补充道。 ——？？？ 突然遭到嘲讽的利昂一脸莫名地看着纳萨诺斯远去的背影。 这家伙……似乎比游戏里还要欠揍啊。 懒得跟他多计较，利昂转身朝艾莉希娅等人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已经哭累了，贝蒂与莉莉的动静小了很多，但仍在啜泣。艾莉希娅蹲在安妮旁边，轻轻搭着她的肩膀，像是在进行安慰。 站在这四个女人身边，利昂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他憋了好久才说出一句： “无论如何，先让他入土为安吧……呃，你们这里是有入土为安这个说法的对不对？”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走到玛瑞斯农场的农舍，也是整座农场仅存的建筑前，用力推开了房门。 亡灵的社会中是不存在洁癖这种思想的，因为它们本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不洁的化身。即便是生前患有洁癖的人，在成为被遗忘者后也不得不做出自己的选择：放弃这种强迫症、或者被它逼疯。 作为这种情况反映到玛瑞斯农场中的结果，利昂敢打包票，这栋房子几年来从未被纳萨诺斯打理过。 屋内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许多家具的残骸，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利昂走到壁炉前，发现里面结满了网，看来蜘蛛们已经在里面繁衍了不知几代。 壁炉上挂着一个类似于相框的东西。透过灰尘，可以隐隐看出那是一幅画。 利昂本想吹它一口，但思忖片刻，还是从房屋角落的工具间里找来了一把已经开始沤烂的拖布，远远地在上面擦拭了几下。 灰尘被清理了许多，画作的内容也随之显现出来：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少年器宇轩昂地站在画面中的空地上；他的一手握着把干草叉，另一只手则牵着个看上去比他小很多的黑发小男孩；作为背景，他们背后是一座农舍——正是利昂此刻身处的房屋。 利昂盯着这幅画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纳萨诺斯还有一个叫斯蒂芬的表弟，应该就是这个小男孩了。 斯蒂芬·玛瑞斯在长大后加入了银色黎明，并且一直在寻找纳萨诺斯的下落——直到他发现人们口中那个叫“凋零者”的怪物就是自己的哥哥。 他人的家事先放在一边。利昂从工具间中找到了两把铲子，虽然满是蛛网，却尚未锈损。他拿着这些走出农舍，并将其中一把交给了艾莉希娅。 在征得贝蒂与莉莉的同意之后，两个人在农场的边缘挖了一个刚好容得下彼得的坑。 “形势所迫，墓碑什么的就先免了吧。”利昂道。 在将彼得埋葬前，利昂解下了尸体身上的腰包与脖子上的一串银质项链，将它交到死者的遗孀手中，作为遗物。 片刻后，五个人站在这个小小的土堆前默然伫立。作为一名牧师，安妮诵读了几段圣光信仰的教义，最后说道： “我们的这位弟兄虽曾堕入偏激的狂热之中，却也在临终前寻得了自己的正道。以尊重、坚毅与怜悯的三美德为名，愿他在圣光的怀抱中获得安息。” 简单的仪式后，夜幕也再度降临于这片充斥着死亡的土地。 他们用破家具的木头和空地里的杂草再一次点亮了农舍中的壁炉，并紧紧关闭了房门。 屋内虽然又一次变得温暖起来，却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利昂决定打破沉默。 “你们有什么打算？”他问向贝蒂。 第43章 继续前行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一行人会在离开玛瑞斯农场之后继续向东，到达圣光之愿礼拜堂。在那里，彼得将争取加入银色黎明，并为自己的家人求得一个容身之所。 但现在，彼得这么一死，留下这对孤女寡母，银色黎明还会收留她们吗？ 无论是利昂还是当事人本身，对此都是心里一点底没有。 莉莉蜷缩在母亲的怀里，盯着炉火发呆。火光把她亚麻色的头发照得闪闪发亮。 “她多大了？”利昂问贝蒂。 “四岁。”贝蒂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从小在壁炉谷长大，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可现在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彼得他又……” 说着，这位年轻的母亲再度啜泣起来。 “不管怎么说，你们总归是不能在这地方久留下去。”利昂说道：“我们会继续带你们去圣光之愿礼拜堂，明天一早就出发。” “可我不会战斗，莉莉又这么小，如果他们不肯收留我们怎么办？” “只要银色黎明真的虔信圣光，救助妇孺就应该是他们的义务与职责。”安妮回答。 “或者，如果他们真的不收的话，我还可以带你们去银月城。”艾莉希娅也加入了对话，“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的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等下，人类现在可以进银月城吗？”利昂问。 “出于历史原因，银月城只将联盟视作对手，对人类本身没有其他几个部落城市那样的敌意。所以，只要她能证明自己不是联盟的探子，就不会遇到麻烦。” 听到这些，贝蒂的内心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但她心中还是有一个疑惑。 “我感激不尽……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她问道，“各位来自部落，而我们却是人类，况且彼得他还参加过血色十字军……” “我们是部落，但我们跟联盟打起来的时候你们也没去帮联盟，对不对？”利昂回答，“况且，血色十字军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从壁炉谷逃了出来，因此也是血色十字军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再说了，我也没有把手无寸铁的妇孺扔在瘟疫之地等死的习惯。” 利昂说的都是真心话，但他还是将一些想法留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作为原世界的一名土生土长的普通中国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利昂对艾泽拉斯的人类都毫无认同感。 对他而言，这个种族除了顶着个“人类”的名号以外，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毕竟，利昂的祖先不是什么受到血肉诅咒的维库人，而他的国家也从来都和艾泽拉斯人类这种脱胎于原世界里中世纪晚期-地理大发现时期的西欧、或者说白了就是英格兰的文化有着巨大的差异。 但具体到贝蒂一家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是在原世界还是在艾泽拉斯，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家庭都会在动荡的时代里变得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利昂相信，在如今艾泽拉斯的各个种族中，有类似于贝蒂一家遭遇的家庭绝对是数不胜数，而且这样的世道在短时间内不会得到任何改变，甚至还可能进一步恶化。 ……但这不是他见死不救的理由。 艾莉希娅在壁炉边上端着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程。这时，她突然看到一只嫩嫩的小手出现在地图上。 抬起头，那双发着莹莹绿光的眼睛对上了一对浅蓝色的眼珠。 “小朋友？”艾莉希娅笑着，揉了揉莉莉的脑瓜，“你长得好像你妈妈啊。” “精灵姐姐。”莉莉怯生生的问，“我听别人说，你们可以活上几千年都不变老，是这样的吗？” “对啊。” “那你多大了呀？” “你猜猜呢？” “唔……”莉莉盯着艾莉希娅看了一会儿，“我猜你比我妈妈要小！” 艾莉希娅开心地捏了捏莉莉的脸蛋。 这时，安妮坐了过来。 而莉莉见状立刻躲到了艾莉希娅身后。 “呃，你不喜欢她吗？”艾莉希娅看着表情委屈巴巴的安妮，有些尴尬地问向身旁的小姑娘。 “她是亡灵，我害怕。”莉莉说，“我听说亡灵喜欢‘啊呜！’吃掉别人的脑子……” “一般只有天灾的亡灵才会这么做，我不是天灾哦，不会吃掉你的脑子的。”安妮一本真经地解释道。 “真的？” “真的。” 莉莉看向艾莉希娅。 “嗯，我可以保证，她从来都不吃人。”后者憋着笑，点点头。 至此，莉莉才从艾莉希娅身后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安妮面前，伸出手。 安妮见状，也握住了对方那双小手。 “姐姐你的手好凉啊。”莉莉说道。 利昂坐在一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 “血色十字军都是这么教小孩的吗？”他问贝蒂。 “教？”对方摇摇头：“壁炉谷是有一所教会学校，但莉莉还没到上学的岁数呢。她说的这些……大概都是从大一点的学生或者教士们口中听来的吧。” “这么说，你是不信这些的喽？” “我只关心家里的粮食还能吃多久，而那群教士再怎么嚼舌头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贝蒂回答：“当然，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情绪被察觉到了，那帮人倒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不上饭……” 过了一会儿，又是莉莉率先有了困意。她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两个人躺在用干草临时搭建的垫子上睡着了。而其余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也各自找地方准备睡觉 由于前一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三个人均疲惫不已。于是艾莉希娅利用屋内的东西在门口搭设了一种发声陷阱，代替守夜的活人。 在这个比西瘟疫之地更加危险的地方的一栋农舍中，利昂反而睡得相当安稳。 如往常一样，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但在醒来的一瞬间便忘光了这个梦的全部内容。 不知道这是不是被遗忘者的特色之一。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在临走前再度经过了彼得的坟墓。贝蒂把前一天晚上用干草编织的草环挂在土堆前作为墓碑的铁剑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剑柄，便随着利昂一行人继续东去。 少了一个人，两匹马的分配方式又有了新的变化：这一次，安妮坐在了利昂的身前，而抱着女儿的贝蒂则出现在她原来的位置，坐在艾莉希娅后面。 借助两匹相当健壮的马匹，他们的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哨塔的身影在北部的丘陵中若隐若现，他们又经过了几条小溪，绕过了已经荒废并沦为天灾聚集区域的考林路口镇，终于在当天傍晚看到了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尖顶。 第44章 圣光之愿 作为银色黎明的大本营，圣光之愿礼拜堂有许多流传在外的传说。这些传说中有些是真实的，有些则只是人们附会的产物而已。 目前，在这些传说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便是有关沉睡在这片土地之下的上千名圣光英雄的故事。 多年前，在阿尔萨斯横扫洛丹伦国境时，白银之手骑士团的大领主亚历山德罗斯·莫格莱尼曾制定了一项秘密计划：搜集上千名信奉圣光、在与天灾军团的战斗中陨落的英雄的尸体，并将他们重新集中安葬在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墓穴中，以避免他们被复活成天灾军团的爪牙。 如今已是银色黎明领袖之一的玛克斯韦尔·泰罗索斯男爵当时参与了这项计划，并圆满完成了它。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些牺牲者的英灵汇聚在一起，竟形成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圣光之力，并最终在不久前的银色黎明与黑锋骑士团之战中帮助前者实现了绝境中的逆转，击退了御驾亲征的巫妖王。 在利昂的记忆中，圣光之愿礼拜堂有两种形象：一种是“60年代”那座破旧并且缺乏防御设施的小礼拜堂；另一种则是战胜巫妖王之后修缮一新并且拥有了石头城墙的坚实堡垒。 而眼前的这个地方正处于一个介于二者之间的阶段。 随着提里奥·弗丁借英灵之力在此击退巫妖王、并且重新净化了“灰烬使者”的消息传遍四方，圣光之愿礼拜堂也获得了世界各地圣光信徒们的极大关注。有些人甚至将这里视作“圣地”，并不辞劳苦地前来朝圣。 除此之外，出于讨伐巫妖王的需要，联盟与部落双方也都给银色黎明提供了一定的资助，以帮助他们巩固这个据点。 因此，当利昂一行人到达圣光之愿礼拜堂时，这里已经开始了初步的修缮工作，并在外围修建了一道木头围墙。围墙的入口处还有卫兵把守。 两名卫兵都是人类，穿着银色黎明的战袍。他们远远地便叫住了利昂一行人，并询问起他们的来历。 “我们是部落成员，来自幽暗城。”利昂回答。 卫兵看了看他们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贝蒂身上。 “你们是从幽暗城来的，那为什么还带着两个人类？” “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利昂解释道，“她的丈夫是个血色十字军，带着她们从壁炉谷逃了出来，然后遇到了我们。” “那她的丈夫在哪里？” “死了。我们在路上跟几个联盟打了一架，结果他站在一边被误伤了。” 这时，贝蒂抱着女儿下了马，并走到两名卫兵面前。 “先生们，我可以作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说，“我的丈夫本打算来投奔你们，但却横死在半路上。现在已经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只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份工作，收留我们母女俩……” 两个卫兵互相看了一眼。 “最近这里在扩建，的确需要更多人手。”其中一人说道，“但人一多，难免会收到一些心术不正之徒。你们来自血色十字军的地盘，所以更需要进行一些……嗯，审查。” 他决定将这群访客放行，并跟另一个人说道： “我带这些人去见泰罗索斯男爵，等下会有人来接替我站岗。” 于是所有人都下了马，并跟着这名卫兵走进了大门。同时，利昂没有忘记将装着圣契的鞍袋取下，拿在手中。 在击退巫妖王之后，银色黎明以自身为主体建立了银白十字军。目前，这个组织的大部分主力部队都已前往诺森德，留在这里的主要是卫戍部队和慕名而来参军的新兵。 在从城墙大门前往礼拜堂的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身穿银色黎明战袍的士兵。他们以人类为主，其余则多是矮人和高等精灵。 同时，他们还遇到了一些看起来并不从属于银色黎明的人。这些人的来历可就更多了：兽人、暗夜精灵、牛头人、巨魔、侏儒，什么种族都有。 “他们基本都来自联盟与部落。”带路的卫兵说道，“不过在这个神圣之地，任何打斗的行为都会受到严惩，所以你看不到像其他地方那样的冲突。希望你们也能像他们一样识大体。” “当然。”利昂回答，“不过说起来，我们在瘟疫之地这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行人，但这地方好像又特别热闹，他们都是从哪来的？” “瘟疫之地的道路非常危险，普通人自然不会选择这条路。他们都是从提尔之手东边的国王港来的，那里现在由银白十字军和黑锋骑士团共同控制。” “原来盘踞在那里的血色十字军呢？” “要么被黑锋骑士团干掉了，要么跟着阿比迪斯去了诺森德，要么加入了银白十字军。”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圣光之愿礼拜堂的门口。 尽管如今已成为许多圣光信徒们心中的圣地，但“圣光之愿礼拜堂”这个名字中的“礼拜堂”三个字时刻提醒着人们，直到第三次战争之前，此地都只不过是为附近村镇中的人类居民们提供服务的一座小礼拜堂而已，其规模远远比不上提瑞斯法修道院和北郡修道院，更不用说洛丹伦、暴风城和斯坦索姆里的那些大教堂了。 礼拜堂的大门由包着木头的金属制成，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圣光教会的标志。那个标志乍一看有点像原世界中的凯尔特十字架，但没有了那一横，变成了两个分开的半圆形。 “对了，莱尼德·巴萨罗梅先生目前也在此地吗？”利昂又问。 “在，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归还给他。” “是找他借的东西吗？” “不，我们在见到贝蒂一家之前还遇到过一辆血色十字军的马车，不过上面的人都已经被恶魔给杀了。我们想办法打开了马车上运载的箱子，结果从中发现了巴萨罗梅的圣契。” 说着，利昂从鞍袋中取出了那本圣契。 “这个封皮……的确是银色黎明的东西。”卫兵说着，接过来翻看了两眼。 “以圣光之名！这真的是巴萨罗梅大人的圣契！但你们怎么会从血色十字军的手上拿到这东西？” “这个，就是你们内部的问题了。”利昂回答，“看起来，这里恐怕存在血色十字军的探子。” “太可怕了，我会将此事告知泰罗索斯男爵。” 第45章 安妮 利昂一行人没有跟着贝蒂到礼拜堂里去见泰罗索斯，而是在她进门后便跟着卫兵去找巴萨罗梅了。 随着大量新兵的涌入，银色黎明在围墙内的一角开辟了一块训练场地，以供新兵训练。巴萨罗梅目前就在那里作为教官。 莱尼德·巴萨罗梅生前曾是一名居住在斯坦索姆的圣骑士。他在斯坦索姆毁灭时牺牲了，随后被复活成了天灾军团的亡灵爪牙。 后来，在被遗忘者的努力下，巴萨罗梅找回了自己的自由意志。但他并没有因此加入被遗忘者，而是决定继续自己生前的事业，为银色黎明效力。 “长官。”为利昂等人带路的卫兵来到巴萨罗梅身边，喊道。 “怎么了？”后者转过身，问道：“这些人是谁？” 巴萨罗梅看上去与一般的被遗忘者区别不大，他的脑袋上光秃秃的，手中则拿着一把战斧，身上的银白色战袍与其亡灵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们自称发现了您的圣契。我看了一下，发现那本圣契上的确有您的名字，因此便带他们来找您了……长官？” 这名卫兵发现，巴萨罗梅似乎完全没有在听自己汇报，而是紧紧盯着访客中的一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利昂和艾莉希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顺着巴萨罗梅的目光看去，发现被盯着的人正是安妮。 “安妮……” 巴萨罗梅激动地大步走上前，搭住安妮的肩膀，失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认识她？”看到对方的反应，利昂忍不住开口了。 而安妮则急忙后退几步，用满是疑惑的语气问道： “抱歉，我……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你。” 巴萨罗梅先是一怔，随后急忙摆摆手： “不，不要紧，很多被遗忘者都丢掉了生前的记忆，你不认识我是很正常的……” “你是说，我们曾经认识吗？” “当然！”对方的话听上去斩钉截铁，“跟我来，我们去屋里详谈吧。” 卫兵在巴萨罗梅的命令下返回岗位，而其余几个人则跟着他走到了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后部。 通过礼拜堂的后门，他们来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有人类生活气息的房间。火焰在壁炉中充满活力地跳动着，书橱与桌子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墙壁上则挂着印有银白十字军徽章的盾牌。 总之，他们很难将这个景象与一个位于东瘟疫之地的被遗忘者房间联系起来。 “你叫利昂对吧？谢谢你，小伙子。之前有一天我临时有事，就把它放在了礼拜堂大厅的宣讲台下面，没想到竟然被偷了……看来我们得好好查查内鬼了。” 巴萨罗梅说着，将自己的圣契放回到书橱顶层。、 随后，巴萨罗梅进入了自己的正题。 “安妮，关于自己的生前，你了解多少？”他问道。 “除了知道自己是一名牧师，并且会一些相关的法术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真相：你生前曾是我们银色黎明的一员，你生前曾是一名非常有天赋的牧师。” “真的？”三个人齐声问道。 “当然。”巴萨罗梅说着，打开了书橱中间的一层抽屉，“让我来找找……啊，就是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项链，并将之交到了安妮手中。 这条项链实际上是用一根坚韧的细绳串起的五颗宝石，颜色为三蓝两红，呈对称排列。 “一颗海洋青玉、两颗红宝石、两颗月亮石。”巴萨罗梅解释着：“看看这个，你是否能回想起什么？” “这条项链……它看起来好眼熟。”安妮捧着项链坐到了桌后的木椅上，看得出神。 利昂还想说什么，但巴萨罗梅做了个手势，要求两个人不要出声。 尽管这条项链看上去十分眼熟，甚至可以肯定它曾属于自己，但安妮还是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找回曾经的记忆仅剩一步之遥，就像隔了一扇门一样。只要自己再聚精会神一会儿，那扇门就可以被打开了。 于是安妮更加用力地盯着项链，而那些记忆也仿佛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再加把劲，再加一把劲。 突然，她感到头部一阵剧痛，仿佛要裂开一样，随后便只觉得眼前一黑，扑倒在了桌子上。 …… 17年前一个冬日的早晨，圣光之愿礼拜堂的神职人员在礼拜堂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一名被遗弃的人类女婴。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婴从何而来，她的襁褓中只有一条看上去颇为贵重的项链，以及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纸条上的信息并不多，只提到这个女婴出生于那一年的夏季，名字是“安妮”。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愿圣光的仆人帮她摆脱可怕的疾病，愿她永远不会得知自己的父母是谁”。 在被发现时，安妮正发着高烧。尽管如此，这些以“圣光的仆人”自居的神职者们依旧将她带进了礼拜堂。 只不过，虽然他们为缓解安妮的病情采取了各种手段，但这个女婴的生命力还是在当天傍晚时分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可怜的幼小生命即将迎来她短暂一生的终结。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次日走进安妮所在的房间时，发现这个女婴不仅依然活着，甚至病情还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安妮活了下来。 神职者们将安妮的幸存视作一场奇迹。他们决定收留这个女婴，并将其培养成一名牧师，以回馈圣光的恩赐。 于是安妮就在礼拜堂里，与其他的孤儿一起，在神父和修女们的严格教导下长大。 人们发现，这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便对神圣能量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亲和力，这也再度印证了安妮是“被祝福者”的观点。 但她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特殊优待。恰恰相反，对她的训练反而变得愈加严格起来。 安妮10岁那年，阿尔萨斯的天灾军团横扫了北洛丹伦。礼拜堂原来的神职人员们在朝南海镇撤离时遭到了亡灵的袭击，几乎死伤殆尽。幸运的是，残余的白银之手骑士团成员及时赶到，救下了安妮。 此后，她便一直跟随白银之手骑士团及其后继者银色黎明，接受巴萨罗梅的教导。直到不久前的圣光之愿礼拜堂之战。 在那场战斗中，银色黎明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安妮就是这些代价中的一员。她没能活着坚持到战斗胜利的那一刻，便不幸倒在了某个死亡骑士的剑下。银色黎明在战后打扫战场时没有发现安妮的踪迹，便将她列入了失踪名单。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牧师最后竟会以一名被遗忘者的身份归来。 第46章 囊中羞涩 在巴萨罗梅给利昂与艾莉希娅讲完安妮的故事之后，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渐渐醒了过来。 安妮摸了一下脸，感觉上面湿湿的。再看向桌子，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滩泪水。 原来亡灵也是会哭的么？ “她醒了！” 艾莉希娅率先发现了这个情况，随后立刻连蹦带跳地跑到安妮的身旁。 “你都想起来了吗？”她牵着安妮的手，问道。 安妮点点头，随后就被艾莉希娅用力地抱住了。 而在一旁看着的利昂只觉得豁然开朗。他朝巴萨罗梅问道： “你刚才说，安妮对神圣能量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对么？” “我只能说她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也许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巴萨罗梅回答，“至于别的事情，我也是从前一代神职人员口中听说的，并没有亲眼见过。” “那个人说的应该是真话，因为这能解答一件之前一直困惑着我的事情。” “什么事情？” “嗯，怎么说呢……你听说过最近幽暗城发生的事情了吗？” “略有耳闻。” “那我就简单说了：在瓦里玛萨斯决战的时候，安妮在无意识状态下飘到了天上，随后有一道非常耀眼的圣光射线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完全压制住了那个恐惧魔王。” “是真的吗？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安妮到底是一个被遗忘者，那股力量对她本身也造成了伤害，后来足足昏迷了一天多才醒过来。”利昂说完，又问道：“你知道安妮当时释放的是什么法术吗？” “法术？不不不。”巴萨罗梅摇着头： “除了那些活在传说里的人物，没有哪个凡人能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住瓦里玛萨斯这个级别的恐惧魔王……做到这一点需要极为强大的神圣力量，即便是最虔诚而熟练的圣骑士，也无法承受。”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安妮不是被遗忘者，她也一样会陷入昏迷喽？” “基本如此，不过比起这个来，我更好奇她是怎么获得你说的那种本事的。” “你可是她的导师诶，连你都不知道的话，恐怕就没人知道了吧？” 巴萨罗梅想了想，赞同了利昂的说法： “你说的对。”他说，“所以，我希望和安妮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你们能让她在我这里留一段时间吗？我可以叫人带你们去旅店。” “你打算和她聊多久？” “一晚上就够。”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利昂本身就是和巴萨罗梅与安妮一样的亡灵，知道这个缺乏内分泌的种族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的话，他恐怕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圣光之愿礼拜堂的旅店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建筑，其结构与一般的人类旅店基本相同，外观也同样接近原世界中的所谓“都铎式”。 这个旅店正在扩建当中，看来最近似乎新增了许多访客， 告别了安妮和巴萨罗梅，利昂与艾莉希娅便跟着卫兵来到了旅店。此时，天色也已经再度暗了下来。 虽然这座礼拜堂位于受亡灵瘟疫腐化严重的东瘟疫之地，但或许是圣光的作用让周围的空气却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浑浊。如果抬起头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几点星光穿透雾气洒落下来。 难怪这里会被当成圣地。 两个人一走进大堂，便看到一名带着孩子的女人站起身，朝他们致意。 是贝蒂和莉莉。 “看来你们的动作要比我们快啊。”利昂说，“泰罗索斯男爵怎么说？” “我把彼得的东西都交给泰罗索斯大人看了，他同意让我们留在这里。”贝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而且在我提到自己在壁炉谷是一名裁缝后，他说这里正急缺裁缝，还愿意给我开出每天5枚铜币的薪水！” “那真是恭喜你们了。”艾莉希娅说道，“你们打算住在这里吗？” “银色黎明的成员都被分配了住处，住在兵营和周围的宿舍里。”贝蒂说，“我是带莉莉来吃晚饭的。” “好吃吗？” 艾莉希娅揉了揉莉莉的脑瓜，问道。 后者则用力点了点头。 送别二人之后，利昂走到柜台前。 “您好？”柜台后的女人优雅地问道。 “你好。嗯……我还以为你会在礼拜堂的大堂里呢。”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在这座旅店修建之前，的确是这样的。”对方回答，“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杰希卡·查伯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当然，我们想在这里投宿一晚上。” “那么您来对地方了。”杰希卡说，“为了容纳更多旅客，这里最近刚刚扩建了几个多人房间。虽然装修工作还没有完成，但足以供您二位过夜了。” “多人房间？” “就是像兵营一样的许多双层床，先生。不过我可以保证，这里一定比银色黎明自己的营房要舒服。” “那本来的房间呢？” “抱歉，已经住满了。”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那种房间，价格如何？” “目前装修尚未结束，所以我们只收您半价，每个人25枚铜币就可以了。” “好。”利昂说着把手伸到了口袋里，然后顿时僵住了。 妈的，又想当然了。 在afk时，利昂仍在游戏里有几百万金币的财富，因此这25铜对他而言原本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这笔钱似乎并没有继承到目前身处世界里。 直到这时利昂才意识到，自从在回音海岸上苏醒以来，自己实际上一直是身无分文的状态。但因为先是被关进了地牢，随后又打了一场大战，他根本就没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战斗结束后，他又一直没有遇到需要花钱的场合来提醒自己。 现在想想，之前最有机会要到钱的时候就是觐见希尔瓦娜斯时。但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装备颇为齐整的家伙其实是个穷光蛋…… 就在利昂有些失措时，一只细嫩的手突然出现在他视野中，将一枚银币摆在了柜台上。 “我来付吧，老板娘。”艾莉希娅道，“这枚银币你先拿着，我还打算吃点东西，饭钱就从这笔钱里扣吧。” 第47章 艾泽拉斯经济学 大意吃软饭了。 利昂坐在桌边，悻悻想着。 不过，坐在对面的艾莉希娅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此时她正对着桌子上这顿价值25铜币、与在旅店过夜的价格相当的“大餐”流着口水。 “我先动嘴了啊。”她说着，便以一种非常不“淑女”的姿态大吃起来。 说是“大餐”，其实也就和刚才贝蒂母女俩吃的好不了多少。不过这盘子里至少有肉和绿叶蔬菜，还有面包，大概也对得起它的价格。 看着作为找零放在桌子上的两大一小共三枚铜币，利昂的好奇心再度油然而生。 “这两枚大的是10铜，小的则是1铜，对么？”他问道。 “嗯。”艾莉希娅一时腾不出嘴，便含混的肯定道。 利昂将这几枚铜币放在手里把玩着。它们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了，但仍不难看出其成色相当的足。 三枚铜币虽然大小不一，但背面都刻着一个由盾牌、活塞、扳手和管子组成的精致徽章，正面的边缘则环绕着刻了一圈某种利昂看不懂的语言。 此外，两枚大铜币的正面刻有一个巨大的沙漏状符号，而小铜币上则刻着一个“v”字。 “这上面写的是啥？”他问艾莉希娅。 “是地精的文字，大的上面那个符号的意思是‘五’，小的那个是‘一’，背面那一圈文字的意思是‘科赞储蓄联盟’。” “科赞？”利昂听到这个名字，不由陷入了沉思。 在无尽之海的众多岛屿上，生活着一个名叫“地精”的种族。利昂在战歌要塞遇到的那个飞艇船长就来自这个种族。 地精们虽然身材矮小、皮肤发绿、其貌不扬，但却以极为聪慧的头脑、以及在贸易和发明方面的天赋而闻名世界。 而科赞岛正是地精文明的中心，也是全艾泽拉斯财富的聚集地之一。 在游戏中，所有的人形种族都在使用一种相同的金、银、铜百进制金属硬币作为通货。出于游戏性的考虑，这自然无可厚非，但到了现实中…… “所有的硬币都是地精铸造的吗？”他问道。 “唔，据说以前各个国家或者种族都会铸造自己的货币。”艾莉希娅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来自科赞的硬币成色最足、工艺也最精致、从不缺斤少两。再加上他们在这几十年里一直在与全世界进行贸易，所以最后大家就都在用他们的货币了。” 原来如此，利昂想明白了。 “说起来，虽然这些地精造的其他东西总是时不时就发生意外状况，但造钱的品质倒是一直很有保障……”艾莉希娅吐槽道。 “当然，这更能说明地精的智慧。”利昂说，“比起靠偷工减料省下的那点下脚料来，掌控世界货币发行权所能带来的利益要远远大得多。” 艾莉希娅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利昂耸耸肩：“算了，还是先解决眼皮子底下的问题吧。我明天见到巴萨罗梅，一定要从他口袋里掏出点钱来。” “怎么说？” “我可是帮他找回了圣契啊，他给我点奖励是理所应当的。” “那你想找他要多少？” 利昂想了想，犹豫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枚金币？” 艾莉希娅险些把嘴中的饭喷出来。 “一枚金币？你疯了吗？我当了这好几年的游侠，总共也就只攒下了不到三枚金币而已啊！” 利昂有些懊恼。毕竟，作为从通货膨胀严重、物价动不动就上百枚金币的游戏中穿越过来的人，一枚金币的要价对他而言已经很保守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人在旅店留宿一晚的价钱，再加上这一顿虽然算不上豪华、却也并不寒酸的大餐，加起来也就四分之三枚银币。 而一枚金币等同于一百枚银币，也就是一万枚铜币。按照贝蒂的薪水标准，她得不吃不喝干上五年多才能攒到一枚金币…… 他现在真的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了。 “作为一个嗯……异世界人，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利昂诚恳地说道。 此时，面前的晚餐已经被二人（主要是艾莉希娅）瓜分得差不多了。于是血精灵女孩干脆地拍了拍手，托着腮靠在桌子上。 “说吧。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不同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价格也是不一样的，我是按照自己认知中的价格说的哦。” “好吧，一枚铜币能买到什么东西？” “除了一些零碎而且没什么价值的小东西外，基本什么都买不到。” “如果我想要做一顿普通的家常菜，需要用多少钱来买原材料呢？” “嗯，让我想想啊……我小时候家里的那名保姆总是能用三、四枚铜币就从市场上买回很多好吃的来。不过银月城沦陷以后，食物的价格曾上涨了好多，直到最近才又降下来。” “那一枚银币能做什么？” “在银月城的酒馆里吃一顿标准的大餐。” “五枚呢？” “豪华大餐，再加一瓶上品葡萄酒。” “十枚呢？” “朋友之间宴会一般就是这个价格了。不过，我小时候有一次过生日时，总共花掉了将近十五枚银币。”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在用食物来衡量价格啊，除了吃的方面呢？” “好吧，根据我在藏宝海湾的朋友的说法，那里的一名普通雇佣兵价格一般就是十枚银币一天。” “这么看来，一枚金币还真是不小的财富了。” “对嘛。我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每个月的薪水也就是一枚金币左右。” “总共？” “每人。” “那你家可够有钱的，难怪还请得起保姆。”利昂感叹。 “那个保姆……好像是我父母在第二次战争时救下来的。她一直像亲戚一样住在我家里，不要薪水也不交房租。”艾莉希娅说，“不过，有钱这点我倒是没什么可否认的。而且他们好像比我想的还要有钱。” 利昂一乐：“怎么说？” “成年以后，我去银行拜访过一次家族仓库，结果那个银行职员告诉我——”艾莉希娅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仓库里足足有上万枚金币！我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笔钱的存在！” “上万！？你刚刚还在跟我说自己几年才攒了几枚金币。” “没错啊，我说的是我自己攒的钱。仓库里那些……没有必要的话我不想用。” “因为是父母的遗产，对么？” 艾莉希娅点点头。 “那我倒是完全能够理解。”利昂笑道，“不过，你随随便便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这样好么？” “你问我我才跟你说的嘛！” 第48章 夜谈 又聊了一会儿，两个人决定上楼睡大觉。 不得不说，那个老板娘口中的“营房”一词用来形容这件宽敞、摆满了双层床的大屋子还真不为过。 为了防止双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旅店为部落和联盟双方各修了一座营房，并且两座营房的入口还隔得相当远。 条件简陋，这座营房和布瑞尔那座兵营一样，也是男女混住的，因此仍要和衣而睡。 好在，这些床的上下铺都是装有帘子的。于是他们找到张周围没什么人的床，艾莉希娅钻进了下铺，而利昂则爬到了上面。 把帘子一拉，利昂端坐在黑暗之中冥想着，仿佛回到了原世界里多年前的大学时代。 “喂。”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床板下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怎么了？” “纳萨诺斯已经去幽暗城了，你要送的东西也送到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实说，我也没什么头绪。”利昂答道，“既然现在部落在和天灾军团作战，那就回诺森德看看有什么帮忙的机会好了。” “那太好了，我也准备去诺森德呢！要不我们还是继续搭伙吧，带上安妮一起。” “只要她愿意，那当然可以。” 有个治疗在队里总归是件好事。利昂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聊道： “你打算去诺森德的什么地方？” “晶歌森林。”艾莉希娅回答，“我要去那里找我姐姐。” 利昂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 “姐姐？你还是头一次提到自己有个姐姐。” “当然有了，她可是个非常厉害的魔导师！” 所谓“魔导师”是一个血精灵法师组织，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都是深谙各种魔法之道的大师。 同时，魔导师也是奎尔萨拉斯王国内部的三大派系之一，与远行者游侠部队和血骑士团并列。 “我记得，肯瑞托好像把达拉然升到了天上，然后也飘去了晶歌森林。你姐姐是在那里吗？”他问道。 “不，她在写给我的信里说过，自己不喜欢肯瑞托，也不喜欢达拉然，所以就在晶歌森林的夺日者指挥站住下了。” 利昂在黑暗中微微点头。 一个不喜欢肯瑞托和达拉然的血精灵魔导师……有趣，他还真想见见这个人。 “好吧，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晶歌森林。”他说。 “嗯，你想走哪条路线呢？” “依我之见，最近的路线就是回提瑞斯法林地去坐飞艇了吧？哦等等，那艘飞艇好像暂时停运了……那去东边的国王港坐船？” “国王港停靠的基本都是联盟的船只，不会带上我们的。”艾莉希娅说，“再说了，他们就算肯运，我也不敢坐。” 于是利昂沉默着，等着对方的答案。 “我们往北，去银月城。”她说，“我当初去诺森德的时候就是在那里上的船。” 这时利昂才想起，艾莉希娅曾经和他提到过，银月城其实是一座港口城市。 艾莉希娅继续说着：“正好，我们也可以先在银月城休整几天，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就住在我家里好了。” 利昂答应着，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我记得在我还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曾经听到你说什么‘有的是传送符文’？那我们直接传送过去不就好了？” “确切来说是三个传送符文，对于我自己的确是足够了。”对方回答，“不过，银月城和达拉然目前是没有传送网连接的，必须转道奥格瑞玛……所以每个人单程就要耗费两块传送符文。” “那东西很贵么？” “可贵了，二十枚银币一块呢！我觉得还是省着点用为好。” 于是利昂同意了艾莉希娅的计划。后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动静。 而利昂则在床上继续打着座，最后又进入了那种混沌不清的状态。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便前往礼拜堂的主建筑中，寻找巴萨罗梅和安妮。 巴萨罗梅曾是人类圣骑士，后来却变成了一个不愿放弃圣光的亡灵。而作为一个“对圣光异常亲和”的牧师，生前的安妮却在一个亡灵的手下当了很久的学徒。 至于现在，他们师徒二人都是亡灵了。利昂很想知道，他俩到底聊了些什么东西。 房间的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利昂探头进去，发现巴萨罗梅正一本正经地站在地上，注视着被门板挡住的位置。 看到两人前来，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随后又招了招手，要他们进来。 走进屋内，他们终于看到了巴萨罗梅在注视着什么。 只见安妮端坐在房间另一边的石砖地面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的双手交叉合拢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一团圣洁的银白光芒自她的手中亮起，随后很快又转变成了金光。 这道金光从安妮的指缝中流出，沿着她的胳膊向上涌去，很快便覆盖了她的全身。 看起来像是某种治疗法术。 但利昂清楚地记得，在她第一次使用神圣能量给别人疗伤时，仅仅是把那种能量汇聚在自己的手掌上，便已遭受了极大痛苦，甚至还差点晕过去。 而现在，她竟然用这种能量覆盖了自己的身躯…… 利昂有些忧虑地朝巴萨罗梅看了一眼，而后者则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只管接着看。 片刻后，笼罩在安妮身上的圣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那纯净的金色中开始出现一缕缕紫黑色的暗影能量条纹。但双方互不干扰，两种能量都很强大。 “等等，我之前曾经看到安妮施放过类似的法术……这就是所谓的光影相生么？”利昂问。 巴萨罗梅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作为一名需要和圣光打交道的亡灵，这种技能是至关重要的……我原本只想帮安妮找到光影相生的诀窍，但没想到她竟早已无师自通领悟了这一点。因此，我决定把自己学到的一切都教给她。” 又过了一会儿，安妮身上的光芒与暗影都开始渐渐褪去，而她完好无损的灰白色肌肤则再度展示在众人面前。 “她成功了……”艾莉希娅看得出了神。 安妮缓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裙上的尘土，然后朝巴萨罗梅深深行了个礼。 “我已经找到了通往光影相生的道路……谢谢您，老师。” “这只是修炼的开始。有机会的话，你应该去找遗忘之影教会的人聊一聊，毕竟我也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这些。”巴萨罗梅回答道。 “但至少现在，我已经补上了对你的最后一课……你毕业了，安妮。” 第49章 暗影中的低语 在一名人类学徒牧师的带领下，安妮和艾莉希娅先行离开了。 巴萨罗梅原本也打算跟她们出门，但利昂叫住了他。 “怎么了？” “先生，你对暗影之力有多少了解？”利昂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和我一样是亡灵，利昂。所以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我们一族距离暗影的距离要比其他的活人种族要更近。”巴萨罗梅说，“我的确对暗影有所研究，但这种力量的高深莫测程度恐怕丝毫不亚于圣光，因此我并不清楚自己走到了哪一步……不过，既然你提起了这个问题，那么一定是有相关的疑惑了，对吗？” “您说的很对，的确是有很多让我困惑的事情。”利昂说，“实不相瞒，我是最近才获得自由意志，成为被遗忘者的。但奇怪的是，自从苏醒那一刻起，我体内就一直潜伏着一种奇怪的力量，并且无师自通了一些……我不清楚是魔法还是能力的技能。” “听上去很有意思，你能给我展示一下吗？” 利昂点点头，将目光放在房间书橱上摆着的一盏银质杯子上。 “您平时常用这个杯子吗？”他问。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利昂伸出左手，朝那盏银杯张开了手掌，并开始催动体内那股神秘的黑暗力量。 正如他预期的那样，银杯很快就轻飘飘地离开了原本站立的木板，并漂浮在空中。 “我可以用这种力量隔空抓去物品，让它们飘离地面，就像这样……如果把银杯换成人的脖子，那么他就会被窒息然后拎起来。” 随后，他招招手，银杯便快速飞了过来，落在自己手中。 “也可以隔空取物，将一个大活人拉向自己，或者将自己拉向某个重物。” 巴萨罗梅看到利昂的动作，似乎找到了答案。 “窒息术和死亡之握。”他说道：“天灾军团的那些死亡骑士们很多都会这种死灵魔法的招数，也许你也曾是他们的一员？” “我没有苏醒之前的记忆，甚至比安妮忘得还彻底。所以我也不确定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不过……你再看看我的另一个技能吧。” 说着，他闭上眼睛，再度催动内心那股力量，并将其不加导引地全部释放出来。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巴萨罗梅被冲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利昂睁开眼，只看到屋内一片狼藉，桌子上的东西都被吹到了地上，而书橱里也被震得乱七八糟的。 “抱歉，我忘记这东西不能在屋子里用了——” “不，一点都不要紧。”巴萨罗梅的语气听上去惊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我搞错了，利昂。那些死亡骑士使用的是不过是死灵之力而已，而你刚刚释放出的，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纯粹的暗影之力！” 听到这句话，利昂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么厉害的吗？ “看来我还真是走运，不仅能收到安妮那样的圣光亲和者为徒，还能见到如此纯粹的暗影力量……” 看着啧啧称奇的巴萨罗梅，利昂决定再多问几句。 “还有一件事……” “继续说，小伙子。” “跟这股力量一起存在的，还有一个奇怪的声音。” 利昂总算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 “每当我大规模动用这股暗影之力时，这个声音就会开始在我耳边不断的低语。我不知道它目的何在，不过从言辞来看，它似乎特别希望我屠杀掉眼前的所有敌人，并且屈服于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声音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我听不出性别。” “好吧，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要对你说什么：警惕。”巴萨罗梅说，“据我所知，在所有的能量中，暗影是最容易对使用者的心智造成影响的。你体内的暗影能量非常纯粹，所以那个朝你低语的一定是个强大的存在，而你千万、千万要对它保持警惕，决不可落入它的圈套。” 在听到“强大的存在”这个词时，利昂陷入了沉思。 在幽暗城之战期间，利昂曾在逃命时闯入了一间户主不明的房子。不过，那个房主似乎早就预知到他的到来，不仅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还把一件大衣外套留下来作为礼物。 而那张纸条上提到了一个名为“潮汐之主”的东西。 根据巴萨罗梅的说法，自己身上的这股力量来自于暗影。而从那个低语者的说话方式和行为倾向来看，似乎与暗影侧的“上古之神”颇为相似。 所谓“上古之神”又简称为“古神”，是暴雪根据原世界一个名叫爱手艺的恐怖作家笔下的“克苏鲁”神话体系创造的一种邪恶且混沌的生物。 这些生物效忠于暗影侧的最高统治者“虚空大君”，在尚无生命出现的太古时期便在艾泽拉斯扎下了根。自那以后，它们便一直试图彻底腐化这个世界，并扭曲世界上的一切生灵。 在对自己所知的几个上古之神逐个配对之后，利昂怀疑自己可能已经找到低语的来历了。 长眠在海底最黑暗的深渊之中，统治着沉睡之城尼奥罗萨的恩佐斯。 “你刚才说恩什么东西？”巴萨罗梅问。 利昂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是他听错了。 就目前的时间线而言，艾泽拉斯的凡人们应该已经击败了位于希利苏斯地下的古神克苏恩，并且不久后还会在诺森德的风暴峭壁中发现另一个古神尤格-萨隆。但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听说过“恩佐斯”这个名字。 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这个古神的名字直到死亡之翼开始席卷世界时才第一次为众人所知，而正式露面则要等到最近这个让利昂彻底失望的版本了。 但是，等等，如果这个在自己脑海中不断哔哔的声音真的来自上古之神那个级别的存在的话，他可是相当怀疑自己究竟能抵挡多久。 “你说的那个‘强大的存在’……我除了硬顶以外还有什么诀窍吗？”他问道。 “我曾经听遗忘之影教会的人提起过这件事。他说，如果想要对抗暗影中的低语，那么自己就必须比对方更加强大……或者让自己相信自己比对方更加强大。” 第50章 巴萨罗梅的最后一个任务 什么鬼，靠自欺欺人对抗古神吗？ 利昂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看起来相当“唯心”的答案。不过在这个相当高魔的世界里，过于纠结这类事情似乎毫无意义。 “如果非要让我给你个建议的话，我会说跟安妮一样，你也应该找个机会去跟遗忘之影教会的人聊聊。反正这个教会的成员以被遗忘者居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排斥心理。” 于是利昂只得谢过了巴萨罗梅的指导，并和他一同走出房间，朝礼拜堂的中厅走去。 现在似乎还不是做祷告的时间，中厅冷冷清清的，大门也紧闭着。 但在讲台周围，一群礼拜堂的神职人员正围成一圈，而被环绕着站在圆圈中央的正是安妮。 “莱尼德，你来了。”一名留着浅褐色短发与连鬓胡须、一只眼睛戴着眼罩的男性人类朝巴萨罗梅致意：“既然人员已经到齐，我们就开始吧。” “当然，麦克斯。” 这个戴着眼罩的人类不是别人，正是圣光之愿礼拜堂的最高长官、银色黎明的领袖之一、玛克斯韦尔·泰罗索斯男爵。 说着，其他的神职人员纷纷散开，并在中厅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利昂也被艾莉希娅拽着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此时，讲台周围只剩下泰罗索斯、巴萨罗梅和安妮三人。安妮与其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随后转过身。 利昂惊讶地发现，此时安妮的形象与之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的耳朵上多了一对深蓝色的宝石耳坠，胸前则戴着自幼时起便一直陪伴着她的项链。此外，安妮原本如“清汤挂面”般随意披在身后的黑色中长发也被盘了起来，并在脑后偏右的地方扎成了一个精致的髻。 “我给她盘的头发哦，可爱吧？”艾莉希娅双手放在前面那条长椅的后背上，向前趴着问道。 “可爱？我觉得这么一来她看上去至少大了两岁。” 安妮向礼拜堂大门走了两步，随后再度转过身，面朝泰罗索斯单膝跪了下来。见此，站在她面前的银色黎明指挥官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利昂与艾莉希娅的闲聊。 “无论是银色黎明，还是银白十字军，都始终坚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欢迎所有愿意反抗天灾军团与巫妖王的人，无论种族与阵营。”泰罗索斯说道：“也正因为此，我们才在一次又一次的天灾袭击中幸存下来，并且没有走上我们曾经的战友，血色十字军的那条偏激的道路。 “巴萨罗梅的事迹告诉我们，圣光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种族。即便是在一般人眼中与圣光毫无关系的亡灵，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也一样能够运用神圣的力量。而今天，我们将再度见证相同的事情。 “在我面前的人名叫安妮，曾是我们银色黎明的一员，并在不久前巫妖王亲自来袭时英勇战死。作为一名学徒牧师，她在圣光之愿礼拜堂侍奉圣光的时间远超我们所有人。也许正因为此，即便她如今已身为亡灵，但圣光仍愿降福于她，让她得以使用神圣的力量。 “既然圣光本身都已做出了选择，我们又有什么可辩驳的呢？现在，我正式宣布：安妮已正式且圆满地完成了作为一名学徒所需要经历的一切考验，并正式成为一名受银色黎明认可的牧师。” 虽然利昂依旧完全不信圣光信仰这一套，但谁都知道此处应有掌声。 掌声平息后，站在泰罗索斯身旁的巴萨罗梅拿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与他的圣契一样，这本书上也画着银色黎明的徽章。 “我曾经也是人类，知道各位对光影相生派的普遍态度如何。”他说，“但如今，作为一名亡灵，我仍要再次强调：圣光与暗影并非是毫不相容的，有很多人都找到了综合运用两种力量的方法，而这绝非是一条邪路。 “安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对圣光的亲和力并没有因为变成亡灵而出现任何衰减，相反地，她还在短时间内便快速领悟了光影相生之道，并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 “因此，作为安妮的导师，我决定将这本‘戒律圣典’送给她。” 听到这里，安妮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接住了那本书。 “老师……” “不必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安妮。”巴萨罗梅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给你。” “请讲？” “我要求你去周游世界，好好使用你的能力，为我们亡灵一族找到治愈的方法。” 巴萨罗梅相信，亡灵瘟疫只不过一种疾病而已，而只要是疾病，总会有治愈之道的。 这些年来，巴萨罗梅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寻找着治愈亡灵瘟疫的方法，但却始终收效甚微。再加上他作为银色黎明高层的事务变得愈加繁忙，能够耗费在这方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也许是时候将这个任务交给年轻一代了。 …… 过了一会儿，人们渐渐散去，一行三人也走出了礼拜堂。艾莉希娅和安妮走在前面，利昂则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抛着找巴萨罗梅要来的两枚小银币。 有种亏了的感觉…… 无论如何，他们在圣光之愿礼拜堂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艾莉希娅紧紧牵着安妮的手，向后者讲述了她跟利昂在前一天晚上规划的下一步计划，安妮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便同意了。 “你知道吗？”利昂凑到艾莉希娅身边，小声说。 “知道什么？” “你刚才跟安妮讲话的样子，像极了诱拐无知少女的人口贩子。” “滚！” 他们就这么一路喧闹着走到了庭院门口的马厩，牵出两匹劳苦功高的马儿，准备继续上路。 转过身，圣光之愿礼拜堂的尖顶仍在阴暗的天空下矗立着，就像生活于此的那些在亡灵天灾围攻下坚持了许多年的芸芸众生一般。 “安妮，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圣光之愿礼拜堂。你还记得它在亡灵瘟疫爆发前是什么样吗？”艾莉希娅问道。 “记得，非常漂亮。”安妮答道：“可惜，这里已经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了。” “不，会恢复的。”血精灵少女望着礼拜堂的尖顶，暗自出神。 “所有被天灾腐化的土地都会恢复的……总有一天。” 这时，他们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从大门内侧传来。 “艾莉希娅姐姐！” 莉莉一边喊着一边跑到三个人的面前，而她的母亲也走了过来。 “今天不上班么？”利昂问道。 “明天正式开始上工。”贝蒂笑着说，“我打算先带着莉莉在庭院里转转，免得她以后一个人乱跑。” “薪水还够用吧？” “够用，这里管吃管住，虽然比较简陋，但还是能攒下钱来。而且，我们在壁炉谷的积蓄也还留着。” “那就好。” 莉莉看了一眼谈话的二人，再次喊了一声艾莉希娅的名字。 于是后者蹲下身，又揉起了莉莉的脑瓜。 “艾莉希娅姐姐！你们要走了吗？” “对啊。”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 “可以的哦，到那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得很高了。” “我会长高的，而且你也会长高的！” “不光要长高，你还要在这里认真学习本领，将来保护你妈妈。” 莉莉用力点了点头。 “莉莉，该说再见了。”贝蒂说。 “嗯，艾莉希娅姐姐和安妮姐姐再见！” “我呢？”利昂问。 “呃……还有你也再见！” “我叫利昂，记住了哦。” 一阵笑声之后，三个人各自骑上马背，离开了这个东瘟疫之地最大的活人聚居点，并在棕色的天空下朝北方的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进发。 第51章 奎尔林斯 东瘟疫之地被一条东西走向的丘陵分隔成了南、北和东三大部分。虽然这片丘陵没有什么难以逾越的峭壁，但人们还是更乐于多花些时间绕开它。 因此，该地区的道路先是沿着达隆米尔湖向东，随后又在提尔之手和圣光之愿礼拜堂附近突然拐了一个90度的大弯，转向北方。 现在，三个人和两匹马就走在这条向北的道路上，四下里只有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感觉好安静啊，路上也没有天灾军团的亡灵。”安妮感慨。 “是啊，大概是巫妖王战事吃紧，把兵力都收缩回斯坦索姆去了。”艾莉希娅应道。 “我说你们俩……换个话题吧，不要说这个了。”利昂说。 “为什么？” “嗯……不吉利。” 不过，正如安妮所说的那样，这条路虽然在地图上看上去险象环生，真走起来却是一路坦途。没有血色十字军的干扰，也没有丧尸集群的偷袭，就连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在路旁的枯木林中若隐若现的亡灵都不见了。 确实有些奇怪。 当天中午，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哨塔中略作休息。艾莉希娅在此期间登上了哨塔的顶层，以查看周围的地形。 “我隐约看到北方有一片湖泊，那个应该就是黑木湖了。”从哨塔顶上下来后，她说道。 听到这句话，利昂便展开地图看了一眼。 地图上标出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哨塔的位置，而再往北走，也就只剩下黑木湖一个湖泊了。 “地图赞同你的观点。另外，过了这个湖，距离奎尔萨拉斯也就没多少距离了。” 的确，在离开哨塔后，他们只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便亲眼见到了黑木湖的模样。 确切来讲，他们首先见到的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满是龟裂的淤泥。沿着河床向西望去，则可以看到那湾死气沉沉的浑浊湖水和一座遭到严重破坏的小镇废墟。 这座小镇名为黑木镇，没有人知道它与黑木湖究竟是谁以谁来命名的。从废墟的外观来看，这座小镇虽然面积不大，却也五脏俱全。 虽然黑木镇本身在历史上没有什么留下太多值得记录的事情，但它却是一个历史知名人物的故乡。 奥斯玛尔·加里瑟斯。 “那是个典型的人类贵族，纯粹的白痴。”听到利昂提起这个名字时，艾莉希娅立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可以确定的史实是，奥斯玛尔·加里瑟斯是上一任黑木镇统治者的独生子。而在奥斯玛尔的父亲于第二次战争期间死亡之后，他便成了黑木镇统治权的唯一继承人。 至于老加里瑟斯的死亡过程，根据奥斯玛尔的说法，是因为“黑木镇在他率兵前往支援奎尔萨拉斯期间遭到了兽人的偷袭”。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把故乡被毁灭的责任都推到了精灵们头上，并且从此便以人类至上主义者自居。 “呸，他和他那些所谓的援军更像是些逃难的懦夫，他们在永歌森林的所作所为可比兽人好不到哪去。”艾莉希娅说出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不难理解，如果他还想在洛丹伦的上流社会中混下去，责任就必须是精灵的。”利昂说。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借助自己父亲遗存的声望与头衔，他在洛丹伦军队中很快就爬到了元帅的位置。而在洛丹伦被亡灵瘟疫摧毁之后，他的部队一度成为了该地区最强大的一支人类残余力量。 在加里瑟斯率军与天灾继续作战时，血精灵王子凯尔萨斯·逐日者及其追随者也加入了他的部队。 不过，由于加里瑟斯的一己私怨，血精灵从未在他的军中得到过公正的待遇。特别是当他发现凯尔萨斯正与女娜迦瓦斯琪进行合作时，更是愤怒地将此视作背叛行为，并将所有的血精灵都关进了地牢。 不久之后，加里瑟斯联合希尔瓦娜斯领导的亡灵叛军夺回了洛丹伦废墟，随后又傲慢地要求亡灵们离开他的城市。作为回应，瓦里玛萨斯在黑暗女王的命令下亲手杀死了加里瑟斯，并将其丢给了一群食尸鬼作为食物。 至于那些被关押的血精灵，他们很快就被瓦斯琪的人救了出来，自那以后奎尔萨拉斯便与联盟彻底决裂。 总而言之，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个洛丹伦元帅以一己之力为部落送来了被遗忘者和血精灵两个重要成员，萨尔给他发个一吨重的勋章都不为过。 虽然黑木镇很快就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消失在视野中。但利昂和艾莉希娅还是就加里瑟斯的事情聊了很久。 这个血精灵对此人自然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好话，而利昂则从一直以上帝视角给她敲着边鼓。 “我姐姐当时也被关在了达拉然的地牢里。”艾莉希娅说，“这可能也是她后来讨厌人类和达拉然的原因之一。” “你刚才说到了血精灵。”安妮此时插话道，“但我好像记得，就在靠近奎尔萨拉斯的地方仍有一些你的同胞，并且没有加入部落？” “那些是叛徒，不是我的同胞。”艾莉希娅毫不犹豫的回答。 利昂想了一下，问道：“你说的是奎尔林斯那些人么？” “对。” 奎尔林斯位于如今的东瘟疫之地北部，奎尔萨拉斯大门以南不远的山林中。那个地方曾经是远行者游侠部队的营地之一，但随着血精灵们在太阳之井毁灭后是否靠吸食其他能量维持生存一事上发生了分裂，一部分反对者遭到了摄政王洛瑟玛·塞隆的放逐，并在此地定居下来。 正如安妮所言，这些人没有跟随血精灵主体一起加入部落，而是继续保持着与联盟的友好关系。 “收复故土之后，洛瑟玛曾想要对他们进行援助。但你猜奎尔林斯的那个头目是什么反应？他不仅不肯接受援助，还说要杀掉所有洛瑟玛派去的人……呸。”艾莉希娅骂道。 “淡定点，这帮人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利昂宽慰她。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展，他说的是真话。 过了一段时间，脚下的道路再度出现了分岔口：一条向北前往奎尔萨拉斯，另一条则拐向西方，通向斯坦索姆。 于是，他们继续朝北方行进着，进入了一个浅浅的谷地。 道路两侧的枯木逐渐被不怎么健康但仍顽强生存着的树木代替，而这些树的种类也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切都在提醒着来人：奎尔萨拉斯已经不远了。 “说起来，既然奎尔林斯就在通往银月城的必经之路旁边，难道他们不会对路上的行人进行骚扰吗？” “自从加入部落以来，银月城的对外交通以水路和传送网络为主，这条路如今已经没什么人走了，他们做这种事是毫无意义的。”艾莉希娅答道。 但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52章 暗影视界 一阵急促而婉转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四下的沉寂。 听上去就像是某种鸟类在鸣唱……但很明显，东瘟疫之地这地方根本就不适合鸟类生存。 “什么动静？”听到这个声音，利昂不由得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艾莉希娅也警惕起来，她朝四周望了一圈，随后示意其他两人下马。 “所以……我们又要去树林里躲着，然后再跟人打一架了？” 利昂一边往路边的林地里跑着，一边吐槽道。 “我还没看到敌人在哪，那个声音是友军。”艾莉希娅说着，在路旁的土坡上找到了一处内陷，并示意他们躲进去。 “啥？” “呆着别动。” 说完，她从包中拿出一支小哨子，放到嘴里吹了起来。 这时利昂发现，从这支哨子中发出的声音竟然和他之前听到的鸟鸣声一模一样！ 他立刻就意识到，回响在林地里的这些所谓的“鸟鸣”其实是在对暗号。 “你们这是……马匪啊？张麻子？”他紧紧靠着身后的土坡乐了起来，“我看行！” “闭嘴，别说胡话了。” 艾莉希娅的哨声停了下来。寂静持续了一会儿之后，附近又传来了其他节奏不停变换的“鸟鸣声”。 “对面说什么了？”安妮问。 在用哨音进行回复之后，艾莉希娅解释道：“他们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东西，正在逃跑。我吹了哨子以后，他们以为援军来了，告诉我那里有一个伤员。” “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只有三个人。” 这时，对方又用哨声做出了回应。 “见鬼！他们说对方是奎尔林斯的人！”艾莉希娅焦急地说。 听到这句话，利昂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那看来我们必须去帮忙了？” 艾莉希娅摇摇头：“我去就可以了，你们在这里等着。” “开玩笑，我不会错过这种事。” “随便你怎么打算，如果你不怕迷路又能追上我，那就只管来。” 语毕，艾莉希娅便一个闪身冲进了密林之中。 那道绿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森林发愣的利昂。 啊，忘记了，这群游侠最善长的就是在森林中战斗。他不由想到。 “我们要去追上她吗？”安妮问。 “算了吧。”利昂否决了这一提议，“我们恐怕追不上，万一再迷路就更惨了。” 于是，他们又在原地坐了下来，小心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森林中还是时不时会传来几阵哨声，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利昂一时根本听不出它来自哪个方向。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感官上。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似乎能够感知到周围一切所发出的声音了。就像是黑暗中闪烁着无数白色波纹，每一条波纹都代表一阵哪怕极为细微的声音。 嗯？等等…… 虽然依旧闭上了眼睛，但他似乎又重新看到了整个世界。只不过，视线中的万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这可绝对不是靠耳朵能做到的。 利昂将目光转向安妮。 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就在他面前晃动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轮廓不难看出，这就是那名亡灵牧师。 “利昂？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着你。” “啊？” 听到这句话，安妮捂了捂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你闭着眼睛是怎么看到我的？” “我也不知道。”利昂回答，“我的眼前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一样，虽然周围的场景没有发生变化，但颜色都是灰白色的……” 说着，他又朝树林中看去。 正如在看向其他地方时一样，那些树木此刻都变成了灰白色半透明的影子。透过这些影子，利昂能够看到几个白色的光点正在树林中移动。 其中有一个光点仔细看特别像艾莉希娅。 “我找到她了！”利昂大喊一声，兴奋地拉着安妮站了起来，并朝着那个光点奔去。 “等一下，利昂！”安妮急忙拉住了他，“你真的要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幻象吗？” “这不是幻象，安妮。我感觉它似乎同样是从我体内的暗影之力中衍生出来的……也许应该叫做‘暗影视界’。” 利昂睁开眼睛，望着正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安妮，决定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 “这样吧，我不会一直闭着眼睛走路，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它来导航，好吗？” 安妮这才同意了他的做法，并跟着他朝树林身处走去。 尽管跟安妮承诺了自己只会在必要的情况下才动用暗影视界，但这片树林中生长着大量低矮且病恹恹的灌木丛，无时无刻不在遮挡着利昂的视线，让他一直想要闭眼去逃入那个清爽的视角。 这恐怕又是那股力量在影响自己了，他想。 尽量控制着进入暗影视界的次数，他带着安妮在树林中继续行进着。那几个白色光点正逐渐汇聚在一起，而且距离利昂也越来越近…… 最终，不需要借助任何手段，他也能够看到自己正在寻找的人了。 艾莉希娅就在这些人当中。 此刻，她正挽着弓四下巡视着。而在她身边的则是两名男性血精灵，其中一人靠着树干坐着，另一人则正跪在地上为他包扎伤口。 “出什么事了？”利昂喊道。 听到这个声音，三名血精灵都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看来。 “这是你的朋友吗？”负责包扎伤口的那个血精灵问道。 艾莉希娅朝他点点头，随后问利昂：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托你的福，我又学会了一种闭着眼睛靠暗影力量找人的新招数。”利昂答道：“先别管这些了，伤员状况如何？” “我明明已经打上绷带了，但他的失血速度还是很快。”男血精灵焦虑地紧紧攥着队友的手，喊道：“振作点，米洛斯！” 见状，安妮走上前去，在这个名叫米洛斯的伤者的身旁蹲了下来。 “有办法治好吗？”利昂问。 安妮抚摸着对方的伤口，思忖片刻，问向那个男血精灵： “他是中箭了吗？” 看到对方点头表示确认，她又说道： “对方的箭头上似乎淬了某种阻止血液凝固的毒药……我试试看能不能解掉。” 于是安妮双手合拢，开始施法。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浮现在她手中的不再是单纯的神圣光晕，而是一种白光中夹杂着黑色暗影的混合能量。 借着，安妮又将手放在了米洛斯的伤口上，用这股能量填满了它。 “怎么样？”另一名血精灵男子问道。 “这样应该能够清除他体内的大部分毒素，减缓他失血的速度了……但不足以让伤口完全愈合。” “那我们必须尽快撤退到萨拉斯大门去。”血精灵男子说着，将自己的战友从地上背了起来。 “来吧兄弟，坚持住，我们回家了。” 第53章 萨拉斯之门 那匹黑色的马上又换了一名乘客。 由于伤员需要尽快返回营地，利昂干脆让这两个血精灵骑着自己的马先狂奔回去了。至于他自己，则步行牵着另一匹马，与艾莉希娅和安妮继续在道路上前进。 奎尔林斯的血精灵们并没有追上来。实际上，利昂从头到尾都没见到有任何敌人存在的迹象，甚至连光点都没有。 “艾莉希娅，你之前有看到过那些奎尔林斯的人吗？”他问。 “没有，我只遇到了他们两个。” “但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我还没问，他们只说自己是从萨拉斯之门来的远行者。” “奇怪……我们不会上当了吧？那两个人会不会是什么奸细之类的？” “不会……奎尔林斯那些人都是因为拒绝接纳其他能量才被放逐的，因此眼睛并没有变色。而我救下的那两名远行者的眼睛明显和我一样。” 利昂想了想，发现这三个人的眼睛的确都是荧绿色的。对精灵们来说，这是吸食过邪能的典型特征。 走了没多远，他们就经过了一道石头砌成的拱门。 这道拱门看起来已经饱经沧桑，苔藓与杂草从白色石头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只见拱门的正上方用通用语字符刻着：前方为奎尔萨拉斯国境。 “这个拱门……看着不像是高等精灵的建筑风格啊。”利昂说道。 “这是几千年前的人类修建的。当时巨魔战争刚刚结束，我们和人类在此处划定了边界，一直持续到今天。”艾莉希娅说，“过了这道门，我们应该马上就能看到奎尔萨拉斯的大门了。” 正如她所言，三个人又向前走了不到十分钟，便来到了精灵之国的第一道城门面前。 除了银月城的城墙以外，奎尔萨拉斯还在国境之内从南向北修建了另外两道城墙，以拱卫首都。 作为这个国家的第一道陆上防线，萨拉斯之门是一座典型的高等精灵-血精灵风格建筑。其主体由经魔法切割而成的大理石筑成，光滑、洁白且没有一丝缝隙；数条金色纹饰从城门顶端的朱红色穹顶上如藤蔓般环绕着垂下，为这座气势恢宏的国门更添一分精灵式的精致。 “在天灾军团到来之前，这里还要更加壮美。”望着正目瞪口呆地仰视着紧闭的城门的利昂，艾莉希娅有些惋惜地说道。 七年前，业已毁灭了自己家乡洛丹伦的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率领亡灵大军来到了这座大门的面前。尽管远行者们在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领导下奋勇作战，但终因天灾军团的数量过于庞大而败退。 自此，这个地方便落入了天灾之手，直到两年以前才被精灵们收复。 “喂，你们！”城门上传来了喊叫声，“来者何人？” 艾莉希娅没有说话，而是又吹了几声之前的哨子。 “这是远行者的哨子？”一个男性血精灵的脑袋从城墙上探了出来又缩了回去，“下面的确是个辛多雷，但我好像没见过她——” “我们是来找米洛斯的！带他来的那个人没跟你提起我们的事吗？” “让我看看。”城墙上探出了另一个血精灵的脑袋，“一个血精灵和两个被遗忘者，看到了吗？这应该就是瓦拉西斯所提到的那三个人！快开门！” 于是，片刻之后，由某种坚韧的金属锻造的厚重栅栏门升了起来。 门洞的通道两段各有一道栅栏门，在城楼下方形成了一个阴凉的空间。就在这片空间里，一块用萨拉斯语铭刻的纪念碑正矗立在路旁。 “铭记所有为我族生存而浴血奋战之人 “也许永恒的太阳会在最黑暗的时代里落下 “但它仍将再次升起 “永志不忘。” 过了门洞，利昂立刻就看到了自己那匹黑色的骏马。他跑上前，抚摸着这匹“劳苦功高”的马的鼻子，承诺等到达目的地一定要让它吃个饱。 另外两个女孩也下了马。艾莉希娅带着两人走上城楼，然后悄悄走到附近一名看着像个头目的血精灵旁边，朝他的屁股上轻轻来了一脚。 被踢的人有些恼火地转身喊道：“你是谁！竟敢——艾莉希娅？” “想我了吗，帕诺斯？”艾莉希娅笑嘻嘻地问。 “没有，啊不，我是说，呃，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那就说正事吧，我们之前在奎尔林斯附近救下了两个远行者，并且让他们先回来了。我记得其中一个人叫……嗯，米洛斯？” 帕诺斯睁大眼睛问道：“原来瓦拉西斯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没错，所以快带我们去见他吧。”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帕诺斯的带领下进入了城楼内部的一个房间。 正如城楼本身一般，这个房间内部的设施也带有明显的血精灵风格。屋子里铺着某种特殊材质的地毯，踩上去非常舒服。数条蓝紫色的轻纱长缦如帘幕般从房顶垂下，遮住了一张圆形的大床。 那位名叫米洛斯的伤者此刻就躺在床上静养着，而另一个名叫瓦拉西斯的血精灵则靠在附近一张看上去非常精美的沙发上打着瞌睡。 “看来你的动作是挺快的，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吗？”艾莉希娅打破了寂静。 听到有人在说话，瓦拉西斯清醒过来。他走上前来，朝艾莉希娅深深鞠了一躬。 “已经处理完毕了，小姐。您和您朋友的恩情，在下不知何以相报……” “不必如此，我自己也曾是一名远行者，你应该也从哨音中听出来了。” “是的，小姐。能够在那样的危险环境下遇到前辈，是我的荣幸……” 客套几句之后，利昂问道： “你曾说自己遭到了奎尔林斯的人的袭击，但我们几个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也没看到他们追出来？” “那些人……他们通常只会在营地周围活动，并朝所有靠近他们的陌生人射箭。” “这么说的话，是你们之前离得太近了，才遭到的攻击？” “我们不会毫无来由地去那个鬼地方。”瓦拉西斯解释道，“不久前，我们在萨拉斯之门击退了一群来袭的巨魔。我和米洛斯打算追击剩下的逃亡者，结果没想到这群巨魔居然慌不择路，逃到奎尔林斯去了。” “那他们岂不是……” “死了。我们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中发现了那些巨魔的尸体，而下一秒就有好几支箭朝我们飞了过来。” 第54章 沙兰蒂斯岛的屠夫 “说到巨魔。”利昂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最近应该刚刚征服过一次祖阿曼，还干掉了他们那个叫祖尔金的首领？” “我是在那场战役结束后才加入远行者的，所以当时的情况并不清楚。”瓦拉西斯说，“不过，目前祖阿曼及周边地区并不稳定，那些失去了首领的巨魔们分裂成了很多互相厮杀的小群体，其中有些人似乎把袭扰辛多雷的土地当成了竖立威望的手段。” “这么说来，如果哪天这群巨魔在内斗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强大首领，他们还会再次变成一个大麻烦？” “也许吧……不过银月城目前似乎更加重视向巫妖王讨还血债这件事，并不怎么考虑巨魔的问题。” 瓦拉西斯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战友，便朝艾莉希娅问道： “小姐，恕我冒昧，我之前听到您的朋友叫您艾莉希娅，请问这可是您的芳名？” “我是艾莉希娅·永昼，幸会。” “原来您就是艾莉希娅·永昼，我早该想到的！”瓦拉西斯突然换上了一种让一边听着的利昂有些莫名其妙的惊叹语气，“我从同僚口中听到过您在收复家园的战斗中英勇作战的事迹，特别是您在，呃，沙兰蒂斯岛——” “——我倒希望你们能尽快彻底忘了这件事。”艾莉希娅扶额道。 听到这段对话，利昂不禁好奇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弓就是从沙兰蒂斯岛的暗夜精灵手上抢来的？”他问艾莉希娅，“到底出什么事了？” 当事人沉默不语，于是他又将目光转向瓦拉西斯。 后者则看向艾莉希娅：“永昼小姐，请问我能否……” “算了。”艾莉希娅叹了口气，“你就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吧。正好我也想知道，在我离开之后，这帮家伙把我传了什么样子。” “好吧。我的同僚们说，作为远行者中的新兵，您的战斗技巧却娴熟如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意志更是如同女武神一般。凡是您的刀锋所至之处，所有胆敢与银月城为敌者，无论是亡灵天灾还是联盟走狗，都会身首分离，命丧当场。” “看在太阳之井的份儿上！”艾莉希娅不停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算他们想要造个女战神出来鼓舞士气，也别拿我来当原型好吗！” 而利昂则兴致勃勃地追问道：“那沙兰蒂斯岛呢？” “他们说，您在银月城附近发现了一名暗夜精灵间谍，于是就在对方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跟随她摸进了沙兰蒂斯岛，随后将岛上所有的暗夜精灵全部杀光了。” “这么屌？？”利昂一脸惊悚地看着身旁的血精灵女孩。 “他们没有跟你说原因吗？”艾莉希娅有些恼火地辩驳道：“那群暗夜精灵一看到我就跟不要命一样地追了上来，我不杀掉他们，难道还要自愿死在他们手里么？” “这个……他们倒是没说。” 听到这个回答，艾莉希娅气呼呼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拽起旁边的一个看上去是由丝绸织成的枕头，把脑袋用力埋在里面发出“呜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见此，安妮也坐到那张沙发上，开始安慰她。而好奇心仍未得到满足的利昂继续小声问道： “她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呃，因为、因为……在这件事后，永昼小姐获得了一个不怎么好听的称呼，叫做……” “‘沙兰蒂斯岛的屠夫’。”艾莉希娅的声音从枕头后面传来，听上去瓮声瓮气的。 “当时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部落的一员，银月城的上层仍在和联盟进行着谈判，以求他们把间谍，特别是这群暗夜精灵哨兵，撤出奎尔萨拉斯的国境。”她说，“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联盟那群蠢货在听到沙兰蒂斯岛的消息后立刻就掀桌子走人了，谈判就此破裂。” “然后呢？” “你要知道，哪怕到了今天，银月城的上流社会里都有相当一部分人——那群养尊处优的饭桶——希望我们重新回去当联盟的狗。当时就更别提了。”枕头后面传来艾莉希娅愤愤然的声音，“他们把谈判破裂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还向哈杜伦将军施压，要求他把我开除出远行者的行列。” 哈杜伦·明翼是远行者的领袖，也是继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之后的新一任游侠将军。 “但远行者们几乎全部站在您的一边，直到现在也是如此。”瓦拉西斯急切地说。 “对此我感激不尽。”艾莉希娅依旧紧紧抱着枕头，“哈杜伦将军告诉我，他永远不会把我从远行者的名单中除名，但是为了安抚那些贵族，只能让我表面上离开远行者的行列，不再与部队协同行动。” “怪不得。我之前还疑惑过为什么一名远行者会像个普通冒险者一样，想去哪就去哪呢……” “但我不明白！”艾莉希娅的声音急切中夹杂着愤怒，“难道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保家卫国是写在远行者誓言里的，我又不知道谈判的事情，难道追踪间谍和在受到敌人攻击时自卫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不过这种事情，我们一般称之为政治……或者说是政治中比较恶心的那一部分。”利昂轻叹着坐到艾莉希娅的另一边，“对于一个有着近万年不中断文明的国家而言，这种手段挺低级的……不过依然是政治。” “我恨政治。” “那绝对是人之常情。”利昂耸耸肩，“不过，如果像你这样的人都因为痛恨就远离政治的话，那么大权就自然而然会落到那些——用你的话讲，‘养尊处优的饭桶’手里。” 艾莉希娅将紧贴着枕头的脑袋转了过来，她的眼眶红通通的，那对荧绿色的眼睛深深望向利昂的红色双瞳。 “瓦拉西斯——瓦拉西斯——” 这时，床上的伤者醒了。 “我在这里。”听到这声呼唤，瓦拉西斯立刻坐了起来，赶到米洛斯身旁。 “你需要什么？”瓦拉西斯问道。 此刻，他正紧紧握着米洛斯的手掌，那姿态和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己受伤的……爱人一般？ 利昂看着这个情景，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这俩人什么关系？ “水……我想要喝水，亲爱的。” 利昂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第55章 幽魂之地 他们在萨拉斯之门驻留了一晚。第二天，看到米洛斯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艾莉希娅便提议继续向银月城进发。 “无论如何，您都一直是我们远行者当中的英雄。”在送别时，瓦拉西斯坚定地对艾莉希娅说道：“这不是银月城的贵族们能够改变的。” “谢谢你们。”艾莉希娅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大的欣慰。 奎尔萨拉斯的领土实际上是一块被郁郁葱葱的森林所覆盖的半岛。直到第三次战争之前，这一大片林地都被称为“永歌森林”，又被一条起源自东部山区的艾尔伦达湖中的河流分割成南北两部分。 在第三次战争中，以艾尔伦达河为界，永歌森林的南半部分遭到了比北岸更加严重的破坏与污染，无数以此为家的高等精灵在天灾军团攻击下殒命。如今，人们依然能够看到死难者的鬼魂在这片昏暗而危险的森林中徘徊，因此这里又被称为“幽魂之地”。 艾莉希娅骑马走在前头，一言不发，像是仍然在想刚才的事情。 “所以，其实精灵们也是以马坐骑的么？”利昂没话找话地问道。 “当然，不然我们要骑什么？” “嗯，比如那种身材高大、不会飞但非常能跑的鸟类？” “你说陆行鸟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 “这种鸟类实际上并不适合长途旅行，只有在银月城举行庆典的时候才会有人骑陆行鸟开路，因为它们的羽毛都很鲜艳。”艾莉希娅叹气道：“结果那些赶来看热闹的外人见到这一幕，就真的以为我们平常都在骑陆行鸟了……” 虽然同样是曾被天灾军团占领的土地，但幽魂之地的森林并没有像东西瘟疫之地那样显露出明显的病态或是干脆枯死。只不过，这些树木似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黑暗气息，让从树冠照下来的阳光都有些黯淡了，只有一些附生在树表的菌类，用幽幽的绿光照亮林间小路。 “再往前走一段时间，我们应该就到塔奎林了。”利昂说。 “嗯，很快就要到了。” 塔奎林是一座位于连接艾尔伦达河与萨拉斯之门的道路上的小镇，也是当前血精灵在这一地区的主要据点。 几年前，来自幽暗城的被遗忘者援军就是在此与血精灵们并肩作战，一路杀向天灾在这一地区的行动基地戴索姆的。 “那里现在还有被遗忘者的部队吗？” “大部分人都被调去了诺森德，只剩下一些后勤人员还留在那里。” 一行人最终在几个小时后到达了塔奎林。相比几年前作为军事基地时近乎于废墟般的场景，如今的塔奎林已经恢复了不少生活气息。血精灵们不仅修复了这里的大部分建筑，还在周围修建了一圈简单的城墙。 只不过，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以来自银月城和幽暗城的驻军为主，因此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经过商议之后，三个人决定不在此多做停留，而是直奔艾尔伦达河。他们穿过城镇，经过了那些血精灵建筑和被遗忘者风格的建筑，来到了另一侧的出口。 两名身穿金红色装甲的血精灵卫兵在出口处拦住了他们。 “你们的目的地？” “当然是银月城，还能是哪？”艾莉希娅说。 “如果你们打算穿过艾尔伦达的内门去银月城的话，我必须提醒你们：那里已经关闭了。”卫兵答道，“鉴于幽暗城近期发生的事件，以及塔奎林存在大量被遗忘者的现状，那里暂时不允许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士进出。” “幽暗城的正常秩序已经恢复了好几天了，你们不知道么？”利昂又问。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必须得到坚决执行。” “好吧。”艾莉希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难道我们就完全进不去银月城了？” “还有一条路可走。”卫兵说，“银月城的港口仍处于开放状态，如果你们有急务的话，可以从艾尔伦达入海口的金雾村码头乘船北上。” “金雾村……”利昂想了想，“那地方不都是鬼魂吗？” “我们已经将盘踞在那里的冤魂清理干净了，但还是很少有人愿意回去居住。不过，这几天那里应该会相对热闹一些。” 根据这名血精灵卫兵的指引，他们需要先向北走到艾尔伦达河北岸的内门前，然后沿着城墙向西直到海边，金雾村的码头就在那里。 于是他们继续行进。最终，利昂在当天的午后时分见到了艾尔伦达河……以及位于这条河北岸的那座城门。 十几年前，早在奎尔萨拉斯地区随《燃烧的远征》资料片的发布而在游戏中开放时，利昂就产生过一个疑问：在《魔兽争霸3》的战役里，银月城以南有内外两道城墙，而到了《魔兽世界》中，第二道城墙却不知去向了。 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它一直就在艾尔伦达河的北岸矗立着。 作为一个以擅长使用魔法而为名的种族，精灵们在修建这道防线时动用了大量与魔法有关的技术。依靠太阳之井的力量与位于永歌森林南部三个魔网节点上的能量水晶，他们曾在此建立了一个名为“班迪诺瑞尔”的强大魔法护罩。 在这个魔法护罩与艾尔伦达之门的联合庇护下，银月城在将近一万年的岁月中一直安然无恙，无论是巨魔还是兽人，都从未跨过这道屏障半步。 直到天灾军团的到来。 在攻破奎尔萨拉斯的首道防线后，阿尔萨斯曾一度也在这道被有魔法加持的城墙前停下脚步。然而，在投奔诅咒教派的精灵叛徒达尔坎·德拉希尔的指引下，阿尔萨斯找到了维持班迪诺瑞尔运转的三个魔网节点，并摧毁了它们。至此，通往银月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也被攻破了。 班迪诺瑞尔从未被重建过，凯尔萨斯用能量水晶的残余摧毁了太阳之井，随后又把更小的碎片留在身边，变成了所谓的“魔珠”。 “那些水晶在爆炸时引发了魔网的剧烈动荡，许多奥术能量从中泄露出来，污染了整个南永歌森林，还把这些树木扭曲成了现在的样子。”艾莉希娅说，“不过，我们至少已经修复了艾尔伦达之门，恢复了这道防线一半的力量。” “是啊——然后现在，它就把我们给挡在永歌森林外面了。”利昂接过话茬，调侃道。 第56章 萨斯阿拉 正如塔奎林的卫兵所言，艾尔伦达城墙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卫兵要求每一名路人都必须出示通关许可，而他们自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所以干脆也就没上去自找不快。 于是，他们沿着城墙一路向西，走在艾尔伦达河的南岸上。 看起来，最近的确有不少人走上了和他们相同的道路。河岸的草坪上满是脚印与马蹄印，几乎要形成一条小路了。 走了一段路程，他们看到艾尔伦达河分出了一条向南的支流。 在这个分叉处，河床的泥土显露出一种毫无生命气息的黑色，而经过这段黑色泥土的城墙也像是近期修建的。 那便是死亡之痕，天灾军团在奎尔萨拉斯土地上留下的一道伤疤。 死亡之痕起自戴索姆，终于太阳之井高地面前，是天灾军团在入侵过程中用死灵魔法腐化出的一片土地。即便血精灵们已将境内的大部分天灾亡灵清理干净了，但这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却至今仍寸草不生，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看起来，亡灵们曾在此处破坏了一座堤坝，导致一部分河水南流，并最终单独注入了无尽之海。 艾莉希娅站在原本是堤坝的浅滩上，沿着河水的流向向南望去，最后叹了一口气。 “这些被腐化的土壤……还是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这话倒给利昂提了个醒：“说起来，为什么天灾不直接从艾尔伦达的城门穿过去，反而要从这边走？” “死亡之痕并不是天灾的行军路线，而是一种纯粹的……羞辱。在银月城沦陷后，天灾军团专门派了一群死灵法师，用邪恶的魔法污染了我们的土地。”艾莉希娅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恨意，“这其中就有达尔坎·德拉希尔。” “达尔坎……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被巫妖王复活了，然后又被杀死了。不过像这样的叛徒，无论死多少次都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行。” 抵达金雾村时，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无尽之海的天空中洒下来，穿过幽魂之地的空气，变得有些苍白。 金雾村位于艾尔伦达河入海口的南岸，这里过去的居民大部分都没能躲过天灾军团的袭击，而少数逃脱者也将此地视为伤心之地，不愿再回来。 “我小时候曾听说，这里的人擅长酿造一种特别的饮料。”艾莉希娅说，“但我爸爸从来不告诉我那种饮料有什么用，也不让我碰。真可惜……” 随着来自塔奎林的部队将金雾村的冤魂超度或是物理超度，这里也从一个可怕的闹鬼之地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废墟。只有靠近码头的几间房子受到了修缮，保持着生活的气息。 说巧不巧，当他们来到码头时，恰好有一名船主正准备驾船前往银月城。 这是一艘小型的独桅纵帆船，有三面前帆和一面主帆。很明显，这种船只不是为远洋航行设计的，但很适合沿着海岸来回穿梭。 船主是一名看上去比一般同族要强壮许多的男血精灵，从脸庞和眉毛来看应该有不小的岁数了。而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位年轻许多的女性血精灵，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血精灵小男孩。 在得知利昂一行人是从幽暗城穿越瘟疫之地而来，需要赶往银月城时，船主很是开心。他主动邀请三人上了船，并免去了搭船费用，以换取他们帮助这一家三口免受鱼人的潜在威胁。 奎尔萨拉斯地区常年刮着南风，因此这艘船迅速渡过了艾尔伦达河口，并沿着永歌森林的海岸向北快速航行着。 这股温暖的南风不仅为所有北上船只提供了助力，更让银月城与永歌森林变成了一个气候宜人、四季如春的地方。 与幽魂之地不同，永歌森林的树木并没有收到瘟疫或是魔法的严重污染，其树冠依旧保持着多年如一日的金黄色，从海上看过去无比壮观。 在与船主的闲聊中，利昂得知对方的年龄已经超过了1000岁。 船主曾是金雾村的居民之一，平日里以在近海捕鱼为工作。天灾入侵期间，他的家人全部遇害，而自己则成功驾船逃出生天。之后，他驾驶这艘小船一路航行到了位于奎尔萨拉斯以西海域的巨龙群岛，并在那里躲了一段时间。 返回奎尔萨拉斯后，他发现自己的祖国已经化为废墟。于是他以后勤支持者的身份参加了血精灵的收复失地运动，并在这一过程中结识了自己如今的妻子，之后又有了一个儿子。 “听说金雾村的幽灵被驱散以后，我带着她们娘俩回到这里住了几天，今天正准备返回银月城。”船主说道。 帆船继续前行着。那个血精灵小男孩似乎对安妮特别感兴趣，一直粘着这个“灰皮肤的大姐姐”，在她身上像个小虫子爬来爬去，任凭自己的母亲怎么说也不听。 “注意了，我的乘客们！”船主喊道，“前方海域有鱼人出没！” 鱼人是一种两栖的人形生物，正如其名，他们看上去就像是长出了两条腿和两只手臂的鱼类。 这个种族广泛分布在艾泽拉斯各个人迹罕至的海滩。他们虽然智力不慎出众，战斗力也平平无奇，但一旦积聚成群便非常危险。 “银月城会允许鱼人在这么近的地方安营扎寨吗？”利昂问。 “他们会派人定期清理鱼人在海滩上建立的据点，但水下的就无能为力了。”船主回答，“要我说，这种方法就是治标不治本，野火吹又生……” 正聊着，艾莉希娅突然站起身，朝海岸上望去。 顺着她的目光，利昂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突兀地匍匐在一片金色森林中。他看了很久，却难以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向艾莉希娅。 被问者缓缓点头道：“当然，那是圣树萨斯阿拉……的残骸。” 萨斯阿拉的历史甚至比奎尔萨拉斯本身还要古老。至少在流亡的上层精灵们于此处创造太阳之井时，它便已经是这片森林中最古老的树木之一了。 随着太阳之井的建立，扎根在魔网上的萨斯阿拉开始吸取这个奥术源泉的能量，并让银月城一带温暖宜人的气候稳定下来。在发现这件事之后，高等精灵们更将这棵大树与分布在永歌森林各处的符文石连接起来，强化了班迪诺瑞尔魔法结界。 事实上，游侠世家风行者家族的那把世代流传、无往不利的战弓“萨斯多拉”，其弓身便是用从这棵圣树上取下的树枝雕刻而成的。这把弓目前在奥蕾莉亚·风行者手中，并且与她一起在外域失踪了。 第57章 aaaaaughibbrgubugbugrguburgle! “但我好像听别人说过，这棵树应该是在如今戴索姆的那个位置？” “谁说的？当然不是了！戴索姆的确曾经有几棵古树，但它们远远比不上萨斯阿拉。” 利昂注意到，艾莉希娅说着说着，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说来说去，萨斯阿拉如今也只剩下这段烧焦的树干了。”她忧伤地说，“那里如今称为焦痕谷……到处都是疯狂的树人。” “萨斯阿拉……”船主一手掌着舵柄，一边用饱经沧桑的语气说道：“天灾入侵之前，我曾经去那儿朝圣过好几次。这倒不是因为我有多虔诚，而是因为她们那个漂亮的女大祭司……小伙子你知道吗？（看向利昂）我不是开玩笑的，那个大祭司真的是难以言喻的漂亮，你要是没见过就太可惜了。” 船主的妻子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丈夫一眼。 “别瞪我嘛，亲爱的。你那个时候应该还是个小姑娘。” 艾莉希娅转回身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吼叫声便在此时传入了船上众人的耳朵。 “嗷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aaaaaughibbrgubugbugrguburgle！）” 利昂几乎是本能般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拔出剑大喊道：“有鱼人！” 他们听到的这声吼叫实际上是一句鱼人语。虽然这种含混不清的语言其大部分语句的含义都是个谜，但刚才这一声却是标志性的冲锋战吼。 作为一个在游戏里无聊到把各职业都练到满级的家伙，利昂对这个声音都有心理阴影了。 鱼人来自这艘船下方的海底，并从四面八方袭来。虽然艾莉希娅和利昂轻而易举地就驱赶乃至击杀了好几只漂浮在水面上、或是试图爬上船来的鱼人，但对方的数量却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 更要命的是，有些鱼人似乎发现了浮上水面的危险，便索性钻到水下打起了帆船底部的心思。 武器削凿船底的声音不断传来，听得人心惊胆战，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即将葬身鱼腹。 “你们打得很好！再坚持几秒钟！”船主一边给利昂三人组鼓着劲，一边晃晃悠悠地从船舱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这东西的外观是个半透明的粉色立方体，但有几根紫色的线条在其内部旋转延伸着，看起来玄妙无比。 “抓紧了！”船主喊道，“我要加速了！” 话音未落，他便用力将这个立方体砸到了甲板上。 只见立方体在接触到甲板的那一刻便破碎开来，一团紫雾随即喷涌而出。这团雾气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迅速冲进了船帆里，让这些帆顿时进入了完全张满的状态。 紧接着，整艘船就像是一辆被突然踩死了油门的跑车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艾莉希娅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被从船上甩了下去。好在利昂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拉回了船舱。 嗯……还挺软的。 “我、我自己能站稳……”她支支吾吾地说。 “你当然能了，抓稳点。” 此刻，这艘船正以堪比原世界中快艇的速度向前冲刺。一个浪头袭来，整个船身便直接腾跃出了海平面，它在数厘米的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扎回海里。迎面而来的海浪直接把船上的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船主的妻子抱着自己的儿子拼命蜷缩在角落里，安妮和艾莉希娅则一左一右紧紧搂着利昂，让他一时动弹不得。 “你不怕把船开散架吗！？”利昂大声吼道。 “噫——哈——啊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船主兴奋的喊叫。 妈的。 利昂心里此刻只有这两个大字。 上了个疯子的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腾一落之间，那些扒在船底的鱼人全部都被拍了个七荤八素，运气不好的甚至命丧当场。 大约是发现这么艘小船根本不值得自己拿命去换，这群鱼人立刻放弃了对目标的追逐，叽里咕噜地乱叫着潜回了海底。 又往前猛冲了一段，附着在船帆上的那团紫色烟雾总算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了。 与此同时，这艘船也恢复了平稳的顺风行驶。 “那是什么鬼东西？”利昂恼火地问道。 “你说那个奥术立方？那是以前搭我便船的一名魔导师给我的。他跟我说，如果遇到需要在海上逃命的场合，就打破这些立方，因为它可以给船加速。”船主乐呵呵地说，“现在看来，还真管用！” 接着，他指了指船身右侧的方向：“我们马上就到了。” 利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便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建筑。 这座建筑横亘在永歌森林与北方的一座小岛之间的海峡上。比起水坝来更像是一道厚实的城墙。以它为基础，数座塔楼和一座被称为“奥秘圣殿”的魔法防御设施依次排列，形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防线。 他在游戏里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 “北边的那座小岛就是逐日岛，而这堵墙叫做逐日岛海墙！”船主介绍道。 正如利昂之前看到的地图上所显示的那样，银月城坐落在奎尔萨拉斯这个大半岛北端的又一个小半岛上。它的北方与太阳之井所在的奎尔丹纳斯岛隔萨拉斯海峡相望，而西侧则被一条更加狭窄的海峡与逐日岛分隔开来。 于是，精灵们在这条小海峡通向无尽之海的一侧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海墙，既起到了加强银月城海上防御的作用，又将逐日岛和奎尔萨拉斯连接到了一起，更将原本的海峡变成了一个极为优良的港湾，如今银月城的阳帆港就位于这片海湾的东岸。 随着船舶绕过逐日岛，拐进了银月港所在的海湾，利昂也终于发现，眼前的景象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它像极了《燃烧的远征》cg宣传片里，血精灵妹子吸干法力浮龙那一幕的背景。 利昂站在甲板上，四下望去，发现这片美丽海域周边的地形……有点像地球上的某座千年古城。 “艾莉希娅……”利昂轻声问道，“这个海湾，有名字吗？” “有啊。”艾莉希娅答道，“我们叫它金角湾。” 听到这个名字，利昂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否应当落泪。 第58章 金角湾 尽管在几年前遭受了天灾军团的严重破坏，但由于前往银月城的陆上路线变得过于危险、以至于大部分人只能选择走水路来访，因此银月城的阳帆港还是很快恢复了元气，再度成为了一座繁忙的港口。 金角湾平静的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许多船只。跟这些用来远渡重洋的舰船一比，利昂所乘坐的独桅帆船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舢板一样。 眼前这些庞然大物们的帆索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旗帜。比如银月城的金红凤凰、奥格瑞玛的尖刺蹄印、幽暗城的破碎面具、地精各财团的独特徽章——利昂甚至还看到几艘挂着库尔提拉斯、埃索达甚至暴风城旗帜的大帆船。 联盟也可以在这里停靠吗？利昂疑惑地问道。 “只要挂着民船旗就可以。”船主一边驾驶着自己的小艇灵活穿梭于大船之间，一边答道：“毕竟我们没有和联盟正式宣战，一般的商船还是可以进来的。” “不怕有间谍潜入？” “银月城的海关可不是那么好混过去的，等你要进城的时候就知道了。” 很快，船主便找到了一座专门用于停靠小型船只的码头。只见一个又高又瘦、青面獠牙的蓝皮肤生物站在栈桥上朝他们挥着手，于是船主将船上的一条绳索扔了过去。 后者将这条绳索稳稳接在手中，随后将船拉到了栈桥旁边，并熟练地将绳索一端绑在了栈桥边的柱子上。 “欢迎回港，伙计！”对方用一种口音独特的兽人语向船上的人问好。 “辛苦你了，伙计！”船主回应。 利昂看了一眼这个蓝皮生物的脚：果不其然是光着的，两根粗大的脚趾稳稳地贴着地面。 这是一名巨魔。 巨魔可能是艾泽拉斯历史最悠久的原生智慧种族。不同于人类和矮人这类由泰坦造物演变而来的种族，也不同于牛头人、熊猫人这类源自半神子嗣的种族，巨魔种族的来历至今仍是一个谜。 “伙计！”利昂学着这名巨魔的口音喊道，“你是来自暗矛部族吗？” “当然，为了沃金！”对方大声回应。 漫长的岁月里，巨魔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中演变出了许多不同的亚种。即便不算暗夜精灵-血精灵这条走得过远的进化路线，也依然存在着丛林巨魔、森林巨魔、沙漠巨魔和冰霜巨魔等种类。 萨尔率领兽人远渡重洋时，在无尽之海的一座小岛上遇到了一支名为“暗矛”的丛林巨魔部族。这群巨魔后来跟随萨尔来到了卡利姆多，之后又成为了部落的一员。 而暗影猎手沃金就是暗矛部族目前的领袖。 船上的六个人、以及在之前的海面冲刺中被吓了个半死的两匹马终于全部来到了栈桥上。只见船主的妻子快步跑到栈桥另一边，对着海中干呕了几声，然后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朝银月城的方向走去。 “亲爱的，你要去哪？” “回家！”她没好气地答道，“我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提起任何与船有关的词了！半个词都不行！” 船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利昂走到他的身边，将一枚银币塞到他的手中。 “抱歉没能及时把那些鱼人赶走，让你最后还是用了特殊手段。” “哎，不用。”船主急忙抓住利昂的手，将银币又塞了回去。“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其实我早就想试试那东西好不好用，没想到竟然这么刺激。” 借着，他又说道：“三位既然能够从幽暗城穿越瘟疫之地来到这里，就一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感谢我的话，就不如另外帮我个忙。” 利昂眉毛一抬：“说。” “是这样的：我们家的生活来源主要靠我出海捕鱼来赚取。直到不久前，我都曾拥有过一张附魔的渔网，能够保我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获得丰收……” “然后这张渔网现在落到别人手里了？” “……对。”船主叹了口气，“港口区有两个讨厌的混混，一个叫拉尔斯，一个叫格拉多克。这两个小混蛋趁我不注意偷走了那张渔网，然后说必须要让我的妻子亲自去讨要才会归还！” “你的妻子？”利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啊，好吧，我会帮你这个忙。” 船主激动地攥着他的手：“那就再感激不过了。” “对了……你说的这两个人，住在什么地方？” “银月城废墟那一侧的悬崖下方，紧邻沙滩的道路尽头。他们的门口有一把火炬，屋顶上都是海草，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很好，那么你又住在哪里呢？” “港口最高处的银月城城墙下方，和那两个人差不多是对角线的位置。”他说，“我家的前脸是卖鱼的店面，招牌上写着‘埃尔杜与艾莲的海货’的那栋房子就是。” “这是你们夫妻俩的名字？” “没错。” 走过栈桥，船主埃尔杜便先行告辞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而利昂则一边牵着马，一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城墙发愣。 银月城本身建立在一座海边的高地上，而阳帆港的居民区则是在这座高地西侧的斜坡上依山而建的，看起来非常立体化。 站在海边向上看去，可以看到死亡之痕从银月城正中央的废墟中贯穿而来，一路伸向海底，并与海峡另一端奎尔丹纳斯岛上的末段死亡之痕相连接。 以这条腐化痕迹为界，银月城被分成了东西两大部分。西侧是至今仍未得到完全修复的废墟，而东侧则是未受太大影响的现城区。越过城墙与薄雾远远望去，可以依稀看到坐落在东侧城区之中的血精灵王宫的庞大身影。 即便如今的银月城只有其鼎盛时期的一半大小，也足以令人叹为观止的了。 与银月城内部不同，阳帆港的居民们似乎并不怎么惧怕死亡之痕。无论是现城区一侧还是废墟一侧，低矮的住宅都一样沿着山坡顽强生长着。只不过，这里的居民在死亡之痕上搭出了许多座木质天桥，以免受到泥土中的死亡气息的影响。 第59章 另一个利昂 “看够了没？”艾莉希娅轻轻踢了利昂一脚。 “难得来一趟大城市，一时半会儿怕是看不够。”利昂调侃道。 “听你刚才的意思，是打算给那名船主出头喽？”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忙，帮就帮了。” 阳帆港的马厩就在码头附近。三个人牵着两匹马到了那里，跟老板猛吹了一顿后者的传奇经历，最后搬来两大捆草料，放在它们面前。 “辛苦你们了。” 他们摸了摸两匹马的脑袋，以示敬意，随后便离开了。 走出马厩，利昂伸了个让自己仿佛能听到体内的“死骨头”劈啪作响的懒腰，然后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对了，我看这里的建筑，好像没有多少血精灵的风格啊？” “阳帆港毕竟是港口嘛，一直都是个多种族混居的地方。以前是人类和矮人，现在又多了兽人和巨魔……总之，这里什么人都有，所以治安远远比不上银月城内——说到这，我还没问完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帮人把渔网要回来？” “不急，等我先把银月城逛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再说。”利昂答道，“你知道我们要乘哪艘船去诺森德吗？” “利兹船长的‘风之眼’号，我刚才已经看到那艘船了。”艾莉希娅说，“银月城到莫亚基港口，每月一个来回……从日历来看，它应该在三天后出发。” “不需要提前买票么？” “一般都是提前两天开售，我明天再去不迟。” “既然如此，明天你去买票，我去找那俩混混的麻烦。” “不，我们一起去，我可不想让你单独面对实力不明的两个人……另外，我正好还打算在之后去趟银行。” 两个人一路聊着，而安妮则又进入了沉默的“隐身”状态。三个人就这样走到了通往银月城内部的城门面前。 门前排着长队，他们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队列的末尾。 “这就是那个船主说的海关吗？”利昂说道，“看起来不怎么严密。” “我们不需要像其他地方那样靠人力来检查旅客。你看到大门两旁的奥术构造体了没？有它们两个就够了。” 奥术构造体是血精灵们创造的一种自主行动机械体。从表面上看，它们有点像是地精和侏儒们搞出来的机器人，但实际上，这种东西差不多是完全依靠魔法的原理建造的。 在卫兵的要求下，每一名想穿过城门的旅客都需要先站在这两个奥术构造体前接受扫描，而后者会在扫描后报出被扫描者的姓名、性别、种族和年龄等信息，并以此判断对方是否能够进入银月城内。 太阳下山了，城内的魔法路灯和城外的火把都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直到这时，长队才终于轮到了利昂三人。 “这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利昂问卫兵。 “多归多，但没这几天那么离谱。”一名卫兵不耐烦地答道，“见鬼，早知道我就申请去艾尔伦达之门执勤了……” 艾莉希娅第一个站到了奥术构造体面前。只见两道光线分别从两只构造体腹部的红色水晶中射出，从上到下扫过她的身体。 “正在将信息上传至数据库……匹配成功。旅客信息：艾莉希娅·永昼，女性辛多雷，20岁，注册地为银月城，阵营为部落，犯罪记录：无，允许通行。”它们用毫无生气的机械语调说道。 鬼鬼，这是查户口呢？ 听到最后四个字，艾莉希娅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城门的另一端，朝剩下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看到这一幕，利昂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疑虑：作为刚刚苏醒没多久的被遗忘者，这东西的数据库里会有自己的信息吗？ 站在他身前的安妮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有些局促不安地扭了扭手，最后还是在卫兵的注视下紧张地站到奥术构造体前。 “正在将信息上传至数据库……匹配成功。旅客信息：安妮，生前为人类的女性被遗忘者，17岁，注册地为幽暗城，阵营为部落，犯罪记录：无，允许通行。” “……呼。” 安妮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走到艾莉希娅身旁，转身看着利昂。 啊，看来幽暗城和银月城两个地方的数据互通效率还是挺高的嘛。 于是他打消了疑虑，大摇大摆地站在了艾莉希娅和安妮之前站的地方。 “正在将信息上传至数据库……匹配失败，目标含有多重信息。” “……啊？” 利昂顿时愣住了，就连附近的卫兵也面面相觑。 “目标信息a：姓名：数据损坏、性别：男性、种族：奎尔多雷、年龄：数据损坏、注册地：日冕村、阵营：联盟。可用信息过少，不予通行。” “联盟？”听到这里，利昂忍不住大声吼道：“你在逗我玩吗？你才是联盟，你全家都是联盟！” 奥术构造体没有理他，而是继续用干巴巴的语气通报着： “目标信息b：利昂，生前为奎尔多雷的男性被遗忘者，29岁，注册地为幽暗城，阵营为部落，犯罪记录：无，允许通行。 “正在将矛盾信息交由人工处理，请稍等…… “人工处理完毕，判定信息a为冗余数据，已用信息b覆盖。” 虚惊一场。 利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过城门，来到两名队友身边，随后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 “人工智障。”他吐槽着，“这绝对是人工智障。” “看起来，你生前……似乎在银月城的数据库中注册过？”艾莉希娅猜测道。 “天知道，我的意识之前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就更不可能会有这具身体生前的记忆了。” “有意思……无论如何，至少我们对你——的身体——的生前经历有了一些了解。”血精灵女孩笑着说，“比如，你在奎尔萨拉斯尚未脱离联盟的时候曾居住在日冕村。” “那地方现在都是蛛魔了吧。” “是的，但它们总有一天会被清理掉。也许你有时间了应该回去看看，说不定就和安妮一样，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了呢。” 利昂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事情又与自己的估计产生了一些偏差。 此前，由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容貌与体征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利昂一直认为这具身体是在穿越时凭空产生的，并不存在什么“生前的经历”。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具身体曾经有过一个主人，其信息一直保留在银月城的数据库中。 一个长相与其他同族截然不同的高等精灵……他会是谁呢？ 不，其实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在等着利昂： 假如这具身体曾经主人的记忆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恢复了……那么地球人李昂关于原世界的记忆又会是什么结果？ 它会像被那个奥术构造体用信息b覆盖掉的信息a一样，随风消散吗？ 第60章 奥术仆从 不得不说，自从穿越以来，银月城是利昂见过最有生活气息的城市。 作为高等精灵们城市规划理论的集大成者，即便是只有一半城区幸存的银月城，也同样无愧于瑰宝之名。 这里的道路宽敞而干净，草坪与树木在路边随处可见，却让人没有丝毫刻意的感觉。行走在银月城中，利昂仿佛感觉这里从亘古时期起便一直是同一片森林，而城市中的建筑则从来都是森林的一部分。 “利昂……你还好吗？一会儿听不到你问问题，我都有点不适应了。”艾莉希娅说。 “啊？哦，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说着，他决定将之前曾困扰自己的那个有关生前身世的问题暂时搁置。 ……反正再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随着太阳落山，道路两旁的店铺纷纷关起了大门，只有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没有打烊，反而愈加灯火通明起来。 “那是银月城最大的酒馆，总是聚满了寻欢作乐的人……我甚至怀疑，每到夜晚时分，这里的人会比银月城其余地方加起来还要多。” 利昂本身就不是一个对夜生活感兴趣的人，安妮看起来也不像。再加上艾莉希娅显然归家心切，他们也就没有考虑去酒馆转一圈的事情，而是直奔艾莉希娅家中。 数条相对狭窄的道路从银月城主干道中分出，银月城居民的住宅就沿着这些支路分布。显然，艾莉希娅对此地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很快便带着另外两个人来到了自家住宅的院门前。 利昂曾多次脑补过艾莉希娅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但在原世界中住多了公寓楼的他一直没什么头绪，直到现在亲自来到这里，才算是大开了眼界。 单从这扇由不明金属铸造的院门来看，这就绝非寻常人家。 透过院门上的栅栏，可以隐约看到后面是一座规模中等的花园。与银月城的其他大部分建筑一样，这个院落的墙壁也是用大理石筑成的，并且同样没有任何缝隙。在院门旁边的墙上，一块似乎是用黄铜制成的牌子上刻着：永昼家族邸。 艾莉希娅走到院门面前，用两只手指轻轻地在门板上的不同位置点了几下，便有一道光幕在上面亮起。 于是她又伸出手掌放到了那个光幕上。很快，门后头传来了一阵机械摩擦的声音，整扇院门便应声开启。 “神奇，就跟指纹锁一样。” 艾莉希娅看了利昂一眼，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然后带领他们走进了花园中。 魔法花园灯发着让人内心平静的淡蓝色光芒。这座花园的正中央是一座小喷泉，周围则栽满了利昂说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一棵看起来已经活了不少年岁的大树生长在院子的角落，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遮出一片阴影。 利昂发现了两个奇怪的状况。 首先，院子里的植被似乎被打理得很好，地上也没有枯枝落叶；其次，整个院子似乎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了不少。 “我回来了！”艾莉希娅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刚刚还漆黑一片的宅邸内部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这是……声控？还是有仆人在管理这栋房子？” “你等下就知道了。” 艾莉希娅走到一面院墙边上，蹲下身将一个小物件放在了地上，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她又站起身拍了拍手，喊道：“出来吧，艾萨克！客人想见见你！” 随着她的呼唤，一个东西从宅邸正门中飘了出来。 利昂觉得，与其用“个”，不如用“团”更能形容这个东西的外观。它看起来如同一团淡紫色的浓雾，形状则大致是个倒三角形。两支“手臂”从其躯干中伸出，并被一对镶嵌着宝石的金属手环箍住。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则位于躯干前方靠上的位置。 他认出这是什么了。 “你是个……奥术元素，对吧？” “是的，尊贵的客人。”被询问者回答。 奥术元素是元素生物的一种，有人认为它们与地、水、火、风中的风元素是近亲，也有人认为它们之间毫无关系。总之，这种元素通常出现在奥术能量充沛的地区，并且……都很狂暴。 “但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性？”利昂又问。 “因为来历不同。”艾莉希娅解释道，“艾萨克是由魔导师们造出来的专门用于提供管家服务的奥术仆从，与那些野生的狂野元素不是一回事。” “正如小姐所言。”这个奥术仆从谦逊地说。 “很好，艾萨克，你给这两名客人认证一下门锁吧，期限大概……五天足够了。然后，有劳你带客人去自己的房间，再去给我们做一顿好吃的。”艾莉希娅吩咐道，“我打算先去洗个澡。” “遵命。” 于是，血精灵女孩哼着某首不知名小曲不见了踪影。 奥术仆从看向利昂和安妮：“请把手伸向我，客人们。我需要对你们进行认证。” 于是两人照做了。等认证程序结束后，奥术仆从便领着他们走进了宅邸。 进入大门，他们首先来到了玄关部分。这座宅邸的玄关十分宽敞，墙上刻着意义不明的浮雕花纹与铭文，让人如同走进了一间博物馆。 穿过玄关，他们进入了一个半露天的区域。 “您的房间就在一楼，客人。”奥术魔仆说。 “对了……你的名字是艾萨克对吗？”利昂问。 “我是由奥术师们创造的，本身没有名字。但既然艾莉希娅小姐喜欢这么叫我，它便是我的名字了。” “唔，懂了，很好。” 这块区域的中央是一座方形水池，池边是两座手持水罐相对而立的精灵少女雕像，清澈的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罐子里流进水池。池子正上方的屋顶则被镂出了一个与水池形状相同的洞，让这里看上去既像是天井，又像是大厅。环绕着这一区域的是一圈两层建筑，分出了许多房间。 利昂想到了一个很适合用来形容这种住宅的词：“多姆斯式建筑”。 气氛又变得罗马了起来。 第61章 壁画 利昂朝大厅的另一端看了一眼，发现那里还有一个被单层建筑围起来的小院落。 “那个院落是做什么的？” “那是厨房和冷库所在的区域，客人。” 艾萨克将利昂和安妮分配在了两间相邻的客房，随后便去后院准备晚餐了。 看着奥术仆从的背影，利昂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这差不多是全智能家居的理想境界了啊，血精灵的科技……呃，魔法树已经爬到这个层次了吗？”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不过……根据我在书里得到的知识，像这样的宅邸即便是在战前的银月城和达拉然也并不多见。”这时，安妮突然开口，更正了他的想法。“利昂……艾莉希娅的家境恐怕非同一般。” 话音未落，艾莉希娅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传来。 “安妮，我要去泡澡了~你要跟我来吗？” 血精灵女孩一边喊着一边沿着走廊的楼梯跑下楼来。刚才的邀请明显更像是要求，因为她根本没经过安妮同意便一把抓住后者的手，拉着她朝位于天井一侧的木门走去。 “但、但是我的衣服……” “没关系，我会交给艾萨克去洗的，很快就干了！” 说着，她猛地拉开木门，一团水雾从屋里飘了出来。这时，她突然回过头，一脸怪笑地看向利昂： “想来一起吗？小哥？” “我怕吓着你们。”利昂不为所动。 “想得美！” 艾莉希娅扮了个鬼脸，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四周陷入了寂静之中。总是站在天井里也不是个办法。利昂转身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一间客房，屋子里的设施虽简单却也带着血精灵式的精致。 圆床、躺椅与衣柜贴墙摆放着。利昂坐到床上，发现这可能是他自穿越到艾泽拉斯之后坐过最舒服的东西。 甚至比原世界的那些高级床垫都要舒服，他甚至都开始觉得腿有些懒洋洋地发酸了。 利昂坐在床上，打了个亡灵式的盹，随后又站起身，推开房门。 只要没有电脑和网络，他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家伙。而艾泽拉斯哪里都好，凑巧恰恰就是缺了这两样东西。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艾泽拉斯搞一波互联网技术革命。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晃悠到了刚进院门的那座花园中。 利昂鬼使神差地来到花园的院墙之下，也就是艾莉希娅之前蹲下身放了个不明物品的地方。 现在，他终于看清楚了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一座小小的石碑。 这座石碑是按照血精灵的风格雕刻的，白色大理石上方是金红色的日光标志。碑上嵌着一块石板，上面写着： “来自暴风王国的 夏洛特·迪·卡尔德隆女士 暴风历561-613 太阳历7290-7342 长眠于此 愿她的灵魂在死后得以归乡 ” 这似乎就是艾莉希娅曾提起过的那名死于天灾军团之手的人类保姆。 石碑前放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利昂轻轻将它拾起，发现那是一块锋利的碎骨片。 似乎是从西瘟疫之地那只骨傀儡的骨镰上砍下来的。 利昂叹了口气，将这块骨片放回死者的墓碑前，做了个“多有得罪”的双手合十动作，便返回了宅邸之中。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天井洒落下来，清澈的水池随之变得波光粼粼。细碎的反光映照在水池旁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副静谧的画面。 这时利昂注意到，在波光映照的那面墙壁上似乎挂着一幅油画。 又走近了一些，他才发现这幅“油画”其实是由无数块细小的彩色瓷片拼成的马赛克艺术。 用马赛克来还原油画，这工作量恐怕也不是一般人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他后退几步，让整副画映入自己的眼帘： 画面中有一名男性和三名女性，都是蓝色眼睛的高等精灵。留着白色中短发的男精灵站在最后面，身穿一件点缀着绿色草叶般花纹的紫色长袍；一名身穿白色的典雅而不失风情的长裙、留着淡金色长发的女精灵则侧坐在一把椅子上。这名女精灵的腿上坐着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精灵小女孩，身后还有一名看起来大一些的精灵少女扶着自己的肩膀。两名年轻女精灵的发色和白衣者一样，都是淡金色。 画面的顶端是用萨拉斯语写成的标题，意为“银月城的永昼家族。” “那个穿绿衣服的就是我，其他人是我的父母和姐姐。” 艾莉希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利昂猛地回过头。 她和安妮已经泡完了澡，并换上了原来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她们身上腾起的雾气的遮蔽作用，这两个人的衣服看起来似乎焕然一新。 “这幅画是在我10岁生日的时候创作的。”艾莉希娅轻声说道，“那时候我姐姐还在达拉然学习魔法，专门为给我过生日才回家。” “你姐姐是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吧？” “没错。” 于是利昂又走进了一些，仔细观看着。 艾莉希娅的姐姐在画中穿着一身露出肚脐的红色分体式长袍，有点像是游戏中的“辛多雷血袍”。虽然她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已经有了明显的发育迹象，跟坐在自己母亲腿上的小艾莉希娅大不相同。 这名红衣精灵少女的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希尔薇娅·永昼（7324）”。 按照黑门历法换算的话，太阳历7324年应该是黑门2年。 “她比你大5岁？” “对。” 于是利昂又看向那名男性精灵旁边的名字：“马克西姆斯·永昼（7020）”。 “哇，300多岁！” “对于我们精灵而言，仅300多岁就有两个孩子是并不多见的。” “这就是你们越活人口越少的原因之一。”利昂一边吐槽着，一边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一名陌生精灵女性身上。 即便对高等精灵-血精灵这个颜值普遍超高的种族而言，画中的这名女性也堪称是倾国倾城之貌了。她的仪态与表情端庄、高贵又不失亲切，头上的一顶银质冠冕更暗示着她不同凡响的出身。 不仅如此，当利昂用画中女子的身材与艾莉希娅进行对比时，立刻就对遗传的力量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你的母亲真是……惊为天人。” “所有人都这么说。” 最后，他看到了写在艾莉希娅母亲身旁的名字： “安娜斯塔西娅·逐日者（7217）”。 第62章 逐日者往事 逐日者…… 虽然自己的心脏早就不跳了，但在看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利昂还是产生了一种“心跳停止”般的感觉。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没有看错，就是逐日者。 奎尔萨拉斯七千多年来一脉相承的王室姓氏。 “你的母亲……是王室成员？你之前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啊。”艾莉希娅挽着湿漉漉的头发答道，“我妈妈虽然姓逐日者，但她一不是女王，二又放弃了自己的王室待遇和继承地位……再者，她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抱歉。” “不要紧的。” 利昂看着画中那名美丽的精灵女子，回想起有关逐日者家族的一些信息。 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至上古之战之前的上层精灵社会。 对于以月神崇拜为主要信仰的暗夜精灵们而言，“逐日者”这个姓氏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不过，这个家族的人皆以自己的姓氏为傲，并认为它代表了探索未知的勇气。 上古之战之后，来自该家族的达斯雷玛·逐日者率领一部分不愿放弃奥术魔法的上层精灵远渡重洋来到了东部大陆，并依靠一瓶从毁灭前的永恒之井中偷取的井水创造了太阳之井，以及奎尔萨拉斯王国。 自此，逐日者家族便成为了这个新国度的主人，他们的统治一直持续到安纳斯特里亚国王在太阳之井高地殉国为止。 由于凯尔萨斯王子至死都没有正式即位，如今的国家大权又被摄政王洛瑟玛·塞隆掌控，因此安纳斯特里亚也被视作奎尔萨拉斯的最后一位国王。 值得一提的是，逐日者家族其实并未完全绝后，其家族的一些旁系仍有成员幸存下来。但根据奎尔萨拉斯的继承制度，这些分家都是没有继承权的。 “所以说……令堂是来自逐日者家族的旁系吗？” 艾莉希娅摇摇头：“不，她就是安纳斯特里亚国王的亲生妹妹，正式头衔好像是叫安娜斯塔西娅公主还是什么的……” 得知这一消息的利昂先是惊讶了一下，继而又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从壁画上写的出生年份来看，艾莉希娅的母亲只有一百多岁。但据利昂所知，起码在将近2800年前的巨魔战争时期，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就已经是奎尔萨拉斯的国王了。 一个统治了将近三千年的国王，怎么会在一百多年前又多了个妹妹？这时间线完全对不上啊。 在将自己的困惑告诉艾莉希娅后，他得到的答复是： “安纳斯特里亚国王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是个不怎么法力极为高深的奥术大师。他热衷于钻研与时间有关的魔法，甚至狂热到把王位都让给了自己的儿子，以免自己的时间旅行计划遭到打扰。” “时、时间魔法？” “没错，怎么了？” 利昂欲言又止：“你继续。” “嗯……总之就是，大概一百多年前，外公最后一次从时间乱流中返回，并给银月城送来了一个女婴。” “你的母亲。” “没错。外公召集了所有宫廷成员，并称这名女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随后，他便又一次消失在时间乱流当中，从此再没有回来。” “这么说来，你的母亲应该属于王室的嫡系了。但她为什么要放弃继承权呢？” “这和我爸爸有关系。”艾莉希娅说道：“我妈妈自从成年以后便一直是圣树萨斯阿拉的大祭司。几十年前，她遇到了一名来拜访圣树的植物学家——也就是我的爸爸，两个人很快便坠入爱河并准备结婚了。但是，由于我爸爸出身于平民阶层，王室并不赞同这门婚事，因此妈妈索性放弃了自己的王室待遇与继承权……反正安纳斯特里亚国王当时也已经有后代了。” “听起来就像是个童话故事一样。” “大概吧。好在我妈妈虽然放弃了王室待遇，却依然是萨斯阿拉的大祭司。再加上我爸爸的这栋房子，生活还是挺幸福的。” “这么说，那名船主之前提到过的大祭司就是你妈妈咯？” “是的。”艾莉希娅双手抱在胸前，望着那幅壁画，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如去书房找找有关王室的书？”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最后对方叫利昂赶快滚去洗个澡，随后便拉着安妮去吃晚饭了。 利昂耸耸肩，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艾莉希娅家的浴室是一间半地下的石质大厅，四周的雕饰简朴但并不粗糙。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大浴池，热腾腾的雾气正从池水中升起，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利昂把身后的木门一锁，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按照艾莉希娅的指示将其扔到了屋子角落的一个雕饰精美的金属箱子里，随后将整个身体都泡进了池水之中。 血精灵真是太会享受了。 这是利昂此时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在原世界中也不是没泡过澡，但像现在这样独享一个大浴室的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 亡灵的呼吸只是习惯动作而已，实际上不需要氧气也可以存活。因此，他闭上眼睛，腰部一弯，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进了水中。 世界安静了下来。 浸泡在这温暖的池水中，自穿越以来一直伴随着他的那股“死气”，以及所有疑惑、不安、愤怒与疲惫的感觉，仿佛都溶解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周左右，但原世界时间的流逝速度也是如此吗？ 在自己穿越时，那班飞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它会坠毁吗？亦或是变成了又一个“人类离奇失踪之谜”的主角？ 会有人来搜救他吗？那些认识自己的人会得知这件事吗？他们会为此感到难过吗？ 利昂猛地钻出水面，随后瘫软地向后仰在池壁上。 池中的热水从头顶流下，滚过利昂的面庞，又夹杂了另一种液体，变得有些咸涩。 他睁开眼睛，发现正对自己的墙壁上是一面镜子。通过被雾气蒸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镜面，这名亡灵精灵再次看到了那双红色的眼睛，以及除了耳朵以外与自己原本的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的面庞。 “看来，一时半会儿我是回不去了……”他轻声叹道。 第63章 遁入暗影 趁着这个难得的闲暇时间，利昂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最初有关阻止天谴之门事件发生的努力毫无疑问是失败了。现在，老萨鲁法尔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加尔鲁什也几乎注定会在未来成为部落的大酋长。 好在，自己在之后幽暗城的战斗中成功证明了对部落的忠诚，并得到了希尔瓦娜斯的赏识，正式成为了一名被遗忘者。 在幽暗城之战的尾声，老萨鲁法尔曾亲眼见到过原本应该呆在地牢里的利昂。但他事后并没有提出更多指控，并默认了利昂重获自由的事实。 在利昂看来，这应该意味着自己“天灾军团奸细”的嫌疑已经基本洗清了。 至于联盟……随着他们跑到幽暗城与部落大打出手，特别是那个国王还差点被自己逆天改命杀掉，双方原有的薄弱合作关系恐怕已经彻底破裂。 虽然碍于银白十字军的面子，部落和联盟之前尚没有爆发全面战争，但中小规模的遭遇战恐怕会变得愈加频繁起来。 按照游戏原本的剧情，接下来，铁炉堡的矮人探险家布莱恩·铜须应该会在诺森德东北部的风暴峭壁中发现古老的泰坦遗迹奥杜尔，以及即将打破封印重现人世的上古之神尤格-萨隆。 不过，联盟和部落将会拒绝在对抗古神的战斗中再度联手。因此，布莱恩·铜须只能从双方招募志愿者，以帮助探险家协会和肯瑞托解除奥杜尔的威胁。 想要改变历史的走向，利昂必须先在部落中获得足够的威望与知名度，而奥杜尔之战看起来似乎就是个机会。 更何况，他突然想起来，奥杜尔里有一个叫生命温室的地方，受创世泰坦“生命的缚誓者·艾欧纳尔”祝福的泰坦守护者弗蕾亚就居住在其中。 弗蕾亚曾将艾欧纳尔的力量赋予五色巨龙中的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并让后者成为了艾泽拉斯生命的守护者。而阿莱克斯塔萨又拥有赐福世界之树和恢复被死灵魔法腐蚀的土地的能力…… 那么，弗蕾亚本人会不会拥有治愈亡灵瘟疫的能力，或至少可以让亡灵们自行繁衍、不再需要靠挖天灾军团墙角或是动用瓦格里的力量复活尸体的方式来增加人口呢？ 如果她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而利昂又能说服这名泰坦守护者的话，那么他基本上就是被遗忘者一族的救世主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目标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必须要去见弗蕾亚！ ……但诺森德是个非常危险的大陆，奥杜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见到弗蕾亚之前，利昂首先得确保自己能够在一场又一场战斗中存活下来。 他默默地将手掌伸到自己面前。 如果说自己身上有什么类似于“穿越者外挂”之类的东西的话，也就只有这股暗影之力了。 虽然危险，但自己必须学会熟练地运用它，并且绝对不能被它腐蚀了心智。 他心神一动，一团水球便在暗影之力的裹挟下从水面上漂浮起来。 随后，他驱使着这团水球在浴室里飘了一圈，最后又打了个响指，水球应声炸开，溅了利昂一脸。 至少这老三样手段自己已经用的还算娴熟了。 接着，利昂又开始尝试起在萨拉斯小径中觉醒的“暗影视界”技能。 他先是试了好几次，却都没能再度见到那个单调的黑白世界。于是他又在脑海中努力还原着当时的焦急心情，终于成功找到了启用暗影视界的门道。 视线中的一切再度变成了黑白色，如同几十年前的老式电视机一般。 四下望去，几个细小的白色光点出现在似乎是很远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是这家的邻居，利昂识趣地将视线转开了。 两个明亮的光点出现在厨房的方向，那自然就是艾莉希娅和安妮。不过，依靠暗影视界只能看出她们两个正并排坐着，却却无法看到具体的行为。 利昂收回视线，仰面朝天看向天花板，不断思考着这些能力都适合用在什么场合，而哪些场合又只能靠自己勤练剑术才能撑过去。 渐渐地，他有些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似乎在暗影视界中停留得太久了。 现在，他能够看到墙后的其他人，但其他人却无法穿过墙壁看到自己。 要是他们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就好了…… 四周的空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利昂在那一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失重感，顿时清醒过来。 他猛地坐起身，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哦，等一下…… 利昂似乎注意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于是站了起来，趟着池水走到对面的镜子前。 上面……没有倒映出自己的影像？ 他伸出手用力擦了擦镜子，发现上面竟是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隐身了！？” 利昂吓了一跳，急忙拼命收起了暗影之力。 世界的色彩一下子又回来了，而眼前的镜面也再度映出了一名赤身裸体、神色慌张的亡灵精灵的身影。 继续泡澡的念头完全消失了。利昂迅速擦干身体，打开了墙角的箱子。 自己的衣物就躺在里面。它们是干燥的，但似乎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穿戴齐整后，他再次走到镜子面前。 “进入暗影视界。”利昂想。 视线变成了黑白色，但镜中的自己依然存在。 “隐遁于暗影之中。”他一边继续想着，一边死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又是那种奇怪的坠落感！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了，而跟随它一同消失的，还有自己在镜子中的倒影。 连衣服都没剩下。 在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险些一脚踩进浴池里后，利昂猛地拉开了浴室的房门，朝餐厅走去。 “你喜欢吃这个吗，安妮？”艾莉希娅的声音从餐厅中传来。 他悄悄探了个头，发现安妮手里正拿着个叉子，叉子末端是一块类似于布丁的东西，看上去被咬了一小口。 “嗯嗯。”安妮用力点头，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鼓动着：“奇怪，我对这种味道的感觉很灵敏，就像……活着时一样。” 利昂走到艾莉希娅面前，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又朝安妮挥了挥手。两个人毫无反应，就好像自己完全不存在一般。 听到安妮的话，艾莉希娅把整整一盘子布丁都推了过去：“那这盘就都归你咯。” “咦，你不吃么？” “我留着肚子准备吃肉呢。” “有肉啊？那敢情好，给我留着点。”利昂不失时机地收起暗影之力，出现在两位女孩面前。 “哇！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艾莉希娅先是吓了一跳，又在看清利昂的样子后向外挥了挥手：“你先去把你头发擦干了再过来！” 第64章 谋杀小径 血精灵们对于精致的追求也体现在了吃上。 对于利昂这个肉体是味觉相对迟钝的亡灵、灵魂却是个地球中国人的家伙而言，能够让他做出如此评价，足以证明这顿晚饭的质量。 吃饱喝足之后，多日的舟马劳顿让他们没有过多闲聊，而是各回各的房间休息了。 说是休息，可利昂现在却没有丝毫倦意。虽然直到不久前他过的都是与现在差不多的平静生活，但在这颠覆性的一周过去之后，他似乎反而已经有些不适应这种平静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先仰在床上打了个盹，然后在午夜时分苏醒过来。 安妮就住在自己的隔壁，因此利昂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悄悄地走到门边，推开一条刚刚能够容纳自己通过的缝隙，然后溜出门外。 宅邸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就连喷泉也停止了运转，四下一片静谧。在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动静之后，他默念着之前的口诀，让自己再次遁入暗影之中。 片刻后，花园的院门无声地开出了一条缝隙，随后又关闭了。 利昂很快便从门前的小巷里走到了大路上。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这座以“银月”为名的古老都城之中，可谓是名副其实。宽广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寂静非常。 在确认自己的方位之后，他按照来时的道路朝阳帆港的方向走去。 此前，在发现自己获得了隐身能力的同时，利昂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船主埃尔杜交给他的那个任务。 他原本就打算在夜幕的掩护下去“拜访”那两位偷渔网的混混，但艾莉希娅却告诉他，阳帆港与银月城之间的关卡在夜晚是禁止通行的。因此，他才与艾莉希娅约好了之后在白天去办这件事情。 不过，既然现在自己已经会隐身了，区区一道关卡算得了什么？ 当他进入贸易区时，四周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似乎都是刚刚从银月城旅店的酒馆中走出来的客人，大部分都左摇右晃，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一些身穿金红色护甲的卫兵在酒馆门口附近不停地巡逻着，防止有人借酒滋事。 利昂继续向前走着，来到了一道关卡面前。此类关卡的作用是将城市划分为不同街区，虽然规模远远比不上城墙上的大门，但防守却也相当严密，甚至还有一台奥术构造体在陪着卫兵站岗。 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他径直朝着关卡另一端走去。谁知，他刚刚进入奥术构造体的视线，对方就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后猛地一转脑袋，用那只独眼盯住了利昂！ “警报：发现隐形单位。” 原本还在旁边打着盹的卫兵猛地清醒过来，大喝一声：“谁在那儿！？” 听到这个声音，利昂也同样吓了一大跳。他惊慌失措地向后跑去，直奔酒馆门口的人群之中。 卫兵带着构造体走了过来，引发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又看向构造体。 让他失望的是，这次就连构造体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回馈。过了一会儿，这名卫兵只好一脸疑惑地朝自己原本的岗位走去。 “好像有点不对劲……” 至于利昂，为了避免引发构造体的注意，他早就主动脱离了暗影的庇护，并将大衣上的兜帽紧紧扣在脑袋上，混入了正在门外高谈阔论的酒馆顾客之中。 该死！这种隐身状态似乎是可以被某些东西识破的，看来关卡那条路走不通了。 好在，似乎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不甘心地又朝卫兵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身走进了酒馆之中。 作为银月城最大的旅店和酒馆，这里的装潢与设施看上去比利昂在原世界中见到的大部分酒店还要豪华。时值半夜三更，大堂里已不再人满为患，但仍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餐桌旁，你推我让着。 见到又有新客上门，那名留着褐色侧分中长发、身穿露肩绿加紫色长裙的血精灵老板娘立刻走上前来。 “欢迎你哦，客官，请问你想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呢~？” “抱歉，都不是，我只想知道这家旅店的后门在哪里。” “后门？”对方愣了一下，继而轻笑了起来： “客官您真会开玩笑，小店可是有很多后门的，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个呢？” 利昂叹了口气，望向这个女人身后的酒柜。 “那个……看起来像是装在酒囊里的饮料，要多少钱？” “嗯？啊，那是矮人烈酒，只需要一枚银币。它的口感比较……刺激，很适合您这样的被遗忘者。” “给我来一袋。”他拿出一枚银币，放到对方手中。 于是，老板娘收下银币，以非常“职业化”的步态扭动着腰肢走到酒柜前，取下一袋矮人烈酒，将其交到利昂手里。 “后门就在楼梯下方那扇门后，你打开门就能看到了。”她小声对利昂说道，“祝你好运，亲爱的。” 于是，利昂根据对方的指示，走到楼梯下方。那里果然有一扇虚掩的木门。他伸手一推，门便开了。 后面是另一个“z”字形的走廊，走廊尽头则是被另一扇金属包木的大门挡住的出口。 它就像看起来一样厚重。在拔出了门上的插销之后，利昂又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其推开。随后，他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狭窄的小巷之中。 与其他街道不同，这条巷子里没有一盏路灯，只能靠从夜空中漏进来的一些月光来照明。多亏了自己的夜视能力，他才不至于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不过，如果利昂没有搞错的话，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正是他想去的地方：谋杀小径。 正如这个凶险的名字所昭示的那样，谋杀小径便是银月城的黑暗一面。 盗贼、术士、流氓、以及其他见不得人的行当纷纷把据点设在这个鲜少有人问津的巷道里，在将此处变成一个贵族们嗤之以鼻、一般市民则避之唯恐不及的街区的同时，也让这里成为了各种灰色和黑色行业的天堂。 更重要的是，至少在游戏里，人们可以通过这条巷子绕过有构造体的那道关卡，直通银月城的大门。 与游戏里的谋杀小径相比，这条巷子不仅更加逼仄，而且还异常漫长。 利昂迈出步伐的姿态已经很小心了，但此处的地面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积满了枯萎的落叶。每当他迈出一步，都会听到脚下传来“喀嚓、喀嚓”的细小声音，令他有些提心吊胆。 巷子旁的窗户有些亮着光。在经过一座看起来颇为宽大的建筑时，利昂听到楼上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嗯……女人的喘息、调笑和……皮鞭声？？？ 他看向钉在这栋建筑大门上的铭牌，发现上面写着“圣殿”。 这是银月城的术士据点。而且从声音听上去，他们目前应该是正在研究……呃，魅魔。 利昂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着。 但是，他越往前走，他就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一样。 第65章 尾随者 于是他再次开启了暗影视界，并随之遁入暗影之中。 扭头看去，果不其然！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似乎是因为发现目标突然消失了，这个人影看上去有些困惑，东张西望地径直走到了利昂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利昂猛地催动暗影之力，把这个人影按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遭到偷袭，对方立刻就现了原形。而利昂目前无法同时动用多种暗影力量，因此也脱离了隐身状态。 对方又是个血精灵女性——当然，这可是银月城，还能怎么样呢——她绑着一束马尾辫，发色红如火焰，身穿一件勉强能够盖住胸口的短衫和一条紧身短裤，衣服颜色与发色基本一致。 “你是什么人！”利昂大声问道。 尽管已经被暗影之力牢牢禁锢在了墙上，但对方看上去倒是一点不慌。相反，她还用一种风情万种的音调说出了如下台词： “哎呀，被抓住了，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凌辱了吗~？要被吃掉了吗~？” 利昂毫不领情，大吼一声：“快说！” “好好好，好冤家，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利昂看了她一眼，收起了暗影之力，后者随之捂着喉咙咳嗽了两声。 只不过，她不仅没有道出自己的来历，反而还向前一倒，直接贴到了利昂的身上。 “现在，猎手成了你的猎物，不知你要给我一点什么惩罚呢——啊！” 她又一次被禁锢在了墙上，这次还多了一把贴在她脖子上的黑剑。 利昂看了一眼对面这个古怪女人的手：不出所料，她刚才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亮锃锃的匕首，如果自己的动作稍微慢上半分，恐怕早已被她所伤。 “我警告你。”他把剑刃紧紧贴在对方的脖子上，一字一句的警告道：“如果你还想活命，就赶紧如实交代自己的来历。” 接着，他将对方手中的匕首夺了过来，随后又搜了一次身，缴获了另一把匕首。 见到自己的偷袭计划被识破，这个女人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我不会告诉你的！间谍！无论你在搜集什么情报，都迟早会被抓起来的！” 啊？ “间谍？胡说八道！”利昂说，“我是来自幽暗城，准备前往诺森德的被遗忘者，你怕不是追踪错人了吧？” 听到这句话，对方顿时一怔。她仔细看了看利昂的脸，然后自言自语地蹦出一句： “好像的确是认错人了……” 在对方的不断哀求下，利昂又一次将她放了下来。但这一次，他警觉地提防着这个女人，以免其故技重施。与此同时，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对方，问道： “名字？” “尤利娅娜。” “你到底在这地方搞什么鬼？” 尤利娅娜看了看四周：“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聊……” “这附近没有人，你说吧。” “好吧……我是一艘帆船的船员，奉船长之命追踪一名疑似正在搜集我船情报的探子，并且一路追到了这里。” “然后跟丢了？” “……跟丢了。那个人的身高、体型都和你相似，而且和你一样戴着兜帽，因此我一直没能完全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利昂想了想，自己刚才似乎没有注意到巷子里有其他人存在。 “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他说着，缓缓将剑身从对方的脖子上拿开，“你最好还是赶紧回船上去。” “但、但是人家会被船长责罚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况且你刚刚不是还一脸兴奋地找我要惩罚么？” “好吧。”尤利娅娜冷哼一声，“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体谅女孩子的心情。” 你要不是女的我早抽你丫的了！利昂恶狠狠地想。 不过，在得知利昂也要前往阳帆港时，尤利娅娜多少还是透露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银月城通往阳帆港那道城门的奥术构造体正处于休眠状态，不会识**于潜行状态的人。也正是靠了这一点，她才得以从城外溜了进来。 两个人一同潜行顺利通过了城门，一直跑到海边的步道上才敢现身。 “说起来，小哥。”尤利娅娜说道，“既然你不是任何一艘船上的船员，为什么要在这大半夜的出城来阳帆港？” “办事。”利昂只回答了两个字。 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懂了，‘私人事务’是吧？那我就闭嘴好了，后会有期。” 语毕，她便朝伸入海中的栈道走去。很快，这名血精灵的身影便被其他船只遮住，消失无踪。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场莫名其妙的遭遇并没有在利昂的脑海中停留太久。 午夜的阳帆港显然已经沉沉睡去，只有金角湾的海浪仍在不断拍打着空无一人的堤岸。利昂沿着这条堤岸一直向西走着，跨过死亡之痕上的木桥，不断寻找着埃尔杜口中“门前有火把、屋顶有海草”的房屋。 他在路上经过了许多支火把，也见到了一些屋顶满是海草的屋子，但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尚未出现。 不过，利昂并不着急，因为埃尔杜还说过，这间房屋位于紧邻沙滩的道路尽头。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符合埃尔杜描述的屋子，而地点也与那名船主的说法完全一致。 这座人类风格的房屋是用砖石搭建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仅屋顶上满是海草，就连墙身上的粗糙油漆也早已被海风吹得斑驳不堪。 火把的亮光映出屋檐上已经有些腐坏的木头招牌：拉尔斯和格拉多克的渔具，招牌下则是一个半露天的门脸。房门就在门脸后头，屋里的灯也亮着。 …… 格拉多克躺在自己那张吊床上睡得如同死猪，而拉尔斯则刚刚才有了些许困意。正当后者正准备熄灯上床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什么人？”拉尔斯用通用语问道。 “我是和艾莲夫人一起来的，她准备见你们俩了。”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是个男性，并且通用语的口音很重。 “艾莲夫人？”拉尔斯冷笑一声，“你让她亲自说话。” “她现在不在这里，但有口信传达。” “口信？哼，我看你是埃尔杜那个老东西找来的打手吧？告诉你，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跟我们玩儿这套的人了。如果是的话，我劝你趁早滚得远远儿的！不是的话，就让艾莲亲自来找我们！” 门外那个人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靠，露馅了。” 听到这句话，拉尔斯知道自己又一次识破了对手的诡计。于是他得意洋洋地吹灭了油灯，准备睡觉。 就在油灯熄灭的几乎同一秒钟，整栋房屋突然一颤。 一股破坏性的巨大力量猛地轰击在大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门板都飞进了屋内。强烈的海风顿时呼啸着灌满了整个房间。 格拉多克顿时被吓得从床上滚落下来，而拉尔斯更是瘫软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借着屋外的皎洁月光，他们看到一个高大的男性精灵的身影正站在门洞处，双眼发出可怖的血红色光芒。 第66章 解决麻烦 利昂走进屋内，首先见到了一个人类和一个兽人。 这两个人都是男的，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再加上地处潮湿的海边，不难想象房间里的味道有多恶心。 饶是他这个亡灵，也忍不住捂了一下鼻子：“房子倒是不错，你们就不能开窗户通通风吗？” 面对这个破门而入、还莫名其妙地放了一句嘲讽的陌生人，两名屋主自然不会有什么友善的反应。 在看到来者只有区区一人之后，他们似乎恢复了一些信心。拉尔斯随手一摸，捡起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菜刀，于是他便大喊一声“强盗！”，将其砍向利昂。 但他的劈砍动作刚进行到一半，便被一股如同钢索般强劲的力量控制住了挥刀的手，一时动弹不得。 见状，拉尔斯急忙看向自己的手腕，并惊恐地发现它已经被一种有深紫色光芒跃动的黑色物质捆绑了起来。 “好好说话，别动刀子。” 说着，利昂伸出一只手指头，指了指对方手中的菜刀。紧接着，拉尔斯便感觉手腕处一阵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 拉尔斯不由松开手掌，任凭菜刀掉落在地上。 此时，之前还因从睡梦中惊醒而在一旁处于懵逼状态的格拉多克也终于清醒过来。见到自己的朋友处于险境之中，这名兽人发出一声咆哮，举起自己的床头柜便砸向利昂！ 见状，利昂将另一只手伸向那名兽人。 “还有你。” 只见一道暗影能量弹从他掌心射出，瞬间便将正飞向自己的床头柜击碎成了一地木头渣。之后，它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径直击在了兽人的胸口，让它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 看到来者的实力远超己方，拉尔斯决定放弃抵抗：“我们这就把渔网还给你！放开我！” 听到这句话，利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在拉尔斯看来相当狰狞的笑容。 “这就对了。” 说着，他解除了对方的束缚。 拉尔斯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黑色的压痕，残留的疼痛感觉让他不住揉搓着那个地方。 “格拉多克听着不像人类的名字，所以你应该就是拉尔斯，对吧？” 对方急忙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墙边，在倚着墙一动不动的格拉多克身边蹲了下来。 他瑟瑟发抖地将手伸到兽人那两个大鼻孔前，随后看上去松了口气。 “放心，他死不了，兽人很经打的。”利昂说，“既然我已经把你放开了，现在赶紧把埃尔杜的东西拿来——别想着别耍花招，不然你们马上就会变成失踪人口。” 拉尔斯答应着，颤巍巍地走到自己床尾的柜子处。他打开箱子上的锁，先是从里面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终于找到了利昂此行的目标。 他捧着这团东西走了过来，将他交到了利昂手中。 “渔网，给你，满意了吧？快走！” 利昂接过了拉尔斯手中的东西：从外表上看，它的确与普通的渔网没有什么区别。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张渔网无论从材质还是做工上都精致得不像是用来拖在海里的东西。 渔网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纤维织成的，颜色是血精灵们最喜欢的金红色，质地坚韧而富有弹性。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张渔网在黑暗中似乎微微发着荧光，仿佛有某种魔力附着其上。 现实也的确如此。 根据埃尔杜的说法，他应该没少用过这张渔网。而通常，一张渔网在使用多次之后都会挂上一些难以清除的海草或是其他脏东西，再不济也会被鱼类挣扎时渗出的鲜血弄脏。 可是利昂手中的渔网却洁净如新，仿佛是刚刚织成的一般。 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向拉尔斯。 “别急着赶人，你先给我讲讲，这张渔网能有多神奇，才会让你们跑去抢了来？” “这……我们又不出海捞鱼，从来没用过啊！”拉尔斯的语气中满是惊慌，“我们只是听说这张渔网被附过魔，又看到老埃尔杜每次出海都会带着这张渔网，而且总是满载而归，才确定这对他是件宝贝的！” “啊——所以看来你们的目标的确并不是这张渔网，而是那个叫艾莲的女人咯？” 拉尔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先把话题扯开。 “我们两个曾经是同一艘船上的水手，从加基森来。”他说，“结果，那艘船在巨龙群岛附近触了礁，船上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只有我们俩带着从船上捞出来的一些金子坐小艇划到了阳帆港……” “打住，我没问你俩是从哪来的，给我说正题。” “我说的就是正题！到了阳帆港以后，我们用仅剩的那点钱买下了这座破房子，开了个小店。但是钱还是越花越少，最后……最后只能出此下策来满足需求了啊！” “不是，你们没钱花跟骚扰艾莲一家有什么——哦哦哦哦哦哦！”利昂先是一脸莫名，继而突然明白了拉尔斯到底想说什么，“啧啧，可真有你俩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俩只想耍个流氓，没想到你们竟然打算玩真的？ “你看，我是个亡灵，所以没有你们那方面需求。”利昂说着，抽出了腰间的黑剑，“故此，出于给你们省钱、以及替邻里着想的目的，我不妨帮你们也解决掉这份需求…… 说着，他用剑尖指了指拉尔斯：“既然你清醒着，就从你开始吧——把裤子给我脱了。” 听到这句话，拉尔斯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而利昂已经憋笑憋得快疯了。 任对方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哀求了一会儿，利昂才缓缓地把剑收入鞘中，清清嗓子，说道： “看在你号丧得这么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份儿上，我就饶了你俩这一回。但是，给我记住：如果让我听到你们再敢去骚扰埃尔杜和艾莲、或者其他任何一家人，你们要丢的就不只是下面那点零碎了，懂了吗？” “懂了！懂了！” “很好。”利昂举起渔网，朝他们晃了晃，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这座一片狼藉的小屋，和两个刚刚幸运地摆脱了人生最大危机的小混混。 第67章 被发现了 利昂原本打算在拿到渔网后直接去埃尔杜家中，但想到这一家人现在估计早就睡觉了，便转而决定先带它回银月城。 归途相对总是更加平坦。利昂一路都在暗影庇护下前行向前，并且熟练地绕过了有构造体监视的那道关卡。在经过谋杀小径时，他还特别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但依旧没能找到尤利娅娜所提到的“间谍”的踪迹。 后知后觉地想，所谓“间谍”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只不过是那个古怪的血精灵编出来脱身的借口而已。 说不定她自己就是间谍呢。 这样想着，利昂很快就回到了永昼宅邸的门口。 他伸出两只手指，学着艾莉希娅之前的样子在门板上戳来戳去。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那道光幕还是成功被唤出了。于是，利昂又把手掌放了上去。 门锁运转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幕中异常突兀，让他暗自不住地祈祷这声音不要惊醒任何人。 就像溜出去时一样，利昂小心翼翼地通过大门开启的一道缝隙回到了花园里。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看来自己这段“夜间漫步”并未被发现。于是，他得意洋洋地脱离了潜行状态，准备回自己屋子睡觉。 然而，就在利昂走进天井的一刹那，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发着绿色荧光的眼睛，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你跑哪浪去了？”艾莉希娅气势汹汹地问道。 利昂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贴在了墙上。而对面的血精灵则恶狠狠地半眯着眼睛，不依不饶地凑了上来。 艾莉希娅现在并没有穿着她平时的那件堪称“皇帝的新衣”的魔法链甲，而是套着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裙。虽然严格来说，这件睡裙的覆盖范围甚至比她的常服还要大了不少，但由于缺少魔法的“固定”作用，她上身某两处显眼的柔软部位正随着她的步步紧逼而剧烈晃动着。 “嘶——”利昂抽着冷气，试图将目光移开，但失败了。 “你又在出什么怪声？” “你……‘胸’到我了。”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先是继续瞪着利昂，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眼。 “！” 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随后慌张地用手臂一捂，骂道：“臭流氓！” “好吧，我是帮埃尔杜要东西去了。”说着，利昂从身后拿出了那团精致的渔网，递给对方。 艾莉希娅接过渔网，仔细查看了一下：“这渔网……的确是附魔过的。但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的吗？” “没让你去是对的，我跟他们的对话有点……嗯，下三路。” “流氓！” 艾莉希娅先是又骂了一句，继而发问道：“但是银月城的关卡每到晚上就会戒备森严，陌生人很难通过，所以你是怎么混出城去的？” “我刚才在泡澡的时候不知不觉又学会了一个隐身的技能，正好想试试看，所以才跑了出去。” “隐身？你是说潜行吧？但那些奥术构造体可是能够识破潜行的。” “城门那俩构造体今天凑巧休眠了，至于贸易区那个，我是从酒馆后门绕过去的。” “酒馆……你去谋杀小径了？！”艾莉希娅一惊，“那里的人都是……太危险了，你怎么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嘛。”利昂一叉腰，“不过，我在谋杀小径的确碰上个奇怪的家伙……” “没伤到你吧？” “她没打过我，然后跟我说她是在寻找什么间谍，结果认错人了……但我看她自己就像个间谍。” 说着，利昂朝艾莉希娅摆了一下手：“不管她，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我回去补个觉，天亮了一起去把渔网还了吧。” “好，但你给我记住了，如果再偷偷溜出去四出乱跑，我就把你轰出去，永远别想再回来。” 就在利昂满口答应着，准备推开自己房门时，却看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双发着黄光的眼睛正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安妮？” 听到自己被发现了，安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老老实实把门拉开，出现在利昂面前。 “你在干什么？”利昂问道。 “我、我之前察觉到你的房间里发生了一次暗影波动，就起床敲了敲你的房门，结果发现你消失了……” “然后你就去跟艾莉希娅汇报了？” “诶？我只是告诉艾莉希娅你可能出门了，谁知道她就一直站在天井里等到现在……” “安妮啊，安妮。你不要出卖我啊——”利昂拉长语调，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完了完了，我的两个队友开始合伙针对我了——” 说着，利昂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两个女孩在天井中互相默默注视了一会儿。 “我们干嘛要担心这个家伙？”艾莉希娅一肚子怨气。 “我还好，不过你刚才看起来……似乎特别的紧张。”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气鼓鼓地上楼回自己房间了。安妮则轻叹一声，走进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 第二天上午，利昂听到有人在踹自己的房门。 “利昂！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艾莉希娅的喊叫声从门外传来，“哪有亡灵赖床睡懒觉的！” 对啊，哪有亡灵赖床睡懒觉的。 但自己现在好像特别想要开这个先例…… 到底，利昂还是用力揉了两下脸，穿上衣服走出门外。 此时艾莉希娅和安妮已经吃过早饭，收拾齐整，准备出门了。根据前者的说法，由于利昂一直没起床，艾萨克便只做了两人份的早饭，因此他只能暂时忍受“亡灵式饥饿”的困扰了。 但利昂严重怀疑这个家伙是在对自己进行蓄意的打击报复。 卫兵已经在清晨换了一轮岗，因此没有人记得昨天晚上有一个试图潜行混过关卡的家伙存在。利昂原本担心那台奥术构造体还认得他的样子，不过幸运的是，比起其他行人来，构造体也没有赋予自己更多的关注。 一出银月城的大门，三人便向右一转，朝埃尔杜一家的方向走去。 第68章 风之眼号 “爸爸！爸爸！” 当利昂三人走到目的地附近时，一个正趴在二楼窗户上向外张望的血精灵小孩看到了他们，并立刻跳回房间里，大声叫起来。 “爸爸！还有妈妈！你们快来！那天坐船的人拿着渔网回来了！” 利昂朝小孩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那里有一块写着“埃尔杜与艾莲的海货”的招牌。 他走到房前正准备敲门，却看到埃尔杜已经用力拉开屋门，站在自己面前。 “早啊。”他说。 “早，朋友！”埃尔杜应道，“安迪说的……是真的吗？” 利昂先是看着这个叫安迪的小家伙从自己父亲的身旁钻出来，然后非常开心地凑到了安妮身边，继而举起了手中的渔网。 “有关你之前说的那两个人……我昨晚上去了趟他们的家里，然后和他们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就把这东西拿到手了。另外，他们还承诺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这……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英雄们！”埃尔杜双手颤抖着接过渔网，将它交给自己的妻子，然后紧紧握住了利昂的手。 “这样吧，从今往后，三位无论是要搭在下的船，还是想在小店里买东西，一律免单！” 听到这句话，利昂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并非一直住在银月城，也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后的血精灵女孩：“怎么样，艾莉希娅，你喜欢吃鱼吗？” “那我就很荣幸地接受您的报答了，埃尔杜先生。”艾莉希娅微笑着说。 过了一会儿，他们离开了埃尔杜的家，沿着山坡小路向下朝港口走去。 利昂的手里拎着两条用粗布包裹的海货，那是艾莲在他们临走前送给他们的礼物。 “嗯……”他将包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咸鱼的味道。” 与昨日的晴朗天气不同，今天的阳帆港有些阴沉。深灰色的云层遮蔽了天空，显现出各种扭曲的形状。 说起来，艾泽拉斯的通用历法与地球完全一致，那么现在是几月份了？ “我想想啊，你出现在回音海岸上那一天是八月初，现在的话……应该已经快到中旬了吧。” “原来如此，看来已经是立秋时节了。” “立秋是什么？” “就是开始准备进入秋天了。” “哦哦，你说得对，银月城每年夏秋之际都会有一段阴雨连绵的时候，看现在的天气，大概又到那个时候了吧。” “那我应该再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毕竟我还从没见过银月城阴天下雨的样子。” 一路聊着，他们走到了海边。 由于天气的原因，今天的风势颇大。即便是在有三面高地阻挡的金角湾，海浪也比过往高了不少。 艾莉希娅在前面带路，问过一些船员之后，他们终于在一条颇长的栈桥尽头见到了“风之眼号”。 利昂立刻就辨认出，这是一艘“巴克”船，也就是通称的三桅帆船。 “前桅主桅挂横帆、后桅挂纵帆，双层甲板，左右各17门火炮……这船真好看啊。”利昂赞叹道。 “你喜欢帆船吗？”艾莉希娅问。 “当然……我的家人里就有研究造船的。” 利昂说的没错，不过那跟帆船没什么关系。 利昂、或者说李昂的爷爷曾是位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创建初期最早的一批学生，之后又在哈军工继承者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和哈尔滨工程大学任教多年。 众所周知，哈工程有个外号叫做“马家沟男子船舶技术学院”，造船是这所学校的老本行和立命之本。李昂小时候曾在爷爷家中见到过整柜整柜有关船舶制造技术的书——但他完全看不懂，只喜欢其中的几本与关风帆时代历史相关的书籍。 只不过，地球人类的风帆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就连相关的产业链也都变成了只能在史书上找到的东西。因此，他的这些知识除了能拿来装逼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但在艾泽拉斯就不一样了。 利昂沿着船身向后望去，发现“风之眼号”的船尾挂着一面旗帜。这面旗帜的底色为白色，并用蓝色画出一个巨大的船锚图案，船锚下方则是三个十芒星标志。 “这是库尔提拉斯的船吗？”他问道。 库尔提拉斯是人类七国之中唯一的一个岛国。这个国度以造船技术闻名世界，更坐拥一支可能是全艾泽拉斯最强大的海军，甚至连其最高统治者的正式头衔都不是“国王”而是“海军上将”。 “库尔提拉斯的船最近几年很少到访银月城，而且他们的旗子上有五颗十芒星，这面旗子上只有三颗……”艾莉希娅否定了利昂的猜测，并说道： “这艘船是从塞拉摩来的。” 塞拉摩位于卡利姆多大陆东岸的一座近海小岛上，由第三次战争期间从洛丹伦逃出的难民所建造，也是目前人类在大洋彼岸的主要据点。它目前由库尔提拉斯前任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的女儿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统治。 “难怪，既然暴风城的民船都能进港，看到塞拉摩的船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利昂耸耸肩。 “放心吧，这艘船的船长对联盟和部落的冲突不怎么感兴趣，而且我之前去诺森德乘的就是这艘船。”艾莉希娅说着，轻巧地爬上了舷梯。 片刻之后，三个人都踏上了风之眼号的甲板。 看起来，它的大部分水手都已经返回船上，并干着各自的事情。只不过，当看到有三个陌生人登船、特别是看到艾莉希娅和安妮时，这些水手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 “我怎么觉得，这些人态度不怎么友善啊？”利昂小声问道，“你确定当时乘的是这艘船吗？” “当然确定。只不过……我上次乘船的时候，这些水手的态度要好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去问问船长吧。” 与几乎所有的帆船相同，风之眼号的船长室也位于艉楼的舵盘下方。艾莉希娅敲了敲门，得到了进入的许可，便推门入内。 “早啊，利兹船长，还记得我吗？” 对方此时正坐在一张放满了海图的桌子后头。看到眼前的血精灵，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认出了她的身份。 “艾莉希娅小姐！好久不见。” 艾莉希娅颔首致意，随后问道：“您的船现在还在经营到莫亚基港口的那条航线吗？” “是的，我们还在跑。” 利兹船长说完，在艾莉希娅和安妮之前扫视了一圈，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你正打算再搭一次这艘船的话，恐怕我只能拒绝你了。” 第69章 不祥 出乎意料地遭到了拒绝，三个人都怔住了。 “为什么？”艾莉希娅急忙问道，“是因为联盟禁止你们搭载部落乘客了吗？” “那倒不是，不然我也不会来阳帆港了。”利兹船长打开桌子上的一瓶酒，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然后示意对面的血精灵要不要也来一点。 艾莉希娅摆摆手拒绝了，于是利兹船长从桌子后头站起身，走到三个人面前，背着手说道： “我个人非常愿意搭载各位，但我的水手们……都不想再让女人上船了。” 听到这句话，利昂似乎明白了什么。 风帆时代的水手是一个非常危险、死亡率极高的职业。因此，为了求得心安，这个群体中诞生了各种各样的古怪迷信，其中就包括对所谓“约拿”的忌讳。 当一艘船开始不断遇到险境时，有些水手就会开始怀疑船上的某个人给他们带来了厄运，并引用《圣经》中的典故称之为“约拿”。在所有航行者当中，最容易被当成“约拿”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红头发的人，一种是女人。 这么一想，昨晚遇见的那个叫尤利娅娜的古怪女人两样全占了啊。 总之，利昂虽然不清楚艾泽拉斯的水手们是不是也在用“约拿”这个词，但他们同样存在类似的迷信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最近的航程遇到灾祸了吗？”他问利兹船长。 “如你所言。”利兹船长叹道，“在最近一次旅行中，我们带了一名女人上船，结果这一路上先是遇到了一场强烈的风暴，继而又遭到了娜迦的攻击，之后又有几名水手染热病死了……” “那还真是麻烦不断。” “是啊，等到达阳帆港的时候，我们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水手，而剩下的人则群情激愤，要求我以后再也不准让女人上船。” “可他们为什么要相信这些？”艾莉希娅不满地问道，“我也是女人啊，上次我乘这艘船去诺森德的时候，不是一路顺风顺水吗？” “水手是个非常危险的职业，因此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迷信来给他们壮胆，你必须要理解这一点，艾莉希娅小姐。”利兹船长说，“有些迷信已经在水手之中流传了几百年，哪怕它们在一千次航行中都没有应验过，但只要在第一千零一次航行中凑巧应验了，也会有更多的人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说，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乘这艘船去诺森德了？” 利兹船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面前的三个人看了一会儿，说道： “也不是毫无办法。” 听到尚有一丝机会，艾莉希娅急忙要对方记者往下说。 “我正准备召开一次船员大会，所以把所有的水手都叫回了船上。”利兹船长说道，“我打算在会上就此事发起一次少数服从多数的全员投票，只要有过半人同意让你们上船，那事情就搞定了。” “也只有如此了。事不宜迟，您打算什么时候发起投票？” “现在。” 甲板上的挂钟被敲响了。听到这个声音，风之眼号上的所有水手都围聚在甲板上，看着站在中间的船长和利昂一行三人。 “小伙子们！今天又是我们这艘船的全体会议时间。不过，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先就一件事征求大家的意见。 “长久以来，‘禁止女人上船’都不是我们船上的规矩，而我们也一直没有因此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就在上一次航行中，我们接连遇到了许多灾祸，还因此损失了一批优秀的伙计，对此我深表哀悼。 “有许多伙计认为，是上次航行中搭载的那个女人给我们带来了灾厄，并因此要求我禁止女人上船。我首先要说的是，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水手们开始欢呼起来。 “但是！这个决定并不是靠我一个人就能做出的，因此我决定与你们共商此事。我将发起一次投票，所有人都可以就此事表达自己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利兹船长喊道，“另外，在投票开始之前，曾搭载风之眼号的艾莉希娅小姐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听到最后这句话，水手中嘘声一片。 但无论如何，艾莉希娅还是面对着嘘声开口说道： “各位，我之前曾搭乘过一次你们的风之眼号，那是一次非常顺利的旅行，大家操纵帆船的技术也让我印象深刻……” “呸。”一名水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艾莉希娅没理他，而是继续说着：“我认为，那次航行已经证明了所谓‘女人不能上船’的说法只是迷信而已，因为一次航行不顺就选择相信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是不明智的——” “闭嘴吧！精灵贱人！”另一名看上去年级颇大的水手喊道，“我上过的船比你上过的男人还要多！” 在一片哄笑声中，艾莉希娅先是涨红了脸，继而又气得煞白。 见此，利昂毫不犹豫地骂了回去： “我觉得你最好管住自己那张破嘴，否则我就把它缝起来，老处男！” “还轮不到你，亡灵渣滓！” 对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调转了火力：“小家伙们！看看有三个什么东西上了我们的船，嗯？一个女人、一个亡灵、还有一个亡灵女人！啊呸！你们是想让风之眼号的船员都去喂鲨鱼吗？” 另一名年轻的水手更接着这个老头的话说道： “你以为我们没有听说在诺森德发生的事吗，亡灵？就是你们害死了伯瓦尔大人！我们没有让你们趁早滚回坟墓里去，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滚回坟墓里去！”其余的人开始咆哮起来。 利昂的火气登时就起来了，他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黑剑，径直朝那个年轻水手走去，却被安妮急忙拖住。 “安静！”利兹船长大吼一声，镇住了场面。“我说过，此事将通过全体船员的投票来决定，现在艾莉希娅小姐已经把话说完了，就让投票赶快开始吧！” 说着，利兹抽出腰间的一把单刃剑，将其插在面前的甲板上。 “以这把剑作为见证，同意让这三个人上船的人，举起你们的手！” 他等了整整半分钟，但船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将自己的手举起。 艾莉希娅叹了口气，拽了拽利昂的袖口，“利昂、安妮……我们走吧。” 闻此，利昂朝着那名正双手抱肩、傲慢地盯着自己的水手啐了一口，转身和另外两人一起走下船去。 “至于不同意此事的……” 三个人默默走在栈桥上，听到身后的帆船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第70章 灵魂绑定 火大。 火大。 啊啊啊啊——火大！ 走在回银月城的路上，利昂越想越气。 按照通常情况，每当他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艾莉希娅都会劝他几句——不过现在，就连她自己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见到这两个人都在生着闷气，安妮先是一脸忧虑地跟在他们后头走了一段，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说道： “你们两个，过来。” 利昂和艾莉希娅互相看了一眼，走到安妮面前。 “怎么了？安——哇！” 艾莉希娅先是有些疑惑，继而在看到安妮的动作时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安妮在他俩走进自己能摸到的范围时，轻轻将两只手掌分别拍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光滑、冰凉、柔软。最神奇的是，在安妮的手掌触碰到自己脸颊的一瞬间，艾莉希娅的怒气便随之消散了，心境也立即平和了下来。 “这是心灵抚慰的法术，我刚才察觉到你们的怒火有失去控制的可能，所以才对你们用的。”安妮竖起食指，对两个人指点着，“但你们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愤怒。” “难道你不生气么？他们刚刚可是把你也骂进去了诶！” “我生前曾是人类，因此知道大部分人类对我们的看法。在我看来，指望他们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偏见基本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生气也没有用。” “安妮……”利昂摸了摸自己脸上刚刚被拍到的地方，说：“你这幅说教的样子真的特别‘牧师’。” 对方用力锤了他一下。 冷静下来后，利昂问艾莉希娅：“说起来，刚才那艘‘风之眼’是塞拉摩的船，上面的水手也全都是人类——我们就非得坐它去诺森德吗？” “没办法，部落来往诺森德主要靠那几艘飞艇，而银月城又不在飞艇航线上。再说，肯去诺森德的民船总共也只有那么几艘……” “全都是人类的船？” “对，全都是人类的船。”艾莉希娅叹道，“奎尔萨拉斯的海军与民船队在第二次和第三次战争期间遭到了重创，只剩下几艘小型军舰可用……而且，天灾军团还毁坏了阳帆港的造船厂，让我们至今都没有恢复修建大型船只的能力。” 听到这些，利昂只得沉默下来。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目前的自己能够解决的。 说完上述话语后，艾莉希娅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对其他两个人说道： “我想好了，我们用传送网去奥格瑞玛，然后再去达拉然。” “但是传送符文——” “——买就是了。”她笑着对提出质疑的利昂说，“不就是几十枚银币吗，我也不是掏不起。” “艾莉希娅……”安妮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能交到你们两个朋友让我很开心，所以不可以辜负我的诚意哦。”血精灵女孩牵起安妮的手，“现在去银行吧，我需要去取一些钱。” 在前往贸易区的路上，利昂一直一言不发。 他并非什么大男子主义者，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总让别人给自己掏钱也不算回事啊。 可自己目前却又的确是身无分文…… 利昂皱着眉头向前走着，不断思考着该如何尽快赚到自己在艾泽拉斯的第一笔财富。 难道就算穿越到了艾泽拉斯，最后也得去摆地摊吗？ 银月城的银行位于贸易区广场的北部，其建筑优美、庄严而大气。今天算是个业务淡期，大厅里的客户寥寥无几。艾莉希娅和负责仓库业务的柜员聊了几句，随后便掀开柜台旁边的帷幕，消失不见了。 等待过程中，利昂看到那名男血精灵柜员没什么业务，索性和他闲聊起来。 “你们这行，可有kpi这么一说？”他问。 “抱歉，客人，我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就是……绩效。” “哦，我们的银行是由皇家开设的，主要是为顾客提供安全存放物品的业务，并不特别考虑盈利。”他说，“您说的那种叫‘绩效’的东西，主要常见于地精开设的银行中。” “原来如此，那么你平时的工资是怎么计算的？” “我的薪水是固定的，先生。” “固定的？那你平时上班上多了不会觉得无聊么？” “站在柜台后看顾客百态是我的兴趣所在。”柜员说，“等到我开始觉得无聊那一天，就辞去这份工作，然后再找个喜欢的工作就是了。” “不用担心生活水平因此受到影响？” “我们是辛多雷，不是其他寿命较短的种族，先生。”柜员笑了起来，“而银月城又是非常富足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面对各种挑战，无需感到焦虑。” “说到富足，我可是刚刚还才在城外遇到一个靠捞鱼为生的血精灵家庭……” “您说的是埃尔杜先生，对吧？”柜员的笑容丝毫不减，“是的，捞鱼正是埃尔杜的爱好所在，您不知道他有一张神奇的附魔渔网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的意思是……” “那张渔网的价值比大部分短寿种族的渔民一辈子捞的鱼加起来还要多。” “好吧……老实说，我还真没有特别研究过长寿种族的生活心态。” 利昂挠了挠头，进入了下一话题。 “在这里开设仓库的人很多么？” “就银月城银行而言，几乎所有的客户都是辛多雷，反过来说，几乎所有的辛多雷都是在本行注册的仓库。” “但这里地处偏远，陆上交通似乎不如奥格瑞玛或幽暗城之类的地方通畅，难道不会因此导致取东西不便吗？” “只有那些极为重要的东西才会被保存在实体仓库中。”柜员解释道，“至于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开个灵魂绑定的空间仓库便足够了，而空间仓库是可以通过所有与本行有协议的银行店面进入的。” 利昂尝试着理解了一下柜员口中的“空间仓库”，发现……这不是跟游戏里的仓库系统区别不大嘛！ “说起来，先生，难道您之前从未在银行存过东西？”柜员反问道。 “啊？我……我们最近才刚刚以被遗忘者的身份复活，很多生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说着，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妮，后者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二位不妨在本行开设一个仓库账户？” “这种东西很贵的吧？” “不，根据本行当前政策，客户在首次注册空间仓库账户时，可以免费赠送一个长宽高各三米的空间，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个空间已经足够用一段时间的了。” “完全白送？” “当然，我们又不是地精，不会搞那种文字游戏。” 利昂听从了柜员的建议。他决定自己先开一个账户试试，确认没有问题后再让安妮跟进。 于是，这名柜员拿出一块细长的透明水晶，将它交到利昂手中。 “请用双手握紧它，先生。” 利昂照做了。随后，柜员在水晶上下点了几下，一道浅蓝色的光晕便从水晶内部的最底层出现，并不断膨胀着，向上涌去。 “等到蓝色光晕填满水晶，灵魂认证程序便算是完成了……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第71章 留给自己的遗产 听到这句话，利昂不禁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晶，随即发现其中的光晕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并且膨胀的过程也停止了。 柜员一脸疑惑地从利昂手中接过水晶，拿着它走到了附近的另一名女柜员身旁。 他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聊了几句，随后男柜员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 “先生，您之前已经有过灵魂绑定的空间仓库了。”他解释道，“您对此可还有些印象？” “啊？”利昂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了此前在银月城海关时的遭遇。 看来又是这具身体从前那个主人在世间留下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我生前的确曾绑定过一个仓库。”利昂撒了个并不完全虚假的谎，“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注册新的仓库了，能带我去原来的那个看看吗？” “当然，先生。” 说着，柜员便在手中的水晶上又点了几下。 水晶中的红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盈的浅蓝色光晕。 “您只需拿着这颗水晶，跳入帷幕后面的传送门即可。”柜员说道，“返回的方式是相同的。” 利昂点点头，握住水晶，扭头看了一眼安妮，便掀开了柜台旁边的帷幕。 帷幕后头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这个房间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团不断旋转着的魔法能量漩涡，其颜色与利昂手中的水晶相同，都是淡蓝色的。 看来，这便是那柜员所说的传送门了。 利昂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水晶，闭着眼睛迈入了漩涡之中。 耳畔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身体则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不过，预想中的那种像个面条一样被扭来扭曲的恶心呕吐感并没有出现。 当他回过神时，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广阔的空间之内。 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光。手中的水晶散发出的那点蓝色光芒对这个空间而言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一般渺小，以致于连利昂擅长夜视的眼睛都无法靠这点光源看清室内的事物。 利昂看了看四周。借着水晶的光，他发现自己的手边有一个辛多雷风格的、灯台一样的物体、这个“灯台”的顶端是凹陷进去的，看起来与自己手中的水晶颇为契合。 于是他把水晶放进了这个凹陷处。 令人倍感惊奇的是，这块水晶并没有卡在凹陷之中，反而如同失去重力一般漂浮在凹陷的正中央上空。 紧接着，位于仓库墙壁与顶端的光源亮了起来，整个空间顿时灯火辉煌。 利昂先是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明亮的光线。 放眼望去，他看到了什么？ 无数堆积如山的金属制品，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明明在第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些什么东西，但利昂还是难以置信地一步步缓缓走到了这座金属小山面前，拿起其中的一块，看了看上面的花纹。 正面刻着一个巨大的沙漏状符号，背后则用地精语言刻着“科赞储蓄联盟”。 这是一枚大金币，相当于10枚金币。 他抬头向上望去，发现这整整一座小山，全都是相同的金币堆积而成的…… 那一瞬间，利昂的感受就如同《霍比特人》里首次看到孤山宝库的比尔博、或是首次发现自己有一笔丰厚财富的哈利·波特一般，惊喜中带着惶恐。 利昂几乎是本能般地把手中的金币扔进了金山之中，引起了一片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音，异常动听。 难道这就是自己身体的上一个主人留下的遗产吗？这到底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他四下环顾，发现金山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台机器，上面写着： “空间仓库钱币计数器 安德麦制造 锈水财阀版权所有” 而这个铭牌下的机械计数器上，则显示出“（一串0）金25银14铜”的字样。 站在这台机器面前，利昂沉默良久。 他……记得这个数字。 那是他在长达十几年的岁月中，在游戏里慢慢积蓄起的财富。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金团、地精或是金农之类的专业玩家，但这串数字却是他游戏生涯的见证。 没想到，这行虚拟的数字，如今却变成了真实的财富。 利昂默默地在这座金山面前坐了下来，发着呆。 此刻，他发现，自己对于这笔巨大的财富竟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在艾泽拉斯究竟能用来干什么。 对于这个几十枚银币都能让一名血精灵游侠踌躇良久的世界而言，380万枚金币是个什么概念？ 纸醉金迷吗？他觉得自己穿越过来不是干这个的。 改变世界吗？但这绝对不是光靠钱就能完成的事情。 况且，如果自身不够强大，过多的财富反而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利昂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时间。最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拿起一枚大金币、六枚金币和一些银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经过一番深刻思考之后，他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16枚金币和一堆银币也已经足够自己这个层次的人痛痛快快用上好一阵子了。 再度看向四周，发现仓库里除了这座金山以外还存在着一块堆满了架子的区域。于是，利昂走上前去，想看看架子上有什么东西。 如他所料，那上面摆满了矿石、宝石和药草等材料。 利昂并不是一个有“松鼠病”的家伙。每到版本更新之际，他便会将多余的材料或是消耗掉、或是存到公会仓库、或是干脆挂拍卖行卖掉，因此架子上出现的材料并不多。不过，他还是看到了许多机缘巧合之下遗落在各个角色账号里没有清理的材料。比如一堆源生萨隆邪铁和…… 这是什么东西？ 他看到架子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堆散乱的浅蓝色碎块状物体，便伸手拿出一块仔细端详起来。 它看起来就像是从什么庞然大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片，通体冰蓝。更加引人注意的是，这块碎片的温度奇低无比，不断散发着寒冷的雾气，让其表面都变得模糊不清。 利昂不由自主地将碎片捧到眼前，想要看透笼罩在它表面的雾气，看清其内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首先，他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那是自己眼睛的反光。 然后……便发现有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正从碎片中凝视着自己，以及自己的灵魂！ “渴望……杀戮！”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尖叫着从手中的物体中钻出，径直钻入了自己的脑海！ 利昂吓了一大跳，急忙将这块碎片丢在地上。后者在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却毫发未损。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影霜碎片。 第72章 影霜碎片 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是如今的巫妖王，但巫妖王并非一直都是这个曾经的洛丹伦王子。 在第二次战争的尾声，联盟的军队穿越黑暗之门杀进了德拉诺。而影月氏族兽人的酋长，萨满祭司耐奥祖利用从艾泽拉斯偷得的四件宝物：古尔丹之颅、麦迪文之书、萨格拉斯权杖和达拉然之眼打开了无数道通往扭曲虚空的传送门。强大的能量最终撕裂了整个德拉诺世界，而耐奥祖则趁此机会逃入了扭曲虚空。 不过，耐奥祖并没有逃出太远，便被燃烧军团的艾瑞达领主“欺诈者”基尔加丹所捕获。在恶魔的残酷折磨下，耐奥祖很快便选择向燃烧军团屈服。于是，基尔加丹剥离了耐奥祖的肉体，并让他以巫妖王的身份重生。之后，他又将巫妖王的灵魂束缚在一件特殊的头盔与护甲上，并将这幅盔甲与名为霜之哀伤的符文剑一同发送到了诺森德北部的冰冠冰川，禁锢在一块坚硬的冰块，也就是所谓的“冰封王座”之中。 通过一系列的阴谋，巫妖王成功腐化了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并引导他来到了冰封王座面前。最终，阿尔萨斯用手中的霜之哀伤打破了冰封王座，戴上了禁锢着巫妖王灵魂的统御之盔，并与之合二为一。 这个故事已经为世人所熟知。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阿尔萨斯打破冰封王座的同时，有无数块碎片从王座上崩落，散落在冰冠堡垒的各个角落。 这些被称为“影霜碎片”的东西蕴含着与霜之哀伤相似的强大能量。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一位不知名的战士、或者圣骑士、或者死亡骑士冲破种种艰难险阻，最终使用这些碎片锻造出了一把名为“影之哀伤”的双手战斧，并挥舞着它一路杀到了冰封王座面前，目睹了巫妖王的陨落。 但……这是什么情况？ 利昂记得，自己在游戏中早就将这把俗称为“橙斧”的传说武器拿到了手，并且将它和其他许多史诗或传奇武器或护甲一起扔进了仓库作为收藏——所以说，那些武器和护甲在那里？为什么只剩下这一堆影霜碎片了？ 想到这里，利昂不由自主地绕着这个似乎是漂浮在某个位面中的密闭空间转了一大圈——但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来，如果真的有什么至高存在把他从地球带到了艾泽拉斯的话，它似乎并不打算让那些神兵利器与自己一同来到这个世界。 ……真小气。 利昂的第一反应正是如此，但当扭头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金币时，他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说到底，这堆影霜碎片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盯着这些碎片看了好久，终于想起了它们的来历。 在原世界中，随着许多朋友放弃这个游戏，李昂大概在七、八年前便不再参加大型的团本活动，转而加入了练小号的大军。 那几年里，百般无聊的他利用闲暇时间练出了将近二十个满级小号。当然，他没有精力把这些账号全部搞成顶级装备，而它们最大的作用就发挥在每周一次例行刷坐骑时。 这些坐骑包括巫妖王掉落的那个着名的战马坐骑“无敌”。 他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战士小号把影之哀伤的任务做到了“收集50块影霜碎片”的那一步，随后又在一次次刷无敌的过程中硬是把这些物品集齐了。再后来，其他的账号终于刷出了无敌，于是他就没再怎么碰过这个账号，因此也没有将这些影霜碎片交付出去。 结果现在，无心插柳柳成荫。 此时，利昂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黑锋骑士团的领袖达里安·莫格莱尼直到对冰冠堡垒发起总攻时才提出了有关这把斧子的想法——但如今，有这些影霜碎片在手，若是自己能提前将这把斧子铸造出来，岂不是多了一大助力？ 他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猛地一拍大腿，随后便在架子之间来回踱起了脚步。 影之哀伤的斧柄来自阿尔萨斯曾经的战锤“圣光的复仇”，这把武器如今应该正静静躺在曾经用来存放霜之哀伤的那座山洞里。 除此之外…… 他需要一些源生萨隆邪铁、和一些来自天灾军团新型憎恶实验体的酸液，才能铸造出影之哀伤的初始模型：影锋。 之后，还需要用影锋吸收上千亡魂、天灾军团的邪恶毒剂、萨莱茵的血液、最后还得让它被冰霜巨龙喷上一口，才能使用这堆影霜碎片完成影之哀伤的整个铸造过程。 这些步骤中的大部分都需要在冰冠堡垒内完成，甚至连铸造所需的那台符文熔炉都是冰冠堡垒里的。而目前，利昂的手中除了这一堆源生萨隆邪铁和影霜碎片以外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对巫妖王的战争还远远没有打到冰冠堡垒面前，所以目前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提前铸出橙斧的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利昂原本激动不已的心境慢慢冷却下来。他有些失望地离开了架子，走到来时的传送门前，拿起一旁的水晶，然后跨入了魔法漩涡之中。 片刻之后，那座有些昏暗的传送间便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掀开帷幕，走进了明亮的银行大堂。 安妮和艾莉希娅都不在那里。 “你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吗？”见状，利昂问向曾与自己闲聊的柜员。 “她们已经先行离开了，先生。”柜员回答，“那名血精灵女士给您留了个口信，说她们决定先行前往魔法物品商店，并希望您回家等着她们。” “这样啊。”利昂挠了挠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照她们说的做好了。对了……你们是否有办法知道客户们在仓库里都存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客户的隐私。除非极为特殊的情况，否则我们不会记录、更不会变动保存在仓库中的事物。” “很好，谢谢你提供的服务，有什么问卷之类的需要我给你打好评么？” “没有，先生，我说过了，我们不是地精开设的银行。”柜员笑着说，“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独自走在银月城的大道上，利昂发现自己的心态出现了一些变化。 之前，由于自己几乎身无分文，他一直没什么心情去观察街边的店铺：反正自己也买不起。 而现在，利昂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口袋中的那些金币在叮当作响，呼唤着他赶紧把钱花出去。 不行，不能得意忘形，一定要冷静。 他竭尽全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一路回到了艾莉希娅的家中。随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拿出一枚大金币仔细端详起来。 利昂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贪婪得像个守财奴，就是突然冒出一句“myprecious！”来都丝毫不会有违和感。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满面笑容地盯着那枚硬币，甚至不忘亲上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艾莉希娅的声音从门外的天井中传来，将利昂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唤醒。 第73章 利昂害怕的东西 “利昂？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利昂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而之前一直放在自己脑门上的那枚金币也随之掉到了腿上。 他将这枚金币装回口袋，随后起身打开房门。 “啊，原来你在啊。”艾莉希娅道，“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呢。” “我刚补了个觉。”利昂说。 “哈？你这个作息可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亡灵。”血精灵女孩吐槽。 “大概吧。”利昂揉了揉眼睛，“你们刚才怎么先走了，也不等我一会儿？” “我们两个明明在大堂里等了你好久好吗？明明是你一直不出来，我们才决定先行出发的！”艾莉希娅反驳道，“我还想问问你究竟为什么要在仓库里呆上那么久呢！” “我刚刚发现自己生前已经有了一个灵魂绑定的空间仓库账户，因此便好奇地进去清点了一番。”利昂说道，“说正事，你们买到传送符文了吗？” “没有。”艾莉希娅遗憾地说，“我们赶到那家店的时候，发现它已经关门了。店主在门口的牌子上说，他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后天上午才开门。” “这么说，我们还得在这里呆上两天？” “看来只能这样了。怎么，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那倒没有。只是……去诺森德的计划一再受阻，总归有些不爽。”利昂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金币，放在了艾莉希娅手中。 “多谢你之前在旅店替我付账，还要帮我们买传送符文，这就当是我还你的吧。”他说。 艾莉希娅先是一愣，继而一脸震惊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枚金币。 “这可是……十块金币啊！”她惊奇地喊道，“我平时都没怎么见过这样的钱！你在仓库里……究竟找到什么了？” “略有小财。”利昂谦虚地表示。 艾莉希娅继续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中的金币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突然将其放回了利昂的手中。 “我只帮你付过不到一银币的钱，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么多呢。”她嗫嚅着说道，“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哎，你必须收下它。”利昂转而又将金币放在血精灵女孩的手里，并模仿她之前的语气说道： “能交到你这个朋友让我很开心，所以不可以辜负我的诚意哦~哈哈哈！你就当是买符文石的经费吧。”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轻轻皱了一下鼻子，总算是收下了它。 “先说好，我、我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什么亏欠之情的。” “我本来也没这打算。”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时分。艾莉希娅命艾萨克去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在用餐期间，安妮一直在另外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艾莉希娅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没有。”安妮笑着摇了摇头。 由于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这三个人在午后坐在天井的水池边晒着太阳，进入了一个有些百无聊赖的状态。 利昂又开始有些怀念手机、电脑和互联网了。 此时，艾莉希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跑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中。过了一会儿，她又捧着一个雕饰精美的盒子回来了。 “你们会玩这个吗？”她问道。 “玩什么？”利昂疑惑地盯着血精灵手中的东西，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 随后，当看到盒子里装的那张方形对称木制棋盘，以及几沓厚厚的、背面画有炉石符号的卡牌时，利昂恨不得扭头就跑。 没错，这东西就是所谓的“炉石牌”，或者在原世界里还有个更正式的名字，叫做《炉石传说》…… “你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惊恐？”艾莉希娅疑惑地问。 因为自从这鸟游戏推出以来，我的胜率一直都在四成左右徘徊啊。利昂绝望地想到。 “那个，你们这儿就没有什么模仿艾泽拉斯的英雄们在费伍德森林三路对着推基地的游戏吗？我对那个可能还擅长一点……” “啊？”艾莉希娅歪了歪脑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见状，安妮凑上来插话道，“唔，我倒是会一点，咱们两个来玩吧。” 听到有人给自己解围，利昂向安妮致以感激的目光，而安妮则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于是，两个女孩坐在水池边上玩起了炉石传说。而利昂则悄悄逃离了现场，以免再被艾莉希娅注意到。 他闲逛到了宅邸的花园中，四下张望着，发现有一片被某种类似于爬山虎的攀缘植物覆盖的屋墙上似有凹陷的痕迹。于是，利昂走上前去，拨开茂密的绿叶，发现那里果然有一扇门。 利昂向下摸索着，果然摸到了一个类似于把手的东西。他扭了一下那个把手，随后轻轻一拉，这扇木门便向外打开了。 走入门内，他首先看到了一条向下的木制楼梯。尽管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与一般人对“地下室”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是，这里异常地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地下室里的灯都关着，但并不黑暗。因为它的天花板上装着自然光照明系统，可以将屋顶的阳光传递进这片地下空间。 墙壁旁有几排书柜，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书籍，让这间屋子看上去像是书房。但与此同时，屋子正中央又摆放着两张大桌子，旁边则是一些金属支架，为这里又增添了一些实验室般的气氛。 支架上摆放着大量透明的小罐子。这些罐子上贴着标签，里面则装着各种千奇百怪的植物的花朵、种子和叶子。 此时，利昂想起艾莉希娅曾说过，她的父亲马克西姆斯是一名“植物学家”。 这大概就是马克西姆斯在家中的工作站了。 他拿起几只罐子看了看，发现上面的标签不仅写明了容纳物的品种，还标记了罐子的主人。而它们的主人既有马克西姆斯，也有安娜斯塔西娅。 如此看来，这对夫妻都曾在这里进行过研究啊。 利昂将手中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支架上，随后又想去翻翻书柜，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藏书。 不过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念头，让他急忙离开地下室，朝花园中走去。 那声音来自院门之外，会是谁来拜访了呢？ 第74章 植物学家的来访 “谁在敲门？”利昂问道。 门外的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种后反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这里有个男人？” 听对方的声音也是男性，所以利昂一时更加莫名其妙了。 “艾莉希娅！”他朝屋内喊道，“有个人在敲门，是个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男的？我不知道啊？”血精灵女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管他呢，你开门就是了！” “好吧。” 于是利昂拉开了大门，果然看到一名血精灵男子正站在马路上望着自己。 对方身穿一件深绿色长袍，留着一头白色的长发，眉毛细长，看起来年龄已经不小了。 “您是？” “在下名叫伊利亚斯，是来此拜访艾莉希娅小姐的。”血精灵男子态度温和地说道，“敢问您是？” “利昂，艾莉希娅的朋友。” 于是，伊利亚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看来您就是艾莉希娅的那两个同伴之一了？幸会幸会。” “呃……有人提起过我们吗？” “当然！有人告诉我艾莉希娅已经回到了银月城，身边还带着两个亡灵同伴。那个人没告诉我你们的性别，所以我还以为你们和艾莉希娅一样，都是女士……” “那你至少猜对了一半，因为另外一个同伴的确是女的。”利昂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她。” 当他们走进天井时，刚好看到炉石棋盘上的安妮一侧发生了一次小小的魔法爆炸，随后又有魔法烟火在棋盘上升起。 “打得不错，不过我赢啦~！”艾莉希娅得意洋洋地拍了一下手，然后将目光转向两名来者。 “利昂，是谁在敲——伊利亚斯先生？！” 在看到利昂身旁的这名血精灵时，艾莉希娅的表情变得又惊又喜，急忙跑上前去，和对方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伊利亚斯先生！” “艾莉啊，小艾莉！”伊利亚斯欣慰地看着面前的血精灵女孩，“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正准备去加入远行者的小女孩……瞧瞧现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艾莉？”利昂好奇地看向她，强忍住了询问她与吉他和高尔夫有关的问题的冲动。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叫我的小名了，先生！”艾莉希娅娇嗔道，“还有利昂你也不行！” “好好好，以后就叫你艾莉希娅。”伊利亚斯点点头。 于是，利昂问道： “看起来你们相识很久了？” “嗯，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父母的好友，植物学家伊利亚斯。”艾莉希娅对利昂说完，又对伊利亚斯说道：“这两位是利昂和安妮，是我最近在幽暗城结识的朋友。” “我们刚刚已经认识过了。”利昂与伊利亚斯相互点点头，用眼神致了个意。随后，后者又单手置于胸前，朝安妮行了一个血精灵式的见面礼，而安妮也还以人类女性的礼节。 “说起来，您今天来就为了见我一面吗？”艾莉希娅双手背后，俏皮地问道。 “我的确一直很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艾莉……希娅。”伊利亚斯说道，“不过我此番前来还另有要事相求，我们能坐下来细谈吗？” “当然。” “需要回避吗？”利昂问。 “不必，此事也会牵涉到你们。” 于是，三个人在艾莉希娅的带领下走入了位于天井一楼的一间大客厅。正如这座宅邸的其他房间一样，这间客厅同样充满了血精灵式的奢华审美。拥有两大两小共四张大沙发、一张白色石头雕刻成的精致茶几、以及几张躺椅。蓝色的纱幕更赋予了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艾莉希娅和伊利亚斯分别在两张大沙发上落座，四目相视。而利昂和安妮则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那么，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我们如此正式地讨论，并且还与我的两位朋友相关呢？”她问道。 “说来话长。”伊利亚斯正襟危坐着，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艾莉希娅，你最近可曾去过诺森德大陆？” “当然。部落已经对诺森德动兵，目标直指天灾军团和巫妖王。如此宝贵的为族人报仇雪恨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呢？” “是啊，巫妖王……哦，这个先放在一边。我想要问的是，你是否去过诺森德的灰熊丘陵地区？” 艾莉希娅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我是跟随奥格瑞玛的部落主力军队出击的，主要去过北风苔原、索拉查盆地和考达拉几个地方。这些地区都在诺森德的西部和西南部，而灰熊丘陵则在诺森德的东部……我还不曾到访那里。” “这样啊。”伊利亚斯摸了摸下巴，“那三位可有兴趣去该地进行一番探险？” “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是您自己想要去灰熊丘陵一趟？”利昂在旁边一针见血地问。 “啊？哦对，的确如此。”被看穿了小心思的伊利亚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的样子，“实不相瞒，我想要去那里进行一次实地调查。但你们也知道的，诺森德那个地方……并不安全。作为一名学院派植物学家，我并不擅长施展战斗性的法术，所以想请三位陪我一同前往。” “懂了，就是给你当个保镖呗。” “我更愿意称之为‘探险队员’，先生。” 听到这里，艾莉希娅保持着左臂环于胸前，右手轻握，食指关节抵在唇上的姿势，眉头微蹙了一会儿。 “我们的确是有返回诺森德的计划，但……总之，您还是详细说一下此次‘实地调查’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伊利亚斯说，“简单地说，我想去看看沃达希尔，也就是灰熊丘陵那棵世界之树的残骸。” 沃达希尔…… 听到这个名字，利昂顿时精神了起来。 在暗夜精灵的卡多雷语或者达纳苏斯语中，“-达希尔”这个词缀的意思是“……的冠冕”。目前，艾泽拉斯共有三棵存活的世界之树，分别是位于海加尔之巅的“苍穹之冠”诺达希尔、暗夜精灵首都达纳苏斯所在的“大地之冠”泰达希尔、以及位于德鲁伊圣地瓦尔莎拉的沙拉达希尔。 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曾存在过另一棵世界之树。 第75章 沃达希尔 黑暗之门开启的大约4500年前，未经塞纳里奥议会的许可，暗夜精灵大德鲁伊范达尔·鹿盔从“苍穹之冠”诺达希尔上取下树枝，栽种在世界各地，以图压制源源不断从地下出现的某种诡异而神秘的邪恶之物。 这其中，有一棵栽种于灰熊丘陵林地之间的大树生长得异常茂盛。它变得越来越高大，最终长成了一棵新的世界之树。 虽然塞纳里奥议会对范达尔·鹿盔的专断之举非常不满，但这些树似乎也的确对当地的邪恶存在起到了压制作用。于是，德鲁伊们将位于灰熊丘陵的这棵新生世界之树取名为“安达希尔”，意为“雪原之冠”，并希望它能够长久守护当地的和平与安宁。 但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最终发现，安达希尔的栽种从一开始便是个巨大的错误。 随着这棵新生世界之树的生长，它的树根也越扎越深，最后终于触及了关押上古之神尤格-萨隆的牢狱。趁此机会，尤格-萨隆将污秽的力量注入了这棵世界之树的根部，并借助安达希尔的力量腐化了灰熊丘陵的无数生灵，让它们陷入了长久的疯狂之中。 无奈之下，德鲁伊们只能选择摧毁安达希尔。它们用法术将这棵腐化的世界之树折断成了两截，并自此称之为“沃达希尔”，意为“破碎之冠”。 虽然此举成功拯救了灰熊丘陵的芸芸众生，但某种程度上它还是为时已晚：上古之神已经借此机会在世界之树连接的翡翠梦境中留下了腐化的种子，而它们日后将会发展成长期困扰德鲁伊们的翡翠梦魇。 “所以说，您为什么会对那棵世界之树残留的木桩子产生兴趣？”利昂问。 “你知道沃达希尔如今是个木桩，这很好！我的很多只知死读书的同行都相信了某些书籍中的说法，认为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座大坑了。”这名血精灵植物学家兴奋地说完，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可知道，沃达希尔如今被什么生物占据着？” “呃……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群熊怪？” 伊利亚斯用力拍了拍手：“熊怪，没错，朋友！看来你对沃达希尔同样了解颇深，这再好不过了！” “等下，你要去研究那里的熊怪吗？” “不，除了熊怪以外，沃达希尔附近还存在着一种独特的软泥怪，它们才是我的调查目标。” “软泥怪？”艾莉希娅做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不是在很多荒郊野外的地方都有出现吗？为什么非要去灰熊丘陵？” 正如艾莉希娅所言，软泥怪是一种广泛分布于艾泽拉斯各地的沼泽、水池或污水坑附近的生物。他们的身体是一坨柔软、坚韧的半流质软泥，其来历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没错，软泥怪的确在世界各地都有分布，但沃达希尔附近的软泥怪有些特别。”伊利亚斯解释道，“我最近得到了一小瓶沃达希尔软泥怪的粘液样本，发现它除了含有与所有软泥怪相同的酸性以外，还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古怪力量。” 讲到这里，他神秘地招呼其他三个人把脑袋凑过来，随后小声说道： “我怀疑这种力量跟曾腐化了沃达希尔的那个邪恶存在有关联。” “您是说……尤格-萨隆？” “我询问过历史学家了，他们告诉我那个存在有许多种不同的名字，通常是凡人部族给它起的——不过，尤格-萨隆这个的确是其中之一。” “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陪您一同前往灰熊丘陵，并且去研究那些……软泥怪？”艾莉希娅总结并问道。 “正是如此。” “好吧，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正在准备通过传送网络前往达拉然，然后再去晶歌森林拜访我的姐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路？等见完我姐姐，我们再陪你一起去沃达希尔。” 听到这句话，伊利亚斯却犹豫起来。 “这、我确实很想看看希尔薇娅小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但是……” “别告诉我您这样的大学究也会为传送符文的钱头疼哦。”艾莉希娅打趣道。 “不，倒不是传送符文的问题。”对方叹了口气，“艾莉，也许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在我走上植物学家的道路之前，曾经也是一名学徒法师。” 接着，他又说道：“只不过，我去达拉然交换学习的时候，跟那些人类之间惹了一场不小的麻烦，最终被永久禁止使用达拉然的传送节点。” “啊——”艾莉希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这才是当初姐姐她说自己要去达拉然的时候，您看上去百般不爽的原因？” 伊利亚斯老脸一红：“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总之，我恐怕走不了传送去达拉然的这条路线。” “那您计划的路线是？”利昂问。 “乘坐‘季风号’。” “‘季风号’是什么？一艘船吗？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艾莉希娅有些疑惑。 “没错，她是艘商船，最近刚刚被一名辛多雷船长买下的。”伊利亚斯说，“我问过那名船长了，这条船平时跑的是从阳帆港到风险湾的航线，而风险湾就在灰熊丘陵的西部海岸，距离沃达希尔不远。” “风险湾？那地方不是一直都被部落和联盟互相争来抢去吗？要如何确定停靠的时候它不在联盟手中？”利昂质疑。 “现在风险湾已经物归原主，也就是被风险投资公司收回了。”伊利亚斯解释道，“部落和联盟都在那座海港设立了办事处，而风险投资公司则花了一大笔钱，以求双方承诺不在港区内发生冲突……” 风险投资公司是地精社会中的大财阀之一。看来在他们眼中，这个港湾本身的价值要高于一笔交给双方的保护费。 艾莉希娅做出了决定。 “很抱歉，伊利亚斯先生，不过我们前往诺森德继续讨伐天灾军团的计划已经出现了拖延，并不打算再把更多时间耗在船上了。” 她的脸上满是歉意，但语气却很坚决。 “也许您可以找找其他愿意去冒险的人？我认识几个远行者的前同僚，现在就住在银月城中。” “这……好吧，无论如何都谢谢你的好意，艾莉。” 伊利亚斯说着，有些郁闷地揉了揉鼻梁：“对了，你刚刚提到了天灾军团吧？我的这项研究其实也跟天灾军团有点关系……” “哦？这些软泥怪能和天灾军团有什么联系？”利昂有些好奇地问。 “是这样，将粘液样本交给我的那个人还告诉我，据他所知，沃达希尔附近最近出现了一群诅咒教派的侍僧，他们好像是在为天灾军团的一个什么“科学家”服务，并且也在试图收集这些软泥怪的酸性粘液。” 听到这句话，利昂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追问道：“你知道那个‘科学家’的名字吗？” “他跟我说过，但我记不清了。让我想想啊……叫普特雷斯？不对不对，普塞崔德？好像也不对。啊！我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叫普崔塞德教授。” 第76章 对谈 在天灾军团的众多亡灵生物中，有一种存在尤其恐怖：它们是由许多具破碎的尸体拼接缝合而成，之后又用死灵法术赋予行动能力的庞然大物，名为“憎恶”。 制作这种生物的过程相当复杂，并需要同时精通解剖学与死灵法术的专家亲自主持。因此，懂得如何制作憎恶的人无论在天灾军团还是被遗忘者中都是精英，普崔塞德教授便是其中之一。 但普崔塞德比其他人要走得更远一些：他不仅擅长制作憎恶，更致力于对这种亵渎生命的造物进行不断的改进。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憎恶的形象就是一种内脏裸露在外、左手持砍刀、右臂绑着铁链与钩子、背后还有第三只手臂的缝合大怪物，令人作呕。然而，经过普崔塞德教授的不断研究，一种名为“血肉巨兽”的新型憎恶原型体正逐渐在冰冠堡垒内成形，并将最终等待着天灾军团之敌的挑战。 原来的世界线中，普崔塞德在冰冠堡垒被攻破前总共造出了两具血肉巨兽，分别叫做“烂肠”和“腐面”。它们的战斗能力极为强劲，远超一般的憎恶，以至于成为了两名首领级别的主要boss。 但此时此刻，利昂关心的并不是这两头血肉巨兽本身，而是它们身上的“战利品”。 正如之前所说，尽管利昂的仓库中目前已经有了足够的源生萨隆邪铁和影霜碎片，但他仍需一种特别的酸液，才可将梦想中的武器初步锻造成形。 而这种酸液恰恰就来自烂肠和腐面。 之前，由于绝大部分材料都需要在冰冠堡垒中取得，利昂一度搁置了铸造影之哀伤的计划。但随着伊利亚斯提了这么一嘴，他却顿时感觉豁然开朗起来。 游戏中并没有提及两头血肉巨兽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甚至连普崔塞德这个人本身似乎都是暴雪现编出来的临时演员。 但现在看来，它们会不会跟沃达希尔、以及在沃达希尔附近徘徊的软泥怪有关呢？ “……利昂？”艾莉希娅疑惑地问了一声。 “啊。”他急忙从遐想状态返回到现实中来，“对，对，普崔塞德教授……我知道这个人。” “你说‘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下，就连伊利亚斯也有些困惑了。 “这人是天灾军团的一个顶尖技术人员，非常擅长于制造各种憎恶。”利昂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派人去沃达希尔收集软泥怪的酸液，目的在于研制一种名叫‘血肉巨兽’的新型憎恶。” “你说的那个‘血肉巨兽’……它厉害么？”伊利亚斯问。 “非常厉害。” “利昂，你这一番话说完，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曾经给天灾军团效力过了……”艾莉希娅吐槽。 “当然没有！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的来历吗？” “记得，你说你曾经像看故事书一样看过了艾泽拉斯今后会发生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你也没猜到我们会吃‘风之眼号’的闭门羹，不是么？” “因为故事里没有提到你、安妮、伊利亚斯乃至‘风之眼’号的事情，更没有提到我——但它的确提到了普崔塞德教授和它的两只大憎恶。” “怎么说？” “他们就在冰冠堡垒里等着所有挑战者去送死……或者把他们干掉。不过，如果真能消灭掉那两只憎恶的话，就能够得到它们身上的酸液。这种酸液可以用来铸造一把传奇般的武器。” 接下来，利昂把有关影之哀伤、以及自己在仓库中发现影霜碎片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面前的这三个人，并且表示自己赞同先行前往灰熊丘陵。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那种冰封王座的碎片和那种……污秽的金属，铸造一把可以吸取灵魂与各种能量的斧子？”听完利昂的叙述，安妮的表情中满是忧虑，“利昂，我觉得你所说的这把武器论邪恶程度丝毫不亚于霜之哀伤，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这正是它被称为‘影之哀伤’的原因之一。而且，即便我不提，黑锋骑士团的达里安·莫格莱尼迟早也会产生相同的构想，你总不会打算到时候也去劝那名死亡骑士吧？” “这把武器的性质暂且放在一边。”艾莉希娅又说道，“你刚才是不是提到，即便有了阿尔萨斯战锤的握柄，以及那些萨隆邪铁、影霜碎片和酸液，也还需要一种特别的熔炉才能将其铸造成型？” “没错。” “那么，这个熔炉在哪里才能找到呢？” 听到这个问题，利昂不禁一怔。他张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正确答案是“冰冠堡垒”。 当然，铸造影之哀伤的熔炉实际上属于达里安·莫格莱尼。所以，同样的熔炉或许在黑锋骑士团的浮空要塞中同样存在。 只是……无论是冰冠堡垒还是黑锋骑士团的要塞，似乎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进得去的。 “分析完毕。”艾莉希娅双手合十，“既然此行并不能让你很快铸出想象中的那把斧子，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先去晶歌森林呢？” 利昂毫无反驳的理由，只好向后一仰，深深陷入沙发之中，郁闷地叹了口气。 而艾莉希娅则再度转向对面的植物学家：“很抱歉，伊利亚斯先生……” 伊利亚斯并没有回答，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艾莉希娅看了一会儿，然后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呃，您还好吗？” “当然，我很好，艾莉……我是说，艾莉希娅小姐。”伊利亚斯收起笑声，却仍笑容满面地看着面前的血精灵女孩，“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那个喜欢意气用事的小孩子。现在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啊……” “先生，请不要说笑了。” “这可不是说笑，艾莉希娅！”植物学家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在你还小的时候，你的父母不止一次向我提起过，他们担心你那天真的直性子会在未来给自己带来麻烦……不过现在看来，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的话，马克斯和安娜一定会很欣慰的。” 听到上述话语，艾莉希娅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尴尬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伊利亚斯则站起身，深鞠一躬，说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去问问其他的朋友，看看是否有人愿意与我同行。在下先行告退了，艾莉希娅小姐。” “诶？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先生？” “不必了，我的妻子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去。” “妻子？但您不是……” “单身主义者吗？曾经是。”伊利亚斯笑道，“但是第三次战争让我意识到，‘人生苦短’这句话即便对我族而言也一样深刻。” 说着，他转过身，迈出了艾莉希娅的家门。 第77章 执念 艾萨克的厨艺发挥稳定，但利昂的心态却远非如此。 对于吃饭这种事情，亡灵这个种族本身就是习惯大于对味道的需求大于食欲本身。而利昂当天晚上几乎一直坐在桌子边上发呆，没有吃下任何东西。 他仍在想着沃达希尔。 先是在仓库中发现了跟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影霜碎片，紧跟着在同一天便得知了沃达希尔与普崔塞德的关联，这一连串的事件在他眼中仿佛是一个预兆。 但现在看来，恐怕也仅仅是个预兆罢了。 艾莉希娅说的没错，即便他跟着伊利亚斯去了灰熊丘陵，拿到了那些酸液，但影之哀伤与自己之间依然会隔着一大堆暂时无法解决的障碍。 但要就此放弃这个计划？他又不甘心。 沉思良久之后，利昂发现，自己眼下也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他完全可以暂时与艾莉希娅等人分别，只身陪伊利亚斯前往灰熊丘陵，并在自己的目标达成之后再去寻找这两个人。 只不过，自从他穿越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和面前两个人呆在一起，互有恩惠。而现在，自己又正居住于艾莉希娅的家中，因此一时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情坦荡地说出来。 而在另一边，艾莉希娅早就看出利昂一直没有放弃对沃达希尔的执念，但自己又确实想要赶快赶往晶歌森林与姐姐相聚。因此，她产生了实际上与对面这个亡灵精灵完全相同的念头，并下定决心：只要对方肯就此开口相求，自己便点头同意。 于是，一个不知该如何开口，另一个则等着对方率先出招，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桌子两边僵持起来。 至于安妮，她亦看出了双方此时此刻心中的念头。 只不过，与艾莉希娅因思姐心切而不愿多耽误时间不同，安妮是真的对利昂所提到的那把名为“影之哀伤”的武器充满担忧：如果他的描述属实的话，这把斧子的材料与整个铸造过程也未免过于邪恶了，铸造者要如何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彻底丧失人性，重蹈阿尔萨斯与霜之哀伤的覆辙呢？ 因此，相比之下，安妮更愿意和艾莉希娅一同前往晶歌森林。当然，如果能够说服利昂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目前的形势，安妮决定坐在一边，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人暗中较劲。 在这种“憋气大赛”中，那能够笑到最后的通常都是女人，这次也不例外。果然，最后还是利昂率先忍不住说道： “艾莉希娅……” 血精灵女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怎么了？” “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临时分开，让我自己陪伊利亚斯去趟灰熊丘陵。” 果然不出她所料。即便如此，她还是明知故问道： “嗯？这么说，你不跟我们去晶歌森林了吗？” “你们两个先去好了。”利昂说，“等我把灰熊丘陵的事情办完，就去找你们……或者你们来找我也行。” “唔，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诺森德可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我们分头行动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我出不了什么事的。” 利昂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于是站起身，拍着胸口朝艾莉希娅进行了如上发言，随后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便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伊利亚斯。” “但是——” 咔哒。利昂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但是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们两个人会不会遇到麻烦嘛！ 艾莉希娅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借机跑了，于是本想继续追问的她恼火地看着那扇已被关紧的房门，不屑的撇了一下嘴。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而在另一边，利昂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原来的世界上，每当发现自己开始过于看重与另一名异性的关系时，李昂便会下意识地突然开始采用一种异常冷漠的态度，以此来故意疏远对方。 他很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其实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也知道这么做会给对方带来很多疑惑和困扰，但是每一次，他就是这么做了。 究其原因，与异性维持关系在他眼中是件既麻烦又无聊的事情，所以他宁肯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也胜过日后给自己添堵闹心，徒增不快。 当然，李昂也并不是一直如此。这是他在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情况：先是出现了这样一种消极的态度，久而久之，态度便固化成了一种习惯。 这种心态无疑是有问题的，李昂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做出什么改变。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样的心态带到了如今这个世界。 “抱歉啦，艾莉希娅和安妮。我们各自总归有自己的路要走的，我不打算因为过去几天里的友情就放弃自己的执念。” 抱着这个念头，利昂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燃烧着，跳跃的火光穿过眼皮，让自己的视野忽明忽暗。 睁开眼睛，利昂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巨石地板上，头顶则是群星交相辉映的夜空。 艾泽拉斯的星空与地球自然是不同的。但即便如此，他似乎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如此晴朗而清澈的夜空了。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爬了起来，环顾四周：此地看起来像是一个庭院，三面围墙，一面则有一道向上的阶梯。 墙上刻有许多恢宏大气的花纹，似乎是在讲述某个传奇般的神话故事。但无论利昂怎么仔细观察，他都看不清墙上究竟画了什么。 这说明自己又在做梦了，他突然意识到。 不过，这个梦境并没有因为利昂发现自己在做梦而消失，因此它也就此变成了一个“清明梦”。而利昂虽然没能看到墙上图画的具体内容，却隐约觉得这个庭院的建筑风格非常“泰坦”。 只不过……院子的四角并非传统泰坦风格的圆柱子，而是四根修建在半截圆柱残骸上的方尖碑，给人一种突兀而怪异的感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面前熔炉中的炽焰烈火正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一头饥饿的凶兽，正等待着吞噬些什么东西。 事实上，这座熔炉面前的青石台子上也的确摆放着一些让利昂觉得十分熟悉的东西。 他走过去，定睛看向其中最大的一把战锤外观的武器。 那莫非是…… “圣光的复仇”？ 第78章 就算是个启示…… 所谓“圣光的复仇”是一把巨大而沉重的双手战锤，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在尚未成为死亡骑士时使用的武器。 尽管通体皆由某种精炼的金属所着称，但从外观上来看，“圣光的复仇”锤头的纹理就如同一块灰色的长方体大石头。这块“石头”的两侧各包着一圈金箍，中间则是一条蓝底金边、雕有洛丹伦“c”型徽记的箍圈。 许多年前，当阿尔萨斯在龙骨荒野北部的一座洞穴中找到霜之哀伤时，他没有理会朋友的劝告，而是选择放弃跟随自己多年的战锤，并举起了那把符文剑，在堕落之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如今，这柄战锤应该正静静地躺在那个冰冷的洞穴之中，为世人所遗忘。 既然如此，它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熔炉之前？ 而且……这个熔炉本身又是什么地方？ 利昂再度左顾右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不过，当他将视线放回熔炉时，却发现一个身影已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穿着一件仿佛能够吞噬任何光线的黑色兜帽长袍，面部则深藏于兜帽之下。 他认识这个身影……不久前，对方曾出现在自己的另一个诡异梦境之中。 “你到底是谁？”利昂再次大声问道，“这次你别想阻止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说着，他走上前去，伸手便要摘下对方的兜帽。 虽然这一次没有什么妖风来阻止自己，但情况随后却变得更加骇人：利昂看到自己的手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幻影。 ……亦或者自己此刻才是幻影？ 这个身着长袍的神秘存在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利昂的存在。他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一只如死树上的枝桠一般细长而干枯的手，食指一勾，“圣光的复仇”便漂浮起来，缓缓飘进了熔炉的烈焰之中。 “堕落帝胄之力……” 他一边用听不出性别的尖利声音低吟着，一边又将手指转向熔炉前的其他物品。 “旧神祝福之肉……” 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从瓶中涌出，裹挟着青绿色的源生萨隆邪铁，进入炉中。 “遗忘君主之手……” 两只镰刀一样的、看上去像是某种巨型节肢类动物体节的东西也进了熔炉。 “冰封王座之骨……” 毫无疑问，这东西指的就是影霜碎片。它成为了熔炉中最后被添加的成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个身影开始用一种古怪而神秘的未知语言吟诵起来。 利昂猜测那应当是道咒语，但完全听不懂，只觉得这种语言的腔调听上去就像是……一条正气势汹汹地骂着污秽之词的蛇。 随着这道咒语的施展，烈焰中的几样物品开始迅速熔化并互相靠近、最终融为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液态球体。 过了一会儿，这个球体又开始不断变化着自身的形状：有时像是一把剑、有时又像是一把斧子。 利昂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梦无疑是个启示。它似乎在教导自己，如何用另一种方法铸造出构想中的武器。 正当他紧张着注视着这个正激烈地变幻出各种形态的液体球时，头戴兜帽的身影却突然停止了吟诵。 “？”利昂紧张地注视着眼前形势的变化。 “万事俱备，距我主赐福之神兵，仅差一物……” 利昂心中暗自一惊，因为他很确定自己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换而言之，这句话似乎是直接发送进自己意识之中的。 下一秒，那个身影突然转过身来，黑洞洞的脸部正对着利昂。 “陨落英雄之血！” 对方高叫着朝利昂伸出干枯的手掌，一股难以阻挡的强大吸力顿时凭空出现，并将后者猛地推向前方！ 利昂顿时大叫一声，随后惊醒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噩梦带来的恐惧却仍在他脑海中驻留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就算是个启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的启示。他不由得想到。 房间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亮光。利昂跳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发现此时已是黎明时分。 当天早晨，在向艾莉希娅问得伊利亚斯的住址，并约好中午在银月城旅店相聚之后，利昂便出门去了。 “安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家伙从昨天晚上开始态度就一直很冷淡，就像是在故意疏远我们一样？”在他离开之后，艾莉希娅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也许是因为你反对他去灰熊丘陵？” “但我最后也同意了啊！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小气了？” 艾莉希娅手托着腮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你说，他不会是因为我们不打算陪他一起去，所以就生气了吧？” 听到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出如此的结果，安妮捂着嘴偷笑道：“你说的这个人越来越不像利昂了。” “谁知道……” 至于她们正在聊的这个人，虽然已经得到了伊利亚斯的住址，但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才在城内卫兵们的指导下找到了此人的家门。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血精灵女人，也就是伊利亚斯的妻子。至于这名植物学家本人，则正泡在自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研究室里。 见到利昂一大早就来拜访，伊利亚斯很是惊奇，而在得知前者准备与自己一同前往灰熊丘陵之后，他更是喜出望外。 “既然如此，我是否还得去你说的‘季风号’上给自己预订一张床位？”利昂问道，“能告诉我那艘船长什么样、又在阳帆港的哪个位置吗？” “那是艘双桅船，不过你不必考虑船票的问题，因为银月城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搭民船去诺森德，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港口就行了——我还可以多跟船长聊聊，让你获得与我一样的免票待遇。” “嗯？你可以免票上船的么？” “当然。”伊利亚斯得意地说道，“作为一名资深植物学家，这可是我用自己的特长换来的。” “植物学家的特长？用在航海上？”利昂好奇地问道，“难道是让断掉的缆绳或桅杆之类的重新生长起来吗？” 第79章 对魔法的科学研究态度 “我不得不说，你这想法的确很有创造力……不过并非如此。”伊利亚斯说。 “哦？愿闻其详。” “你要知道，由于水果和蔬菜非常容易腐烂，因此对于这些总是处于大洋之中的远航者而言，平时能进嘴的除了精米和豆子以外，就只有干巴巴的盐饼干和咸肉了。”他说，“而只要让我带上一盆特制泥土、一把种子和非常少量的淡水，我就可以快速培育出大量的新鲜水果与蔬菜！对他们而言，可比金子都要宝贵得多！” “有这么神奇吗？你要知道，如果这种技术能够推广开的话，这个世界上恐怕就不会有人再挨饿了。” “技术？不，这是法术！那些地精和侏儒的机械脑瓜可领会不了这么神奇的法术！” “所以说，这种法术实际上难以推广咯？” “让植物加速生长是我们的老本行，但单单增加体型和让植物开花可不是一回事儿，而让植物开花与让它们结果的原理亦完全不同。总之，没有一定的天赋和几十年的积累，就算是植物学家也不一定能够掌握这样的法术……” “那变身成树人又需要怎样的造诣呢？”利昂突然想起，游戏里的“生态船”副本中就有一个会变成树人的血精灵“植物学家”。 “呃，你是从哪听说这种事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只知道有一个曾经跟着凯尔萨斯去了风暴要塞的植物学家似乎可以变成树人。” “你是说弗雷温？” “应该就是叫这个。” 伊利亚斯叹了口气：“弗雷温差不多是我族中植物学研究领域的泰斗。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这种法术……此人之死实在是辛多雷的一大损失。” “有这么难吗？”利昂挠了挠头，“我感觉德鲁伊里很多人都会这个……” “但我们不是德鲁伊！”伊利亚斯严肃地说道，“虽然植物学家的历史确实可以追溯至卡多雷帝国的年代，且部分法术的原理也的确与德鲁伊法术相似，但即便在那个时候，我们也一直是以研究和探索的态度对待自然，而不是像那群德鲁伊蠢货一样把树当成神灵来崇拜！” “那萨斯阿拉呢？” “本质上完全不同，伙计。我们之所以崇敬萨斯阿拉，是因为它吸收了太阳之井的能量，并实实在在地为我们的家园提供了庇护——而不是像暗夜精灵一样，不管是什么树先拜了再说。” 在对“植物学家”这个在原本的剧情中被一笔带过的职业有了进一步了解之后，利昂又在伊利亚斯的工作室——或者说研究室——或者不如说“温室”里待了一上午。 他发现，虽然这群人无论是研究过程还是研究结果都充满了魔法的要素，但他们从提出设想、到设计实验、再到根据实验结果引用已有文献整理成论文的整个过程都完美契合了原世界中的所谓“科学方法”。 亚瑟·克拉克曾经说过：任何充分发展的科技，都与魔法无异。 在利昂看来，此话后面应该再加一句：即便是魔法，也必须经过严谨的科学方法论证才有可能得到充分发展。 你看，没什么冲突。 伊利亚斯用一把自行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卷尺测量了摆在桌子上的几盆五颜六色的植物的最新尺寸数据，并将其记录在表格上。之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利昂。 后者此时正倚在门框上，左臂托着一本几年前的植物学月刊，看得出神。 利昂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艾泽拉斯找回了大学时泡图书馆的感觉，就连那种“除了摘要别的啥都看不懂”的郁闷心情都回来了。 这时，伊利亚斯的妻子走了过来： “还在忙吗，亲爱的？现在是午餐时间了。” “马上就来，娜茜。”伊利亚斯应道。 于是他的妻子便又回屋去了。而伊利亚斯则在收拾完东西之后走到利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我的妻子，娜萨兰。她和我一样也是植物学家，不过因为要带孩子，最近不怎么参与研究了。” “所以现在不是了？” “当然是！只要等孩子大点了，她肯定还会干起老本行的，到时候我拦也没用。”伊利亚斯笑着说，“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去吃个午饭吧。” 这时，利昂才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并想起自己还有约在身。 “啊，我忘记说了，今天中午我和人约了去银月城旅店吃个饭。” “那两个小女孩吗？” “其实我也大不到哪里去……无论如何，既然我决定暂时离队陪你去灰熊丘陵，不请她们吃一顿心里总是过不去的。” “很好。”伊利亚斯眨眨眼，“虽然你是一名被遗忘者……但我还是祝你能够好好把握住机会。” “啥？” “机会啊，就是机会。我说过，虽然我族寿命极长，但短寿种族们的那句‘人生苦短’其实也同样适用……” “多谢提醒。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对被遗忘者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利昂耸耸肩，“生理机制决定了我们对这种事情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呃……抱歉。” “不要紧，另外，就照你说的那样，我们后天上午阳帆港见。” 伊利亚斯的宅邸位于银月城皇家区附近，出门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那座出名的大型喷泉广场、以及位于广场之后的王宫。 但与此同时，谋杀小径也坐落在这座喷泉广场附近，令人不禁思考其原因究竟何在。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日光下的阴影”吧。 实际上，如果走谋杀小径这条路前往银月城旅店的话，其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还会更短一些。但考虑到艾莉希娅和安妮不像是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碰头的人，再加上自己不确定那家旅店的后门是否经常开启（反正上次来是反锁着的），他决定还是稍微绕个远路，经过连接北部城门的远行者广场进入皇家贸易区。 当他来到旅店门口时，果然看到艾莉希娅和安妮已经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第80章 亡灵的口味 “怎么这么久？”艾莉希娅问。 “跟伊利亚斯交流了一些……嗯，关于学术的话题。” 艾莉希娅扬了扬眉毛，眼神中满是质疑：“学术问题？你想去当植物学家吗？” “你别说，他还真觉得我特有当植物学家的天赋，打算让我入行呢。”利昂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的？” “当然是假的，你啥时候见过跟生命系魔法打交道的亡灵啊？我又不是啥生与死之子。当然了，如果我真跑去研究这方面的东西，没准变成世界上第一个亡灵德鲁伊……” “切。”艾莉希娅不屑地撇了撇嘴。 银月城中有不止一家旅店，但敢直接起名叫“银月城旅店”的仅此一家。它坐落在皇家贸易区与谋杀小径之间，是整座城市最大的一座旅店——当然，也是最贵的一家。 这并非利昂第一次到访此地了。仅仅一天以前，他曾在夜幕的掩护下潜行至此，并在老板娘的指引下穿过旅店进入了谋杀小径。 但由于那时是夜晚时分，利昂又急着躲开搜寻自己的卫兵，因此并没有看到这间旅店富丽堂皇的正门。 大堂里的装潢依然像利昂之前曾见到的那样极尽奢华，以致于让这个亡灵都产生了一些手足无措的不适感。 此时，老板娘及时走上前来，转移了利昂的注意力。 褐发紫裙，恰是那天晚上给自己指路的人。 看到利昂，对方微妙地眨了一下眼，便像是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一样地问道： “欢迎你们，三位客人，不知各位需要点什么？” “请朋友吃个午饭。唔……你们这里有单独的雅间吗？”利昂问。 “抱歉，客人，目前已经没有空余的雅间了。不知您是否愿意在大堂落座呢？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提供隔绝声音与光线的帷幕。” “还有这种东西么？不过不用了，给我们找一张三个人的桌子就好。” 于是，一名身穿精致的衬衣长裤、配色花哨到让利昂不禁暗自怀疑起对方性取向的男性血精灵侍者走上前来，并指引三个人来到了位于大堂中部靠墙的一张餐桌前。 “先生、还有二位女士。请点餐。”侍者说着，将一本看起来应该是菜单的东西递了过来。 利昂从侍者手中接过菜单，并将其打开。随后，他惊讶地发现这本菜单上有很多发着光的文字，就像是被赋予了魔法能量一般。 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利昂在愣神，艾莉希娅果断伸手把菜单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 “女士？”侍者问。 “他看上去还没记起这种菜单的用法，所以让我来点好啦。”艾莉希娅朝正盯着自己的利昂坏笑了一下，“让我看看啊……对了，我有个要求，不知你们能满足吗？” “请说。” “是这样的，你也看见了，我的这两位朋友都是被遗忘者，由于身体的原因，他们的味觉……不是特别灵敏。”艾莉希娅说道，“所以，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能够让被遗忘者也感受到美味的食物？注意我说的不是那种靠强烈的刺激性味道来冲击亡灵味觉的食物哦，因为我自己也要吃的。” ——哪有这种东西啊，利昂想。 就亡灵味觉的这个迟钝程度，就是重庆火锅的底料都不一定能给它敲醒。 “那么各位就是来对地方了。”侍者温和地笑了笑，“也许艾泽拉斯的其他地方都做不到这一点，但本店恰恰能够实现您的愿望。” 听到这句话，利昂来了兴趣：“同时满足血精灵的普通口味和亡灵的迟钝味觉？怎么做到的——哦，如果是商业机密的话就不用说了。” “具体的方式的确不是我能够了解的。但其原理并不复杂。”侍者解释道，“在收复奎尔萨拉斯期间和之后，本店曾接纳过不少被遗忘者客人。借此机会，本店委托一名魔导师专门研究了被遗忘者们的味觉系统。” “魔导师？你的意思不会是……”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那名魔导师发明了一种只对亡灵生效的味觉增强附魔法术，只要在制作菜肴时对其进行附魔，便可以让被遗忘者也享受到生者们的灵敏味觉——当然，各位尽管放心，这种附魔是无毒无害无副作用，并且很快就会消失的。” “就像法师们召唤出来的食物一样？” “从味道本身来看的确如此，但您吃下去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食物，与那种一入腹中很快就凭空消失的把戏完全不同。” 于是，一行人合计着点了一些菜品。三个人的饭量、加上其中两名亡灵所需的附魔加工费，总共需要耗费大约80枚银币。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饭了。”艾莉希娅一只手臂倚在桌面上托着腮说道。 “血精灵可真是……把魔法玩出花来了。”望着侍者远去的背影，利昂先是发出一声感慨，随后才听到了艾莉希娅的话，并回应道：“没事，你们只管吃，这顿算我请的。” “你请？”血精灵女孩一怔，“早知道我就不点那么贵的了。说起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暴发户，你在仓库里到底发现了多少钱啊？” 利昂想了想，当初艾莉希娅说自己在银行里发现了多少遗产来着？“上万枚”？ 考虑到对方的身世，自己有充分理由怀疑这笔钱与逐日者皇室有关。换而言之，不是哪个血精灵家庭都能有这么多钱的。 那就以此为基准往少里报吧。 “也不多，大概几百枚吧。”他说道，“比起你家那些来，算不上什么大钱。” “但那可是你自己的钱诶！啊——要是我也有这么多钱可以随便花就好了！” 中午来此吃饭的人并不多，大堂大概坐满了一半左右。侍者很快便将他们点的大餐端上桌来，而三个人也没有过多客套些什么礼节，便大吃特吃起来。 无愧于银月城首选的名号，此店厨子的手艺远远高过艾莉希娅家中的那个奥术元素。再加上味觉附魔的加成，利昂感觉自己吃了可能是自从穿越以来最美味的一顿饭。而坐在艾莉希娅身边的安妮那表情更是幸福得仿佛是要哭出来了。 如果非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就是辛多雷们的饮食习惯似乎来自原世界中的典型西餐，特别喜欢拿酸唧唧的黄油和奶酪当配料。 虽然利昂在原世界有过在西方世界呆了几年的经历，不存在特别严重的“中国胃”问题，但由于这个家伙跟大部分东亚人一样有乳糖不耐症，所以对此类事物一向敬而远之。 不过嘛，自己现在是个亡灵，还能吃奶酪吃拉肚子了不成？哪有亡灵拉肚子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很是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期间还和艾莉希娅聊起了之前菜单的事情。 “你刚才点菜的样子让我想起我那个世界的饭店里的平板电脑。”他说。 “平板什么？”血精灵歪了歪头，“电脑……你说的是计算机么？” “哦？你还知道有计算机？” “当然！不就是侏儒和地精们搞出来的一种发明吗？不过据说那种东西体积一个比一个大得惊人，还需要往里面塞打孔卡片，怎么能跟精妙的魔法相提并论呢？” “再给他们几十上百年，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随后，他们又聊到了关于地精科技、风险投资公司、风险湾以及灰熊丘陵的事情。利昂感觉自己很难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口，而艾莉希娅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一再追问，一时让他难以应付。 不过就在此时，三个血精灵的身影在他们的桌旁停下了脚步。 而当看到这几个人时，原本叽叽喳喳的艾莉希娅突然沉默下来，面色阴沉。 第81章 银月城的贵族 来者共有三人，都是血精灵。其中两个随从打扮的人穿着一套普通的皮质护甲，而居中者则身着一件看上去颇为华贵的红色袍子。只不过，利昂从对方的衣服上看不出任何魔法的痕迹，因此这大概只是一件符合其审美的普通衣物，而非法师们所穿的长袍。 这个衣着华丽的人是名男性血精灵，从外表来看大概正处于这一种族的中年时期。他留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每一根发丝似乎都被精致打理过，并且全部梳到了脑后形成了一个大背头，还露出了一个锃亮的脑门。 利昂的座位是面朝旅店大门的，因此早在对方进来的时候便瞥到了这个人。只见此人一路趾高气扬地走到他们的桌子旁，随后用一种很难说是抑扬顿挫还是阴阳怪气的音调说道： “我听人说，艾莉希娅·‘沙兰蒂斯岛的屠夫’·永昼小姐在近日返回了银月城，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这声音听得利昂浑身难受。 “没错，我现在就在此处，坐在你的面前。”艾莉希娅用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回答道，“你有事吗，金河先生？” “既然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对方继续用那种恶心的声音说道，“我此番前来，不过是要和随从吃个午饭，顺便看看你是以何种面目返回家乡的……” “哦，我过得很好，不劳您费心。” “我能看出来，艾莉希娅小姐。对于像你这样的堕落者而言，能够把两个肮脏的亡灵带进银月城最好的旅店，的确可以算是‘过得很好’……” 听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两句话都没说完就把话锋对准了自己，利昂登时就冒火了。只见他将手里的叉子往桌上一拍，随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用汉语骂道： “你他妈搁这儿呜呜轩轩的跟谁俩呢？” 虽然对方肯定听不懂利昂具体在骂什么，但他这个动作无论放在哪里都绝非善意之举。见到形势有变，两名随从立刻凑上前来想要救主。而艾莉希娅也急忙喊道： “利昂！” 于是利昂瞥了一眼艾莉希娅，将手用力一推。对方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所幸被随从扶住才勉强没有跌倒。 “滚远点儿。”他警告道。 “恶心、下流、亵渎的产物。”对方则站在利昂能够一步够到的范围之外，一边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地拍着自己的衣领，一边朝艾莉希娅骂道： “你应该为与我族之仇敌勾结的行为感到耻辱，艾莉希娅·永昼！你所做的一切都在玷污自己的高贵姓氏，我替你的族人感到耻辱！” “我远比你更了解何为耻辱，你个没教养的白痴！”艾莉希娅回敬。 对方刚想继续嘴臭，但看到利昂已经站起身准备朝自己走来，便急忙转身朝自己的餐桌走去。 “先是绿皮怪物和畜生，然后又是巨魔渣滓……要光是这些也就算了，可现在呢？现在就连半死不活的尸体都能堂而皇之迈进银月城的大门了！洛瑟玛那群人可真能给奎尔多雷长脸……” 看着这个血精灵骂骂咧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利昂扭过脸来，朝艾莉希娅问道： “这傻逼是谁？” 在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后，艾莉希娅叹了口气，道：“这个傻……这个人，名为丹德里·金河。” “好吧，看来他不怎么喜欢你，并且尤其讨厌我们两个？” “当然。他的家族中有很多人都曾是常驻洛丹伦的外交官，而且即便是在奎尔萨拉斯退出联盟之后也没有回来。” “那他们后来……岂不是给洛丹伦陪葬了？” “没错。这就是他为什么如此讨厌你们。” “但毁灭洛丹伦的是天灾军团，跟我们被遗忘者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了，现在被遗忘者的女王可是希尔瓦娜斯·风行者，这家伙没听说过这名字吗？” “对他而言……好吧，是对相当一部分银月城上流社会的贵族而言，被遗忘者和天灾军团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像奥格瑞玛来的兽人和巨魔与几十年前入侵永歌森林的那一批没有太大区别一样。” “但部落可是帮你们打下了差不多整个幽魂之地。”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而且这也是洛瑟玛大人力排众议、坚持和部落保持紧密关系的重要理由。”艾莉希娅说，“但你也必须明白，与部落在幽魂之地并肩作战的基本都是我们这样的中下层士兵，而真正了解与部落结盟的重要性的都是洛瑟玛大人和哈杜伦大人那样的顶层人物——在这之间，还有很多活在过去、不曾也懒得去了解一线情况、却比我们更能影响舆论的……贵族。” “比如这个丹德里·金河？” “……比如这个丹德里·金河。” “不是，既然他这么讨厌部落，干嘛不干脆滚去达拉然或者暴风城当他的高等精灵去啊？” “因为……”艾莉希娅话说了一半，便朝丹德里·金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利昂自己看。 回头看去，丹德里·金河正与两名随从坐在一张六人桌前，留空了三个座位。他依然在喋喋不休地与其他二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内容无非就是部落都是一群没有教养的野蛮渣滓、洛瑟玛坚持和部落结盟是脑子出了问题、银月城应该主动和部落断绝联系并与联盟重修旧好、而像艾莉希娅这样的“部落化分子”应该被赶出奎尔萨拉斯，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论。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并没有向老板娘讨取那种据说能隔音的帷幕。换而言之，他多半是故意想让自己这边的三个人听到这些话。 利昂注意到，每聊一会儿，丹德里·金河就会从长袍中取出一把看上去像是某种草本植物的东西，并将其放在嘴里咀嚼。随后，他的脸上就会露出一种满足的陶醉表情。 “他嚼的那是什么东西？” “血蓟。这就是他留在银月城的原因……之一。” 第82章 利昂的批判 血蓟是一种草药，原生于奎尔萨拉斯周围的永歌森林一带，如今广泛分布在所有精灵们集中施放奥术魔法的地区附近。 就像这种植物的分部方式所隐喻的那样，血蓟能够吸收沉降在土壤中的奥术能量，并将其储存起来。虽然每株血蓟所包含的法力相当微弱，但它的确能够赋予精灵们一种“法力充沛”的玄妙感觉。 尤其是在太阳之井毁灭之后的痛苦岁月里。 随着与这个强大奥术源泉的联系被切断，精灵们陷入了一种由与生俱来的魔瘾带来的漫长折磨之中，许多无法经受这种折磨的精灵都退化并蜕变成了一种名为“失心者”的怪物。 为了避免这样的可怕命运，精灵们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替代品来满足自己对魔法的欲望，而之前主要作为提神药物的血蓟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法力水晶或是奥术水晶，血蓟相对更易于寻找，价格也更加低廉。因此，很多血精灵都开始使用并依赖上了这种草药。 没错，依赖。 早在多年以前，植物学家们就发现血蓟中除了奥术能量以外，还包含了某种神秘的物质，它能够让人在停止使用这种草药之后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换而言之，即便没有魔瘾的需求，血蓟本身就是一种可以成瘾的药物。 随着太阳之井在不久前得到恢复，精灵们已逐渐摆脱了魔瘾的折磨。但是，在此期间出现的大量对血蓟成分上瘾的“血蓟脑袋”瘾君子群体却成了个大问题。 “许多辛多雷或者奎尔多雷的聚居地现在都已经禁止贩运和吸食血蓟。但银月城的法律只禁止了贩售血蓟，没有对吸食行为作出约束。”艾莉希娅说。 “为什么？”利昂先是问了一句，继而很快就自己得出了答案：“因为这帮贵族们自己都在嗑这玩意儿？” “差不多就是这样。听说洛瑟玛大人一直想要彻底禁止这种东西，但因为贵族们的反对一直没能成功。” “所以说，这个人一心向着联盟，却为了抽血蓟而选择留在银月城？” “也不尽然，血蓟只是原因之一。” 艾莉希娅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对联盟而言，丹德里·金河留在银月城的作用恐怕比跑到联盟去更加重要。” “何以见得？” “你记得他刚才曾自称为‘奎尔多雷’吗？”艾莉希娅说道，“这个人根本就不承认有‘辛多雷’这个名字……他从凯尔萨斯王子返回银月城的那天起便一直是他的反对者。” “但凯尔萨斯已经死了。” “当然！凯尔萨斯是死了，但他生前任命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还活着！为了表明自己已经和凯尔萨斯划清了界限，洛瑟玛那些人只能对以丹德里为首的这群最早反对凯尔萨斯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我的……嗯，经验来看，恐怕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相安无事这么简单吧？” “如你所言，自从凯尔萨斯死在魔导师平台以后，就像是再也没有谁能管住他们了一样！这些人开始一天到晚对着大家讲他们那套废话，把我们如今遇到的一切困难都说成是当初凯尔萨斯与加里瑟斯反目、并与联盟决裂的结果，谁敢说个‘不’字就会被他们骂成王党余孽……如果不是部落有军队驻扎于此，我恐怕他们真的敢去逼宫摄政王退出部落！” “所以你是说……部落的军队还是能镇住他们的？” “是的。”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初把你逼出远行者的那些‘贵族’里，有没有这个人？” “我不想提起这件事……好吧，他是带头人之一。” “很好。”利昂举起手中的木质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有你这句话。” 说完，他便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站起身，朝丹德里·金河的座位走去。 “利昂？快回来，你要干什么？”艾莉希娅惊恐地问。 “给你们整……个活儿。”利昂微醺着说。 丹德里·金河似乎仍沉醉在自己的长篇大论与两名随从的封城之中，没有注意到有个亡灵精灵正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坐在自己对面，然后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 “梆！” 这声巨响不仅把丹德里吓了一跳，更让整个旅店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这一桌人身上。 “你想要干什么，亡灵？”这名血精灵贵族在短暂错愕之后及时调整了自己的仪态，继续端着架子说道。 “亡灵？”利昂大声笑了起来，“我不叫‘亡灵’，老东西。我叫利昂，生前居住在艾尔伦达湖畔的日冕村。” “就算你生前曾居住在那里，现在也不再是奎尔多雷了。”丹德里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而且，我也没有邀请你与我同席。” “白毛怪。”利昂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你要是真的邀请老子，老子反而还不来了。” 这下，丹德里是真的有些恼了。 “我不想看到亡灵出现在我的餐桌上，快滚！” “哈！”利昂发出一声怪笑，朝周围正注视着自己的人们环视了一圈，双手扶着桌沿说道：“是啊，是啊，我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变成了亡灵，可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脑满肠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对我喊‘我不想看到亡灵出现在我的餐桌上，快滚！’（模仿丹德里的音调）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堂里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些人甚至朝利昂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丹德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因此决定暂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恶狠狠地等了利昂一眼，随后将右手伸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很好，看在你曾忠于奎尔萨拉斯的的份儿上，我暂且愿意请你一杯。” 说完，他又朝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给这位勇士倒酒。”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利昂竟然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善意之举。 “你们俩给我坐下。”利昂喝止了两名正欲倒酒的随从，随后死死盯着丹德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随从？这可不是给勇士敬酒的方式。” 说完，利昂将手伸到丹德里面前，拿起属于这个血精灵贵族本人的精致酒杯，随后将杯中的特制美酒全部倒进了自己的木头酒杯之中。 “这才是。”说着，他举起酒杯，“敬：凯尔萨斯·逐日者。” 丹德里和他的两名随从都被面前这个亡灵的无礼之举惊呆了。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对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利昂举杯仰面，将里面的酒水一口气全部倒进了肚子里。 “然后呢。”这个亡灵心满意足地将空荡荡的酒杯再次用力放到桌子上，“我听说这家店的烤鸽子不错，去给老子弄点来吧。” 丹德里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愤怒。 “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是忘了把脑子带出来了吗？”他问。 “你跟我说脑子？哈哈哈！殊不知有的人不仅从他母亲的【消音】里钻出来的时候就没带脑子，而且后来顺便还把**子都卖给了联盟狗哪！” 听到这句话，大堂里的酒客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大声哄笑起来。 眼见事态失控，丹德里·金河的脸上先是红了一阵，继而又变得煞白。 “我明白了，亡灵渣滓，看来你今天是打算滚回棺材里去了。” 利昂轻笑一声。 “有些人的确应该早点滚进棺材里去。” 丹德里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拿下这个无礼之徒！” 主人一声令下，两名随从立刻便动手了。然而，他们刚刚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中，便感觉有一股不可阻挡的黑暗力量从自己的头顶正上方轰然压下。 “砰！” 在那股力量的裹挟下，他们的脑袋与桌子上的锅碗瓢盆来了个猛烈的亲密接触。这两个人当场陷入了昏迷，就连匕首也被利昂抢了过去。 当丹德里意识到自己的随从已经尽数倒下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白毛怪？” 正如利昂所预料的那样，对面这个“白毛怪”此刻正抖如筛糠、涕泪俱下、屎尿横流、臭气熏天。 “饶了我！”丹德里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哈哈哈，你刚才的声音像个没阉完整的太监，现在看来是阉齐活了！”利昂大笑道，“想活命？简单，照我说的做。” “我听着呢，我听着呢！” “给我跪着爬到艾莉希娅小姐身边，磕一百个响头，为你过去对她和所有亲部落的辛多雷所犯下的一切罪行进行深切忏悔——我数着数呢，少磕一下你可就不只是声音像太监了！” 丹德里几乎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利昂的要求。只见他四肢伏地，浑身发颤地朝正不断在利昂和丹德里之间来回扫视且一脸惊慌的艾莉希娅爬去，在身后留下一道恶臭的液体痕迹。 “开始吧。”利昂看到丹德里已经爬到了艾莉希娅跟前，便命令道。 “对不起，艾莉希娅小姐！我不该逼您离开远行者！” 说着，他用力磕了一个让大堂中的围观者们倒抽一口冷气的响头。 “一个。”利昂数道。 “砰！” “两个。” “砰！” “三个——” “——够了！”艾莉希娅终于忍不住朝利昂急切地喊道，“你放过他吧！这么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很好。”利昂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并轻轻一脚把丹德里踹了个仰面朝天。 “看在仁慈的艾莉希娅小姐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这次。” 他冷漠地说着，同时用眼神示意艾莉希娅和安妮赶快跟上来，准备离开旅店。 在经过柜台时，利昂不忘将一枚金币放在老板娘手中。 “多余的这些大概能弥补你们锅碗瓢盆的损失，以及……清理费用。” “谢谢你的好意，亲爱的。”老板娘有些忧虑地说道，“但我必须要提醒你，根据银月城的规定，在旅店里拔剑相向可是犯法的……” “但你们也看到了，拔剑的那一方可不是我，对不对？”利昂倚在门框上，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两把匕首，“这上面还刻着金河家族的名字呢。” “你们等着！”丹德里的吼叫声从旅店里传来，“此仇我非保不可！你，还有你的不管什么后台，你们统统死定了！” “我的后台？”利昂转过身，啐了一口，“我的后台是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想找我麻烦的话，就自己去幽暗城里找她吧！我倒是很好奇，如果她得知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是这么对待保家卫国的勇士的，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言罢，他将两把匕首之一交到安妮手中，随后又用双手夹住另一把匕首，将其用力甩向丹德里面前的地毯。 锐利异常的匕首径直穿透地毯，以斜立的姿态插在了地面上。 丹德里又被惊出一身冷汗。而当他再次抬头看向旅店大门时，已不见了三个人的身影。 第83章 法律事务 “你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在从银月城旅店回来的路上，艾莉希娅一脸焦急地问。 “呃……我揍了一个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的傻逼？”利昂满不在乎地回答。 “那个傻——那个人可是银月城的贵族之一，恐怕他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利昂耸耸肩，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那不挺好的嘛。像这种养尊处优口若悬河的傻逼就缺一顿现实的毒打——就算现实不来打他，我也很乐意客串一下……” “但你刚才的所做所为绝对不在银月城法律的容忍范围之内，况且那个——人——的地位一点都不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算那个傻逼地位再高，难道还能高过身为王室之后的你？”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于你啊。”艾莉希娅说，“我又没有像你一样，一言不合就把那个傻逼按在地上痛打一顿——” “啊哈，你终于说出这个词了。”利昂指了一下对方，然后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在跟你讨论正经事！还有安妮，怎么你也笑起来了！” 看到面前这两个完全没有进入气氛的家伙，艾莉希娅气得嘟起了嘴。然而，没过多久，就连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人就站在那里傻笑了一会儿。随后利昂说道： “放心吧，有事我一个人担就好了。反正你们也没动手，是不是？” “但你确定自己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有没有责任还两说呢。如果那些人真的想让我去受审，我凑巧还正想趁此机会好好问问他们：在一座属于部落的城市里用对方的武器痛打一个吃里扒外并且先动手的精神联盟狗，究竟该判什么罪名？” 听到这里，安妮也宽慰艾莉希娅道： “你不用太担心他了。我很确定，如果银月城真的打算治利昂的罪，恐怕那些卫兵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就让他跑远了。” “你看，还是安妮更了解我。”利昂说。 “谁担心你了？”艾莉希娅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是怕你万一被关起来，就没人陪伊利亚斯去灰熊丘陵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拌着嘴，一路回到了住处，全然不顾在一旁像个看到小朋友吵架的老师一般无奈地摇着头的安妮。 回到住处之后，艾莉希娅便开始缠着安妮，要和她继续打炉石牌。而安妮虽然更想去读巴萨罗梅送给自己的那本《戒律圣典》，但最终却拗不过对方的要求，只好一心二用，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出着牌。 至于利昂，在征得如今的宅邸主人的同意之后，他再次打开了那座地下书房的大门，并走向尘封已久的书架。 既然艾莉希娅的父母都是植物学家，那么这些书里说不定会有关于沃达希尔的更多记载。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不停翻捡起书架上的典籍，以求找到自己所需要的资料。 只不过，就在他刚刚翻了几本书，还远未发现希冀中的信息时，庭院的大门又一次响了起来。 “谁啊？”他有些不满地返回花园之中，朝外面喊道。 “是利昂先生吗？很抱歉，我们需要和您谈谈。”门外，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用萨拉斯语说道。 这时，艾莉希娅的声音也从屋内传来：“又是谁呀？” “找我的！”利昂大声回应道，“怕是条子上门了！”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急忙丢下手中的卡牌，迅速赶到了门口。而安妮也跟在后面走了过来。 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利昂便伸手指了指院门： “那我开门了？” “还能怎样。” 于是，利昂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正如他所料，门外正站着三名身穿金红色制式轻甲的血精灵，两男一女。 “请问您就是利昂先生吗？” “呃……是的，该怎么称呼各位？警察同志还是阿sir？” “有趣的称呼。不过我们其实是银月城卫队的，叫我蓓儿就好。”那名留着灰黑色中分长发的女子说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 说着，利昂让出一个身位，让对方走进了院子里。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位被遗忘者女士叫做安妮，而您就是艾莉希娅·永昼小姐，对吗？”蓓儿问道。 安妮点点头，另一个女孩则说道：“我就是。” “幸会。我想各位应该都能猜到，我们是为何而来的吧？” 因为他揍了一个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的傻逼。 想到这句话，艾莉希娅不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给利昂抛了个眼色，像是在询问他有没有胆量把自己刚刚说过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警察同志，我有一言。”利昂则完全没有理会艾莉希娅暗示，并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不管丹德里那个玩意儿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我必须强调一句：当时先动手的可是他们那几个货，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说着，他还拿出了剩下的那把来自丹德里随从身上的匕首：“你看，连武器都是他们自己的，上面还刻着字呢。” “好了，你也不用太紧张，利昂先生。”见到对方的表现，蓓儿莞尔一笑：“丹德里先生的确找到了我们，不过在经过现场的问询和调查之后，我们发现您并没有违反银月城的哪一条成文法律，因此并没有立案。” “哦，这样啊。”利昂不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呢。”蓓儿继续说道，“我们此程也是专门来提醒您，无论如何，在银月城旅店的大堂里大打出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您刚才的行为与聚众斗殴之间只隔了一条灰色的线……所以，今后请坚决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利昂满口答应。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蓓儿说着便朝院门走去，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艾莉希娅说道： “另外……艾莉希娅小姐，我的上司莱安娜小姐要我转告您，银月城随时欢迎您的归来。”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请你也转告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艾莉希娅愿意像过去一样尽心竭力。” 第84章 王党 过了一会儿，望着三名卫兵远去的背影，利昂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这个……莱安娜是谁？” “是我在远行者服役时结交的一个好朋友，不过后来联系的就少了。”艾莉希娅甜甜地笑着，“我还以为她仍在随远行者驻扎在永歌森林，没想到已经回银月城了啊，看来要找个机会去拜访她一下。” “如此看来，我之所以能够躲过这场麻烦，那道‘灰色的线’恐怕就是这位莱安娜小姐了。” “很可能就是如此，所以你就偷着乐去吧！”艾莉希娅扮了个鬼脸，便拉着安妮回屋去了。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利昂感觉轻松了不少。他很快便回到了书房之中，准备继续自己的研究。 结果还没来得及多翻几本书，院门便再次响了起来。 利昂丢掉手里的书，用力揉了揉鼻梁，便快步走到院门后头，恼火地朝外喊道： “不是都说已经没事了吗？还回来干嘛？！” 谁知，门外传来的不是蓓儿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阵窃窃私语： “男的声音？这就是那个亡灵吗？” “什么亡灵，他叫利昂！” “对对对，利昂先生！”一个声音先是悄悄说着，继而又大声喊道：“利昂先生！我们是专程来看你的，快开门啊！” “不是，你们谁啊？” “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但是有些话在外面说不方便，所以快开门啊利昂先生！” 嗯？ 利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盯着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不管这么多，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几个人放了进来。 来者共有三男两女总共五人，都是血精灵。值得注意的是，从外观以及眉毛来看，这几个人都非常年轻。 “被遗忘者精灵！”其中一名金发男子兴奋的握住了利昂的手，“你一定就是利昂先生了！艾莉希娅和安妮小姐又在什么地方？” “她们在屋里……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们都是谁？” “哦，恕我们过于激动，以至于忘记了自我介绍。”对方说着，朝利昂行了个礼。 “在下是血骑士阿什拉·瓦兰瑞尔。” 随后，在他身旁的一名留着棕红色长卷发的女性血精灵也向他行礼：“伊希拉。” “格林德尔。” “奥西曼德斯。” “阿曼达。” 利昂看了一圈这五个一脸兴奋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是来干嘛的？” “我们听说了刚刚发生在银月城旅店的事情。”阿什拉说道，“您真是勇气可嘉！要知道，我们老早就想狠狠地揍丹德里那个蠢货一顿，但又担心遭到报复。如今三位能够声张正义，真是让我辈激动不已！” “呃……” “而且，我还听说您曾举起酒杯，说要向凯尔萨斯·逐日者大人致敬，请问这是真的吗？”阿曼达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当时说这话纯粹就是为了气他啊…… 正当利昂一时犹豫该不该将实情说出口时，艾莉希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没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身穿绿衣的血精灵少女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各位大概都是……王党？” 闻此，对面这五个年轻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别害怕，这里没人要害你们。”说着，艾莉希娅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也是王党。” 对血精灵而言，“王党”这个词指的是已故王子凯尔萨斯·逐日者的支持者。 太阳之井毁灭之后，为了给族人找到新的未来，凯尔萨斯一路历经磨难，最终前往外域加入了恶魔猎手伊利丹·怒风的军队。 在那里，凯尔萨斯占据了一座大型德莱尼飞船，并将其命名为“风暴要塞”。随后又将一只名为“穆鲁”的圣光生物“纳鲁”送回了银月城，企图将它变成血精灵新的法力来源。 然而，他的一系列所作所为被认为是与燃烧军团勾结，并因此招来了部落与联盟双方的围攻，甚至连银月城和一群自称为“占星者”的血精灵也对其倒戈相向。后来，凯尔萨斯在围攻风暴要塞的战斗中倒下，之后又被燃烧军团的恶魔用邪能水晶做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以用来将“欺诈者”基尔加丹召唤进这个世界。 最终，凯尔萨斯在太阳之井附近的魔导师平台被彻底杀死，而他的支持者们也就此被迫转入地下，并得到了“王党”的称呼。 而现在，艾莉希娅对他们说道：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也是王党。” 此言一出，那个叫阿曼达的女孩的眼中立刻出现了泪水：“……是真的吗，艾莉希娅小姐？” “是真的。严格来说，我认为我那个没怎么见过面的表哥直到战死在风暴要塞之前，都无愧于我族英雄之名。” “小姐，你知道么？”阿曼达依然泪流不止，“流着逐日者王室之血的辛多雷如今尚未绝迹，但您虽然不姓‘逐日者’，却是这些人当中第一个敢于以王党自称的人！” “真、真的吗？但是我姐姐希尔薇娅也是这么想的啊，我的看法都是从她那里来的……” 完蛋。 利昂捂住了脸：这家伙怕是要祸从口出了。 “总、总而言之，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知道么？”似乎同样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艾莉希娅急忙补救道，“我们如今势单力薄，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 对面五个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阿曼达又将目光转向利昂。 “那您呢，利昂先生？您对凯尔萨斯的看法如何？” “我？怎么说呢，如果你们将历史看做一本故事书的话……”利昂又开始作起了比喻，“凯尔萨斯的堕落就是一个不顾后果的唐突拍脑门转折。所以，出于逆反心理，不管他干了什么我都支持他。懂了么？” 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听懂了，但阿曼达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又聊了一会儿，对方便决定告退了。 在离开之前，那个名为阿什拉的血骑士郑重其事地对利昂和艾莉希娅说道： “说实话，利昂先生，我和他们四个人不一样，原本算不上是什么王党……只不过，我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丹德里那些人亲近敌人的恶心言行，就被他们扣上了‘王党’的帽子。 “不过现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比起让这些小丑在台上沐猴而冠来，也许一个正统的凯尔萨斯式统治者是个更好的选择。换而言之，托那些白痴的福，我现在的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王党了。 “至于艾莉希娅小姐……请记住：您过去的经历与遭遇一直在我们之间流传着，无论有多少人在明面上反对您，都有更多的人在暗处支持着您。您从来都不孤单，而我们也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度归来，让奎尔萨拉斯天翻地覆。” “如同闪电一般？”利昂冷不丁问了一句。 “如同闪电一般。”阿什拉点点头，“告辞。” 第85章 魔枢战争 关上花园的院门，利昂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艾莉希娅。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对方做了个“恶寒”的动作，问道。 “我看那几个人的意思，他们好像是把你当成逐日者王朝的正统继承人了。”利昂说，“你对‘奎尔萨拉斯的艾莉希娅女王’之类的称号感兴趣吗？” “打住，光是听这个名字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艾莉希娅急忙制止了利昂的调侃，“我只希望我的祖国与人民不再遭受苦难，然后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对王位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让我去当女王我也不去——更何况，我的姓氏是永昼，又不是逐日者，就算轮也轮不到我。” “但你的妈妈是逐日者家族的啊，还是嫡系呢。”利昂乐呵呵地分析着，“我想想啊，你这叫……弱宣称。而现在奎尔萨拉斯正好是摄政状态，你这个宣称完全可以拿出来用。” 安妮在一旁摇着头：“你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就是，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艾莉希娅附和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见此，他只好摆摆手，准备走回书房。 一只脚刚刚踏上向下的楼梯，艾莉希娅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利昂……” “怎么了？” “……没什么。”对方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不再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利昂也得以将艾莉希娅父母的大部分藏书都草草浏览了一遍。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些书中提到沃达希尔的加起来也只有寥寥几页，而且内容也基本都和自己已有的知识重合了。 利昂有一种感觉，就是自人类崛起以来的这两千多年时间里，奎尔萨拉斯的精灵社会逐渐变得愈加不问世事起来。这种心态往好里说算是“与世无争”，而不客气的话完全可以将其称作“自我孤立”。 他所能找到的、有关沃达希尔的记载几乎全部来自巨魔战争乃至人类崛起之前。其中提到，为了阻止沉睡于地底深处的邪恶存在将腐化之力延伸至地表，暗夜精灵的大德鲁伊范达尔·鹿盔远渡重洋来到洛丹伦大陆，并在大陆东南部的瑟拉丹谷地种下了一个与翡翠梦境相连的巨树。 不过，利昂也从中得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知识。 比如，当时高等精灵的居住点其实遍及整个洛丹伦大陆，而瑟拉丹正是其中之一。不过，由于高等精灵社会在当时已经繁衍了几代人，对暗夜精灵的敌意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明显，所以在范达尔鹿盔的说服下，他们自愿让出了一块空地给这名德鲁伊种树，而后者则向他们提及过诺森德的新生世界之树“安达希尔”的事情。 在这页有关安达希尔的记载旁边，还有人用手写体标注道：“据称，此树已在后来的某个时间点被腐化和摧毁，如今被称为‘沃达希尔’。” 总而言之，利昂从这些书中只获得了一点新知识，那就是奎尔萨拉斯的疆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仅限于永歌森林地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揉揉眼睛，随后听到安妮在门口呼唤他去吃晚饭。 在享受过中午那顿“加了特效”的大餐之后，利昂头一次对自己迟钝的亡灵味觉产生了不满情绪。他好奇地询问艾萨克能否有样学样对晚饭施个法，却后者却表示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味觉增强法术”，令他大失所望。 晚餐之后，安妮再次捧起了自己那本戒律圣典，并认真研读起来。而艾莉希娅则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着，时不时和利昂的目光相接，又迅速避开。 如此循环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们一路么？” “是啊。我说过了，灰熊丘陵有些东西让我非常好奇，所以非去不可。”利昂点头确认道，“你可以在晶歌森林陪你姐姐多呆一段时间，等我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再去找你们，如何？” 艾莉希娅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姐姐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哦？有多久了？” “大概是在太阳之井恢复以后半年左右吧。有一天，她突然被大魔导师罗曼斯叫去了日怒之塔，回来后又告诉我自己要出趟远门。再后来，她便去了诺森德，和我分开了。”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去的诺森德呢。” “不是的，我是在部落决定发动远征讨伐巫妖王之后才随队出发的，而姐姐要更早一些，并且她响应的是大法师艾萨斯·夺日者的召唤。” “夺日者……所以她是去帮肯瑞托打魔枢战争的？” “对对对，就是魔枢！我刚刚还在想那个地方究竟叫魔什么来着呢！” 所谓“魔枢战争”是一场发生在蓝龙军团与凡人法师之间的战争。当时，负责看管艾泽拉斯奥术能量网络的魔法守护者、蓝龙之王玛里苟斯变得愈加疯狂，并偏执地认为凡人种族对魔法的滥用会带来毁灭。由此，他决定禁止凡人种族使用魔法，并向以肯瑞托为首的法师组织宣战。 蓝龙军团的大本营考达拉是艾泽拉斯魔网的最终汇聚点。借助这一地理优势，玛里苟斯将整个艾泽拉斯的奥术能量都导向了扭曲虚空，并由此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一系列灾难。 最终，在红龙军团与肯瑞托联军的攻势之下，玛里苟斯死在了魔枢的永恒之眼里。尽管这个世界的命运又一次转危为安，但蓝龙军团内部也因此出现了权力真空，并让这个世界的魔法暂时失去了监管者。 “不过……你好像跟我说过，你姐姐不喜欢肯瑞托，也不喜欢达拉然？那她干嘛要去帮这个忙？” “不仅她如此，就连大魔导师罗曼斯大人也这么想。”艾莉希娅说，“罗曼斯原本下令禁止魔导师成员向肯瑞托提供帮助，但我姐姐却认为，如果任由形式发展下去，整个世界最后都要跟着完蛋。所以她最后成功说服了罗曼斯，被允许以部落独立冒险者的身份参与魔枢战争。” “原来如此。”利昂恍然大悟。 “贪婪的冒险者”这个身份可真是好用…… 当天晚上，他们又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各自睡下了。 次日，当利昂醒来并推开房门时，发现安妮正坐在天井水池边的桌前，认真读着戒律圣典中的内容。 “艾莉希娅呢？”他问道。 “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安妮回答。 利昂想了想，卖传送符文的那个商店似乎说的是今天重新开业，所以她大概是去买传送符文了吧。 “她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安妮话音未落，两个便听到了院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以及随后艾莉希娅充满元气的一声大喊： “安妮~我回来啦！”这个血精灵少女一路跑到了天井之中，看了一眼利昂。 “啊，利昂你也在啊。那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说着，她将利昂的一只手拽向自己，并将一叠像是厚纸板的东西用力拍在后者的手掌中心。 利昂低头看去。 那是三张“季风号”的船票。 第86章 霜纹包 “三张船票？”利昂惊讶地问道，“你不会是打算——” “就姑且陪你去趟灰熊丘陵咯。” “这……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怎么说呢……昨天发生在酒馆、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很开心。”艾莉希娅双手抱肩看向一旁，“所以我才决定帮你个忙，报答你一下的，仅此而已哦。” “什么嘛，你昨天一开始明明还责怪我惹麻烦来着，原来心里偷着乐呢？” “得了便宜你还卖起乖了！” 艾莉希娅朝利昂的胸口上来了一拳，随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安妮旁边，说： “我本来打算给伊利亚斯也买一张的，结果那个船长告诉我他和伊利亚斯有约定，可以让他免费上船，所以就只买了三张。” “嗯，伊利亚斯跟我说过这个。而且他本来还跟我说，能让我也免费搭一次便船。” “船长又不是搞慈善的，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艾莉希娅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辛多雷现在也有那样的大船了……而且跟塞拉摩那群迷信的蠢货不一样，我在季风号上甚至还看到了一名女水手！” “女水手？” 利昂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是红头发的么？” “对，的确是红头发——等等，你为什么还知道这个？” “唔，猜的。”利昂有些心虚地说。 反正世界上的红发女水手肯定不止那个叫尤利娅娜的家伙，对吧？ 艾莉希娅一脸疑惑地歪着脑袋皱着眉，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儿利昂，才走开了。 说实话，利昂并没有想到艾莉希娅会突然改变主意，更没想到她会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己就把船票给买了。 也许她是想制造个“惊喜”，但自己现在还有一些别的思绪。 几天来，利昂所考虑的都是如何为自己一个人作外出的准备。而现在，形势有了新的变化，因此自己的计划也必须随之而变。 但是这个人其实并不喜欢计划中发生变数的情况，再加上自己原本将这次冒险视作一次独处静思的机会，因此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烦躁。 利昂晃了晃脑袋。既然人家愿意一起来，怎么也算是多了个助力，为此而烦躁的话未免过于自私了。 稍微歇息一会儿之后，他便提议出发去买东西。 “好啊，你想要买什么？”艾莉希娅问。 “首先，我需要买几个你那种神奇的魔法包，用来装东西。”利昂说，“银月城有相关的商店吗？还是应该去拍卖行买？” “拍卖行？你是说交易行吧？那里流通的基本都是……大宗商品，就算有人要拍卖魔法布包，那价格也都高得令人发指。对于我们而言，商店里卖的就够用了。我可以带你去我之前买包的那家店，说不定还会给你个折扣什么的。”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三个人离开了住处，并在艾莉希娅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皇家贸易区。 由于最近没什么外出探险的热潮，这家旅行用品店的生意也有些淡。看到有顾客上门，老板立刻从柜台后头的椅子上站起身。 “早啊，老板。”艾莉希娅说道，“还记得我吗？” “当然，艾莉希娅小姐。我昨天可是刚刚听说了您和这二位朋友的……事迹。” “就不提那些了。”她挥了挥手，“我此番前来是带这两位朋友买魔法包的，你有什么推荐吗？” 老板看向利昂：“想必您就是利昂先生！我听人说，您当时看上去凶猛异常，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冒险者。难道像您这样的人还不曾买过魔法包吗？”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最近才苏醒的被遗忘者，就算以前买过，也早就丢掉了。另外，那个丹德里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我揍他一顿立马闹得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了？” “原来您不知道他是谁！怪不得，这可真是……算了，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稍等。” 说着，他转身走进后面的仓库里翻找起来。 而利昂则严重怀疑这家伙刚才是想说“无知者无畏”。 过了一会儿，老板回到了柜台前，并带来了一摞布包和几条皮带。 这些布包是由某种浅蓝底色交织着白色纹路的布料制成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原世界中的牛仔布，且与艾莉希娅现有的包截然不同。 “这是我推荐的最新设计，各位！”老板骄傲地说道，“要知道，目前研究出霜纹布纺织方法的人可不多，而本店恰恰是其中之一。这些腰包由吸收了诺森德冰冻废土之力的霜纹布织成，不仅容量可以与贵得多的原始月布包和暗影布包相媲美，而且只要往里面放一块冰，还可以起到冷藏保鲜的作用了” 啊……20格的霜纹包。 利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你织的？”他问。 “那倒不是，这些都是我妻子的作品，她现在正照看着隔壁的裁缝店，你们等下可以去看看。” “我们会的，那么这些包要多少钱呢？” “每个1金25银，先生。不过——”老板拿起一条皮带，“像这样的皮带上每条能够挂四个腰包，因此只要你出4枚金币，也就是单个暗影布包的价格，我就可以卖给你一整套，包含四个包和一条皮带！” “很好。”利昂说着，拿出两枚大金币，并将其放到柜台上：“找我八枚金币，然后给我们三个每人来一套。” 看到这些钱，老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急忙满口答应着跑回了仓库里。 “利昂，你在干什么？”艾莉希娅盯着他。 “这也太破费了，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安妮也犹豫道。 “你之前不是嫌自己现在的包有些小了吗？”利昂对艾莉希娅说完，又转向了安妮，“据我所知，牧师总是有很多东西要装的，没有个大点的包可不行。” “但——” “别客气啦。诺森德是个很危险的地方，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多带点东西。再说了，你们是我目前仅有的两个朋友，这些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好了。” 第87章 刺绣 “谢啦，等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这笔钱还给你的。” “不必，我不是都说这是礼物了嘛，。就算你哪天真的把这笔钱交到我手里，我也只会奇怪‘为什么这个女人要突然送我钱’的。” “……切。” 按照旅行用品店老板的指引，三个人出门后没走两步，便再次拐入了一家招牌上画着针线与线轴的裁缝店。 “我还以为裁缝店在靠近城门的花园街市。”利昂小声说道。 “那里的确是有一家，而且手艺也不错。不过……有传言说那家店暗地里奴役了一群麻风侏儒，而且还召唤了一头恶魔来当监工。” “——而本店所有产品皆由我和我的学徒完成，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艾莉希娅话音未落，老板娘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知各位需要些什么？” “哦，刚刚隔壁旅行用品店的老板向我们推荐了这家店，所以过来看看。”利昂答道。 “你们是去买包的吗？那些也都是我们的作品，我想我的丈夫应该也跟你们说了。”老板娘说道，“本店的业务包括衣服修补、布匹代工、成衣销售和刺绣服务。” 说着，她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三名顾客：“艾莉希娅小姐是众所周知的游侠，而您……您就是利昂吧？嗯，据我所知，您似乎也不像是需要这种脆弱的布甲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现在全银月城都认识我了？”利昂吐槽。 “你说呢？”艾莉希娅一挑眉。 接着，老板娘又将目光放到了安妮身上：“至于这位亡灵小姑娘……您的袍子很漂亮，我以前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纹路。请问您是施法者吗？” “我是牧师，夫人。” “啊，怪不得！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我曾在洛丹伦的人类牧师身上见到过类似的长袍。不过，你这件长袍的做工似乎比那些人的更加精细，也许可以被称作‘升级版’。” “还有升级版？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件普通的长袍罢了。” “普通的长袍？当然不是。”老板娘伸出食指晃了晃，“这可是件用魔法丝线织成的法袍！而且从品质来看，恐怕它还不是什么人有资格穿的。”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从一辆血色十字军马车的残骸中发现的这件法袍，跟它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信上说这是达索汉送给怀特迈恩的东西。” “啊，血色十字军。”老板娘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看来我没有走眼，这的确就是人类的手艺……总之，牧师小姐，您身上的这件衣服非同凡响，一定要妥善保养和使用。” “我会的，夫人。而且我也的确感受到，它似乎对我法术的效果起到了增强作用。” “很好。”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么，您是否想让它起到更大的作用呢？” “当然，您说的应该就是刺绣工艺吧？” “没错。我最近和达拉然的夺日者们达成了一些合作，他们向我提供了许多蓝龙军团法师装备上的纹路作为图样参考……你知道的，蓝龙军团可是魔法守护者，所以这些新图样的法力加成都是相当强劲的。” “那么价格呢？”利昂在一边问道。 老板娘竖起两根手指：“两枚金币就足够了。” 听到这个价钱，原本眼神中充满期待的安妮不禁犹豫起来，不安地揉搓起自己的垂于胸前的一缕头发。 利昂见此摇摇头，准备继续花钱如流水。但艾莉希娅却眼疾手快，抢在他之前将两枚金币交到了老板娘手中。 “安妮，这钱我就替你付啦。” 听到这句话，安妮不禁用夹杂着感激与难为情的表情看向艾莉希娅，并最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的，既然如此，您可以先把长袍脱下来吗，安妮小姐？”收下钱后，老板娘客气地问向安妮。 场面顿时沉寂下来。 过了几秒钟，大概是五秒钟，一直在旁边靠着墙的利昂突然反应过来，并眨了眨眼睛，问道： “嗯？你们是打算就在这脱吗？没有更衣间什么的？” “抱歉，更衣间最近在装修。”老板娘回答。 “所以——出去吧你给我！” 艾莉希娅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把利昂推出到马路上，然后迅速把店门关上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利昂在风中凌乱。 过了一会儿，艾莉希娅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并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板娘说刺绣需要花一段时间，所以我就先出来了。”她说，“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好啊，你想去什么地方？”利昂答道，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直奔主题啊，不要闲逛。” “切，我就是想逛街也是和安妮一起去，谁找你啊。”艾莉希娅一脸不屑地说，“我打算去远行者广场，校正一下我的弓，顺便再把箭袋填满。” 说着，她从腰包中拿出一个箭袋，朝利昂晃了晃。 与艾莉希娅在前往奎尔萨拉斯的路上所使用的普通皮质箭袋不同，这个箭袋被某种带有绿色鳞片的神秘皮革包裹着，还绑着两圈像是某种动物的筋的东西。 “这个箭袋跟你之前用的那个似乎有所不同。” “难得你观察得这么细致。没错，这个箭袋是和这把弓一起被我缴获的。之前我一直觉得普通箭袋的容量已经够用了，结果最近几场战斗下来，我竟然把箭都射光了，所以才决定换上这个大一些的。” “你不是还会发射奥术箭吗？” “会是会，但那种东西用多了对精神力的消耗还是很大的。再说，奥术箭只能当做攻其不备的招数，一旦碰上会使用法力护盾的人，效果就远远比不上货真价实的箭矢了。” 利昂一路听着艾莉希娅的解释，穿过一道关卡进入了远行者广场。 这个区域同时也是银月城的军事区。除了让这个广场以此得名的远行者游侠部队以外，包括血骑士、破法者和银月城卫队在内的其他血精灵武装力量也将总部设在了此处。 因此，与其他区域的温和色调不同，利昂在此地见到了许多看上去训练有素的血精灵。他们有些身披重甲、背负长剑或剑盾，有些则穿着斗篷、看上去体态轻盈。 艾莉希娅也取出了自己的那件斗篷，并将其披在身上。甚至还拉下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不热吗……”利昂吐槽道。 “这里有不少人都认识我，所以还是尽可能低调一点好。”艾莉希娅小声说道，“而且你的风头现在似乎比我更盛，所以最好也把兜帽扣上。” 第88章 血精灵铁匠铺 利昂一直觉得，那些奇幻角色们把兜帽一扣便想瞒天过海、遮蔽自己踪迹的做法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现在他却发现，如果周围人的服装风格都与自己相近的话，那么兜帽的确能够起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的作用。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这里其实就是从阳帆港进入银月城之后的第一个街区，他们之前其实已经数次路过此地了。 所以…… “我们之前都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为什么只有这次要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因为那时候我们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啊。”艾莉希娅回答道，“而现在，托你的福，估计全银月城都知道有个亡灵精灵为了给艾莉希娅·永昼出头把丹德里暴揍了一顿。” “那不是挺好的嘛。” “老实说，虽然我对你当时的行为深怀感激，但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人的焦点，所以赶紧把兜帽给我扣紧了！” “如果你真需要我保持低调的话，我可以直接钻到暗影里去，保证从大部分人的眼中消隐无踪。” “不必了，你说的那种潜行术似乎需要一直动用暗影之力，我担心它又会唤醒那种一直向你低语的声音，所以还是少用为妙。” “我上次潜行的时间还是挺长的，似乎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两个人一路低声聊着，直到艾莉希娅突然停下脚步。 此时，他们身旁是一座看上去颇为宽大的石头房屋。红色的屋顶上有一根粗大的方形烟囱，外墙上则挂着一个鼓风机一样的东西。门外的屋檐下挂着两个木牌，分别画着铁砧和剑盾，与一支正中靶心的箭矢。 “我还以为血精灵的铁匠铺都是用魔法加热，根本不用烟囱呢。”利昂说。 “如果真有人能将火焰魔法持续那么长的时间，那么他肯定就在魔导师身居高位了，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打工？”艾莉希娅说着，走进了屋内。 这家铁匠铺的生意看起来不小，共有三个熔炉共用着同一根烟囱，也无怪乎后者会那么粗。 熔炉边上放着一些金属锭，炉中则是一些正在锻造中的武器与护甲。不过，与利昂预想的不同的是，铁匠铺里并没有那种光着膀子的肌肉壮汉，只有一些凭空挥舞的锻造锤，以及自动鼓风的鼓风机。 所以说到底，他们还是用了魔法的，只不过方式跟他猜的不太一样…… 在进屋之前，艾莉希娅就示意利昂不要摘下兜帽。只见她径直走到店员面前，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需要购买一些箭矢，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当然，不过那得看您需要用这些箭来做什么了。是训练、狩猎还是战斗？” “我们正准备前往诺森德，与天灾军团作战。” “啊，又一个要去诺森德的英雄。”店员笑了笑，“众所周知，天灾军团的成员基本全都是些该死的亡灵，而本店恰好出售一种对亡灵有特别杀伤效果的箭矢……” “是秘银吗？”利昂不由得想到了在幽暗城之战期间被人类的秘银箭头一击毙命的那名皇家恐怖卫士。 “虽然秘银箭头的确对亡灵有特别的效果，但它们不仅稀有而昂贵，而且杀伤力还远远比不上我们的最新产品。” “那就别卖关子了。”艾莉希娅催促道。 “很好，当然，我要向您推荐的是萨隆邪铁箭头。它不仅比秘银箭头要远远便宜得多，还能够对亡灵造成更大的杀伤。不仅如此，这种箭头对其他生物也同样危险。” “萨隆邪铁？你说的是诺森德那种石头一样的金属？”艾莉希娅有些疑惑，“但那种金属的熔炼和铸造工艺不是只有天灾军团才会吗？” “一开始是如此，不过黑锋骑士团的那些死亡骑士们最近成功还原了这种工艺，并将其分享给了银色北伐军。再然后呢，银色北伐军又将其分享给了全艾泽拉斯的铁匠，当然也包括我们。” “好吧，既然如此，它们的价格如何？” “小姐，我们这里贩卖箭矢的规矩是——” “——一次填满整个箭筒，我知道的。”艾莉希娅轻笑一声，将那个绿色的新箭袋放在了柜台上，“那么装满像这样的箭袋需要多少钱呢？” 对方看到柜台上的东西，不禁愣了一下，而后说道：“这箭袋……是用龙皮和龙筋制成的吗？我的老天，您一定是名极为出色的游侠，恕我有眼无珠了。” “我问你价格呢。”她没有否认店员的话。 “当、当然，女士！”店员惊得连称呼都变了，“让我看看……这箭袋的内部空间比普通箭袋要大不少，因此能够容下更多的箭矢，大约……500支吧。按照这个数目的话，一枚金币应该差不多了。” 才500支箭？这玩意儿在游戏里堆叠一格都有1000支好嘛！利昂暗自思忖着。 不过话说回来，游戏里后来还直接把对箭矢的需求给取消掉了，这恐怕是这个世界永远做不到的事情。 “成交，帮我装满箭袋吧。” 店员点点头，便捧着艾莉希娅的箭袋到仓库里去了。 而他刚刚走掉不到半分钟，一个女子的声音便从铁匠铺的大门处传来。 “……艾莉？” 听到这个声音，屋里的两个人不禁同时朝门口看去。 那是一名留着枫糖色斜梳中短发的女性血精灵。她穿着一身金红色锁甲，英气逼人，看上去有点像之前拜访过他们住处的那几名银月城卫兵。 艾莉希娅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随后深吸一口气，发出满是惊讶的呼喊： “莱安娜！天呐，真的是你！” 接着她便朝门口跑去，给了正站在那里的女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还朝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艾莉，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充满活力。”莱安娜笑容满面地说道。 “但你的变化可就大了。瞧你这一身盔甲，让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艾莉希娅说着戳了戳对方的锁甲，“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因为我认得你这件斗篷啊。能够披着它在银月城里买箭的，全银月城除了你还能有谁？” 说着，莱安娜将目光转向了那名不知何时也走到铁匠铺门口，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至于这一位……”莱安娜微笑着说，“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利昂了。” 第89章 老友 “没错。”利昂承认道，“既然在此相遇了，那我必须要向您表示感谢。” “为什么要谢我？” “您的下属昨天找到了我。从他们的意思来看，多亏了您的帮助，我才没有惹上更多的麻烦事。” “那几个人是我派去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传达的信息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歧义。”莱安娜说道，“如果你的确违反了银月城的法律的话，我是不会因为和艾莉的一点私人交情就放过你的。从这一点上看，你非常聪明，懂得用激怒的方法让对方先动手，而后再进行还击。” “所以，银月城的法律是先动手者全责？” “就你这样的情况而言，反击者也同样需要受到警告，这也是我昨天派人找上你们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当时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可能就自己去了。”莱安娜说道，“无论如何，我建议你之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丹德里似乎对此事非常生气，恐怕很快就会施压要求改变相关的规定。” “当然。反正我们很快就会离开银月城，短期内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莱安娜看向身旁的艾莉希娅：“真的吗，艾莉？你又要走了？” “嗯。我本来就是在诺森德找到的这个家伙，结果后来他被押回幽暗城关了起来，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才决定暂时回一趟银月城。” “幽暗城！我听说那里最近发生了叛乱，你当时在那里吗？” “没错。我和利昂，还有另外一名被遗忘者姑娘从地牢里逃了出来，并遇到了部落的军队，最后成功杀掉了瓦里玛萨斯——对了，你知道吗？我还见到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了！不仅如此，她还和我一对一谈过话！” “艾莉，你看上去就像个刚刚见过偶像的小姑娘。”莱安娜笑道，“不过说来也是，在我们还都是远行者的时候，你就开始不停地跟我提起她了。” “是啊，在我们还都是远行者的时候……” 说着，两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短暂沉默之后，艾莉希娅才问道： “对了，莱安娜，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远行者的？” “没多久，大概就是部落决定对诺森德发动远征之后。”莱安娜回答，“银月城的一部分兵力被抽调去了诺森德，因此需要从驻外的部队中找人来填补空缺。我想，反正永歌森林的形势也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于是就报了名，没想到最后真的被选中了。” “这样啊，我之前还在想，等你离开远行者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冒险了呢。”艾莉希娅说道，“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我很羡慕你的冒险经历，艾莉。但你知道的，我当初之所以选择加入远行者，为的本来就是守护剩下的家人。”莱安娜的语气中带着歉意，“现在既然形势已经基本稳定了，我还是更想多陪陪他们。” “啊——顾家的好姑娘，嗯？”艾莉希娅看上去并不失望，但还是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的胳膊，“谁要是娶到你，那绝对是有福气了。” 说道这里，她突然一脸坏笑地把脸凑上前，几乎贴上了莱安娜的脸颊，然后小声问道： “有男朋友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莱安娜急忙将她推开，满脸通红。 正当一旁的利昂有些尴尬地听着这段闺蜜对话时，铁匠铺的店员及时出现在门口。 “小姐，原来您在这儿！我还奇怪您怎么不见了呢。”他举起手中的箭袋，“已经填满了，恰好500支箭！” “谢谢。”艾莉希娅将其从店员手中接过，并系在了腰后。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在此先行别过吧。”莱安娜说道。 “好的。不过之后要记得常给我写信哦，再有像这种离开远行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的事情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我一直想给你写信的，不过你自从离开银月城后就一直踪迹不定，我如何知道该把信寄到何处去……” “那以后就寄到晶歌森林的夺日者指挥站，别忘了哦。” “好的，艾莉，你也要经常给我写信。虽然我一直留在银月城，但还是想听你和我分享你的冒险经历，越详细越好。” “放心吧！” 于是莱安娜便正式向二人告别，并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而后者也决定返回皇家贸易区，看看安妮的衣服是否已经升级完成了。 在远行者广场与皇家贸易区的关卡附近，有一座训练场。它似乎是对外开放的，里面摆了许多箭靶与假人。 在经过这家训练场时，艾莉希娅突然离开道路，翻过场地边缘的低矮栅栏，进入了训练场内部。 利昂叫了她两声，但对方没有理他。无奈，他也只好跟着翻过栅栏，跟上了艾莉希娅的步伐。 “你在干嘛？”他问。 “手痒了，想试试这萨隆邪铁箭头效果到底如何。” 说完她便右手一挥，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长弓伦鲁迪洛尔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又是什么巫术？” “魔法包的功能之一。只要你聚精会神地召唤包里的东西，它就会出现在你手中，你也可以试试。” 接着，她从身后的箭袋中取出一支箭，将其挂于弓弦之上，随后将弓身拉满。 虽然艾莉希娅之前已经在自己面前射出过许多箭，但由于那都发生在紧张的战斗之中，因此利昂从未仔细观察过她拉弓的姿势。 与常规的射箭姿势不同，艾莉希娅将弓身稍稍倾斜，并将弓弦拉到胸部左侧而非胸口处，以避免在松弦时被弹到。 利昂看向她的右手，发现她正用中间三根手指拉着弓弦，箭镞则搭在弓身的左侧。 “标准的地中海式射法……” 迅速瞄准之后，艾莉希娅松开了弓弦。那支羽箭随即呼啸而出，正中远处一个标靶的红心。 “你刚才说什么射法？”她问。 “哦，不要紧。” 两个人走上前去，观察了一下被击中的目标。 只见箭靶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空洞。利昂朝靶后看去，发现这支箭矢不仅贯穿了箭靶红心，更深深地没入了后面的石墙。 第90章 寓言 利昂回头看了看艾莉希娅那双并不粗壮的手臂，很难想象其中竟隐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你的力气够大的。”他感叹道。 对方晃了晃脑袋：“这些箭靶可都是很坚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它们都射穿的箭头……看来那个店员所言不虚啊。” 说着，她将那支箭从石头里拔了出来。 只见那萨隆邪铁制成的箭头竟完好无损。 “如果天灾军团目前使用的都是这种箭的话……将会是个很大的威胁。”利昂说。 艾莉希娅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反正我们现在也学会铸造这种箭头了。” 随后，她又朝利昂举起手中的长弓。 “怎么样，要来试试吗？” 利昂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接过长弓与箭矢，后退数步，搭弓引弦。 “喂，你那是什么手势？还有你箭镞的方向都搭错了——” “咻！” 利昂松开拉弦的手。只听一声尖啸，那支箭矢便猛地钉在了箭靶之上，只不过离红心还略有一段距离。 “对于你这种看起来……没怎么接受过训练的人而言，这结果还算不错。”艾莉希娅上下打量着利昂，“只不过，你这射箭的姿势是跟兽人学的吗？” “嗯……为了部落。”利昂笑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火枪一点。” “火枪？威力低，装填速度又慢，比起弓箭差远了。喜欢用这种东西的，除了没有接受过弓箭训练的普通人，就只有矮人、侏儒和地精那些拉不起弓的矮子们了吧？” “也许吧，但它们胜在有手就能用，不是么？通常情况下，有多少枪就可以有多少枪手，而训练一名像你这样的弓箭手所花的时间可比造一把枪要久得多。” “但那种东西至少现在还远远比不上弓箭，你以后会看到的。”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刚才的裁缝店门口。艾莉希娅示意利昂留在门外，随后拉开一条门缝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门，招呼利昂可以进去了。 走进裁缝店，他看到安妮正站在柜台旁，与之前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完成了？” “是的。” “但我好像没看出哪里多了块刺绣的样子。” “这是魔法丝线。通常情况下这种丝线是隐形的，除非物主主动选择将她点亮。”老板娘微笑着解释道，“亲爱的，想试试吗？” “嗯。”安妮腼腆地点点头，随后伸手轻轻一握。 只见她长袍的躯干部分出现了许多闪烁着白光的细线。这些细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为复杂而神秘的魔法阵般的图案。除了躯干以外，还有几条线通向了手臂的位置。 见此，利昂啧啧称奇：“有趣，就跟……艾莉希娅的衣服一样。” “原理是差不多的，不过艾莉希娅小姐身上的是由大量魔法链条所铸成的锁甲，比单纯的魔线刺绣要贵重得多。而且，它也不是本店技艺所能制造的，应该是铁匠铺某位大师的作品。” 离开裁缝店之后，三人见时间还不晚，便决定去找一趟伊利亚斯，将三个人准备一同前往灰熊丘陵的事情告知这名植物学家。 路上，利昂没话找话道： “这种隐形的魔法工艺，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说就是了。” “嗯，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国王，这个国王极其贪慕虚荣，每天都要换一件衣服。有一天，国都里来了两个骗子，他们对国王说，自己能够织出一件神奇而美丽的衣服，这件衣服只有充满智慧的圣贤才能看到，而愚昧之徒是看不到的。” “这么说，你说的那个世界也是有类似的魔法工艺的？”安妮问道。 “问题恰恰在于，在我那个世界，魔法只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之中，从来没有真实出现过。”利昂回答，“回到故事中来。国王听说这个消息以后非常激动，因为他觉得，只要有了这件衣服，就能够分辨出谁是智者、谁又是傻子。于是，这两个骗子以制作衣服的名义，朝国王要到了无数珍宝。” “但如果实际上没有魔法的话，他们是什么都织不出来的。”艾莉希娅说。 “没错，而且他们也的确什么都没织出来。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有意思的：到了交货的那一天，所有的人，包括国王、侍臣和街上的行人，都在假装这件衣服真的存在一样。国王赤身裸体地行走在街道上，侍臣捧着根本不存在的后裾跟在后头，而行人们则全部一本正经地称赞起国王这件新衣的美妙之处。” “怎么会这样？啊，我懂了，他们不想变成那两个骗子所说的‘蠢货’，对吗？” “正是如此。不过，有一个天真的孩子见到了这一幕，立刻喊道‘你们看啊，这个国王没有穿衣服！’这句话随即在围观的百姓中传开了。而国王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但他却因此摆出了一副更加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好像自己真的穿了什么衣服一样，以将整场游行圆满完成。” “利昂，这是个政治寓言吧？为了讽刺那些装腔作势的白痴？” “基本如此。不过具体到真实的政治中，还有几个更重要的问题：为什么整个宫廷的人都会如此顺从于两个骗子的话？为什么民众要跟着国王一起装傻？另外，在这个故事里，‘皇帝的新衣’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他本应存在却不存在的东西，但如果将其换成某种更加抽象的事情呢？会有多少人明明当着夸赞‘新衣’的随波逐流者，却还要认为自己是敢于指出‘新衣’根本不存在的孩童？” 艾莉希娅想了想，问道：“那么，如果那个国王是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让那些骗子产生可以骗到我的念头。”利昂回答，“当然，如果你指的是这个世界的我……那我就把刚才那位老板娘请来当顾问，看看他们是否有真才实学，而要的材料又有多少溢价之处。” 在他的带领下，三个人穿过银月城的大街小巷，最终来到了伊利亚斯的家中。 听到利昂、艾莉希娅和安妮都来了，这名植物学家急匆匆地从自己的温室里跑到了家门口。 “利昂，还有艾莉和安妮！很高兴见到你们！”他喊道，“不过……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我们改主意了，决定和您一同前往灰熊丘陵，先生。”艾莉希娅笑呵呵地看着他。 “真的？”伊利亚斯大喜过望，“但是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决定？” 闻此，利昂不禁调侃道：“因为有个准备跟你一起去的人替她出头，把丹德里痛打了一顿——我猜是这样的。而且估计你也听说这件事了吧。” “闭嘴。”艾莉希娅眯起了眼睛。 “当然听说了。虽然我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但说实话，的确需要有人来教训一下那个狐假虎威的家伙……” “伊利亚斯！”站在他身旁的妻子娜萨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作为一名年长者，我必须要告诫你们这些年轻人：在酒馆里打架的行为是不对的，非常不对，明白吗？下次记得找个没人娜萨兰的地方再动手……好吧亲爱的！我的意思是，不要动手！” 第91章 在银月城的最后一晚 “你认识伊利亚斯的妻子？” 在返回住址的路上，利昂问艾莉希娅。 “当然，她也是植物学家嘛。”对方回答，“小时候经常有不同的植物学家来家里拜访我的父母，娜萨兰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和伊利亚斯还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季风号”的离港时间是第二天的早晨，因此三个人在临别时与伊利亚斯约定那时在阳帆港相见。 回到住址之后，艾莉希娅在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一直翻箱倒柜，把利昂看得目瞪口呆。 “带这么多东西？你这是要搬家去诺森德啊？”他吐槽道。 “好不容易换了个大点的包，不多带点东西岂不是亏了？”艾莉希娅拍拍手，往椅子上一仰，心满意足地说道：“就这些了，也没多少嘛，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带上的……啊，对了。” 利昂看着她登登登跑上楼去，过了一会儿，又匆匆下了楼，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定睛望去，他看到艾莉希娅的手心里正捧着一朵花。只见许多细椭圆形的洁白花瓣环绕着金黄色的花蕊，两片大小不一的叶片与花朵相连，那颜色鲜艳欲滴，仿佛刚刚摘下的一般。 “这是一朵雏菊吗？你从哪里摘的？” “的确是雏菊，不过是我差不多十年前在永歌森林里摘的哦。” “十、十年前？！” “没错。我妈妈给它施了一个小小的魔法，让它永远都不会凋谢和枯萎，随后便将它附在一个发卡上，送给我当头饰了。” 说着，艾莉希娅将这朵雏菊头饰别在了自己的前发左侧，然后对着面前的利昂和安妮歪了歪脑袋。 “怎么样，好看吗？” “超可爱。”安妮回答。 “跟你衣服的颜色挺配的。”利昂说，“所以你之前干嘛不一直戴着它？” “因为当时部落在诺森德没有立足点，登陆战又难免兵荒马乱的。我怕把它弄丢了，所以就留在了家里。不过现在，既然我们在那个地方立足已稳，自然可以考虑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咯。” 当天晚上，以准备出远门之名，艾莉希娅又一次拖着安妮去浴室泡澡了，丝毫不理会利昂“只要在船上被海风吹一天，澡就白洗了”的劝告。 而后者则一个人坐在天井的水池边上，默默地拔出腰间的黑剑，望着剑身上那红黑色的纹路出神。 到目前为止，自己虽然多次身处险境，但结果总算是还不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从一名自以为是的“先知”到低贱囚徒、随后又从囚徒变成希尔瓦娜斯钦定勇士之一的转变。不仅如此，他还交到了两个朋友，甚至在其中一人的家中体会到了血精灵着名的“上流”安逸生活。 然而，手中这柄来自恶魔之手的黑剑时刻提醒着他，作为一名见到过这个世界的未来之一的穿越者，自己的目标始终如一：改变部落未来的失败命运。 但是，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作为一个以好战的兽人传统为基础而建立的体制，部落的主流社会是非常看重个人的威望与战功的。换而言之，如果自己不能在部落中扬名立万、立下赫赫战功，那么所有关于未来的构想都只能是场白日梦而已。 而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大。即便有体内暗影之力的加持，也依然不够强大。 天谴之门事件与幽暗城之战已经发生，部落与联盟的全面冲突、以及部落内部鹰派与鸽派之间的斗争即将完全浮上水面——这个过程说短非燎眉之急，说长也绝非是杞人之忧，但无论如何，利昂完全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因此，此番前往诺森德，他必须要尽可能壮大自己的实力，并让部落高层注意到这个亡灵精灵的存在。 怀着这样的想法，利昂搂着那把剑，沉入了休眠状态。 …… 次日清晨。 花园的地面上湿漉漉的，艾萨克正默默地打扫着被风吹落的树叶。 虽然银月城的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但在一场从午夜一直下到黎明的雨水之后，人们还是能够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凉的感觉。 所谓秋高气爽，无非如此。 利昂抬头望去，看到天空中万里无云，清澈得如同一面蓝色的透镜，让他想起自己在原世界郊游时所去过的乡下。 在收拾齐备、并向艾萨克这名沉默而负责的奥术元素管家道别之后，三个人来到了院外的街道上，目睹着大门缓缓关闭。 “下一次回家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艾莉希娅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 “往好处想，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巫妖王已经被干掉了呢。”利昂叉着腰，扭了两下脖子，说道：“然后我们成为了部落的英雄，世人无不知晓你我之大名。” “那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姐姐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到银月城，不用让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了。” “打住，说多就变成立g了。我们启程去阳帆港吧。” 在这个雨后的清晨，路上的行人甚至比平时还要稀少。他们很快便通过了关卡与城门，并沿着山坡一路向下，来到了海边。 与上次来时相比，阳帆港虽然依旧繁忙，但不难看出其中的部分船只已经换了一茬。想必是有些船已经离去，又有一些船则新进靠岸。 艾莉希娅带领着一行人朝“季风号”行进着。不过，当他们找到这艘船所停靠的栈桥时，发现伊利亚斯和娜萨兰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一段时间了。 娜萨兰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他还不会说话，只是靠在母亲的怀中，一声不吭地盯着面前的三个陌生人。 寒暄过后，艾莉希娅凑上前来，轻轻戳了戳婴儿柔软的小脸蛋，问道： “他多大了啊？” “还不到一岁。” 闻此，利昂不禁看了一眼伊利亚斯：“我说……把带着这么小的孩子的老婆放在家里，自己跑去诺森德，这真的合适么？” “这是为了科学。”伊利亚斯严肃地回答，“娜萨兰是理解我的。” “当然，只要你尽快并且平安地回来就行。”娜萨兰说着，轻轻抱着自己的丈夫一下，“多加小心……各种层面上的。” “放心，亲爱的。”说着，伊利亚斯猛不防亲了对方一口。 被这猝不及防的狗粮喂了个饱，其他三个人只得面面相觑。不过娜萨兰很快又走上前来，叮嘱道： “多加保重，各位……特别是你，艾莉希娅。我曾和你的父母打过交道，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相信你也继承了他们的这一点。 “所以，祝好运永远伴随着你和你的朋友。” 第92章 季风号 季风号是一艘双桅帆船。它的前桅挂三面横帆，前桅与船首斜桅之间则绑着几面三角帆。至于后桅则分成了前后两半部分，前半部分同挂横帆，后面则是一面完整的纵帆。不过这些船帆目前都处于收拢状态，需要到起航时才会被放下。 作为一名由血精灵掌控的船只，季风号的船身被涂成了充满辛多雷风格的红色与浅金色。不过，这浅金色并不刺眼，看上去仿佛木头本身就是浅色调一般。 一面象征着银月城与奎尔萨拉斯的红底金凤凰旗帜在经过精美雕刻的船艉上随风摆动，猎猎作响。不过，与血精灵官方所用的样式不同，这面旗帜还有一圈金色的镶边。 这是一面民船旗。 利昂站在栈桥上，叉着腰，仰头望着这艘船。作为一艘双桅帆船，它的体型比起之前的风之眼号来要稍小一些。甲板上摆放着5门炮，下面还有一排7个炮口，总共12门炮。 “虽然比不上之前那艘人类的船，但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挂银月城旗帜的船了。”艾莉希娅感叹道。 “有机会的话，你将来会看到如今的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漂在海上。” 说着，他跟在伊利亚斯后头登上了甲板。 此时，季风号的船员们正在清洗甲板。利昂放眼望去，发现这艘船虽然挂着银月城的旗，其大部分船员却来自其他种族，包括兽人、巨魔、牛头人乃至人类。 特别是，他还注意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兽人和一个人类正肩并着肩，一起撅着屁股擦拭着甲板。 利昂缓缓走到这两个人身后，太阳随即将自己的影子映在对方面前，让他们不禁疑惑地转过头，随后顿时吓得僵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啊。”他戏谑地看着对方。 “没、没有多久！”拉尔斯忙不迭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带着颤抖的声音与极为惊恐的表情对面前的亡灵精灵说道：“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们？我们可没有再犯什么错误！” 利昂笑了笑：“你们没犯错那再好不过了，不过我今天也不是来找你们的。” 这时，艾莉希娅凑上前来问道：“这两个人是谁？” “拉尔斯和格拉多克，就是带我们来银月城的船主口中的那两个小混混。” 说着，他又转向面前两个正坐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家伙，“再给你们也介绍一下吧，这是艾莉希娅·永昼小姐。” 拉尔斯瞪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名血精灵少女，似乎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什么地方，最后只好尽全力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好……艾莉希娅小姐。” 不过，艾莉希娅似乎有些懒得搭理这两个小混混，只是稍稍低了一下头以做表示。 见此，利昂又问道：“说起来，你们好像跟我说过，自己从前就是水手吧？现在怎么又想起干回老本行了？” “——因为我找到他们了啊。” 一个有些慵懒、又带着一丝刻意扮出的诱惑与风情的女子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 闻此，艾莉希娅立刻转过头去。而利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就觉得后背一紧，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无奈的转过了身。 红发长马尾的血精灵，果然是尤利娅娜。 “利昂小哥，别来无恙啊。”她说。 这回轮到利昂咽口水了。 “早啊，尤利娅娜……” 无论是这段对话、还是利昂表情中的古怪之处，都让此时的艾莉希娅充满了疑惑。 “你们两个认识吗？”她问。 不等利昂回应，尤利娅娜便抢先答道：“当然，艾莉希娅小姐——难道利昂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们两个在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等等。你知道这句话听上去有多不对劲吗？ 看了一眼身旁正挑起一根眉毛盯着自己的艾莉希娅，他不得不匆忙解释道： “这个人当时在谋杀小径里跟踪我，后来被我发现了，险些打了一架，就这样。” 听到这句话，尤利娅娜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 “就这样吗？你当时可是把人家用力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还把人家弄得好疼——” 你大爷，故意的是吧？ “你别忘了我可是隔空按住你的，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我没先发制人补你一刀已经是慈悲了——现在回答我，你说这两个人是你找来的是什么意思？” “你看，又凶起来了……好吧，那天晚上在码头分别之后，我看到你一个人朝那边去了，就在后面跟着你多走了一段路，并且看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靠，你还在跟踪我？” “人家好奇嘛！后来我听到这两个人说自己曾经是水手，加上我们船上恰好有两个空缺，便拉他们上了船。” “如此说来，你当时说的‘奉船长之命’指的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没错，伟大的船长米哈伊尔。”尤利娅娜回答，“他现在正在船长室会见伊利亚斯和你们的那个亡灵小朋友呢。至于我，人家可是季风号的水手长，接下来的行程还要互相多多关照哦。” 说完，她示意两个新水手继续干活，随后便朝船舱里走去。 “既然如此……”利昂看了一眼卑微地朝自己点点头，便继续去别处干活了的两名熟人，“我们也去船长室好了，艾莉希娅……艾莉希娅？” 对方没有搭理自己，而是独自径直走向位于船艉的船长室。 见状，他便快步赶到此人身旁：“你之前——” “不准跟我说话。” 艾莉希娅用机械般的微笑和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对他说道。 …… 船长米哈伊尔的年龄已经接近一千岁了。虽然这个年龄在精灵中仍算得上是壮年，但多年的航海经历还是让这名满头红发的精灵看上去比年龄相仿的同族更加沧桑一些，下巴上的那道疤痕更让他看上去身经百战。 在见到伊利亚斯与安妮时，他很是和对方客套了一番，并表示伊利亚斯“应该早点把还有三名同伴的事情告诉他，那样的话艾莉希娅就无需再买票了。” 而在他提到这个名字的同时，血精灵女孩与亡灵精灵也推开了船长室的大门。 相互问好之际，原本在屋里的这三个人似乎都察觉到两名新来者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而利昂在看到米哈伊尔那头如火焰般红色的头发时，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第93章 启航 “船长，我刚刚见到了您的那名女水手长。”利昂试探性地说道。 “女水手长？你是说尤莉？”米哈伊尔笑着回答，“你大概也看出来了，那正是我的女儿。她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具体的麻烦倒是没有，不过她那种……独特的说话方式，已经让我和我身旁这位女士处于友尽边缘了。” 闻此，米哈伊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臭丫头！明明年纪没多大，却总想着学她的老妈！殊不知那种风范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模仿得来的？让你见笑了，我会跟她谈谈这件事的。” “那便再好不过了。” 过了一会儿，在船长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船舱之中。 与游戏中不同，季风号的船舱入口并不在艉楼上，而是上甲板的一个开口，位于前后帆之间。 “你说的那种设计的确是存在的，不过不在这艘船上。”米哈伊尔回答利昂，“这艘船的船长最初是个库尔提拉斯人，据说还参加过第二次战争，而我直到最近才将她搞到手。” 伊利亚斯看上去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么你花了多少钱才买下了这艘船呢？” “分文未花。” “啊？这……” “我是在藏宝海湾的一次赌博中赢下她的。” “用一艘船当赌注？那你的赌注又是什么？” “另一艘船，不过没这么大。”米哈伊尔看上去得意洋洋，“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各位。” 对于这个时代远洋船只上的生活条件，利从一开始就没抱有什么期待。因此，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只有两个折叠木桌板和四张吊床的简陋房间时，就表现得无比淡定了。 “自然比不上银月城，不过至少还有几块墙板围着，比起船员们来还是好那么一点的。” 米哈伊尔开了个玩笑，而利昂则心不在焉地超船舱的另一边看了过去。 这间舱室位于船的后部，周围还有另外几间看上去差不多的舱室，船只中段则摆放着许多门火炮。越过这些火炮看去，可以发现在过道的尽头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大舱室。不过这间舱室的大门包着金属，看上去严丝合缝、异常坚固，并且目前正紧紧闭锁着。 “那个舱室是放什么的？”他指了指那边。 “哪个？哦，那里面是火药和枪支之类的武器。”米哈伊尔沿着利昂的手指看去，先是楞了一下，继而说道。 “那周围这几间呢？” “可以搭载乘客。不过这次行程只有你们四个人上了船，所以就堆放杂物了。” 片刻后，船长便回到甲板上去了，而剩下的四个人相互看了看，先后走了进去。 舱内左右各有两张吊床，中间则用一张脏兮兮的白色布帘隔开，四个人自然而然地以性别选择了两侧。 吊床似乎有一些年头了，不知被多少人使用过，就连绳索都变成了油乎乎的黑色。见此，艾莉希娅从包中取出两张毯子，一张铺在自己的吊床上，另一张则交给了安妮。 利昂转过头，发现伊利亚斯也已经将自己的毯子铺在了吊床上。 至于他自己，之前根本没考虑过会有这么个情况，这就很尴尬了。 “艾莉希娅？”他试探性地问道，“你那里还有多余的——” 被问话的血精灵女孩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将一张毯子投掷过去，盖住了对方的整个脑袋。 “——谢谢。” 艾莉希娅冷哼一声，随后拉起身旁的安妮。 “我们去甲板上看船出港吧，这下面好闷。” 安妮没有反对，但伊利亚斯却在此时说道： “稍等，我这还有几样东西要给你们，之后再上去不迟。”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伊利亚斯从自己的包中翻出了一件看起来像是上衣、又像是护甲的东西。 之所以说像上衣，是因为它看上去干净而柔软；但那闪闪发光的金属片纹理又时刻提醒着众人，这是一件能够对身体起到保护作用的护甲。 “利昂，这是给你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物品交到了对方手中。 “这是件护甲吗？” “没错，这是件秘银鳞甲。” “秘银鳞甲？这怕是价格不菲啊。” “也许吧，但反正也不是我花的钱。之前有人曾将它送给我做礼物，但我平日里从不参与打打杀杀的事情，再加上这东西虽然轻巧、穿在身上总还是有些阻碍我施法，所以就送你好了——据我所知，这种金属似乎对你们亡灵有某种特殊的作用？” “特殊的杀伤作用。”利昂苦笑道，“我曾亲眼见过一名皇家恐怖卫士被秘银箭头一击毙命。” “那你就更需要它了。”伊利亚斯说，“想想看，既然这件护甲是秘银制成的，那么单凭相同质地的箭头就很难击穿它。” “那就多谢了。” 他满意的看着利昂收下了自己的礼物，继而又转向安妮： “至于安妮……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亡灵女孩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走到伊利亚斯面前。 只见后者从包中取出一根细木棍。它大约有安妮指尖到手臂那么长，上面还带着充满生机的绿叶，就像是刚刚从某棵树上取下的树桠一般。 “这是圣树萨斯阿拉的嫩枝，如今已经很少有留存了。”伊利亚斯严肃地对着安妮说道，“我将它做成了一支魔杖，杖芯是一片壮年龙鹰的羽毛，并在恢复后的太阳之井能量中浸泡过。” “但是……这太贵重了，伊利亚斯先生！”安妮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哪里的话。我知道你是一名牧师，也从你两名朋友的口中得知了你的身世……总而言之，我认为并且相信这支魔杖在你手中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才决定将它交给你。” 说着，伊利亚斯撑开安妮的手掌，将魔杖放进去，随后又帮她合拢了手指，轻轻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四个人再次来到了甲板上。 “全体船员，听我号令！” 季风号上的船钟响了起来，随后是来自船长与一名牛头人大副的呼喊指令声。 “扬帆起锚，准备远航！” 水手们此刻正忙作一团。有的人在推动绞盘，将船锚升起；有的人则检查着船上的索具，并将两只桅杆上的船帆全部放了下来。太阳从帆布间的缝隙中洒下，让利昂不禁眯上了眼睛。 脚下的甲板有了明显的晃动，面颊也开始感觉到帆船前进时所产生的海风。 他们靠在船边，看着阳帆港与银月城的城墙渐渐在视野中变小，而季风号则先是沿着太阳之井所在的奎尔丹纳斯岛海岸航行，最终绕过这座植被繁茂的岛屿，驶入了烟波浩渺的无尽之海…… 第94章 伊利亚斯的奇迹 在原来的世界上，利昂乘坐过各种交通工具，但从未出现过晕车、晕飞机或晕船的状况。因此，在登上季风号之前，此人基本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一问题。 他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这艘船没开出多远，利昂便很快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所谓“不晕船”，完全是建立在现代船舶的精湛设计与修建技术基础上的。 无尽之海的风浪要远远高过阳帆港附近的水域，而船只的颠簸程度也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作为这种情况的直接后果，利昂不仅成功了解到了亡灵的呕吐物长什么样子，甚至几乎要把胆汁——如果被遗忘者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都吐出来了。 实话实说，此番上船的这四个人皆不常与帆船打交道，所以在上船后均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晕船状况。只不过，其他三个人只难受了大约一天的时间便适应了航行的环境，只有利昂直到第三天仍时不时有些恶心的感觉。 “咻——啪！” 一朵小小的魔法烟花在艾莉希娅面前的棋盘上炸开，而利昂这侧则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碎砾。 他又输了。 “喂，为什么你会这么菜啊？”艾莉希娅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并用幸灾乐祸语气揶揄着他。 “早跟你说了我不会玩这玩意儿。”利昂无奈地后仰靠在墙上，“而且这个卡组里的牌我几乎全都不认识。” “真是的，总赢你都没意思了。” “没意思你就去跟安妮打啊。” 说着，利昂看了一眼船舱里的另一个人。 此刻，这名被遗忘者女孩正坐在一个从其他船舱搬来的空箱子上，借着桌板上的油灯与从舷窗透入的阳光，默默地阅读着自己的圣典，看上去恬静而祥和。 桌板上放着伊利亚斯送给她的那支魔杖。虽然利昂从那之后总是忍不住想把伊利亚斯叫成“奥利凡德”，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他这件礼物的确对这名牧师的施法能力起到了相当大的增强作用。 伊利亚斯曾提起过，这根魔杖的内部有一片在重生后的太阳之井能量中浸泡过的龙鹰羽毛。而据利昂所知，太阳之井之所以得以重建，除了那个名为“安薇娜”的残余能量化身的自我牺牲以外，还依靠了一个陨落纳鲁之心中所蕴含的强大圣光力量。 换而言之，新太阳之井中同时蕴含着奥术与圣光两种能量，这或许是圣光亲和的安妮得以迅速将此魔杖运用自如的原因之一。 但无论如何…… “安妮，打扰一下。”他说。 对方从阅读的专注中抬起头：“怎么了？” “我需要你来终结艾莉希娅的大杀特杀。”利昂从自己坐的箱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另外，我还得起来活动活动，不然一会儿恐怕又要找地方吐去了。” “可是……” 看到安妮有些犹豫，艾莉希娅便朝她的方向凭空伸直了手臂，做出一副恳求的样子：“安——妮——” 见此，亡灵牧师只得无奈地合上了书，并将其与魔杖一同收进了包里。 “好啦好啦，就一局哦。” 趁此机会，利昂溜出了这间舱室。 对利昂而言，这趟并不怎么舒服的航程到目前为止总算是有一个不错的消息：艾莉希娅对自己的闷气并没有持续超过一天。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家伙怒气消散的原因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一切都是出于尤利娅娜个人的无聊举动呢，还是因为伊利亚斯在回答她“为什么没给我准备礼物”的问题时来了一句“你有我满满的爱啊，艾莉”结果成功分担了不满。 总之，女人真麻烦。 啊，真麻烦。 帆船此刻正向北航行着，而他们的船舱位于右半侧。因此，从透过舷窗洒进来的阳光来看，目前的时刻应该是上午，并且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 伊利亚斯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利昂沿着梯子又向下走了一层，来到了船员们休息的地方，随后便看到一群人正在围观着这名植物学家的一举一动。 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他也凑了过去。 船舱的墙壁旁边摆放着几个架子，上面则是数道木头制成的长槽。这些长槽中填满了一种黑色的泥土，许多绿叶植物便在这泥土中茁壮生长着。 “先生，真如你所说的，只用了三天时间，它们就从种子长成了如今的形态！”一名兽人船员赞叹道。 “不过，伙计。”另一名巨魔船员的语气则有些尖刻，“这些植物目前还都是些绿叶，而你当初哒承诺可是……” “新鲜水果。”伊利亚斯胸有成竹地看着这名巨魔，“我今天就是来让你们见证奇迹的，看好了。”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根与安妮那个没什么区别的魔杖。 “原来这是量产的啊？”见此，利昂不禁喊了起来，“你到底从萨斯阿拉上薅了多少树枝下来？” “这根魔杖的历史更加古老，利昂老弟。”对方回答，“这可是我制作的第一根、也是耗费心血最多、更是最为强大的一根魔杖！” “啊，我懂了——‘初号机’。” 利昂不再给对方打岔，而是看着后者右手将魔杖对准这些植物，左手则把一捧内容不明的粉末高高举起。 紧接着，伊利亚斯左手一松，将这些粉末均匀泼洒在植物身上与土壤之中，随后又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之后便有一道看上去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芒从魔杖顶端射出，将植物们团团包围起来。 接下来，包括利昂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这些植物就像是进入了延时摄影中的镜头一般，在短短数十秒内迅速地完成了开花、凋谢并结果的整个过程。最后，许多沉甸甸的西红柿挂在这些植物枝头，而泥土表面散落的黄色小花甚至尚未干枯。 “表演结束。” 伊利亚斯转过身，张开双臂，深深鞠了一躬。 船舱里响起了极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我会将这些西红柿交给你们的厨师，至于是每人拿一个生啃还是用来炖汤，就看他的决定了。” 第95章 远处的船帆 在此之后，伊利亚斯便返回了顶层甲板。而利昂则紧紧跟在他后面不停絮叨着： “见鬼！你知道这个法术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它能得到推广和应用，这个世界上恐怕就不会再有饥荒了！伊利亚斯？伊利亚斯你在听吗？” “当然，我听着呢，利昂老弟。”伊利亚斯的声音听上去满不在乎，“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种念头的，而我这就给你泼一盆冷水：你知道培养一个能够熟练运用这种法术的植物学家……或者德鲁伊需要多少钱吗？” “多少？” “有价无市。”对方冷冷地说，“另外，像我刚刚施法所用的那种种子、泥土和粉末，其价格都是随着种植面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单单那么几株西红柿所需要的材料远低于一张船票，但若是想用这东西养活一个镇子？那恐怕还是多找几个人来老老实实种地来得更合算一点……” 当他们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时，明亮的阳光顿时刺的利昂有些睁不开眼。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天空是一种在陆地上难以见到的澄澈蓝色，只有身后的海平线上漂浮着几朵白色的云彩。有些潮湿的海风飘进了利昂的鼻孔，让他隐约闻到了一丝属于大海的咸腥味道。 晕船的症状似乎完全消失了。 伊利亚斯独自走进了船长室，而利昂则享受着仿佛已经有一个世纪没有体会到的畅快感觉，靠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 由于暂时没有什么活干，一些轮休的船员也选择来到甲板上放松自己。利昂和一名正在钓鱼的巨魔船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耳畔传来了手风琴的旋律。 谁这么有雅兴啊？ 他朝这个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发现拉手风琴的居然是个兽人。 这兽人还挺文艺的。 仔细听听，那旋律似乎还是利昂颇为熟悉的，以致于他不由自主地跟着曲调用汉语哼哼了起来： “花~果~山~呐有一只泼猴~他不做齐天大圣来到大海里遨游~” “……你在唱什么？” 利昂猛地扭头看去，发现尤利娅娜正靠在艉楼的栏杆上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而她身后则是正在掌舵的牛头人大副。 好黑一头牛。 “你看他干什么？看我。”像是注意到了利昂的目光似的，尤利娅娜又说道：“我之前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已经没事了，只要你以后别再这么跟我说话就行。” “哈哈哈，我以前可不光是跟你这么说话的。不过我父亲最近找到我，说我的行为有点不伦不类。”尤利娅娜一边说，一边沿着台阶走了下来，“所以呢，我就恢复本来面目好咯。” “那就好。”利昂点头道，“作为一名水手长，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还能干什么？检查船只、管理船员、修理绳结和船帆，反正除了船长和大副二副三副以外的活都归我和我手下的人管。” “那你管的过来么？” “当然。这个职位可不是靠跟船长的关系就能坐稳的。” “哦？” “对我而言，只要建立一套规章和惩罚制度，再不失时机地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甜头，他们就会对我死心塌地。不得不说，这艘船上的小伙子们还是都挺纯情的。” “我对你的规章制度很感兴趣。” “这要说来可就话长了，该从哪跟你谈起好呢——” “船帆！” 一声喊叫从他们的差不多头顶正上方传来。利昂抬头望去，发现一名巨魔了望员正站在桅杆顶端，指着东方的海面大声喊着。 “尤利娅娜小姐！两点钟方向有船帆！” 听到这个声音，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这名年轻的血精灵水手长的身上。而后者也不含糊，只见她迅速来到船舷右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折叠的黄铜单筒望远镜，并将其伸开，朝了望员所指的方向看去。 “唔，我的位置好像有点低，有海浪挡着什么都看不见……哦，等等，的确是一艘船！” 她继续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不速之客：“对面和我们一样，也是一艘双桅船。从炮口数量来看似乎比我们的船要大一些，不过炮门都关闭着。他们在船艉挂的是……暴风城的民船旗。” 尤利娅娜看上去似乎松了口气：“他们也是艘商船。” 而听到这里，利昂不禁问道：“能给我看看么？” “当然。”说着，尤利娅娜把望远镜交给了这个亡灵。 他以前没有用过单筒望远镜，便模仿着尤利娅娜（以及电影里）的姿势，将眼睛凑到了目镜前。 由于船只正随着海浪的波动而不断上下起伏着，将望远镜狭小的圆形视野对准一个地方并非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利昂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了远处的那艘帆船，不过好在自己的个头比身旁这名女性要高不少，因此海浪对视线的阻挡效果相对减弱了一些。 通过望远镜，利昂看到了一艘满帆航行的船只。正如尤利娅娜所言，那是一艘体型看起来比季风号稍大一些的双桅帆船。她左右各有15个炮口，船艉的旗帜上画着暴风城的蓝底金色狮子头，四周则镶着一圈金边，但色调与银月城的金色略有不同。 总而言之，对方看起来的确是一艘暴风城的民用船。 而且就在他观察的当口，那艘船的主桅上升起了一面奇怪的旗帜。 “对面在主桅顶端挂了一面左半侧是黄色、右半侧是蓝色的棋子，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那是信号旗，意思是……我想想啊，好像是‘希望与我们通信’。” “啥？k字旗？合着就连艾泽拉斯也在用国际信号旗制度呗？” “虽然没听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这的确是我们约定俗成的信号。” 利昂点点头，继续凝视着望远镜里的事物。 季风号此刻正由南向北航行着，而对面那艘船则正以从东北向西南的角度从自己的两点钟方向驶来。换句话说，两艘船的距离正在不断接近，并且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发生近距离接触。 随着对方船只的靠近，望远镜中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利昂可以看到，对面的桅杆上同样有个人类船员正用望远镜注视着季风号，而且他身后的绳索正不断移动着，似乎在往桅杆上运送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看上去是些细长的木棍，有点像……火枪？？？ “尤利娅娜，我好像看到对方在往桅杆上运火枪。” “什么？” 听到这句话，血精灵水手长急忙夺过利昂手中的望远镜，并且自己朝远处眺望了一会儿。 “见鬼……我必须将此事通报船长！” 说着，她急匆匆地朝身后跑去，一把推开船长室的大门。 第96章 黑帆 米哈伊尔船长手拿望远镜站在船边，看着视野中那艘正不断变大的来船，眉头紧锁。 无论怎么看，对面都更像是一艘普通的民船。但身边这两个人却告诉自己，对方刚刚把火枪运到了桅杆顶端。然而，无论桅杆还是绳索都是细长的，很容易将火枪隐藏其中。因此即便是透过望远镜，他也很难看清对面的桅杆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老实说，米哈伊尔不是特别相信这名认识没多久的被遗忘者的话，但既然自己的女儿也给出了相同的说法，他就不能不认真对待。 若是桅杆上的人拿到了枪支，就可以居高临下攻击附近船上的一大片区域。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在海战的时候才会发生，所以，如果尤利娅娜说的是真的，对面一定来者不善。 “船长，我们该怎么办？”黑牛大副用低沉、厚重但淳朴的嗓音问道。 “至少对方现在没有做出什么敌意行为……我们也暂且不要主动挑事。” 米哈伊尔说完，朝甲板上喊道： “把k字旗升起来！” 桅杆上的巨魔了望员得令便照做了。 而船长则走到甲板另一侧，朝一名兽人问道： “航速多少？” 那名兽人看了一眼挂在绳索上、尚未滴尽的沙漏，回答道：“最新数据尚未得出，之前一次测量是7节整，船长！” “很好。” 米哈伊尔点点头，一个人走进了船长室。而伊利亚斯则在此时凑了过来。 “利昂，你当真看到他们往桅杆上运火枪了？” “千真万确。”利昂回答，“总之没人会往桅杆上吊烧火棍，对吧？” 过了一会儿，米哈伊尔又回到了甲板上，面色凝重。 “船长！对面又升起了新的信号旗！”巨魔了望员大声通报着最新情况，“让我看看……是l字旗？他们想让我们停船？” “什么？那怎么可能！升起n字旗，拒绝他们，然后再升一面x字旗，告诉他们有什么念头的话还是趁早打消了好！” 片刻之后，两面信号旗在桅杆顶端升了起来。 “船长，我们要暂时转向避开他们吗？”紧紧掌控者舵盘的牛头人大副又问道。 “我刚刚在海图上算过了，以目前的风向和角度，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和对方出现近距离接触。” 船长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对方的动向。 在季风号升起最新的两面信号旗之后，对方并没有做出回应。正当他为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而疑惑时，却看到来船突然打开了侧舷的所有炮门，而黑洞洞的火炮就从其中伸了出来！ “哦……见鬼。” 米哈伊尔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便大喊一声： “对面亮火炮了！所有非重要岗位船员，去把我们的火炮与弹药也准备好！尤利娅娜，你去火炮甲板！” 另一边，尤利娅娜几乎在同时也发现了相同的情况。随着船长一声令下，她立刻带着一群船员朝下方的火炮甲板，也就是利昂等人居住的那层甲板走去。 见状，利昂和伊利亚斯互相看了一眼，也跟在了这群人的后面。 季风号的火炮甲板左右各有7门火炮。尤利娅娜想了想，发现自己很难预测对方会从船的哪一边经过，索性便决定将两边的火炮全部上膛。 “大家注意！”她喊道，“一部分人留下先把炮门打开，剩下的人则去把弹丸和火药都搬出来。所有火炮全部填装，但暂时不要插导火索！” 听从她的指令，十几名船员分成几组，一边齐声喊着号子，一边用力拉动起火炮旁边的绳索。这些绳索与滑轮相结合，同时起到了升起炮门与将火炮的炮口推出门外的效果。 而剩下的船员则打开了通道尽头的军械库大门，抬出许多装在木头方盘中的圆形弹丸和一桶桶火药，将其中一部分放在了走廊中央的柱子四周，剩余的则抬去了顶层甲板上。 听到这个动静，艾莉希娅和安妮也从舱室里推门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艾莉希娅问。 “我们发现了一艘奇怪的船只正在靠近。对方挂着民船的旗子，但不仅莫名其妙地要我们停船，还把火炮给亮出来了。”伊利亚斯回答，“你们最好收拾一下屋里的东西，等会儿有可能会出事。” 话音未落，他们便听到尤利娅娜用异常响亮的声音大喊一声： “黑——旗！！！” 随着火炮准备就绪，她原本准备掏出望远镜，通过船舷的炮门继续监测来船的动静。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就在自己将视野固定在那艘船上的同时，对方便做出了一个让她心里一紧的举动。 他们降下了船艉的暴风城民船旗，转而升起了一面看不到任何其他杂色的黑色旗帜。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船钟声叮叮当当地从顶层甲板响起，继而响彻整个船舱！ “对方是海盗！”尤利娅娜继续吼叫着，“插上导火索！全体船员，准备战斗！” 随着来船身份的确定，火炮甲板的船员们在经过一番忙碌之后反而全部沉默了下来。几名看上去比较年轻的船员似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紧张得直发抖。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兽人见状便走过去安慰起他们。 “别担心，我参加过第二次战争。巴拉丁湾海战时我就在其中的一艘船上。”他说道，“那时候我就和你们差不多大，而水性甚至还不如你们。既然我能活下来，你们就也能活下来。让我们给那群蠢货一点颜色瞧瞧，送他们去喂娜迦吧！” 利昂自然同样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情景。他有些受不了船舱里窒息的气氛，便拍了一下其他三个人的肩膀，示意他们一起返回顶层甲板，至少那里能够见到开阔的海面。 不过，当他们来到顶层甲板上时，发现那里的气氛与船舱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见到这一行人，米哈伊尔朝他们走了过来。 “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激烈的海战，我建议你们还是回自己的船舱里去。” “不，既然是战斗，我们自然要帮忙了。” 艾莉希娅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并扬了扬手中的长弓。 “好吧，既然如此，欢迎你们加入这场战斗——下面的情况如何？尤莉还能控制住那些人吧？” “她做得很好。”利昂回答，“下面的气氛跟这里基本一致，就是多了个不停安慰他人的老兽人。” “啊，我能猜到是谁。他说自己曾参加过巴拉丁湾海战，而我其实也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我在部落舰队的对立一方。” 第97章 大战将至 在广阔的大洋上，特别是就这条绝非热门的航线而言，两艘船的相遇并不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它们不仅相遇了，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艘帆船的距离正在变得越来越近。 季风号上一片寂静，人们死死盯着那艘曾用暴风城民船旗来掩饰自己，却在靠近后升起标志着海盗身份的黑旗的双桅帆船。 渐渐地，不需要望远镜的帮助，所有人也都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船上的一切了。他们的水手几乎全都是人类，手中高举着武器，用挑衅的目光望向这边。 身后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利昂转回身，恰好看到船员正不断将火枪与刀剑抬到甲板上来。于是，他拿起一支火枪，又从地板上捡起一条弹药带，仔细研究起来。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艾泽拉斯的火器发展水平已经脱离了早期的笨重滑膛枪阶段。弹药带上挂着一些看起来与原世界中的现代子弹颇为相似的黑色尖头子弹，但不同的是，这些“子弹”的圆柱部分摸上去软软的，有纸张一般的手感。 利昂不禁笑了起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明穿神器米涅步枪嘛。 在原世界中，这种步枪大约诞生在美国南北战争时代。虽然仍未摆脱前膛枪的范畴，但它却是使用膛线技术和定装弹药的火器之一。 “艾莉希娅！”他举起手中的子弹，朝对方晃了晃，“你跟我说这玩意儿精度不够？我可不这么觉得！”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子弹啊。” “我以前没见过那样的子弹。”艾莉希娅不屑地撇了撇嘴，“不管怎么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这种东西比不上一个熟练的弓箭手了。” 说着，她便拉满手中的长弓，准备朝来船放箭。但利昂见状急忙上前一步，阻止了她的举动。 “你干什么？” “先别放箭！对方恐怕不知道这艘船上还有我们这样的乘客，你过早暴露自己的话，说不定会把他们吓跑。” “那不是更好吗？难道你更想跟对方打一架？” “没错。而且，我打算趁此机会帮银月城解决一个隐患。” “一艘海盗船能给银月城带来什么隐患？” “海盗船本身不是问题，但有件事让我感觉很是奇怪。” “别卖关子了。” “关于我跟尤利娅娜那天晚上在银月城的偶遇，我还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你别又摆出这幅表情啊——当时那个家伙跟我说，她正在追踪一个疑似收集季风号情报的探子。我当时没把这话往里去，但现在看来，恐怕那个探子与这艘海盗船有联系。” 艾莉希娅先是鄙视地看了利昂一眼，继而才冷冷地问道：“何以见得？” “我刚刚问过船长了。根据他的说法，艾泽拉斯的海盗们大多集中在无尽之海东南部的荆棘谷和藏宝海湾一带活动，几乎从未有人会跑到北极航线来抢劫。北海一带的主要海上威胁以维库人为主，但这些维库人虽然名义上也是海盗，其造船技术却相当落后，因此更执着于上岸抢劫跑路，而不是直接在海上对商船动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正是如此！你想想看，有多少海盗会无聊到开船跑这个地方来瞎逛？他们难道想饿死自己不成？恐怕对方早就把季风号的航线与日程摸得门清，并且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这么说来，如果我们能够拿下对面那艘海盗船，就有机会揭示银月城那名探子的真实身份。” 利昂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暂时就先不动手了。但现在要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艾莉希娅，你到桅杆顶上去隐蔽自己，先不要放箭。”利昂说，“等到双方炮击结束后开始接舷战时，你先把对方桅杆顶上的火枪手干掉，然后就可以居高临下、自由射击了。” 艾莉希娅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为了防止误伤到我们的人，我会在双方船员拼杀到一起之前先放一轮箭雨，你们等到箭雨过后再动手。” “我会转告船长的。” 于是，血精灵游侠以无比轻灵的姿态沿着桅杆向上跃进，迅速出现在了桅杆顶端的了望台上，把那名巨魔船员吓了一大跳。 “伙计，你可以下去参战了，现在这里由我接管。”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与此同时，利昂开始准备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他快步来到甲板中部，正好看到船长和安妮正被其他船员们围成一圈。 “安妮？” 听到这声呼唤，被遗忘者牧师朝他招了招手：“利昂，我正在对水手们施加祝福，你也过来吧。” 于是利昂走上前去。而水手们则自觉让出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请大家凝视我手中的蜡烛，不要走神。”她吩咐道。 只见安妮从船长手中接过一支白色的粗蜡烛，将其点燃并双手捧于胸前，随后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地用某种利昂听不懂的语言吟诵起祷文来。 随着祈祷的进行，她手中的那一点火光突然变得明亮，并由橘色转为白色，将整支蜡烛包裹起来。 紧接着，所有正集中精神凝视着那支蜡烛的人，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相同色泽的光晕自脚下涌起，随后覆盖了自己体表的皮肤与体内的五脏六腑。与此同时，一种顽强的斗志与不屈的信念出现在他们的心中，甚至就连肉体都因这信念而变得坚韧起来。 而安妮手中的蜡烛则在此刻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了。 “这是真言术：韧。”安妮解释道，“愿这一祝福能跟随你们在战斗中平安归来，水手们。” 就在这时，米哈伊尔船长用充满气魄与穿透力的声音大声喊道： “小伙子们，听我说！在场的各位里，有的人自多年前便一直追随我至今，有的人则是刚刚才上船。但不管怎样，就在此时，就在此地，我们的命运已经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对面的海盗！宵小之辈，无耻之徒！他们伪装成民船骗取我们的信任，如今又露出其凶恶的真实面目，意欲抢夺我们的生命、财富与这片小小的家园！但，我们，绝对不会屈服！ “小伙子们！你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水手，我对你们的能力与勇气有着充分的信任，毫不怀疑！我们将屠宰对面那群渣滓，然后平安抵达港口，让这场战斗的传说永远流传下去！” “为了季风号！”船员们咆哮着，“为了船长、为了安妮小姐、为了传说！” 第98章 炮火 鼓舞斗志之后，人们开始挑选武器、各司其职，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而利昂则借机将安妮拉到一边。 “谢谢你的buff。”利昂低声说，“接下来的战斗里要保护好自己。” “不光是保护自己。”安妮回答，“作为一名牧师，这种时候自然要尽可能保护所有的战斗人员。” “很好，我记得在幽暗城之战的时候，你曾经用过一招真言术·障，对吧？” “是的，等一下双方交火时，我便用它帮船员们挡过第一轮的攻击。” “不不不。”利昂立刻挥了挥手，否定了对方的打算，“绝对不要一开始就放这个大招。” “为什么？” “对面那艘船体型比我们大、炮比我们多、人数自然也会超过我们。而且，那既然是艘海盗船，上面肯定都是些刀口舔血之徒，而我们这艘商船的船员论战斗经验肯定比不上对面……因此，我认为最危险的时刻不是炮击阶段，而是之后短兵相接的跳帮战。” “有道理，但你的应对计划是？” “把真言术：障留到那个时候。”利昂说，“我之前已经和艾莉希娅商量好了，她会一直隐蔽自己，直到两船相接之后才动手。对方不会料到有个正牌游侠在这艘船上，因此必定措手不及、损失惨重。那时，你便朝对方的甲板上放出这道屏障，保护我方船员，之后只需自保等着好消息即可。” 安妮犹豫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利昂又找到了正在和伊利亚斯低声交谈的米哈伊尔船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对方。 “你的计划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坚定执行便是了。”他说。 大战一触即发，两艘船上都陷入了一片难捱的寂静。双方火炮的有效射程都不怎么远，必须在靠近后才能互相开炮。因此，双方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互相不断逼近着。 由于风向的原因，对方的速度似乎比季风号要稍快一点。船长发现，若是继续直行的话，将可能会直面敌船侧舷的凶猛火力。于是，他朝大副喊道： “右满舵！准备左舷接敌！” “遵命！” 随着两艘船的进一步接近，利昂终于看清了敌船的名称。在那艘船的前部侧舷上，用人类通用语刻着一行字：“骨枭号”。 而在这行字上方，一名头戴三角帽、身穿藏蓝色大衣的男性人类正手持望远镜与季风号上的米哈伊尔互相对视着。 那真的是海盗船长吗？比起对“海盗”的普遍印象来，那个人类看上去更像是正规海军的指挥官一点。 随着季风号完成了向右转向，两艘船相互接近的速度变得更快了。此刻，季风号与骨枭号正相向而行，恐怕用不了一分钟便会进入互相的估计范围。 “炮手就位！其他人隐蔽好自己！”米哈伊尔大声下达着指令。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利昂甚至能看到敌船海盗脑门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300米…… “稳住。”船长举起右掌。 200米、100米…… “稳住……” 50米。 “开火！！！” 炮手立刻将早已在火盆中烧得通红的金属点火棍放在了导火索上。只过了不到一秒左右，利昂便觉得身体猛地一震。 继而耳畔便传来了一阵毁天灭地般的轰鸣！ 此刻，若是仔细辨认的话，人们会听到两种声音：除了来自季风号的如惊雷般响亮的火炮咆哮之外，还有一阵更加低沉而震撼的低吼，来自远处的敌船骨枭号。 “找掩护！”船长大吼一声。 紧跟着，好几颗黑色的实心大铁球便穿透炮口上空飘起的硝烟，呼啸着砸到了季风号的左舷与甲板上。所经之处木板无不化作一堆碎渣，四溅开来。 利昂拼命趴在甲板中部的凹陷处，紧紧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火炮的威力——即便是落后的前装滑膛炮，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炮声渐渐散去，甲板上被一片硝烟笼罩着。利昂颤抖着站起身，听到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正穿过硝烟传入自己的耳朵。 “没受伤的，继续装填弹药！”米哈伊尔喊道，“然后把伤员拖到安全的地方去！” 虽然无论看上去还是听起来都相当吓人，但季风号在本轮交火中的损失并不算大。利昂看到，只有两名伤员被拖到了自己所在的凹陷处，而安妮见状立刻跑了过去，与一名看起来是个医生的被遗忘者船员一起治疗起来。 两名伤者都是兽人，其中一人伤势较重，超出了安妮的治疗范围，因此医生将一瓶朗姆酒倒在他的伤口上进行冲洗，又将敷料放在上面，随后给他缠上了绷带。 而另一个兽人则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在安妮的治疗法术下，很快就痊愈了。 “谢谢你，安妮小姐。”对方憨笑道，“你的祝福好像很管用，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变得更加坚硬了！” “你就耍流氓吧。”另一名兽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安妮小姐，你看，把朗姆酒倒在伤口上可是很疼的，但我却一声不吭。” 说着，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肢体，继而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悲鸣：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伤口里有什么东西？扎得我好疼！” “别乱动！”医生急忙扶稳了这名兽人，“你就在这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等战斗结束我再给你做手术把碎片取出来。” 在一轮返航战之后，季风号和骨枭号正以相反的方向驶离对方。但双方都不打算就此罢休，骨枭号开始向左转弯，试图继续用自己左侧船舷的火力攻击季风号的船艉。而米哈伊尔立刻做出了回应，他命令大副再做一次右满舵，完成一次大回旋，用右舷火力回击。 “开火！”他的声音再度穿过烟雾而来。 只听炮火轰鸣、只见硝烟弥漫。 这片原本平静的海面已化作危机四伏的杀伐之地。 第99章 咆哮之海 炮火的轰鸣声会击碎人们有关战争的任何浪漫幻想。 此刻，季风号与骨枭号正朝相同的方向行驶着。这意味着双方短时间内都很难互相摆脱，只能不断相互开火、用炮弹招呼对方了。 利昂躲在甲板的凹陷处，尽可能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以免被炮火波及。他相信，假如自己的心脏还能够跳动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在第一轮炮击之后，双方炮手虽然依旧能够规范地完成清理炮膛、装填火药与炮弹、然后插导火索点火的流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轮炮击的顺序变得杂乱了很多，持续时间也因此被拉长了。 就在利昂试图记下双方开炮次数，以确定何时能够安全地离开掩体时，他突然听到远处的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我们打中对方火药桶了！他们爆炸了！”有人在一片混乱之中狂喜地大喊，激动得手舞足蹈。 闻此，利昂不由得从掩体后探出了脑袋。 就像这个人所喊的那样，不知从哪门火炮里射出的幸运炮弹径直击中了摆在对方甲板上的火药桶，并将敌船化作了一片火海。 “别急着庆祝！”负责掌舵的大副突然急切地大喊，“船长！快看我们的桅杆！” 在这名牛头人的提示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季风号的主桅，随即大惊失色。 不久之前，利昂还在疑惑为什么第二轮炮击闹出的动静似乎没有第一轮大。而现在，当他看到满是破洞的船帆，与那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桅杆底座时，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他们这一轮本来就不是奔着破坏船体和杀伤人员来的。 “全体炮手，装填链弹！”米哈伊尔怒吼，“我们要以牙还牙！” 这时，船上的维修工头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船长！我们得赶快修复桅杆上的裂痕，不然恐怕它很快就要……哦，不。” 正在他说出这些话的当口，桅杆发出一阵听起来让人非常难受的呻吟，而后开始渐渐地朝船体的一侧倾斜。 “它要断了！”工头惊慌失措的大喊，“快躲开！” 随着他的这一声惊呼，处于桅杆附近的人都开始四散奔逃起来。然而恰在此时，一个利昂非常熟悉的身影却反其道而行，朝着桅杆冲了过去。 “伊利亚斯？你要干什么？” “快让开！”植物学家一边高声喊叫着，一边朝桅杆的方向投出了一把黑色的球状物体。 接着，他抽出自己的树枝魔杖，朝着这些尚未到达抛物线顶端的小球咆哮着念出了一句咒语。 一道绿光从他的魔杖顶端喷薄而出，裹挟着那些球体撞在了桅杆底座那正变得越来越大的裂口上。 只见那道绿光将那道裂口团团包围起来，无数粗壮的荆棘在上面快速蔓延着，如同许多道坚韧的绳索，将一度有彻底断裂之势的桅杆固定并填充起来，让它再度恢复了稳定。 “感激不尽，植物学家先生。”米哈伊尔大口喘着粗气，由衷地表达了谢意。 随后，他转过身：“准备好新一轮射击了吗？” “链弹装填完毕！”几名炮手大喊。 “那就快放！趁着他们还在灭火！” 砰！砰！砰！ 炮弹出膛的声音，夹杂着船员们的怒火与链弹特有的铁链摩擦声，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对面的骨枭号。在将敌船的甲板、桅杆与船帆打得千疮百孔的同时，也让利昂忽略了自己身旁传来的一阵轻微的落地声。 直到似乎有一双柔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后背时，他才发现自己身旁有个隐身的家伙。 “艾莉希娅？”空气在说话的诡异情景倒是没有让他惊慌，而是立刻意识到原本埋伏在桅杆顶端的血精灵游侠已在不知何时返回了甲板。 “那根桅杆刚才差点断掉，现在又歪歪斜斜的，恐怕我没法继续在上面呆着了。”眼前的空气里传来艾莉希娅的声音，“不过，我想在甲板上放箭也一样。” “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只好如此了。”利昂点点头。 此时，船长似乎进入了一个狂热的战斗状态。他拔出腰间的弯刀，远远地指向骨枭号： “打得好！去死吧，外强中干的海盗杂种们！我——” 轰！ 下一秒，一枚炮弹突然砸在了米哈伊尔身旁的甲板上。在打穿甲板的同时，其掀起的冲击波与木头碎片也让他腾空而起，随后重重落在附近的地方。 “船长！” 见到此情此景，一直把握着船身方向的牛头人大副立刻松开舵盘朝米哈伊尔冲了过去，而兽人二副则急忙将舵盘接了过来，以保航向不偏。 浑身漆黑却又身穿白色衬衫的牛头人俯下身，轻巧地将米哈伊尔的身体抱了起来，并一路跑回了包括利昂在内的许多人所躲避的凹陷中。 “船长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大副朝医生说，“赶快检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接着他又从掩体里翻了出去，捡起米哈伊尔掉落在地的弯刀：“船长暂时伤退了，现在这场战斗由我指挥——全体船员，继续战斗！” 接下来又是一轮炮击。虽然船员们竭尽全力试图保全自己，但还是不断有人被炮弹溅起的碎片击中，并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就连一门火炮也被敌方炮弹的余威波及，翻倒在甲板上。 炮声渐息，在这可怕的寂静之中，伊利亚斯突然冒出一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艘船好像在下沉？” 话音未落，一群水手便火急火燎地从下层甲板跑了上来，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抱着一个装满了海水的木桶。 “底舱漏水了！”这些人惊恐地尖叫着，“快去排水啊！” 维修工头在刚刚的炮击中被木头残渣划伤了手臂，正在接受治疗。但听到这声呼唤，他也顾不得许多，叫上巨魔三副和几个尚全须全尾的手下，便冲进了通往船舱下层的楼梯。 “我去帮他们。” 说着，伊利亚斯也翻出掩体，跟上了工头的脚步。 “怎么样，船长能醒过来吗？”利昂问。 “这是物理创伤造成的昏迷，要醒过来只能靠他自己了。”安妮答道，“而我能做的只有暂时用护盾保护他不受到次生伤害。” 利昂点点头，从船长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了那支望远镜，随后鼓起勇气，离开掩体，小心翼翼地朝骨枭号望过去。 第100章 争锋 虽然骨枭号的火力比季风号要猛一些，但由于他们的火药桶刚刚被打爆了，所以至少就甲板情况而言，敌船受到的损失一点不比这边轻。 此外，虽然骨枭号的桅杆没有出现倒塌的迹象，却在刚刚那轮链弹轰击中损坏了大量船帆与绳索，严重迟滞前进的速度。 至此，由于进水和船帆破裂两个不同的原因，两艘船都进入了缓缓漂浮的重创状态。更重要的是，由于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为了防止对方一旦发生爆炸伤及自身，双方指挥者均不约而同地决定停止炮击。 接下来，骨枭号的船员们开始不断将抓钩抛到了季风号的甲板上，以便拉动绳索，将两艘船进一步贴近，并让战斗进入更加残酷的跳帮战。 但让利昂有些疑惑的是，目前骨枭号甲板上的人员数量看起来似乎比季风号还要少。就一艘比季风号大了整整一圈的船只而言，这种情况绝对不合常理。 奇怪…… 他一边纳着闷，一边把视线向上移了一些。 结果恰好看到两名正站在桅杆上，手举火枪瞄着季风号甲板的枪手。 利昂几乎是本能般地向后一跃，连滚带爬地缩回了掩体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火光从其中一人的枪口中迸发而出。 舵盘后的兽人二副应声倒下。而无人操纵的舵盘开始疯狂翻滚着，让季风号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与骨枭号出现了航线上的交叉。 “不好！”艾莉希娅惊呼一声，便显出身形，准备翻出掩体将对方桅杆上那两名枪手射下。 利昂却再度拼命拦下了她。 “你干什么！”血精灵游侠看上去有些气恼，“难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吗？” 利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抄起手旁早已装填完毕、放上火帽的线膛火枪，朝着对面的桅杆上就是一发。 在膛线的作用下，这颗金属弹头以稳定的旋转姿态脱膛而出，在电光石火之间便贯穿了其中一名枪手的胸膛，让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桅杆上坠落、并掉进了海里。 “一个。”利昂一边说着，一边缩回掩体里，抽出枪管下面的通条，迅速清理着枪管。“你看，火枪这东西没你说的那么无用吧。” “你的枪法怎么会这么准？” “是枪好。”利昂从弹药袋中取出一枚子弹，用牙齿咬破纸包，将装在其中的火药全部倒进了枪管里，又将金属弹头捅进枪管，“你之前遇到的恐怕都是滑膛枪，打不准也正常。 “而这个，可是带膛线的家伙。” 说着，他将火帽装在枪机上，然后坐在原地拼命转动着脑筋。 恐怕这段时间里，对方还活着的那名枪手早就已经装填完毕，并瞄准这个掩体了。 得想个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利昂左顾右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米哈伊尔的三角帽上。 他挪动过去捡起这顶三角帽，然后又回到原地，用力将它扔出掩体。 紧跟着，利昂便猛地站起身，朝骨枭号的桅杆顶端瞄了过去。 然而，当他发现自己正与那名枪手四目相对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对方根本没上当。 但扳机还是被迅速且用力地扣下了。 利昂看到自己枪口冒出火焰，而对方的枪口也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随后，他又看到那名枪手向后仰去，掉下了桅杆——紧随而来的便是击打在自己胸口的一记重击。 “呃！” 利昂觉得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 他一度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不过，那种晕眩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不见，只有胸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在艾莉希娅和安妮惊慌的呼喊中，利昂猛地甩了甩头，然后摸了一下自己中弹的位置。 大衣被打出了一个洞，让他的手指得以通过，并摸到下面完好无损的秘银鳞甲。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火器在艾泽拉斯没能得到充足发展了。 顾不得这么多。他急匆匆站起身，蹒跚着爬上船艉的阶梯，然后用力抓住舵盘的边缘，试图将它拉回到正常的方向。 不幸的是，季风号的转向系统似乎在炮击中出现了损坏，舵盘纹丝不动。 “舵盘卡死了！”利昂发出绝望地嘶吼。 正在拿着落后的滑膛枪进行排队枪毙式对射的双方船员们均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季风号失控地撞向另一艘船。 “妈的，他们疯了！快转舵！快转舵！”骨枭号上传来惊恐的指令声。 “船长！我们的抓钩已经和那艘船固定住了，无法转向！” 这时又有一群船员捧着装满海水的木桶跑到了甲板上，但当他们看到这一景象时，吓得甚至忘记了将桶中的海水倒回大洋之中。 “大副！” 尤利娅娜的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利昂扭头看去，发现她双手各持一把长剑，身后则跟着好几名同样手执利器的船员。 “我的父亲受伤了？”她焦急地跑了过来，“是真的吗？” “他的伤势倒是没什么大碍，尤莉。”亡灵医生有些忧郁地看着她，“但是……我们这艘船的处境就有点不妙了。” 血精灵水手长默默地站起身来，看向船头的方向。 两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众所周知，一艘帆船的建造需要许多经过精挑细选的木料，而这些木料又大多来自已经历了至少数十年风霜的大树。 而现在，就在此时此刻，两头木制的巨兽在这片开阔海域上毫无保留地相撞了。 从高大的桅杆到哪怕是最细小的零件，季风号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颤抖着、尖叫着。而被季风号船首下方的坚硬撞角斜着狠狠顶了一下的骨枭号则更是传来了大量木头断裂时才会出现的悲鸣。 等到双方船员都回过神来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在季风号的船首此刻已经与骨枭号的前中段甲板完全相接，几乎不再有任何分离之处。 “够了！”对方的船长率先做出了决定，“兄弟们，给我上！杀光反抗者！赏金在等着我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凶恶的海盗从船舱内涌出，顿时将骨枭号的甲板挤得水泄不通。 “就是现在！”利昂当机立断，“艾莉希娅，放箭！” 与此同时，尤利娅娜也将右手中的长剑对准了骨枭号： “小伙子们！跟我冲啊！” 建了个书友群 群号： 人设和wow相关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后就往群里传了 欢迎大家来玩~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关系的（ 第101章 魔剑士与符文大师 在决定冷兵器交锋胜败的各项因素中，人数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而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骨枭号一方的水手数量要明显多于仓促应战的季风号。因此，海盗们此刻都认为胜利有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全然不把对面这群看起来就软弱无比的船员们放在眼里。 一名海盗在船长的命令下从船舱里冲到了甲板上。当他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挡着好几排队友时，不禁庆幸自己既不用冲在最前列去玩命，又能够在战斗结束后分上一杯羹，以致于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容很快便在脸上凝固住了。 那是什么？ 他看到一道奇怪的光束从季风号的甲板上腾空而起，在两艘船相接之处的天空中达到了最高点，而后朝自己坠来。 在下落过程中，这道光束分裂成了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 在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时，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躲避机会。 数十支拖着幽幽蓝光的箭矢汹汹袭来，在骨枭号的甲板上降下了一场死亡之雨。一时间，海盗大军的后排哀嚎连连，更有人直接命丧当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你的枪法很准……但弓箭依旧胜于火枪。” 利昂的身后传来了艾莉希娅的声音。 这场突如其来的箭雨让海盗们猝不及防，瞬间便折损了近十名战力。 “游侠！”一名膝盖中箭的海盗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里面有游侠！” 原本冲在队伍最前列的骨枭号船长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禁愣了一下。然而他并没有时间去多想，因为尤利娅娜的刀锋已在此刻挥到了眼前。 “鼠辈，吃我一剑！” 骨枭号的船长慌忙招架，拼命挡下了这记攻击。但接下来，尤利娅娜并没有与对方恋战，而是借力冲进了他身旁的人群之中。 那两把钢刃如同一对银白色的蝶翼，在四下飞溅的血液中翩翩起舞，所到之处无不令敌人胆寒。 利昂此刻也早已踏上了骨枭号的甲板。他先是将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尤利娅娜的人类海盗隔空拉到自己身边，并一剑将他刺了个透心凉。接着又朝几名正在舵盘附近装填弹药、试图居高临下朝甲板上射击的海盗伸出手掌，用暗影之力将他们震飞进了大海之中。 “魔剑士！”在看到他的举动之后，有人忍不住大喊一声，“这里还有一个魔剑士！” 啥？ 利昂不禁转头看了一眼那名海盗。这个家伙是在说自己吗？ 紧接着，他便感觉有个危险的家伙正从身后朝自己冲过来。 利昂急忙转身施法，想要将对方震飞。但这次他的魔法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名高大的身影瞬间便冲到了利昂面前，将他重重击飞。 迅速从头晕眼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后，他定睛望去： 那哪里是人类，分明是一名强壮凶悍的维库人！ 这个维库人光着膀子，手持一柄长战斧，躯干上则纹着许多神秘的符文。 “肮脏的猪猡！”对方叫骂着。 “符文大师！”骨枭号的船长见此自然喜不自胜，“快干掉这个家伙！” 得到这个指令后，维库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身上的符文也在此时闪烁起幽幽的蓝色光芒。接着，他便高高举起战斧，以无法阻挡的气势朝利昂冲了过来。 利昂见状急忙朝旁边一滚，躲过了符文大师最为势大力沉的一击。接着，他便拼尽全力与对手厮杀起来。 “我是符文大师！”占据了主动的对手一边一次又一次地将手中的战斧挥向利昂，一边狞笑着嘲讽道，“你们魔剑士那点愚蠢的把戏对我毫无作用，小亡灵！” “真的吗？” 利昂轻巧地将剑身一扭，锋利的刃便划过维库人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痕。但对手在发现自己受伤之后反而变得更为狂暴，没过几合便用斧柄正正捅中了利昂的胸口，后者仰面一倒，摔在了一名骨枭号海盗的尸体旁边。 “现在，去死吧！” 维库人符文大师再次举起战斧，积蓄力量，准备将面前这个弱小的魔剑士劈成两半。 “砰！” 一阵硝烟从利昂的右手中升起。与此同时，符文大师的额头前出现了一个小而深邃的伤口。 他无声无息地跪倒下来，继而匍匐在甲板上，仿佛从未有过生命一般。 “……犹豫，就会败北。” 利昂紧紧握着那把从身旁尸体的腰带上抽出的手枪，有气无力地说道。 既然暂时解除了性命之虞，他便迅速而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这把手枪。 从外观来看，它像是一种早期的转轮手枪。不过，与一般人印象中的那种西部片里的牛仔人手一把的左轮手枪不同，这把枪并没有独立旋转的圆柱形后置枪膛，而是几根相互贴合在一起的前膛枪管，需要手动进行转动。 利昂站起身，朝四周望去。只见艾莉希娅此时也已经冲上了这艘海盗船的甲板，并用两把绿色的短剑向敌人发出极为凌厉的招式。 与尤利娅娜不同，艾莉希娅的攻势更加迅猛而灵活，如同一片在人群中上下翻飞的绿叶，与那只银白色的蝴蝶相得益彰。 一名海盗绕到艾莉希娅身后，试图从她背后发起偷袭。利昂见状举手便是一枪，虽然没能击中被瞄准的头部，却阴差阳错的击中了对方的大腿，让他嗷地一声瘫软在地，再也无法继续战斗。 “够了，我来挡住这些渣滓，你们快去把大杀器抬出来！” 看到局势正朝着对己方不利的一侧发展，船长一边继续咆哮着发出指令，一边举剑朝利昂刺来。 “亡灵！受死吧！” 有火器在手，利昂自然毫不犹豫地转动枪管，指向对方，扣动扳机。 噗。 这发哑火了。 见此，他只得再度挥动起手中的黑剑，与船长开始了一对一的决斗。 说是决斗，但利昂却越打越生疑。因为对方似乎既没有使用任何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激进招式，又没有一味的被动防守。 就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一样，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趁着利昂攻击的一个空当，对方突然撤步离开了战斗圈，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通往船舱的楼梯通道里。 “见识一下我们的大杀器吧！哈哈哈哈哈哈！” 放眼望去，只见海盗们不知何时从船舱里推出了好几个四脚带轮的木头箱子，并将其排成一排。 而这些箱子对着季风号船员的那一面，露出了大量黑洞洞的火枪枪口。 “坏了！”利昂惊呼，“快趴下！找掩蔽！” “开火！把他们打成筛子！” 随着船长一声令下，骨枭号的这几架“原始机枪”开始朝着季风号的船员们喷吐火舌。刹那间，无数极具杀伤力的弹丸劈头盖脸地砸向尤利娅娜与她身后的人，让他们的处境一时间变得极其危险！ 但就在此时，一根细细的、如同树枝般的魔杖在人群之中被高高举起，直指天空。 接下来，闪烁着纯净光芒的金色能量护罩便凭空出现，挡在了众人面前。 第102章 清场 安妮在关键时刻终于出手了。 这道半球形神圣屏障的边缘就在利昂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甚至能够听到子弹被弹开时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所幸没有被其所伤。 片刻之后，骨枭号上的原始机枪射出了最后一发子弹。尽管它们声势浩大并且搞的甲板上一时间烟雾弥漫，却没能取得任何战果。 在真言术·障的保护之下，所有子弹均在接触到屏障边缘时要么偏离方向、要么掉落在地，而站在其中的船员们全部安然无恙。 “这又是什么？我们今天都遇到了些什么妖怪啊！” 躲在木箱“机枪”后头的海盗里有人大骂一声，随后哀叹道：“我们上当了！船长不仅没告诉我们对面船上有什么宝贝，更没跟我们提过他们还有游侠、魔剑士和牧师!” 此时，骨枭号的甲板几乎已经全部被季风号船员占领，只剩下寥寥四五人尚留在这些木头箱子之后，背靠着通往下层甲板的通道。 “你们完蛋了！”尤利娅娜见此立刻向前迈出几步，“小伙子们，跟我干掉这些家伙！” “不！” 残余的海盗中有一人率先丢掉武器，高举双手，跪倒在地板上：“我投降！” 他的举动立刻引发了连锁效应。紧接着，其余的几名海盗便模仿着他的举动，缴械认栽了。 没过多久，这群投降的海盗便被季风号的船员们用绳索紧紧捆在了桅杆上。 “谢谢你，牧师小姐，你的那道……法术，来得非常及时。”尤利娅娜走到正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魔杖的安妮身旁，轻轻抚过后者的肩膀，说道。 接着，她又转向另外两名参加了这场战斗的乘客：“你们的战力令人惊叹，也同样谢谢你们。” “不必客套，眼下还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利昂朝她摆了一下手，随后便走到一名海盗俘虏面前，问道：“你们的船长跑哪去了？” “呸。” 那名俘虏朝利昂吐了口唾沫，但后者立刻敏捷地躲开了。 于是，利昂又举起刚刚缴获的那把手枪，将它抵在海盗俘虏的下巴上：“我不想问第三次，杂碎。” “好吧——他还在战斗！而你们休想活着抓到他！哈哈哈哈哈！” 这狂放的笑声搞得利昂烦不胜烦，索性便用枪托朝着对方的太阳穴上猛砸了一下，让他登时昏倒过去。 “那个船长应该是跑到下层甲板去了，我建议你们最好彻底了结此事，以免他耍什么花招，比如引爆弹药库什么的……” “我明白。”尤利娅娜双手叉腰，点了点头：“船舱里空间狭窄，他们若是要死守，只需要一个掩体和一排枪手就够了……我有个办法。” 说着，她招来两名船员，吩咐道：“去季风号上取几枚烟雾弹来！我要像熏老鼠一样把这群懦夫从里面熏出来！” “等一下。”利昂却打断了尤利娅娜的计划：“甲板下面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东西，贸然行事只怕打草惊蛇——我还是先自己下去看一眼吧。” “一个人？那你要怎么躲过那些子弹？” “何必要躲子弹？我潜行下去就是了。” 对方一时语塞，因为她直到此时才想起来，其实自己也会差不多的技能。 “那我跟你一起下去如何？” “免了，如果你下去了，那你旁边这位恐怕也要跟着下去。”利昂对瞪了一眼自己的艾莉希娅报以微笑，“虽然我们在潜行上面半斤八两，但总之人越多出岔子的机会就越大。” 见到面前两个人不再争辩，利昂便独自走到了通道口。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聚精会神地准备遁入暗影之中—— “砰！” 身后的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炮响，将包括利昂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遁入暗影的过程也被中断了。 转过头，他才发现，原来是一名季风号的水手拿这艘船的火炮朝空无一人的大海放了一炮。 “里面的弹药已经上膛了，得把它打出去才能搬走！”放炮者笑容满面地解释道。 “那你等会儿再放，现在都给我保持安静！”尤利娅娜回应道。 然后她又忍不住问向利昂：“你进入潜行状态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恐怕是的。”后者耸耸肩，便再度施起法来。 这次没有多余的干扰，他的视线很快变成了“跑尸体”一样的灰白色调，而身影也从两名血精灵女孩的眼前消失了。 利昂蹑手蹑脚地踏上了通往下部的阶梯，生怕在这木制的台阶上搞出什么动静来。他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向下走着，一直来到了下层甲板的出口。 这是一片颇为阴暗的空间。残余海盗在撤退时似乎有意熄灭了这里所有的光源，只有些许阳光挤过不远处那些火炮的炮门与被季风号的炮弹砸出的破口，让此处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暗影视界的力量，他透过墙壁看到了三四名海盗正在视线尽头、位于船首下方的弹药库里不知道干些什么。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离得近得多的光点，不断来回地踱着脚步。 没记错的话，那似乎是游戏里此类船只的船长室位置。 利昂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弹药库里那些人是想引爆炸药桶，与还在这艘船上的所有同归于尽。于是他加快脚步来到了弹药库的门边，见到这扇门目前敞开着一条缝隙后，便一脚将门踹开，然后显出身形，并用暗影之力将屋内的几名海盗全部隔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 “你们想搞自杀式爆炸，嗯？”他一边质问着，一边瞥了一眼距离这些海盗最近的炸药桶。 这是一个外表涂成红色、以警示搬运者的木桶。桶的顶部有一条火药铺成的细线，而被掐住喉咙的几名海盗之一的手中恰恰握着打火设备。 只要那上面的打火石擦出一丝火花，它便会点燃下方的引线，而后是这个炸药桶乃至屋内的所有炸药桶，将骨枭号连带着所有没有离船的人员全部送上天。 见状，利昂急忙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将这群已经被掐得半死不活的家伙以悬浮的姿态送上甲板，和其他海盗一起捆了起来。 “下面有一堆炸药桶，一触即发……告诉你的人，最好赶紧回到自己船上去，以免发生什么不测。”他对尤利娅娜说道。 “那你呢？” “我找到那个船长的位置了，去去就来。” 言毕，他便再度返回到了下层甲板。 第103章 真相大白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此时骨枭号的船员已经死的死、降的降、绑的绑，只剩下那船长一个光杆司令了。 从刚才投降的海盗的话语来看，至少有很多船员只知道季风号会出现在这里，却不了解这艘船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因此，在利昂看来，必须活捉这个家伙，然后再仔细审问他的目的与情报来源。 带着这样的想法，利昂猛地推开船长室的大门，然后伸手放出暗影之力，试图复制刚才对付残余海盗的一幕，将船长第一时间控制住。 但这道法术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就像之前对付那名维库人符文大师时一样。 实际上，此时此刻，骨枭号的船长看上去……和符文大师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体型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背对利昂站立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桌板。他的上身赤裸着，上面画着形态各异的黑色符文，就像之前那名维库人一样。 另外，利昂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就像是循着气味寻找猎物的蛇一般，他仿佛看到有一道虚幻的细线从对方的外套里发散出来，让自己忍不住想要看个究竟。 “你也是符文大师？”利昂压下好奇之心，问道。 “这是符文大师馈赠给我的祝福，让我足以免疫你那小小的把戏，魔剑士。”船长冷笑一声，转过身来，“而我？只不过是一名海盗罢了。” “也许这些纹身能帮助你免疫我的魔法，但它们可挡不住子弹。” 说着，利昂抽出作为战利品挂在腰间的那把手枪，将最后一根处于装填状态的枪管对准了这个男人。 “投降吧。如果你老实交代自己的目的和情报来源，也许季风号的船长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船长听到这句话不禁疯狂地大笑起来，“我何时沦落到需要让下贱的血精灵来饶恕我性命的地步了？ “杀了我吧，亡灵。我已经听到了潮汐之母的召唤，她的怀抱将会容纳我，满足我二十年来的夙愿，让我与德雷克一同长眠……” 这时，他突然伸手拔出了挂在自己腰间的手枪，并试图用它朝利昂开火。 但此人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便被当机立断扣下扳机的利昂一枪贯穿了脖颈，随后立刻瘫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只有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汨汨流出。 利昂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名船长的呼吸与心跳都已停止。随后，他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看了一眼——这把枪里根本就没有填装弹药，对方只是一心寻死而已。 利昂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四周：人是死透了，但这间船长室里会有什么相关的信息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翻找起来。 首先是船长的衣物。他带着急不可耐的心情将死者那件海军式样的外套从内到外摸了个遍，却只找到了一小瓶喝了一半的朗姆酒、一个装满火药的玻璃瓶、几枚圆形弹丸和一把黄铜望远镜。 最后，在那道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细线的指引下，他才从大衣内侧靠近胸口部位的一个极为隐蔽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白银铸造的徽章。 这枚徽章是圆形的，但上面的花纹看上去非常奇怪。一面刻着个歪歪斜斜的七角星、另一面则刻着个章鱼脑袋一样的图案。这个“章鱼脑袋”周围还刻着一圈某种利昂不认识的文字。 更奇怪的是，在摸到徽章的那一瞬间，利昂内心深处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焦灼感觉便立刻消失了。 他又翻看了两眼这枚徽章，还是没找到什么头绪，便索性将其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接着，他又站起身，将船长室里的抽屉与柜子全部翻找了一遍。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些容器里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要么是航海图、要么是普通的白纸、要么就是些印刷图书——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本“催人泪下”系列的言情小说。 作为一个亡灵，利昂根本用不上这种书。 他有点恼火地将这本书朝房间的角落里一扔，却在后者落地时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响声。 这地板下面是空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利昂立刻走上前去，俯下身不断敲打着小说落地点附近的地板，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很快，利昂就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于是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其插进地板的缝隙之间，然后用力一撬。 果然有个暗格！ 这个发现不仅让他激动万分，三两下便取出了暗格中埋藏的东西。 那是一本用黑色皮革作为封皮的册子，扉页上用人类通用语写着一行字：吉姆·汉森的航海日志。 这大概是那个船长的名字。 利昂草草翻看了一下这本日志，并重点关注了其近期、尤其是自己在谋杀小径首次见到尤利娅娜那几天的记录。 果不其然，这个吉姆船长在日志中写到，自己接到了一个名为“黑鸦”的线人的情报，上面提到季风号正在运送一件“对联盟极具威胁的物品”。 很明显，“黑鸦”只是个代号而已，其真实身份就交给银月城的情报机构去焦头烂额吧。但是这个“对联盟极具威胁的物品”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海盗怎么看都像是在帮联盟做事？ 利昂又朝暗格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了新发现。 这次，他从暗格中取出了一卷装订在木轴上的羊皮纸，并急忙将其铺展开来。 只见上面写着： ********** “德沃雷克爵士，暴风海军上将 兹证明，来自伯拉勒斯的“骨枭号”舰长，吉姆·汉森，向我申请授权，以对抗胆敢反对联盟的所有敌人，并以各种方式向对暴风城与联盟之安全产生威胁者发动袭击。 骨枭号已在暴风城海关注册为暴风王国船只，并接受了检测。该船为库尔提拉斯制造的双桅帆船，共有45名水手，装备34门9磅火炮，左右各15门。 以至高无上的瓦里安·乌瑞恩陛下之名，我荣幸地授予吉姆·汉森舰长其所宣称的全部权力。我确认此人拥有其名下财产与船只的完全所有权，并保证此人及其名下舰队可拥有保留所有合法战利品的权利。但判断战利品是否合法的权力则归属暴风王国海军部法院。 国王历618年 ********** 信件右下角是一个由人类通用语“暴风王国海军部”字样和一个狮子头组成的蓝色印章。 利昂收起这卷羊皮纸，倒吸一口冷气。 至此为止，骨枭号的来历与身份都已经完全揭晓了。 这是艘私掠船，而此刻正握在利昂手中的，恰恰就是暴风城签发的私掠许可状。 第104章 骨枭号的结局 当太阳变成橘红色，沉沉坠向西南方的海面时，利昂正背靠着季风号的栏杆坐在甲板上，不断翻弄着手里的两枚徽章。 除了那枚一面是七角星、一面是章鱼脑袋的银质徽章以外，他在离开骨枭号的船长室之前还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的铜质徽章。这枚徽章的两面分别刻着洛丹伦王国的徽记和一艘迎面驶来的大帆船，并用人类通用语铭刻着“阿拉索历2814年·潮落岛海战纪念勋章”。 库尔提拉斯的原王储德雷克·普罗德摩尔就死于那场海战，这也就难怪骨枭号的船长在临死前会嚷嚷着要去陪德雷克了。 季风号的水手们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搬空了骨枭号上的大部分物资、并成功将自己船只的舰艏从骨枭号的右前侧船舷里“拔”了出来。而在这之前，伊利亚斯已经用自己那种快速促进植物生长的自然系魔法帮助维修工们补上了船底的漏洞。用不了多久，这艘船便可以继续朝诺森德进发了。 唯一的问题是，季风号的船长米哈伊尔仍旧处于昏迷状态。因此船上的指挥权暂时落到了尤利娅娜的肩上。 “你可是大副哦，为什么要找我？”这名一头红发的血精灵女子俏皮地问面前这头浑身漆黑的牛头人。 “您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令所有船员印象深刻，小姐。”大副回答，“船长知道此事一定会很欣慰的，而若是他知道了您已经有了指挥一艘帆船的能力，恐怕会更加高兴。” “好吧，为了让他高兴。” 说着，尤利娅娜走到维修工头身旁，问：“我们的船现在状况如何？” “小姐，我们很幸运，这艘船没受到什么致命的损害。船底的漏洞与桅杆的裂痕都已经在伊利亚斯先生的帮助下基本修复了，就是有些破损的船帆还需要修补。如果您需要的话，季风号现在就可以启程继续航行，只不过速度可能会慢个一到两节。” “了解了。” “不过，船员们的状况就没那么好了。”这时，大副走上前来插话道：“我们的船上本来总共有三十二人，刚刚经过清点以后，发现四人阵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还有三个人失踪了，如今仍保有行动能力只剩下是吧个。尤莉，如果我们再碰上一次这样的袭击，恐怕……” 尤利娅娜双手扶着栏杆，望着海面思考了一下，说道： “正因为此，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片海域，以防他们还有同伙。去敲钟集合船员。” 接下来，她毫无保留地对所有船员宣布了季风号目前的情况，并要求他们振作精神，加把劲将这艘船开到相对安全的海域。 她的讲话取得了相当的效果：在意识到此事与自己的小命有关之后，船员们明显变得更加积极有干劲起来。没过多久，季风号的船帆便在风力的推动下再次张满，让这艘船继续缓缓前行起来。 利昂依旧坐在那里，感受着船身的移动，并来了一句： “不错嘛，有船长那味儿了。” “也许吧，我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愿意听我的话，依然和我的父亲有关。”尤利娅娜说道，“先不谈这个了，你那两个朋友在哪？我想要去感谢一下她们。” “她们？不知道，大概去船舱里了吧。你不如去那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所有爆炸声的响动从季风号前行的相反方向震天动地而来。利昂甚至都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船身在嗡嗡作响，随后是一阵冲击波带来的强风。 什么情况？ 两个人急忙跑到船艉处，向着爆炸声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已经被他们遗弃、原本应空无一人的骨枭号上此刻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她的船身前部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上层建筑几乎被摧毁殆尽。即便已是这幅惨状，那艘船上仍不时有爆炸的声音传来，其主体结构也在这触目惊心的烈焰中逐渐崩溃。 更加诡异的是，利昂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屹立在火光之中。 他急忙从兜里掏出那把刚刚缴获的望远镜，并用它朝那个身影望去，随后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看到一个人类形状的身影正站在骨枭号的船边，凝视着远去的季风号。这个身影的体型与吉姆·汉森船长极为接近，身上也穿着后者的海军式大衣，但他的头部却与人类的外观大相径庭，看起来更像是个长满触须的紫色章鱼。 仿佛是注意到了有人正看向自己似的，这张脸微微扭动了一下。于是，那双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一般漆黑、却又有两颗黄色的光点闪烁其中的眼睛，就这么对上了利昂的视线。 那是一种名为克熙尔的扭曲生物，它们由人类腐化而来，是上古之神的追随者。 茂密且不断蠕动着的长触手遮住了它的半张脸，让它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远方的利昂挥了挥手。 利昂突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颤动着、灼烧着自己。他急忙将手伸入其中，掏出了那枚刻有章鱼脑袋的徽章。后者在触碰到他手掌的那一刻便停止了震颤，但余温仍然滚烫。 “怎么了？”见到身旁这个人脸色突变，尤利娅娜不由得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于是利昂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去：“那个船上好像有个人影，你能看到么？” “什么？让我看看……唔，这火烧得好大！但我没看到什么人影啊？” “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一个满脸触手、跟个章鱼一样的东西正站在甲板上望着我们？” “甲板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影。”对方继续将望远镜举在眼前，“况且，我们已经把那艘船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除了那些炸药桶还留在上面以外，其他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更不用说有活人留在上面……等等，既然没有活人，那这艘船又是怎么爆炸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强烈的爆炸闪光从骨枭号上传来。这一次，强劲的冲击力直接将这艘船的船体结构彻底撕裂，让其断成了两截。此后，她开始快速下沉，很快便被波涛汹涌的大海所吞噬了。 这便是骨枭号及其船长最后的结局……大概吧。 第105章 弗兰克医生的决断 根据大副、尤利娅娜和其他船员的一致说法，从银月城到风险湾的航线大概需要五、六天的时间来完成。而随着季风号在与海盗的战斗上浪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再加上船只的船帆与船体出现了一些损坏，导致航行速度变慢，这段航程恐怕将会延长至十天左右。 而利昂甚至无聊到拿着地图比划了一下，发现若是选择传送去达拉然、之后再走陆路到灰熊丘陵的那条路线，所花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月左右。 算了，多少不亏。 接下来的行程中，季风号没有再遇到海盗之类的麻烦，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还有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是，这艘船的船长已经整整昏迷两天了，却依然没有醒过来。 尽管被一发落在身旁甲板上的炮弹带起的冲击波所击昏，但米哈伊尔的身体至少表面上是毫发无损的。经过安妮和另一名亡灵医生的检测，他也没有受到什么内伤。 总而言之，他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地睡着了一样，只不过旁人无法将其唤醒。 从银月城启航后的第七天深夜，利昂在吊床的摇晃中醒来。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发现船舱里的其他三个人都不在自己的床位上。 难道又出事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杂乱的异响，只有大海上的阵阵波涛声。 于是，利昂也离开了床位，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进入了第一层甲板的过道。 呃……那是什么味道？ 即便作为一名被遗忘者，他也忍不住对这股扑面而来的难闻味道皱起了眉头：亡灵非常适应死尸的气息，但这似乎是某种活生生的东西正在腐烂时发出的气味。 但他明明记得，那些战死的船员在战斗结束当天就被缝进帆布口袋里、安息在大海之中了啊。 循着这个味道，他走到了第一层甲板的宽阔地带。 此时，船舷两侧的炮门大部分都已经关闭了，而在仅有的几扇敞开的炮门旁边，是几名正躺在吊床上接受治疗的重伤员。 “我觉得你们这通风做得还不够。”利昂走上前去，跟正在那里照看伤员的安妮开起了玩笑，“我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气……” “利昂，不要说这个。”对方却一本正经地劝阻起来。 “不用怪他，小姐。”这时，一名正躺在她面前吊床上紧紧裹着毯子的兽人伤员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轻轻说道，“我知道自己正在烂掉。就算他不说，我自己也能够闻到……” 利昂认得这名伤员，他正是在与骨枭号的第一轮炮击中被重伤的那位。 “得了吧，达尔戈。这不过是伤口的正常愈合过程而已，你振作一点。”另一名被遗忘者医生回应。 “少骗我了，弗兰克。我这辈子受过无数次伤，只有这一次……嘶，好冷！” 说着，这个被称为达尔戈的船员又将毯子裹紧了一点，但却依然在瑟瑟发抖。他原本绿油油的皮肤此刻变得黯淡无光。见状，安妮让达尔戈喝下了一些东西，后者很快便昏睡过去。 “他这是在……发烧？”利昂辨认出了这个伤者的症状。 “高烧。”弗兰克医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安妮小姐，是时候动手了，你必须帮我这个忙。” 安妮则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恐怕只有如此了。” 而利昂一时没有搞清楚这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只好发问：“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你看了便懂。” 说着，弗兰克将达尔戈的右手臂从毯子里拖了出来。那条手臂的上半部分裹着厚厚的、血迹斑斑的绷带。 弗兰克递给安妮和利昂两条毛巾，示意他们捂住口鼻，而自己也用上了另一条毛巾。一切准备完毕后，这名被遗忘者拆开了这条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绷带。 卧了个大槽！ 眼前的一幕让利昂一度产生了转身逃出船舱的念头。只见达尔戈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几乎完全坏死，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黑色。而在这触目惊心的腐**壑中，一道道黄绿色的脓水正缓缓流淌着。 “你们不是用朗姆酒消毒过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严重的感染？”他用惊恐地眼神望着对面的弗兰克。 “朗姆酒只能清理伤口表面，而我在战斗结束后又从他的伤口里取出了几片裹着纤维的碎木头……该死，那时候想要阻止感染已经太晚了。” 闻此，利昂又看向身旁的亡灵女孩：“安妮，你不是牧师吗？直接净化掉这种感染不就好了？” “净化术是一种魔法，只能用在另一种因魔法而生的感染上。”安妮忧郁地看着他，“而这种感染……与魔法感染完全不是一个类别，我无法净化。” “安妮小姐说得没错，这种感染来自一种我们称之为‘细菌’的微小生物。基本上，能够杀死这些微小生物的法术，同时也会对达尔戈自身造成严重的伤害。”弗兰克接着说道。 “细菌？”利昂敏锐地察觉到了弗兰克话语中这个似乎与“奇幻”格格不入的词汇，“既然你们知道细菌的存在，难道就没有相应的抗生素药物吗？” “抗什么素？”弗兰克一愣。 “比如……盘尼西林？” “恕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又叫青霉素。” “青霉……素？这跟霉菌有什么关系？” “见鬼，你们不知道有的霉菌可以分泌一种有抑菌杀菌作用的物质，可以用来治疗这种伤口感染吗？” “我拜访过很多炼金师，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神奇的药物，先生。”弗兰克耸了耸肩，“对我们而言，严重到这种程度的感染，其治疗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截肢。” 说着，他招呼安妮和利昂将昏睡中的达尔戈抬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而利昂虽然此刻相当窝火，却也只能照做。 “虽然刚刚已经服下了麻醉药物，不过最好还是把他绑起来，然后把嘴堵上，以防他把舌头咬断。” 在其他两个人按照自己嘱托行事的同时，弗兰克又去前舱里取来一个装满了各种手术工具的木箱。 只见他从箱子里取出几条细皮带和一把锯子，随后将这些皮带用力绑在达尔戈感染手臂的上端，又把锯子放在旁边的炉火中消了一次毒。 “抱歉了，兄弟，这是目前能让你活命的唯一方法。” 随着锯条一下下的摩擦声，鲜血不断从达尔戈的手臂中喷溅而出，并流淌至桌子下面的木盆之中。 在仿佛是经过了上万年的漫长时间之后，达尔戈的右臂终于从此不再和自己的身体有任何联系。 第106章 夜行船 随着距离诺森德这片位于北地的冰封废土距离越来越近，拂过季风号甲板上的风也愈加凉爽起来。而到了夜间，海风更是变得有些寒冷。 利昂和安妮几乎是逃跑一般地来到了顶层甲板上，找到了某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栏杆坐在了地上。 利昂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罩，并将它用力甩在一边。而安妮在摘下面罩之后，更是低头抱着膝盖小声啜泣起来。 “好啦，别哭了。你刚才的表现已经比我强多了。”见状，利昂只好轻轻拍拍安妮的肩膀，感受着那细腻却冰冷的皮肤触感，安慰道。 毕竟，作为一个出生在承平数十年之久的国家、又跟重伤员没产生过什么交集的普通人，利昂之前是真的从来没亲眼见过感染如此严重的伤口。他甚至觉得，自己没当场吐出来已经是托了这具亡灵身体的福了。 “在我活着的时候，照料伤员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治愈伤口是民众对我们的希冀。”安妮的声音中依然带着哭腔，“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汇聚全礼拜堂牧师的法力来逐步缓解与消除这样的感染。可现在，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利昂抚着她的肩膀，抬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天空中只有一些薄而稀疏的云层。“白夫人”此刻正高挂于夜空之中，将温和的银白色光芒洒在季风号的甲板与四周的海面之上。而“蓝孩子”则低垂在东部的海天交界处，如同一颗蓝色的玻璃球。 “也许我应该让你早点把真言术·障放出来的。”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样的话，也许达尔戈就不会受伤了。” “别这么想，利昂。若是像你说的，那么那些装在箱子里的火枪所带来的损失只会变得更大。而且……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安妮抹了抹还留在眼光中的泪水，随后郑重其事地看向身旁的这名亡灵精灵。 “我刚才听到你提起了一种能够治疗这种感染的药物，是真的吗？” “这……我只能说按照我的经验是没问题。”利昂答道，“不过既然艾泽拉斯目前根本就不存在专用抗生素这种东西，就意味着没有人使用过它，所以天知道它管不管用。” “利昂，我知道你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但无论如何，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恳求你尽可能把这种药物制造出来，好吗？” “安妮，我们可是亡灵诶，感染也感染不到我们头上。再说了，我们不仇视生者就不错了，没必要这么心系众生的吧？” “我是牧师，即便已经成为了不死生物，但救助众生的信念依旧没有改变。”安妮将一只手放在她那相当引人注目的胸口上，“而且，说不定那种药物也能够对困扰我们的亡灵瘟疫产生治疗效果呢？” 青霉素治丧尸病？拜托这又不是模拟人生2…… “好啦好啦，我的亡灵小圣母诶。我答应你就是了。” 尽管完全不相信这种可能的存在，但利昂还是嘴上答应了安妮的要求。于是，后者的情绪平复下来，很快便又回到船舱中去了。 ——妈的，我一个人哪儿整得出青霉素啊。 望着安妮的背影，利昂只能无奈地暗自头痛着。 过了一会儿，他也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既然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回船舱里的念头，利昂索性在甲板上漫无目的地散起了步，并感受着越来越有极地气息的寒风。 当他走到船艏时，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半俯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艾莉希娅。 此刻，那件毛皮斗篷正裹在她的身上，如此前一般完美地遮蔽了她窈窕的身段，并让观者的注意力得以全部集中于一头在银白色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秀发、与那对烁着荧绿色光芒的动人双眸中。 “我说……当初你把我从回音海岸上捞回来时，穿得莫非就是这一身？” 利昂靠在附近的栏杆上，问道。 “是啊。”艾莉希娅似乎早知利昂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一般，毫不惊讶地回答。 “那你不冷么？” “还好吧，护甲本身就有一定的温度调节作用，斗篷更是可以保暖。”说着，艾莉希娅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发出微微红光的球体，“再说了，我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 “我姐姐寄给我用来保暖的东西。从原理上讲，大概是火焰魔法的结晶之类的。” “这样啊。”利昂不禁感叹起来，“有个会魔法的姐姐还真好。” “切。”艾莉希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惊呼道，“呀，利昂，你身上好多血！” “不要紧，这衣服和你的一样不是什么普通面料，一般的血迹很快就会消失，甚至连之前那颗子弹打出来的弹孔都消失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想问你从哪沾上的这么多血？” “简短地说，我刚刚与安妮和那个叫弗兰克的医生一起，给某位重伤员做了个截肢手术。” “噫——截肢！那个人是感染了么？” “对，而且很严重。” “怪不得我之前在船舱里闻到一股恶心的气味，我就是受不了那个味道才跑到甲板上来透气的。” “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是上来透气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说，利奥。” “等一下，你叫我利奥？那我以后可要叫你艾莉了啊。” “正经点。” “好吧，你继续，艾莉。” “利奥，我想让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要再做哪样的事情啊？” “你、我、还有安妮，我们是队友，也是朋友，所以不要再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了。”艾莉希娅看起来有些气呼呼的，“你应该早点把遇到尤利娅娜的事情告诉我们，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已经把隐藏在阳帆港的间谍抓到手，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麻烦事了！” 好吧，仔细想来，她还真没说错，无从辩驳。 而且……这家伙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好可爱啊。 “好，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我一定不会饶了你哦。” “为表诚意，我现在就有个最新发现可以给你看看。” 说着，利昂拿出了那枚古怪的章鱼头徽章。 第107章 处理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啊？”艾莉希娅将那枚徽章拿在手中，借着月光翻看着，“这上面画的莫非是一只……章鱼？” “在骨枭号船长的衣服里发现的。我怀疑它可能与上古之神有点关系。” 听到“上古之神”这四个字，对方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是上古之神……不过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一点？” “首先，上古之神浑身都是触手，而这枚徽章上画的东西也浑身都是触手。” “没什么说服力。” “好吧，另外呢，当时我一走进骨枭号的船舱，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我。而我追随这种奇怪感觉的结果，就是从那名船长衣服里的一个非常隐秘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老实说，我现在甚至都不敢确定到底是我找到了这枚徽章，还是这枚徽章找到了我。” “这么一说就有点意思了。” “最后，在季风号重新启程之后不久，本应空无一人的骨枭号就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当我拿望远镜眺望对方甲板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克熙尔穿着原本属于船长的衣服站在那里。与此同时，这枚徽章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而且还变得非常烫手。” “克熙尔？”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被上古之神的力量彻底扭曲腐蚀的生物。那个船长是库尔提拉斯人，而且似乎笃信他们那个名为‘潮汐之母’的神灵……我在想，这枚徽章上的章鱼、与库尔提拉斯人信仰的‘潮汐之母’，会不会都和某位上古之神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骨枭号的船长是上古之神的信徒？天哪，这太可怕了！”艾莉希娅说道，“利奥，我知道你和那种……那种力量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所以我必须劝你一句，还是早点把这枚徽章扔掉的好。想想看，如果那名船长并没有死、而是变成你说的那种东西沉入了海底的话，岂不就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以我之见，他的‘任务’恐怕就是将徽章送到你的手中。” “我跟你想的差不多，艾莉。”利昂又将徽章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我也正打算把它扔掉……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把它背面这段意义不明的话抄下来，将来看看会不会遇到认识它的人。” 说着，他将徽章放回了口袋里，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换我问你了。” “什么事？” “是这样，在之前的战斗中，我听到好几名对方的船员管我叫‘魔剑士’……这是什么意思？某种职业吗？” “唔，比起职业来，更像是个泛称。” “魔剑士”这个词起源于上古之战以前的上层精灵社会，实际上是由“魔咒”和“剑刃”两个词组成的。正如其字面意思那样，这个词汇通常用来形容那些在战斗中同时使用法术和剑术的人。对于沉醉于研究各种法术的上层精灵而言，在格斗中夹杂魔法不仅不会被视为作弊，反而还是战斗技巧高明的象征。 “大分裂之后，这个称呼被分散到世界各地的上层精灵们继承了下来，而包括人类在内的其他种族又从萨拉斯语里学到了这个词。”艾莉希娅说，“不过，我们自己如今反而已经基本不会使用这个词了，因为最初的‘魔剑士’们后来分成了两个派别：战斗法师和破法者。” “原来破法者和战斗法师是这么来的？” “是的。这两个分支就如同矛与盾一样完全对立，但按照最初的定义却又都可以叫做‘魔剑士’。因此，我们就专门发明了两个新词来称呼他们。” “这么说来，我还是没法用这个词去找同行咯？” “恐怕是这样的。实际上，按照最初的标准，用神圣法术战斗的圣骑士、用死灵法术战斗的死亡骑士、用元素之力战斗的萨满、以及用奥术之力战斗的破法者或战斗法师，恐怕都可以统称为‘魔剑士’……” “那用暗影之力战斗的呢？” “要不你去问问安妮？” “人家走的是光影平衡之路，而且也不会用剑。” “开玩笑的。我建议你去找那些一心演习暗影之路的牧师们问问……哦等等，某些刺客和盗贼好像也会用到暗影系的法术，也许你应该归类到他们之中？” “拎着把长剑到处乱砍的刺客和盗贼？恐怕至少在艾泽拉斯不常见吧……” “也许吧。但你和他们一样，也会利用暗影来遮蔽自己，不是吗？” “你不也会么。” “不一样的，我们游侠的伪装之术从原理上讲是将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本质上属于自然系法术。” “好吧，既然如此，我将来有机会便去拜会一下你说的这种人……如果他们愿意被我拜会的话。” 当艾莉希娅和利昂一起返回到船舱入口旁的时候，前者示意她先回去睡觉。 “那你呢？” “先去船长室一趟。等我拿张纸把这枚徽章上的字符抄下来之后，就把它扔到海里去。” 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利昂在与艾莉希娅分开之后便快步走向船长室，推开了那扇木门。 吊床上的米哈伊尔依然昏迷不醒。而尤利娅娜此刻则躺在旁边临时搭建的另一座吊床上，半睡半醒地打着盹。 听到房门被推开，尤利娅娜猛地坐了起来，并抽出一把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直到看到来者是利昂时，她才放下手中的武器，并松了一口气。 “至于么？这么风声鹤唳的。难道你害怕船员们造你的反？” “他们倒是没有造反的迹象，但父亲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实在难以安心入睡。”尤利娅娜揉了揉因疲惫而有些干涩肿胀的眼睛，“说到底，你这个点跑这里来干什么？” “借张纸抄点东西。” 说着，利昂在屋内的桌子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见他撕下一张纸条，用旁边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然后飞快地抄写起徽章上的符号来。 由于羽毛笔这种东西在原世界中退出历史舞台已有二百多年，因此根本就没有用过这种东西的利昂在书写时不管怎么握笔都觉得极其别扭。好在，他最终还是像模像样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利昂将这张纸条折了几折放在口袋里，随口道了声谢，便准备去把徽章扔掉。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将其递给尤利娅娜。 “对了，我在骨枭号的船长室里发现了这些东西，里面提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首先，骨枭号是一艘和暴风城立了契约的私掠船。其次，那个船长的日志里提到了一个叫‘黑鸦’的线人，而这可能就是你之前在银月城里跟丢了的那个人。等令尊醒了以后，就把它们交给他看看，当然，之前你想看也无所谓。”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甲板上。 此时，除了几名守夜的船员之外，四下里已是万籁俱寂。白天还清澈无比的蓝色海洋此时却变得如同漆黑的墨汁一般，让人不禁会联想起其中隐藏了多少轻而易举便可将自己吞噬的怪物，并因此不寒而栗。 利昂掏出了那枚徽章，擦了擦它的表面。 “我再说一次，不管你是否存在，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都一概拒绝。” 说着，他便抡圆了手臂。 预想中激烈的思维斗争并没有出现，他轻而易举便将手中的东西远远地抛了出去。 那枚徽章很快便化作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光点，在接触海面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就连它溅起的水花声都被翻涌的浪涛所掩盖，没能传到利昂的耳朵里。 第108章 抵达诺森德 达尔戈还是没能撑过来。 虽然安妮在手术后已经第一时间对他使用了治疗法术，尽可能减缓了创口的失血速度，但过于严重的伤势与感染程度最终还是带走了这名兽人的生命。 而就在其他船员将他的尸体装入裹尸袋，为海葬作着准备时，从船长室传来了一个让众人的心情多少可以得到一些平复的好消息：米哈伊尔船长醒了过来。 于是，这名原本并不出众的船员，在死后却获得了受到包括船长在内的全体船员哀悼的待遇。 与绝大部分兽人一样，达尔戈的信仰是萨满教义而非圣光。由于船上目前并没有萨满祭司，因此安妮再次用上了之前海葬时用到的那种“通用”的祷词。 仪式结束后，船员们将包裹着达尔戈尸体的袋子推进了大海，让他得以与无数死于海上的海员一样，与这片自己无比熟悉的海洋融为一体。 此时已是季风号离开阳帆港后的第十三天。随着诺森德大陆的不断接近，迎面而来的海风也变得愈加凛冽起来。船上的绳索都披上了一层薄霜，时不时还会有冰碴子从桅杆落在甲板上。 船员们纷纷穿上了毛皮制成的防寒外套，就连安妮这样的被遗忘者也接受了米哈伊尔船长馈赠的一件羊毛披肩，并将其裹在身上，以避免这种寒意让自己的身体冻僵。 只有利昂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现在正站在甲板上，趴着栏杆，望着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冰山出神。 “你不冷么？”不远处的艾莉希娅问他。 “我这外套比较防风，所以不碍事。”利昂答道，“至于海上的这种阴冷的感觉，恐怕穿再多衣服也阻挡不住。” 从前一天开始，海面上不断有漂浮的冰块乃至冰山出现。为了避免船只不慎撞上去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每一名船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在越来越多的冰山之间穿行着。 不过，躲避冰山的工作虽然麻烦，但大家却都充满了干劲。这一方面来自船长归来所起到的鼓舞效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些冰山标志着他们已经进入了诺森德大陆周边的近海：冰冻之海。 在此前战斗结束后的最初几天里，伊利亚斯每天晚上都需要为看管封堵住船底漏洞的藤蔓与荆棘而熬到很晚。虽然他最近已经逐步将生物钟调整回了正常状态，但此刻这名植物学家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丝疲惫。 利昂正在给艾莉希娅与安妮讲起一个有关一艘全部由钢铁制成、重达四万多吨的巨轮是如何在处女航中因撞到冰山而快速沉没的故事，而伊利亚斯则用从他手中借来的望远镜观察起了更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群企鹅。 与地球相同，艾泽拉斯的企鹅是一种群居的社会性动物。它们的野生聚落由许多一夫一妻制的家庭组成，而聚落中体型最大者又担任着领导者的职责。为了避开来自水中的威胁，企鹅们通常会成群结队地站在大块浮冰之上，远眺着往来的航船。 最重要的是，由于企鹅通常很少出现在远离陆地的海域，因此它们的出现也意味着陆地距离这群远航者已经很近了。 伊利亚斯抬起头，看着一群海鸥从季风号的上空飞了过去。 真的很近了…… 米哈伊尔亲自掌控着舵盘，他的女儿尤利娅娜则站在一旁和他聊着天。就在此时，正在船上各司其职的人们听到桅杆顶端的船钟响了起来。 “船长！”了望员大声喊道，“是陆地！” 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大声欢呼起来。只有船长本人淡定自如：因为他早就在海图上得知这一点了。 “小伙子们，冷静一点！避开冰山与暗礁，圆满完成最后这一段航行！”他命令道。 利昂要回了望远镜，随后与其他几个人来到船头，向前方望去。 “你看到什么了？”艾莉希娅问。 “的确是陆地，不过在这里看不太清楚。”利昂回答，“走，爬到桅杆顶端去看看。” 艾莉希娅爽快地同意了这项建议，但安妮则有些犹豫地表示，自己还是和伊利亚斯一起留在甲板上比较好。 于是，另外两个人便朝桅杆上爬去。 血精灵游侠在这件事上的身手自然不是利昂可以相比的。只转瞬之间，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比“鸽笼”一般的了望台稍低一些的平台上。而利昂即便手脚并用，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才爬到了目的地。 在望远镜的视界之中，一片青绿色的陆地正在众多白色冰山的簇拥下，逐渐在远方浮现清晰。 由于纬度相对偏南，同时受到来自洛丹伦大陆北部的温暖季风和洋流的影响，位于诺森德大陆东南部的半岛并没有像这片大陆其他大部分区域一样终年积雪不化，而是被郁郁葱葱的针叶林覆盖着。再加上这一地区得到的开发较少，因此反而获得了一种生机盎然的狂野之美。 季风号首先经过了位于大陆东南端的嚎风峡湾。这里的陆地边缘是一座连绵不断的陡峭海崖，而在海崖之外，大量冰山与几座小岛交错分布着。 “船长，我看到那座小岛上似乎有一些人类房屋的废墟，那是谁留下的？”伊利亚斯问。 “你说无赖港？那是个海盗窝，至少曾经是。” “海盗窝？不是说北极航线很少有海盗活动吗？” “现在的确很少了……不过直到不久之前，无赖港还是海盗们在这一地区的最大据点。后来，也不知道那些海盗招惹了什么邪门的东西——据说是因为在盗墓时惊扰了古代维库人的灵魂。总之，一群被称为‘克瓦迪尔’的亡灵维库人在某天夜里从海上冲进了无赖港，见人就杀。那群海盗们死的死、逃的逃，再加上部落、联盟和风险投资公司都加大了对海盗的打击力度，也就没几个人还会在这个地方兴风作浪了。” 说完，米哈伊尔又补充了一句：“而我们之前遇到的私掠船很明显是有预谋有针对性的，跟之前那些见船就抢的海上匪徒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继无赖港的废墟之后，季风号又经过了一个名为“卡玛古”的海象人小渔村。最后，在当天的午后时分，人们终于看到了一座修筑在离岸小岛上的灯塔。 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风险湾。 第109章 风险湾 在嚎风峡湾的海崖与龙骨荒野的冰冻废土之间，有一段葱郁而平缓的海岸。风险湾就坐落在这段海岸线上。 地精们在一座离岸不远的小岛上建起了一座灯塔，又修建了两座连接岛屿两端与大陆海岸的升降吊桥。由此，一个能够容纳大量船只的优良港湾便诞生了。 站在桅杆上望去，风险湾城区内的建筑主要由地精风格的铁皮屋与人类平民的木屋混杂而成。此外，又有两座要塞式建筑分别矗立在这个港口的南北两端，北面那个是以尖刺和圆堡为特色的典型兽人式要塞建筑，而南面的则是四四方方的砖砌人类堡垒。 此时此刻，港湾内正停泊着属于不同阵营与种族的船只。有人类修建的传统双桅帆船，有兽人修建的满是尖刺的快艇，甚至还有图斯卡尔海象人们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修建在巨型海龟背上的“船”。 “利昂、艾莉！我们马上就要靠港了，你们还不下来吗？” 安妮站在甲板上，抬起头，望着正站在桅杆上东张西望的两个人呼唤道。 “马上！” 利昂一边回应着，一边转向身旁的艾莉希娅：“看够了没？准备下船吧。” “你先下去好了，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下就去找你们。” “就怕到时候你已经找不到我们的人了。” “就怕到时候，我会比你先一步踏上地面。” 利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沿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那上面风很大，当心吹坏了。”看到他终于回到了甲板上，安妮便走上前来，用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道。 “安妮，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幼儿园里的阿姨。”利昂调侃道，“我们可都是亡灵诶，哪里还会怕这个？有这时间到不如去批评一下艾莉，那丫头——”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轻轻踢了一脚。 “说我什么坏话呢？” 艾莉希娅坏笑着把脑袋凑了过来。这家伙还真是神出鬼没…… 此时，现行下船乘小艇前往岸上的船员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们站在栈桥上，用力拉动着手中的绳索，让事先已经抛下船锚、收起船帆的季风号得以平稳地接近栈桥。 “我的四位乘客们，目的地已经到了。” 此时，米哈伊尔也来到了甲板上，并对众人说道：“这次航行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并导致了行程有所延误，我对此深表歉意。同时，我也要由衷感谢四位在战斗中做出的贡献，如果没有你们，季风号怕是凶多吉少……总之，如果将来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你们再次搭乘这艘船。” “哪里的话，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毕竟如果这艘船出了事，我们也一样要沉到海底去。”利昂客套完，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船长，那本日志——” “我会尽快将它转交给银月城守卫。”米哈伊尔回答，“至于那个‘黑鸦’的真实身份问题，就交给专门的人去头疼吧。” “也好，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一直忘了问：您这艘船上究竟运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致于能被认为对联盟的安全构成了威胁？”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船长无奈地一摊手：“当初魔导师派人联系了我，然后将一个用魔法密封起来的箱子装进了季风号，并要求我不要多问。不过现在看来，虽然他们没有把秘密告诉我，恐怕自己内部也出了内鬼。” 听到这些，利昂知道自己一时半会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片刻之后，季风号稳稳地停了下来，并将木质的踏板搭在了栈桥上。见此，艾莉希娅立即一马当先跳了上去，随后借力轻轻一跃，便踏上了栈桥表面。 “你看，我果然是第一个踏上陆地的吧？”她转过身，得意地对后面的利昂笑道。 利昂报之以“你赢了”的眼神。随后，四个人便告别了船长与他的季风号，朝着城区的方向走去。 望着那四个远去的身影，米哈伊尔感觉到一个熟悉的存在正从自己身后走来。 “尤莉，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唔，有些事刚刚忙完。” “我看你是故意藏起来了吧？” “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 说着，尤利娅娜从背后搂住了自己的父亲，抱怨道：“真是的，谁能想到他们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我不见了啊，我还以为自己和他们是朋友呢。” “朋友？尤莉啊，你不会是想和他们一起去当冒险者了吧？” “那倒不至于。”尤利娅娜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父亲的肩膀上，“就是……多少有点羡慕这些人。” “傻丫头，既然我们选择了以大海作为命运的寄托，这种分别就总是难免的。”米哈伊尔伸出手掌，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先去忙你的事吧，等季风号完全修复了，我们就准备重新启航。” 于是尤利娅娜听从了指示，重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良久，米哈伊尔才发出一声长叹。 而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桅杆看上去不错啊。” 米哈伊尔转过头，看到了一名衣着华丽而精美、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男性血精灵。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其他种族的人恐怕很容易搞错他的性别。 “丹，我觉得以咱俩的关系就不用来这套了吧？”他说。 而对面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随后又重复了一遍：“桅杆看上去不错啊。” “好吧……”米哈伊尔翻了个白眼，“苹果木打造。” “那么它一定能抵抗强风了？” “还能助我有好收成。” 暗号对上之后，这个名为丹的血精灵立刻张开双臂，给了米哈伊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米哈伊尔！我的老朋友，真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话说回来，以你的驾船技术，怎么会把这原本一周左右就能完成的航行推迟这么久？”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米哈伊尔伸出手指了指季风号伤痕累累的船身。 “我的老天爷！”丹惊呼一声，“米哈伊尔，你们是遇到海怪了吗？” “海怪倒是没遇见，不过却碰上了一艘海盗船。” “海盗？我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这片海域有海盗活动了……” “那是艘私掠船。银月城内部有奸细，而这群海盗就是冲着我船里的货物来的。” “这——货物的状况还好吧？” “毫发无损。不过我建议你和你的人赶紧把它弄走，否则搞不好还要给我招来麻烦。” “当然，老朋友，我们这就把它搬到安全的地方去。”丹说，“顺便一提，尤莉这次跟着一起来了吗？” “你要干嘛？” “我感觉很久没见过她了，甚是想念——我是说，如果由她来护送这件货物就再稳妥不过了。第一个目的地不远，就在这座港湾的部落办事处。” 第110章 纳兹戈林 利昂非常好奇，风险投资公司究竟用了些什么手段，才得以让部落和联盟这两个早先曾为此地的控制权大打出手的阵营坐到了谈判桌前。更何况在艾泽拉斯的其他地方，哪怕是这个地精财阀本身都与双方冲突不断。 不过，当他走在风险湾的街道上，看到那些手持火器来回巡逻的保安们时，一切疑惑就都有了答案。 这些人的衣服上都画着圆锯轮盘的标志，与悬挂在每一处街角的旗帜相同。这意味着他们都是领风险投资公司薪水的雇佣兵。 这群雇佣兵大部分都是地精，其余成员则来自人类、巨魔和食人魔等种族。他们手中拿的枪支看上去比利昂之前见到的那些要先进许多，或许也正是因为此，风险湾才得以维持住了这脆弱的平静局面。 有趣的是，作为这一海港最大的两个不稳定因素，部落与联盟设立在此处的“办事处”竟位于同一条宽敞街道的南北两端，并且双方似乎都需要经由同一个路口来进入贯穿港区正中央的东西向主干道。 这规划简直就是在拱火，而两边到现在还没打起来堪称是个奇迹。 四个人显然不打算去联盟那边自找麻烦，便非常自觉地向左拐去。走了没多一会儿，一座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有着红色屋顶、石砌墙壁、并在边缘插满了尖刺的典型兽人建筑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与身后的联盟建筑一样，这里与其说是“办事处”，倒不如说是一座小了一号，但防守依然严密的要塞。 把守要塞大门的两个门卫分别是兽人和巨魔。由于血精灵和亡灵本身就是当今部落的核心成员，再加上伊利亚斯主动出示了盖有银月城植物学联合会的信函，四个人很快就得到了放行，并由兽人卫兵引导着向大厅走去。 就目前来看，这座要塞里的部落士兵数量并不算多，大约只能满足基本的防御需要。不过，在内院靠海的悬崖边上有一座伐木场，一些苦工正在里面忙活着。一旦有突发情况，这些苦工便可以作为临时的战斗力。 正如其他同类型的兽人建筑一般，这座大厅的内部也是个圆形的宽敞空间。一张宽广的桌子上摆满了地图与各种文书，数把战斧则倚着桌角而立。大厅正中央的火盆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焰，让此地变得相当暖和。 卫兵走上前去，朝着正背对众人低头研究着什么的绿皮肤兽人鞠了一躬。 “长官，这些人自称是从银月城来的部落成员，对您有事向求。” 闻此，那名兽人便转过身来，扫视了一眼面前的这四个人。 “我是卡兹加尔将军，部落驻风险湾部队的主要负责人。既然你们说自己是从银月城来的，那么此行可有什么目的吗？” “幸会，卡兹加尔长官。”伊利亚斯说着，再度将那封信函交了上去：“经过银月城植物学联合会的批准，我计划在此地开展一次针对沃达希尔的实地研究。而这三个人都是我的助手，分别是艾莉希娅、利昂和安妮。” “沃达希尔……如此说来，你们是冒险者了。”卡兹加尔思忖片刻，“根据最新的规定，光凭这封信是不够的。你们若想在诺森德的部落据点里自由行动，还需要专门的冒险者通行证。” “呃，她是银月城的游侠，而我们两个则都当着希尔瓦娜斯的面宣誓效忠过，这还不够吗？”利昂问。 “这是大酋长最近亲自下达的指令，我们必须遵守。”卡兹加尔答道，“你们大概听说过天谴之门发生的事情了。经过部落后续的调查，发现普特雷斯之所以能完美制造出那种可怕的新瘟疫、并将其运送到天谴之门附近，全仰仗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冒险者。” “那么你说的这些冒险者恐怕要遭殃了？” “在确认那些人的确毫不知情以后，大酋长决定饶恕他们。不过，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他便制定了这项新规则，并要求严格执行。” “但我们现在已经身处诺森德了，难道还要在跑大老远去开什么证明吗？” “那倒不必。你们很走运，因为这里就可以为你们办登记手续。” 说完，卡兹加尔便喊道：“卡格鲁姆！” “在！” 一名同样是绿色皮肤，但似乎是因为右眼失明而戴上了独眼眼罩的“独眼龙”兽人从大厅一侧的门帘后面走了出来：“长官，有何指示？” “这里有四个新来的部落冒险者，去带他们完成登记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在卡兹加尔的吩咐下，这个名叫卡格鲁姆的兽人便带着四个人走进了帘幕后头。 这里似乎是一间资料室，木头架子上堆放着大量的表格、书信与卷轴，上面更是什么文字都有。 “幸会，各位。我是卡格鲁姆，军衔是百夫长，现在主要负责这里的文书工作。”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出几张卡片，将它们分别交到众人手中。 “把这些表格填完，然后再按个章就算完成了。笔就在旁边的桌子上——对了，除了名字以外，其他部分都需要用兽人语填写，你们都会用兽人语吧？” “当然。” 于是，利昂抄起一旁的羽毛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表格中需要提供的信息相当简略，只包括了姓名、种族、性别、年龄、来历和职业。他快速完成了其他的部分，却在“职业”一栏上犯起了难。 “如果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职业，那该怎么填？” “把你擅长使用的武器填上去也行。” 在卡格鲁姆的指导下，四个人最终都完成了自己的卡片，并将其交了上去。 利昂瞥了一眼艾莉希娅的卡片，发现她在姓名那一栏的拼写方法非常独特。如果将这几个萨拉斯语字母转写成以原世界中拉丁字母为基础的人类通用语字母、并进一步转换成拉丁字母的话，便会变成“elyssia”这个极为罕见的写法。 “我一直以为你的名字写作‘a-l-i-c-i-a’呢。”他说。 “人类的名字才会这么写。” 这时，卡格鲁姆又将四张卡片发回了他们各自的手中。这一次，卡片的右下角多了一滴粘稠的红色流质，有点像是熔化了的蜡戳。 “用你们的右手大拇指按上去，等它凝固便万事大吉了。” 经过最后的这个步骤，手续便算是最终完成了。随后，卡格鲁姆便领着四个人返回了大厅。 “长官，完成了。”他向卡兹加尔将军汇报道。 “很好，接下来我们该谈谈有关沃达希尔的事了——” 卡兹加尔话音未落，大厅正门的厚重门帘便被猛地掀开了。随后，又一名兽人出现在大厅当中。 这个兽人同样是绿色皮肤。不过与卡兹加尔和卡格鲁姆比起来，他看上去要年轻不少，体格也更为健壮。一束黑色的短辫在他头顶扎起，其余部分则完全剃光。一把刻有红色火焰花纹的钢铁战斧挂在腰间，与他身上的深红色皮甲和战歌远征军战袍很是相配。 认出来人的身份后，卡兹加尔有些疑惑地问道： “纳兹戈林中士，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第111章 燃烬之花 听到这个名字，利昂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纳兹戈林！ 这可能是他在原本剧情中最喜欢的一个兽人角色了。 纳兹戈林在剧情中的首次亮相正是在灰熊丘陵，以一名部落中士的身份驻守在位于风险湾以北不远处的征服堡要塞。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纳兹戈林会在北伐结束后晋升为军团士兵。而在加尔鲁什上台之后，他又率领一群兽人士兵远渡重洋，先是准备对暴风城发起进攻，继而又在遭到娜迦伏击之后转向与娜迦的战斗。 接下来，他将进一步晋升为部落的将军，并亲自率领部落军队追击联盟，一路闯进了潘达利亚。 在叛军与联盟军队攻入奥格瑞玛、加尔鲁什的政权即将倒台的最后时刻，纳兹戈林依旧坚守着他对大酋长的誓言，直至战死在地下堡垒的大门之前。 以部落之名而生、以部落之名而战、以部落之名而死。 对包括利昂在内的很多部落死忠来说，纳兹戈林堪称是被赋予在部落或是兽人战士身上的一系列信条的完美典范——比起某个满嘴荣耀却一门心思不是寻死就是投降的老东西来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不过，无论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名兽人至少在目前还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中士而已。而“中士”在部落军衔等级中排在倒数第三位，仅仅高于“斥候”和“步兵”这两个属于大头兵的军衔。 “上一次你来到这里时，给我们带来了‘征服者’克雷娜身亡的消息……如今，你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那么这次你又有什么要传达的？”卡兹加尔走上前去，用并不怎么友善的语气问道。 “卡兹加尔将军，我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传达什么消息，而是奉命来看看你们是否已经收到消息了。”纳兹戈林面无惧色地回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来自征服堡的消息了。” “很正常，因为我们最坏的预想成真了，卡兹加尔将军。”纳兹戈林抬起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三天前，一名信使抵达了征服堡。她自称从龙骨荒野的阿格玛之锤要塞而来，此行目的则是将一封机密信件送至风险湾的部落驻地。 这名信使只在征服堡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便骑着座狼继续启程了，临行前，她还曾表示自己会在一天之后再度经此地返回龙骨荒野。 要知道，征服堡与风险湾之间只有大约半天的路程，骑座狼的话还会更快。但奇怪的是，征服堡的人在那之后等了两天多的时间，却依然没有看到此人返回，因此便派纳兹戈林前来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我们最近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信使。等一下，难道——” “正如你想的那样，将军。” 说着，纳兹戈林从自己的腰包（不是魔法的）里取出了一个东西，并将其展示给众人。 利昂看到了一条穿在黑色细绳上的琥珀坠饰项链，不过绳子目前已经断了。 这块琥珀散发着均匀的茶色光泽，看上去晶莹剔透，成色十足。琥珀的内里则包裹着一朵完好无损的小花，花瓣上时不时有红色的光纹一闪即逝，如同余烬的星火一般，煞是奇异。 “燃烬之花……这东西在艾泽拉斯可见不到。”卡兹加尔先是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继而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大声问道： “等等，你说的这个‘信使’，莫非是剑圣克洛林的那个盾女？” “没错，就是娜乌卡。” 在兽人语中，“乌”这个发音有“余烬”之意，而常作为女性兽人名称后缀的“卡”则意味着“花”。“娜乌卡”这个名字，直译过来就是“纳格兰的燃烬之花”。 纳兹戈林举着那串断开的项链，对着面前这名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紧张感的将军说道：“我在接近风险湾的道路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并在路旁发现了一头座狼的尸体。这条项链就在距离尸体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而信使本人则失踪了。” “失踪了？可恶！到底是什么人，竟胆敢袭击部落的信使！” “还能有谁呢？” 说着，纳兹戈林又从腰包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只见它通体被漆成蓝色，并用金色的细线画出了一个联盟的狮子头纹章。 “我在座狼尸体的嘴中发现了这个东西。看起来，这头忠诚的猛兽在临死前拼命将某个联盟士兵身上的徽章咬了下来，并紧紧叼在口中，以便为我们留下证据。” “该死，又是联盟狗！”卡兹加尔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那群人渣不会那么老实！” “骂归骂，但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那名信使从联盟的‘办事处’里营救出来，将军。” “当然……不过，你怎么知道那名信使没有死，而是在联盟的办事处里？” “现场没有那名信使的尸体，因此不能断定她已经死了。于是，我在进入风险湾之前先去靠近联盟办事处的那座山头上远远地朝里面看了一眼，结果恰好看到院子里的土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名受了伤正裹着绷带的人类士兵。” “这算不上什么确切的证据，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卡兹加尔说道，“事发突然，既然你对此事有更多的了解，便由你来制定营救信使的计划，而我则尽力相助，中士。” “多谢将军。首先，我需要一个斥候、或者盗贼、或者游侠……总之是一切擅长潜行的角色，潜入联盟的办事处，弄清楚那名信使是否真的被关押在其中。” “我们这里的确有几名斥候。但不幸的是，他们目前都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因此恐怕你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执行这个计划了，中士。” “这事可不能等。”纳兹戈林有些忧虑地回答，“我在现场没有找到那封密信，很难说它是被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落入了联盟手中。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既然如此，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我去召集兵马，今夜我们便正面杀入联盟大营，把他们的头目揪出来问个仔细。” “那恐怕是最坏的选择，将军。高戈娜大人要求我们尽可能避免与联盟发生正面冲突，而如果我们真照你说的做，恐怕只会惹出更多的祸端来……” 听到这里，利昂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只见他走上前去，说道： “诸位，虽然在下不是什么斥候、游侠和盗贼，但却凑巧会一些潜行的手段……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第112章 军头 “你是谁？” 其实早在走进这间大厅时，纳兹戈林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四个奇怪的家伙，但因为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讨论便没太当回事。现在，既然其中一个人主动跳出来说要帮自己的忙，他便不能不提起十二分的好奇心了。 于是，利昂等人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而当得知这四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初到诺森德的新冒险者时，纳兹戈林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说： “多谢你们的好意与对部落的忠诚。不过这项任务非常重要、极为危险、而且不容有失，我不可能将它交给一群未经考验的新人。”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三个在此等候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听到纳兹戈林的话，艾莉希娅不由得站了出来并说道：“我曾经是银月城的远行者游侠，你说的这种事情我已经完成过无数次了，这总可以打消你的顾虑了吧？” 在确认艾莉希娅的话内容确凿无误之后，纳兹戈林看上去已经采纳了这个建议，但卡兹加尔将军却仍有疑虑。于是，在前者的建议下，两名兽人便临时走到了大厅旁边的小屋里，进行了一番密谈， 而当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走出小屋时，却发现艾莉希娅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血精灵去哪里了？”卡兹加尔问。 “她已经先行离开，往联盟的办事处去了。”利昂对他耸耸肩，说道。 “这……我们还没有同意，她就先出发了。这成何体统？”兽人将军有些不满。 “如此说来，您最后的意见还是反对咯？” “并非如此。经过讨论之后，我决定采纳纳兹戈林中士的建议。” “那不就得了。” “这不是一回事，亡灵！你们是部落的成员，而我是部落在此地的指挥官。她不应该在没有我指示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好吧，等她回来，我会提醒她这件事的。”利昂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我也得提醒您一句，您固然是部落军队在此处的指挥官，但我们虽然效忠于部落，却不是部落的士兵，因此严格来说，您没有绝对的权力来指挥我们。” “你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油腔滑调的亡灵。”卡兹加尔用带有怒气的眼神瞪着利昂说，“如果换成是别的脾气没我那么好的将领，你们可能已经被赶出去、或者被关进地牢里了。” 在做出了如上威胁之后，他便将一名兽人卫兵叫进了屋子，并吩咐他安顿好包括纳兹戈林在内的这四个人。 这个办事处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大厅建筑以外，部落还在围墙内这片不大的空间里修起了一座了望塔和一座小型兵营，而给来客休息的地方就设在兵营的第二层。 如同其他大部分兽人建筑一样，这也是个以火盆为中心，环绕着许多直接铺在地上的毛皮铺盖，不分男女的空间。不过这间屋子虽然看起来简陋，位于正中的那个火盆却是热力十足，一下子便驱散了北地的寒意。 片刻之后，四个人各自坐在一个铺盖上，而纳兹戈林率先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三个以前恐怕从来没有和部落的军队打过交道吧？” 他从伊利亚斯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是一名植物学家，不过上次出远门的时候……部落的大酋长还是黑手。而这二位则是最近刚刚复生不久的被遗忘者。” “啊，黑手。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但集中营里的兽人们时不时就会提起这个名字。”纳兹戈林说，“至于这两名被遗忘者……既然你们刚复活不久，也难怪敢对一名将军摆出那样的态度。” “真是的，利昂。你看看你，那番话一出，现在连我都要跟着你挨骂。” 安妮调侃了一句，于是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只是随口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利昂说，“难道真的像卡兹加尔说的那样，万一换个人的话，就会把我们赶出去或者关起来？” “确切来说，你们两个都没有说错。他不能这么做，却又可以这么做。”纳兹戈林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的答案：“好吧，既然如此，我便趁此机会让你们对部落军队有一些初步的了解。” 部落的各路军队虽然在誓死效忠大酋长这件事本身上没有任何区别，但若细究的话便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被遗忘者与血精灵这样的种族结构相对单一、作战时更像是同盟的部队，如死亡猎手和远行者游侠；而另一种则是萨尔在带领部落建立杜隆塔尔时一手带起的由兽人、暗矛巨魔和牛头人“铁三角”成员组成的核心军事力量。 兽人、巨魔和牛头人虽然看上去截然不同，但在文化上却有许多相似之处。最明显的一点是，这三个种族的社会结构都是由许多个氏族或部族组成的典型部落制社会。每个氏族或部族都由酋长、长老或是长老会管理，后者并对氏族内的男女老少拥有直接的领导与掌控权。 在这一基础上，包括暗矛和恶齿部族的巨魔、以及兽人各氏族的领袖们通过直接向大酋长萨尔效忠的方式使自己的族人成为部落的一员，而牛头人各部族则需要首先加入由最高酋长凯恩·血蹄领导的牛头人部族联盟，继而通过凯恩对大酋长的效忠而成为部落的子民。 受到这一体系的影响，再加上兽人在德拉诺时代传统的遗留，卡利姆多“铁三角”在军事上有明显的“军民不分”特征。除去库卡隆卫队这样的禁卫军或是暗影猎手这样的战斗职业以外，部落军队中的大部分士兵要么是在大酋长的命令下从各个氏族里挑选抽调来的青壮年平民，要么就是自告奋勇主动参军的同乡。 这些士兵通常并非以个人身份从军，而是在这之前首先组成许多个大大小小的“战团”，并以这些战团为单位编入军队。就因为这一点，部落军队中的很多将领们，包括卡兹加尔将军在内，实际上就是这些“战团”的军头，或者说白了，军阀。 这意味着，许多部落士兵虽然名义上“服从于大酋长的意志”，现实中却是首先是服从于自己军头的个人威望，继而才服从于大酋长。这也就是为什么部落的军队时不时就会发生违反上级命令的事件，而每当这种事情发生，上级要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得在撤换军头的时候连同整支战团一起撤编拆散，以绝后患。 “你的意思是，如果刚才卡兹加尔将军真的打算把我关到地牢里去的话，虽然违反部落的规定，但也没几个人能让他把我放出来？” “正是如此。” 第113章 苹果与圈套 至于联盟，纳兹戈林承认，虽然自己平时没少和他们作战，但对那边的军事制度却不慎了解。只知道灰熊丘陵的联盟军队似乎是一支来自西部荒野的前民兵部队，而非暴风城的主力第七军团。 “月溪旅。”利昂说道。 “没错，他们就叫这个。” 月溪旅的前身是西部荒野一个自称为“人民军”的民兵组织，其领袖是前洛丹伦人类圣骑士格里安·斯托曼。 西部荒野是位于暴风王国西南部的一片饱受饥荒折磨的土地。在此前的数年间，连自身都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的暴风王室根本无暇顾及西部荒野的治安，于是，这里便成为了早先起义反抗王室统治的组织“迪菲亚兄弟会”的活跃地带。 不过，迪菲亚兄弟会的势力目前已经遭到了“人民军”的重创，甚至连该组织的领导人埃德温·范克里夫都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中丧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瓦里安·乌瑞恩国王在结束流亡并返回暴风城之后决定收编这个民兵组织，并以位于西部荒野南部的月溪镇为名，将其命名为“月溪旅”。 随后，月溪旅便在已获得上尉头衔的格里安·斯托曼的带领下启程前往诺森德，加入了北伐的联盟军队。 “他们的营地就在灰熊丘陵东北部的一片树林里，距离祖达克不远。”纳兹戈林说，“不久之前，克雷娜曾经计划着要去全力攻打那个地方。不过随着她一死，这事也就被放在一边了。” 此时，利昂想起来，卡兹加尔曾经提到过这件事。 “征服堡”这个名字来自于它曾经的指挥官“征服者”克雷娜的称号。克雷娜是一个脾气火爆、并且行事风格凶悍异常的女兽人，一来到灰熊丘陵，她便指挥着部落军队对附近的几乎所有生物开战了：先是维库人、然后是联盟军队、再然后是一群被她认为“正在试图加入联盟”的人类猎手。 随着克雷娜日渐将矛头从敌人指向无辜者，她与反对自己的妹妹高戈娜之间的矛盾也日渐凸显出来。这对矛盾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姐妹间的生死决斗，而高戈娜在战斗中生还的同时，也成了征服堡的新主人。 作为一个多年前就把游戏里的任务全部刷完并拿到“博学者”称号的利昂来说，这个故事他自然并不陌生。 只不过…… “在决斗的时候，高戈娜是一个人上去跟克雷娜单挑的，还是有其他人做队友？” 在游戏中，克雷娜是被高戈娜和玩家合力击杀的。所以，如果这个时间线里发生的故事大致相同的话，利昂将很好奇究竟是谁扮演了这个角色。 “单挑？当然不是。”纳兹戈林摇摇头，“克雷娜打起架来勇猛非常，一般人单挑很难打得过她。或许也正是这一点让她心态膨胀了，竟主动要求高戈娜和另外两名一直在帮助高戈娜的冒险者一起上，和自己与两名血精灵保镖打了场三对三的决斗。” “所以那两个冒险者是谁？”利昂兴奋起来。 “一个是从外域来的玛格汉兽人，另一个则是地精。”对方回答，“这两个人之前参加了征服堡对各个地区的军事行动，但最后不知为何却与高戈娜一起私下里放走了一个人类俘虏……并因此被克雷娜盯上了。” “那么，既然现在高戈娜成了征服堡的新主人，这两个人怕是也要得到重用了吧。” “重用谈不上，不过她的确将这两个人派去了沃达希尔，目标是要调查那里的……呃，这是保密事项，到此为止吧。” 利昂识趣地点了点头，但他早就知道纳兹戈林口中的这两个人是去调查什么的了。 狼人。 随着大法师阿鲁高被巫妖王复活并送往灰熊丘陵，原本仅活跃于洛丹伦西部的银松森林里的“拜狼教”与随之而生的狼人们的身影也开始在这片雪山脚下的针叶林中出现。 不过，吸取了最初穿越时因为冒然想当“先知”结果却被当成奸细关进地牢里的倒霉教训，利昂决定不揭破这件被纳兹戈林视为“机密”的事情，并且将话题岔开了。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便看到艾莉希娅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入了这个房间。 “任务完成。”她得意地朝屋子里的众人笑着，“够快的吧？” 于是，他们便再度找到了卡兹加尔将军。后者对艾莉希娅完成任务的速度报以一个极为诧异的表情，并赶忙吩咐手下取来纸笔，让她画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们的大门和门卫根本没有做任何反潜行措施，我是直接从正门进去的。”艾莉希娅一边画着，一边对着纸上的图形指指点点：“这个地方有个伐木机器人，不过看不出是地精还是侏儒的手艺。这个是仓库，附近的路上有卫兵巡逻，不过他们还是看不到潜行的事物。这个地方是兵营，但我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关人的地方。” “这么说，那名信使应该是在主堡里咯？” “很有可能。” 说着，血精灵游侠拿出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放到嘴边啃了两口，并继续说道：“那个堡垒有至少两层地下室。而且不仅在走廊里有好几名守卫，通向第二层的阶梯门口还有个可以看破潜行的警报机器人，幸好我发现的及时。” 警报机器人？ 利昂的脑海中顿时回响起了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警报！入侵警报！入侵警报！”声音。 “所以说，你其实并没有看到被关押的究竟是什么？”卡兹加尔看上去有些焦急。 “具体的人没有看见，但我认为那名信使99%就关在里面。”艾莉希娅回应，“因为我在地下一层的走廊里看到了个绝对不应该属于联盟的东西：一面画有部落标志的红色墙盾。” 听到这里，纳兹戈林急忙追问道：“那面盾上可还有别的东西？” “唔，我想想啊……哦，你说的没错，除了一个大大的部落标志以外，那面盾的边缘还画着洛丹伦、雷霆崖和暗矛巨魔的标志，不过要小一些。” 利昂一琢磨，她描述的这个东西的形象好像有点眼熟。 而纳兹戈林则激动地一握拳：“那就是娜乌卡的盾！如此看来，她的确是被联盟关起来了……卡兹加尔将军，我们必须尽快把她救出来！” 正当众人开始准备筹划营救策略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伊利亚斯突然问了一句： “艾莉……你手里的苹果是哪来的？” “我从那个堡垒的地牢里拿的啊。”说着，艾莉希娅又啃了苹果一口，让后者此时只剩下一半，“它们就摆在桌子上，看上去鲜艳欲滴，我就忍不住顺手牵羊拿走了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伊利亚斯的脸色愈加凝重起来。他将这颗啃了一半的苹果从一脸莫名的艾莉希娅手中要了过来，随后拿出魔杖，对它施了个咒语。 “艾莉，这是个陷阱。恐怕联盟现在已经知道有人潜行进入过那座堡垒了。” 请两天假 有点事情要忙，今明两天停更，抱歉 第114章 三人行 “陷阱？什么意思？” 看着依旧完全不明所以的艾莉希娅，伊利亚斯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抓着苹果的手。 在魔法的作用下，这枚苹果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继续漂浮于空中，并且迅速变得干瘪枯萎起来。 最后，伊利亚斯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前这团棕色的东西，后者立刻化作无数粉尘飘散开来，只剩下一颗蓝色的能量核依旧悬浮在众人眼前。 “……” 艾莉希娅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果子是用魔法生成的……不，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法师召唤食物的小把戏。这是一种变形术——有人用粉末变出了苹果，并且还附加了可以追踪持有者踪迹的法术。”伊利亚斯面色凝重地说道：“恐怕联盟早就发现有人潜入了他们的据点，并且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艾莉。” “你的意思是，这些苹果都是用粉末变出来的？” 听完伊利亚斯的分析，艾莉希娅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起来。她急忙朝旁边捂着脖子干呕了几声。 “呸呸呸，呕——真阴险！” 而利昂则由衷地感叹道： “从那种地方拿来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真敢吃啊。” “它们就摆在那儿，看上去正常无比，我怎么会猜到还有这种阴招啊！” 说着，艾莉希娅又从包中拿出另外几个“苹果”，并随手扔到了地上：“本来我还带回了几个，想要分给你们呢。” “……你也真敢拿。” 利昂继续感叹道。 经过伊利亚斯的检测，果不其然，她后来拿出来的这些果子同样都是下了料的变形术产物。面对这个情况，艾莉希娅只好窘迫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们还是谈谈更重要的事情吧。”见此，纳兹戈林说道，“卡兹加尔将军，既然联盟已经察觉了我们的行踪，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以免他们将囚犯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依我看，不如今晚就动手。” 卡兹加尔点头表示赞同：“很好，在此之前，我会在塔楼派遣守卫，时刻关注对面的动静。现在，让我们拿出具体的行动计划吧。” “这个好说。“艾莉希娅主动请缨，”我、利昂再加上纳兹戈林中士，一定能把那名囚犯救出来的。” 然而伊利亚斯却表达了劝阻之意： “艾莉，我觉得你暂时还是不要离开这个据点的好。” “为什么？” “这个追踪的魔法是有持续时间的。在你吃下那枚苹果后，它还会在你的身体里停留一段时间……换而言之，你的行动轨迹短时间内将会一直受到监视，此时再回到联盟的据点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那我要等多久才能摆脱这种讨厌的魔法的影响啊？” “具体时间还有待观察，不过从我的经验来看，一天左右便可以消散了。” 利昂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如此，艾莉，你今晚便与伊利亚斯留在这里吧。安妮，还有纳兹戈林中士，咱们三个一起行动，应该足够救出囚犯了。” 艾莉希娅满脸不爽地答应了，而安妮则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我？” “但她是牧师，不会潜行啊。”纳兹戈林也质疑道。 “你会吗？”利昂反问。 “好吧。”对方有些恼火地承认了这一短板。 “需要潜行做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只管跟着就好了。安妮，不要有疑虑，你是我们营救计划成功的关键；至于纳兹戈林中士……万一计划中出了什么差错，咱们就杀他一条血路出去，剩下的就交给部落的高层去头疼吧。” “不得不说，我更喜欢你最后这句话，亡灵。”卡兹加尔将军笑道。 利昂同样还之以微笑，并拿起了桌子上那张由艾莉希娅画出的联盟据点平面图。 “唔，看起来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整个据点似乎只有正门一个入口。” “并非只有一个。” 说着，艾莉希娅凑上来，指了指据点围墙的后侧： “联盟据点的后头是一条小溪，不过我注意到似乎有一条冒着热气、相对温暖的水流从据点下方流出，汇入了溪水之中。” “你的意思是，那地方有个下水道的入口？” “我当时只看到了一堆碎石头，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好吧，下水道。”利昂自言自语着，又发出一声让其他人捉摸不透的怪笑，“我喜欢下水道……” 在魔兽的宇宙里，无论是多么坚固的堡垒，其下水道总是防守的薄弱环节。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伊利丹·怒风的黑暗神殿。 在众人一致通过利昂的计划之后，一直等到深夜时分，利昂便与纳兹戈林和安妮一起准备出发了。 “艾莉，还有伊利亚斯先生。”临行前，利昂对留守在部落据点的两个人说道，“你们留在此地，但仍需要多加小心。如果联盟那边真的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恐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同样要派人来部落的据点。” “老实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伊利亚斯点点头，随后轻轻揉了一下艾莉希娅的脑袋：“既然如此，我的安全就靠你了，小朋友。” “不要摸我的脑袋！”后者把他的手拍到了一边。 于是，接着夜幕的庇护，两个亡灵和一名兽人离开了部落的据点。 虽说是“夜幕”，但此时的风险湾并不是漆黑一片：除了道路两边的路灯之外，高悬于夜空中的“白夫人”与一道道璀璨的极光也让这片建立在蛮荒森林边缘的小港口显得静谧非常。 那些雇佣来的卫兵似乎颇为尽职尽责。即便已经到了接近午夜时分，街上依旧时不时能够看到他们巡逻的身影。为了不被抓个正着，三个人悄悄进入了风险湾外围的林地之中，一路前行着。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狼嚎，让安妮不禁紧紧抓住了利昂的手。而即便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战士，纳兹戈林也只能没话找话地给自己壮胆道： “你叫利昂是吧？谢谢你们帮我的忙……不过，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利昂悄声反问。 “没有别的意思，但你为什么主动决定要来帮我？” “这个嘛……” 因为你日后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啊。 不过现在，自己肯定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们是冒险者。”利昂给出了一个颇为含糊的回答，“冒险者不都是见忙就帮的么。” 看见黄色感叹号不点算什么冒险者？ 听到利昂的回答，纳兹戈林不禁压低声音发出了一声“哈”的轻笑。 “有意思。” “对了，纳兹戈林中士。你之前似乎曾提到这名信使是一名‘盾女’，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兽人传统中对一种立下特定誓约的女性贴身侍卫的称呼。”纳兹戈林解释道，“通常情况下，盾女们要么是某位精英兽人战士的配偶，要么就是女奴，要么二者皆是。你听说过德拉卡吗？” “大酋长的母亲？” “没错，据我所知，她就是自己丈夫杜隆坦的盾女。” “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盾女’这种东西，尤其是还跟大酋长的母亲有关。” “这种誓约通常需要一名强大的萨满祭司作为见证，但是在大酋长的影响下，如今部落的萨满似乎都不怎么愿意主持这种仪式……所以，这个传统也就只能在留在外域的玛格汉兽人、以及不肯追随大酋长的那些氏族里见到了，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利昂还想继续追问，但联盟据点中的灯火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我们到了。” 第115章 幻象 不得不说，对于利昂这个地球人类的灵魂而言，虽然艾泽拉斯的人类无论在血缘还是文化上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与兽人那种“张牙舞爪”的建筑风格相比，人类的石砌堡垒建筑还是让他相对更有熟悉感一些。 “在我之前的印象里，联盟在风险湾应该只有一个大伐木机，和三三两两的几名士兵……”利昂低声说道。 “在我们刚来到这一地区时，差不多的确如此。”纳兹戈林回答，“但如今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随着夜色渐深，从这座堡垒里透出的灯光正在一盏盏地熄灭，但有几扇窗户依然亮着。 正如艾莉希娅所说的那样，联盟据点的外围防线只有一个入口。而现在，这个入口的两侧各站着一个机器人形状的东西。 报警机器人。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联盟果然发现有人进来过了。 “你们那个血精灵朋友，真的是游侠吗？” 在绕到联盟据点后面的路上，纳兹戈林问道。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么？” “哦，我之前只是听说过血精灵游侠这种存在，但从来没亲眼见过。现在看来，至少她在侦查方面颇有一手。” “可惜还是中了个小圈套。” “那倒不算什么，毕竟没几个人能够识破那样的陷阱。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从那种魔法和这些机器人来看，恐怕联盟据点里不会只有这些软弱的小卒子。” “有道理，所以我们进入地牢以后必须迅速行动，越快越好。那名囚犯有什么特征吗？” “那是个身材非常瘦小的女兽人，十分容易认出来，你见到就知道了。” 三个人一边低声交流着，一边成功从山坡上绕到了据点的后侧，并见到了艾莉希娅描述中的那条小溪。 溪中的水起源自位于灰熊丘陵北部的一座湖泊。它分成两股流出，一条绕过了如今部落据点的后方，另一条则从联盟据点的后方流过。 灰熊丘陵并非终年冰封之地，因此这条小溪也因同样的原因而没有冻结起来。但是，溪中的流水温度堪称冰冷刺骨，单是站在岸边，三个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面前不断涌来。 在这样的前提下，溪水流经联盟据点时出现的一处冒着热气的水域便显得格外可疑了。 那应该就是下水道的入口。 纳兹戈林举着火把带头走上前去，四下查看了一番，却只发现了一堆乱石，而相对温暖的水便是从石头的缝隙之间流出的。 “奇怪……这和预料中的不一样。”他喃喃自语着。 “无论如何，这些温水除了联盟据点以外不会有别的来历。”利昂说，“看来，联盟似乎是用石头将下水道的入口给堵了起来，以防被他人发现。” “那样的话，恐怕我们得费一番功夫，先在这堆石头上清理出一个通道了。来吧利昂，帮把手。” “等一下。” 安妮此时打断了他们的计划，并说道： “这些石头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牧师？”纳兹戈林问，“难道这也是个陷阱不成？” “不是陷阱。” 说着，安妮从碎石堆上捡起一块石头，仔细打量了几眼，便朝身后的溪水中扔去。 这块石头很快便在黑暗中消失不见了。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溅起的水花声。 回过头，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块石头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完好无损、纹丝不动。 “这是个幻象。”她说。 “他们在掩饰什么？”利昂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有人在此地施了一个幻术，让这里看起来仿佛只有一堆乱石。我们必须先想办法通过这道幻术屏障，才能继续通行。” 纳兹戈林低沉的咕噜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办法来破解它吗？” “这种幻术应该是某位奥术师的手笔，因此也只能靠另一位奥术师来破解，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另外，像这样的屏障在被破坏时，其施放者应该是能感应到的。” 安妮先是给出了一个让另外两人有些失望的答案，但随后又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办法，能够在不破坏这道屏障的前提下，让我们得以通过。” “哦？说来听听？” “据我所知，类似幻象屏障的生效机制实际上是依靠了对目击者意识的影响。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能够真正坚定地确信这些屏障其实根本不存在，那么就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听上去相当离谱。 但形势所迫，如今也只好试一试安妮这个颇为“唯心”的建议了。 “所以说，你是打算用某种法术让我们确信这堆乱石是不存在的，于是便可以通过了？”利昂问。 “没错。但是这种法术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它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吧。”纳兹戈林盯着安妮。 “是这样：我接下来要对你们施放的法术，其原理与心灵控制术十分相似……但不同的是，它需要施法者从目标处获得完全、彻底的信任，并放下心中的一切杂念与抗拒才行。” 纳兹戈林有些犹豫，毕竟要这名兽人战士完全信任一个刚刚相识不到一天的亡灵牧师，的确是有些为难他了。 于是利昂决定以身作则。 “来吧，就从我开始。” 说着，他走到安妮面前，张开双臂道：“不需要你特别说这一句，因为我一直都是对你抱有完全、彻底的信任的，安妮。” 亡灵牧师笑了笑，便抽出伊利亚斯送给她的魔杖，将其尖端对准了利昂的眉心。 很快，利昂就有些后悔自己说这句话了。 因为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所说的信任，更像是车手对坐在副驾驶上的导航员的感情——但一名车手信任导航员，并不意味着他会毫不在意地将方向盘与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导航员手中。 但这道法术似乎就是要做后面的事情。 “清澈你的心灵，睁开你的双眼，利昂，你面前的障碍物只是虚幻。” 在安妮反复的吟诵、或者说“洗脑”下，利昂发现面前的这堆碎石出现了整体的晃动，就像是舞台上被风卷起的帷幕一般。 片刻之后，安妮停止了施法动作，并示意他可以前行了。 此时，利昂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依然能够看到那堆碎石，但心中却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在同步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道虚影而已。 带着这样的信念，他用在一旁的纳兹戈林眼中简直就是在发疯的气势径直走向了碎石堆——并消失不见了。 在那一瞬间，利昂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自己的体表拂过。随后，他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潮湿、阴暗且狭窄的隧道之中。 第116章 过关 “以先祖之名！这是……什么妖术？” 纳兹戈林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利昂转过身，发现那堆“碎石”幻象依然在那里，阻挡着自己的视线。 “安妮没有说错！”利昂压低声音朝外面喊道，“你尽管照她说的做就是了，不必有疑虑。” 话虽这么说，但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心智完全交给另外一个人总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安妮尝试了好几遍，但都被因精神不适而产生抗拒心理的纳兹戈林给顶了回来。有一次，他甚至本能般地做出了激烈的抵抗举动，粗暴地掐住了安妮的脖子，把后者和利昂都吓了一大跳。 最后，在颇费了一番功夫之后，安妮总算成功地解除了纳兹戈林内心的防线，让他得以穿过幻象屏障，走到利昂面前。 “真神奇。”兽人看了一眼跟着他一同进入隧道的安妮，低声说道：“抱歉，牧师。我刚才的行为并非有意。” 安妮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这条下水道应该是联盟在建造据点时一起修建的，石材看上去还很新。再加上此地气候寒冷，因此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些青苔和其他恶心的生物。 不过，这里说到底依旧是一条承接各种生活垃圾与代谢产物的下水道，所以在角落里看到一些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的秽物总是难免的。三个人快速绕过了这些东西，并且尽可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隧道里一片昏暗。为了防止光亮惊扰到可能存在的守卫，他们并没有燃起火把或是其他光源。利昂和安妮依靠亡灵的夜视能力在前面带路，而纳兹戈林则紧随着这两个身影跟在后面。 除了夜视之外，利昂还通过暗影视界的能力来穿过墙壁观测着据点里卫兵的动向。在朝不同的方向望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这座据点里的人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正如自己透视看到的那样，下水道进入据点内部的出口是无人把守的。这时利昂才发现，其实走下水道这条路还有另一个好处：这里距离关押囚犯的地牢非常近。 于是，他们很快便通过了这个地方，来到了据点地下的走廊里。火把照亮了走廊中的道路，而三个人则躲进了墙边一个凹陷处的阴影里。 借助着利昂的暗影视界，他们不断巧妙地绕过守卫的视线，朝地图上地牢的位置进发着。这些人先是发现了一张摆着许多苹果的桌子，继而又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之后，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大门、大门边的警报机器人、以及两名正面对面站立着的门卫。 利昂注意到，这两名卫兵中有一个的身高大概只到自己的腰部。不过对方的身材看上去颇为浑厚装饰，棕黄色的头发与大胡子几乎覆盖了包括脸部在内的整个脑袋。 那应该是个矮人。 “我们就非得这么站着吗？”矮人卫兵开口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椅子就在旁边，再不济去找个酒桶来坐着也行啊。” “那样会让人打瞌睡的，尤其是对你而言。”站在他对面的人类卫兵回答，“既然弗里曼男爵让我们提高警惕，那我们也就只有照做了，免得出了状况还要受罚。” “呃啊啊啊，我现在是真的开始怀念起家乡的啤酒了……” “你要是酒瘾犯了的话，等一会儿轮休的时候咱们就去喝两杯如何？” “免了，你们人类酿的那种玩意儿在我眼里跟马尿没什么区别。” “那便出去，去风险湾，找地精开的酒馆。” “打住！那些地精酒馆里卖的……液体，全都是一股子机油味儿！” 从这段没什么营养的闲聊中，利昂只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对方果然加强戒备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纳兹戈林和安妮，从眼神交流中得知两人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接下来还有更多计划吗？亡灵？”纳兹戈林问，“或者来点刺激的，我们直接上去把他们打晕？” “还不是找刺激的时候。” 说着，他朝身旁的亡灵牧师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安妮，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很简单：首先，你用心灵控制术控制一名卫兵——保守起见就那个人类吧。然后，你控制他关掉警报机器人身上的开关。接着我便潜行上去干掉另外一个守卫。” “心灵控制？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你在幽暗城之战的时候不是用过一次吗？既然当时那种混乱局势下都能完美施展出来，现在就更没问题了，有点信心。” “……好吧，我会尽力一试。另外，你说的那个警报机器人，要怎么才能关掉？” 利昂一愣。 这谁知道啊？ “到时候你找找？”他相当没底气地回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安妮有些生气地抿嘴道：“你的这些‘计划’也太过粗糙了吧？” “我称之为‘计划之外的变化’。”利昂争辩，“不然的话，我们就只能像纳兹戈林中士说的那样，正面冲上去全打晕了算。” “那个主意更不靠谱。”安妮叹了口气，“好吧，我见机行事。” 说完，她先是悄悄地通过墙角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情况的两名卫兵，随后便伸出了自己的魔杖。 几秒种后，那名人类守卫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伙计？”矮人问道。 “没、没什么。”对方回答，“站岗时间太长，有点困了。” 说着，人类守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眯着眼睛用手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唇。 矮人看傻了。 “我说，你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个娘们一样。” “诶？有吗？”这个外表胡子拉碴、五大三粗的人类先是轻呼一声，继而用手掌摸着自己的脸颊，以一种非常中性的嗓音反问：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别演了！”利昂凑到身旁那正双目紧闭操控着人类卫兵的亡灵牧师耳边，低声喊道，“进入正题，再演你就要露馅了！” 安妮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而矮人卫兵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通过一番精密的紧急思考，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见鬼，老兄，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这个地方酿的酒了……” 对面的人类卫兵没有再跟他讨论酒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门边的警报机器人旁，一边抚摸着后者的金属外壳，一边问道： “你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关掉吗？” “按下大红按钮就行。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谢谢。” 眼瞅着面前这个行为越来越奇怪的家伙不再搭理自己，而是一巴掌拍在机器人控制面板的大红按钮上，矮人卫兵心中的疑惑终于演变成了怀疑。 “等等！老兄，你今天到底是中什么邪了？怎么能随便关掉这么重要的东西？见鬼，弗里曼男爵和那个侏儒一定会狠狠责罚我们的——” 砰。 他只觉得脑后遭到一记重击，便身体一软、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接着，利昂在这名矮人卫兵旁边显出身形，手里拿着不久前在进入下水道时随手抄起的砖块。 第117章 越狱 “带劲。” 纳兹戈林凑上前来，看了一眼那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矮人，饶有兴致的评价道。 “手头没别的东西，只好用板砖了。” 利昂将手里的砖块抛向空中，又接回手里：“你见过正牌的盗贼吗？我挺好奇他们敲闷棍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据我所知，是一种特制的铁棍。不过从过程和原理来说，跟你这块砖头区别不大。” 纳兹戈林蹲下身，拿出一条绳子把矮人卫兵的手反绑在背后，随后又用布条把他的嘴堵了起来。接着，他又看了一眼目前正站在一旁，心智仍然处于安妮控制下、对面前的一切熟视无睹的那名人类卫兵。 “我们该拿他怎么办？”他问。 利昂扭头看了一眼安妮，发现她正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维持着法术，一言不发。 “得想个办法处理掉，否则安妮脱不开身。” “用你的砖头再敲一下，把他打晕好了。”人类卫兵突然开口道。 兽人和亡灵不约而同地盯着这名语出惊人的人类，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安妮在说话。 “安妮，你吓死我们了。”利昂说。 “没时间耍贫了，快动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得嘞。” 话音未落，利昂便故技重施，抡圆了朝对方的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哎呦！” 一声惨叫传入耳中，但它并非来自那名卫兵，而是来自安妮。 见状，利昂急忙冲上去捂住安妮的嘴巴，然后将她拉到了门边。同时，他还用暗影视界看了一下附近的动静，直到确认没有其他卫兵注意到这个动静之后才松开了捂在安妮嘴上的手。 “你小点声。” “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安妮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亲自被砸了一下一样。” “那你没事吧？” “没事，毕竟不是肉体伤害，就是头有点晕。” 地牢大门的钥匙就在警报机器人旁边。利昂走过去拿起钥匙，又顺手拆掉了机器人背后一块看起来像是个电池的东西，随后打开了通往地牢的道路，并跟纳兹戈林一人扛着一个晕过去的卫兵走了下去。 虽然这个据点在功能上与堡垒没什么区别，但它说到底小了不止一圈，留给地牢的空间更是狭窄。一行人将被紧紧绑住的卫兵扔到了一边，随后便轻轻合拢了大门。 利昂抽出墙边的火把，四下望去。 他的左右两侧和面前各有一座牢房。潮湿的空气在石板屋顶上凝结成水滴不断落下，暗红色的锈斑正不断蚕食着铁质栅栏原有的黑色表面。 栅栏很密，挡住了利昂的视线与手中火把的光芒，让他难以看清三座牢房里都关着些什么人。于是他又靠近了一些，从左到右顺指针挨个仔细查看了过去。 令人不禁有点失望的是，三座牢房里有两座都是空的，而最后一座里则有一个黑影背对着自己。 这黑影此刻正歪歪扭扭地站立着，双臂高高举起，似乎是被铁链以半吊的姿势禁锢了起来。 “娜乌卡，是你吗？”纳兹戈林问。 听到这个声音，黑影猛地用力扭过头，看向牢门的方向。 这时，借着手中火炬的光芒，利昂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纳兹戈林？”对方回应道，“你怎么也在……等等，你们是来救我的？” “没错。”纳兹戈林回答，“多余的话出去再说，我这就把你放出来。” 说着，他从利昂手中接过刚刚拿到的钥匙圈，把上面的钥匙挨个试了一次。 最后只听“咔哒”一声，牢门上的铁锁便弹开了。外面的三个人见状立刻一拥而入。 此时，利昂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随后立刻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失声问向纳兹戈林： “不是，你管这叫瘦小？” 利昂在原世界里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而这个身高也被他带到了艾泽拉斯，并因此让他在血精灵群体中显得鹤立鸡群。 但面前这个“身材非常瘦小的女兽人”，已经差不多跟自己一般高了啊！ 更何况她身上的肌肉线条那么明显！ “就兽人的标准而言，她的确算是相当瘦小了。如果你以前没见过我们兽人的女性的话，会感到惊奇也是难免的。”纳兹戈林回答。 利昂想了想，自己之前见到女兽人最多的意思就是在幽暗城之战的时候。但当时无论是局势还是环境都是昏天黑地的，他根本就没有留意。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回到娜乌卡身上。 她的皮肤是典型玛格汉兽人式的棕色，乌黑色的长发一半披在身后扎出尾束，另一半则绑出了高高的马尾。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那双蓝色眼睛。 ……那双如同湖泊一般清澈的蔚蓝色瞳仁。 就在利昂望着娜乌卡的眼睛出神时，纳兹戈林已经解开了后者身上的镣铐，并将从上面拿下来的那面印有部落各种族印记的红色大盾和一柄紫色的长剑交还到她手里。 “物归原主。”他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回据点吧。” “据点——等一下，你们还是先跟我去一趟附近的林地吧，我把信件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希望没有被找到。” “你被抓的那个地方？” “就在那附近，但我很确定我在藏下信件的时候还没有彻底暴露。” “好，先出去再说。” 于是，四个人转过身准备离开牢房。但就在这时—— “我允许你们离开了吗？兽人和亡灵？” 情况突变。 牢房外漆黑一片，纳兹戈林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些什么东西。直到某个人在那里拍了两下手掌，让墙壁上的所有火把统统亮了起来，他才发现站在门外的是一个……侏儒？ 利昂死死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后者的身材甚至比之前遇到的矮人还要矮，大约只到自己的膝盖，圆滚滚的头顶光溜溜的，但紫色的大胡子却一直垂到了腰部，看上去非常不协调。 “你们以为通过我设立在下水道出口的障眼法就算是胜利了吗？真是愚蠢！”对方用一种又尖又细、如同孩童一般的嗓音喊道，“从进入我的要塞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现在，见证工程法师——布雷姆勃拉斯特的力量吧！” 第118章 工程法师 身材矮小但智力出众，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种族在艾泽拉斯有两个：一个是侏儒，一个是地精。 其中，地精的身材其实相比侏儒要稍微高上那么一丁点，而相应的，侏儒在技术方面的造诣也就比地精略高一筹——但即便是这两个种族自身的成员，也很难察觉到这样的差异。 总之，出色的头脑让他们有条件同时研究机械技术与奥术魔法这两个看起来毫无共同点可言的领域。于是，在将被俗称为“修补匠”的工匠们的知识与魔法相结合之后，便出现了一种被称为“工程法师”的新职业。 嗯……不管这个“工程法师”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总之利昂一行人现在是遇到麻烦了。 为了争取跑路的机会，利昂将手里的砖块用力掷向了布雷姆勃拉斯特。而面对这块有自己半个脑袋那么大的飞行硬物，工程法师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砖块眼看就在砸到对方脸上的时候，利昂突然看到了噼里啪啦的一阵电光闪动，随后便发现它被一道无形的能量护罩弹开了。 “忏悔吧，入侵者！ep-4-3002电磁防护力场是无敌的——只要在充满电的情况下！” 布雷姆勃拉斯特的语气听上去慢条斯理，就像是面对着一群正在认真听课的学生、而非正在试图溜之大吉的劫狱者一般。 也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四名“入侵者”已经一路冲出牢房，沿着楼梯冲了上去，眼看就要碰到地牢的大门。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利昂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就发现自己和身后几个人一起被某种魔法牢牢禁锢在了台阶上。 “别急着跑啊，‘朋友’们！”工程法师迈着那双小短腿颠颠地来到了楼梯下方，望着踏入自己陷阱的四个人，愉悦地说道。 “现在，让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新作品：试制型奥术禁锢陷阱！也就是你们刚刚踩到的这个东西……哦，真不幸，哈！” “矮子！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手段！”纳兹戈林一边咆哮着，一边试图挣脱正如藤蔓般缠上自己四肢的奥术锁链——但没啥效果。 望着这名困“兽”犹斗的战士，工程法师倒也完全不急，而是继续摆出一副学究的样子。 “唔，既然如此，我就从头给给好好介绍介绍，从哪里说起好呢……” 下水道入口处的那个乱石堆幻象是布雷姆勃拉斯特设置的。当然，对早在听到“工程法师”名号的时候便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利昂等人而言，这倒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 但这家伙竟然说那道幻象是由“幻象魔法生成装置”产生的？这也太缝合了吧？ “你们破解幻象的方式出乎我的意料，看来部落也不全都是些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莽夫……” 在说到“莽夫”这个词的时候，布雷姆勃拉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纳兹戈林一眼，让后者更加恼火起来。 “只可惜，我早就事先对那个“幻象魔法生成装置”进行了特别改造，加装了传感器。因此，它不仅能够生成幻象，还能在幻象被破解时及时通知它的主人，也就是在下。” “你还真是颇费心思。”安妮冷冷地说。 “收起你的感慨吧，亡灵。接下来你还有的是罪要受呢——哦，陷阱的时间快要到了，我必须抓紧一点。好吧，尝尝我的‘超爆型自动追踪返航毁天灭地飞弹’！！！” 随着此话一出，几股拖曳着奥术紫光的魔法飞弹便接二连三地从他掌心射出，直扑楼梯上的四个人而去！ 见状，安妮急忙竭尽全力举起手中的魔杖，想要立起一道神圣屏障。但奥术飞弹来势汹汹，而魔法锁链又严重拖慢了她的动作，让她很难有时间完成整个法术。 危急时刻，此前拖在队伍最后面的娜乌卡突然怒吼一声： “蹲下！” 也不知是听从这道命令，亦或是躲避飞弹的本能，总之三个人都立刻蹲在了地上。 而娜乌卡则面对着奥术飞弹袭来的方向，将自己那面红色的墙盾高高举起。 在撞击到盾牌表面时，这几道飞弹迸发出了远超一般奥术魔法的光芒，让躲在娜乌卡身后的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它们爆炸时产生的那种独特的“biubiu”声……却让利昂一时产生了亲切感。 “哦？你竟能挡下这毁天灭地的飞弹？不错，看来你和你的盾牌都不是寻常货色，兽人……” 说着，布雷姆勃拉斯特再度举起了正发着蓝紫色亮光的掌心：“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挣扎是毫无意义的！” “吃我一击！” 娜乌卡用力将手中的盾牌朝对方投了出去。 见到这面能把自己整个扣进去都绰绰有余的大盾，布雷姆勃拉斯特急忙将手中的法力全部释放了出去。 也就是此刻，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第一道奥术飞弹离开掌心没多久，便与娜乌卡的盾牌正面相撞了。如同之前一样，这道飞弹在碰到盾牌表面的一瞬间便迸裂开来，连带着紧随其后而来的几道飞弹也一起爆炸了。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爆炸发生的地点就在离布雷姆勃拉斯特仅仅一米有余的地方…… 轰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工程法师整个掀飞，撞到硬邦邦的屋顶后又掉在石头地板上，顿时将他摔得不省人事。而利昂一行人脚下的禁锢陷阱也在此刻消失了。 就在同一时间，一股反方向的作用力也将娜乌卡的墙盾猛地弹了回来。见到这面盾牌正以根本无法阻挡的势头飞向自己，利昂一行人急忙四散躲避，以免为其所伤。 于是，盾牌便狠狠地砸在了地牢大门的门板上。 不对，等一下，这不是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听到地牢里传来了巨大的动静，原本正在楼上休憩的卫兵们急忙赶了过来。他们先是发现牢房的钥匙圈不见了，继而又听到下面传来了工程法师布雷姆勃拉斯特的声音。 这个侏儒是是弗里曼男爵身边的红人，也是本据点魔法防御工事的设计者。他平日里的作风相当古怪，不仅喜欢长篇大论，而且最烦有人打断他的演讲。 所以，几名卫兵就这么在外面踌躇着，商量着到底要不要开门看看下面究竟出了什么事。结果，又是一声巨响从地牢里传来，而且这次还夹杂着布雷姆勃拉斯特的惨叫、以及几句兽人语咆哮。 这次不能再犹豫了。一名人类卫兵挺身而出，率先一脚踹开了地牢的大门。 接着，一面盾牌便裹挟着强大的惯性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第119章 唯一生路 利昂只听到了一声闷响，随后便发现楼梯顶端的木门大敞开来，露出门后那几名东倒西歪呻吟着的联盟卫兵们，以及在将他们统统撞得人仰马翻之后才掉落在地上的盾牌。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他转回头，惊异地看着娜乌卡。 但这名女兽人根本没理他。 “快走，别废话。” 她径直穿过面前的几个人，快步冲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由于遭到了突如其来的一击，卫兵们此刻正东倒西歪地倚在墙边。只见其中一个人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稍稍清醒了一点。 ——然后就看到面前的女兽人捡起盾牌，再度朝自己敲了过来。 “咚。” 娜乌卡跨过这名迅速再次倒下的卫兵的身体，便朝着其余三人来路的相反方向走去。 “喂，那边是正门！”利昂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拦了下来，“我们还是走下水道，原路返回的好。” “你们是从下水道进来的？”娜乌卡皱眉道，“听上去不怎么……正大光明。” “这是秘密行动，否则现在就不会只有我们几个人了。”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纳兹戈林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四下观察着周围的形势。 一路畅通无阻，但就在通往下水道的入口处，他们见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来时的道路已经被摧毁了。无数碎石堆积成一座小丘，挡住了那条本来就不甚宽阔的通道。而两名人类卫兵则背对着他们站在碎石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石块。 “什么情况？这又是幻象吗？”纳兹戈林问。 利昂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处的墙壁不知何时变得满目疮痍，就像是发生过一次猛烈的爆炸一般。 “恐怕不是。”他说。 话语之间，两名人类卫兵听到了他们的动静，猛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个侏儒说的果然没错！”其中一人喊道，“你们休想逃跑，部落渣滓！” 见状，利昂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准备迎战。然而就在此时，他却感觉身旁有一个棕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冲了上去。 奇怪，那两个人类卫兵不仅手执锐器，更身披金属铠甲，头上也不是毫无防护，但在娜乌卡的攻势面前，他们就像是训练用的木桩一般，几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被面前的女兽人用拳头和盾牌打翻在地，不省人事。 借此机会，利昂也看清了娜乌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虽然比不上男性兽人们堪称健美冠军的强悍身材，但肯定至少比自己要更加强壮。 而纳兹戈林给她的评价居然是“瘦小”？ 这个物种真是可怕。 在娜乌卡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之后，其他三个人也跟着走了下来。 “干的不错，盾女。”纳兹戈林将手指伸到两名人类卫兵的鼻孔前试了试，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得特别强调一句——” “这是秘密行动，别搞出人命，是吗？”娜乌卡接过话茬道，“虽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遵命。” “意义不重要，这是大酋长对我们的指示。” “……就好像只要我们这么做了，联盟就会对我们有什么好脸色一样。” “这是你的想法吗？还是你主人的？” “走吧。如果此路不通，我们就从正门冲出去。” 娜乌卡没有回答纳兹戈林的问题，而是转向了正仔细研究着堵住了出口的那堆碎石的另外两个人。 “这些石头上有法力残留……似乎是奥术爆炸留下的痕迹。总之不是幻象。”安妮说。 “那我们能清理出一条路来么？”利昂接过安妮手中的石块，端详了一会儿，完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以是可以，但恐怕要很久才行。” “那就是此路不通的意思咯。”利昂看向纳兹戈林：“看来我们得像娜乌卡说的那样，改道从正门冲出去了。” “好吧，那么你来带路吧。” “啥？我怎么知道往哪走？” “你之前不是叫住了娜乌卡，说她去的是正门的方向么？” “那地方一共就两条路，一条通向这里，那另一条自然就是去其他出口的了——” “不用争了，我认得路。”娜乌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被抓进来时虽然蒙着眼睛，但还是记下了每一处转弯，你们跟着我就好。” 于是，四个人便在娜乌卡的带领下沿原路折返。除了安妮以外，其余每个人都从碎石堆上捡了一块称手的碎砖，以满足“不那么容易出人命但又杀伤力十足”的武器需求。 在回到通往地牢的走廊时，刚刚被娜乌卡放倒的几名卫兵正坐在地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于是他们再次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啧，太惨了。” 望着第三次倒在娜乌卡手下的那个倒霉蛋，利昂不禁做出了发自肺腑的感慨。 接下来的道路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看起来，那个侏儒法师的计划是炸毁下水道出口堵住一条道路，同时在通往正门的道路上设下重兵，以实现关门打、哦不，是瓮中捉——也不对，总而言之，就是让利昂一行人陷入无处可逃的窘境。 虽然计划制定者本人此时仍在地牢里躺着，但他的如意算盘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打得相当成功。仅在冲出地牢之后的那个房间里，利昂就看到了比之前遇见过的所有卫兵加起来还要多的兵力。 单从数量上讲，他们处于完完全全的劣势。但是这四人之中有一个非常擅长肉搏战的存在，叫做纳兹戈林。而在纳兹戈林身边还有一个更加擅长肉搏战的存在，叫做娜乌卡。 这二位一个比一个能打。 安妮没有捡石头，因为对她而言手中的魔杖才是更有威力的武器。然而，施法者在这种面对面互搏的混乱局面下总会受到相当大的制约，因此利昂攥紧石头站在她的身旁，打定主意只要有人敢过来就直接一砖糊丫脸上。 但纳兹戈林和娜乌卡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座主要以容纳人类为目标而设计的房间里，两名兽人特别是纳兹戈林的身影看上去简直就如同小山一般势不可挡。只见他一拳抡翻了一名正大叫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卫兵，随后又将他从地上抓起来，像沙袋一样用力甩向另外二人，将后者砸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娜乌卡已经以令利昂目不暇接的迅猛攻势放倒了四个人。 似乎只在须臾之间，房间里的联盟成员就全部被这两名兽人、准确地说是几乎被娜乌卡一人徒手解决了。望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利昂此刻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女兽人简直就是战神啊…… 而打断他思绪的，是响彻整座堡垒的急促钟声。 第120章 跑路 到处都是联盟，到·处·都·是。 虽说这种情况对于一个联盟据点而言是理所应当的，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利昂不禁开始怀疑：这栋建筑真的能够容得下那么多人吗？ 要么就是那个法师，或者工程师，或者二者皆是的侏儒又搞了点什么新的把戏。 无论如何，一批数量远超所有人预期的敌人正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本方一行人前进的道路上，并让形势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棘手。 面对眼前的一片混乱，安妮紧张地抓住了身旁最熟悉的人，也就是利昂的胳膊。而后者也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提防着任何可能到来的袭击。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根本就没有发挥的机会。 娜乌卡冲锋在前，以一己之力化解了绝大部分威胁：这个女兽人的战斗力自然毋庸置疑，而那些可怜的联盟似乎又都是入伍没多久的菜鸟，纵使人数占优，却始终无法伤到娜乌卡分毫，眨眼间就被摆平了。 至于少数几个相对训练有素的卫兵，或许他们在多对一的情况下还能与娜乌卡周旋几个回合，但不要忘了她身旁还有一个叫纳兹戈林家伙。 总之，没过多久，来势汹汹的卫兵们就变成了一堆在地上东倒西歪呻吟着的伤员。而利昂甚至连一招都没来得及使出。 “我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你的故事，女士。”纳兹戈林擦了擦手掌，“现在看来……只能说名不虚传。”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盾牌当武器用的人。”利昂感慨。 “纳兹戈林说最好不要杀人，所以我没有用武器。”娜乌卡用一种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回答，“跟我来，大门就在附近。” 正如娜乌卡所说，在绕过了一堵墙壁之后，这座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上去大的堡垒的正门就在前方——那是一扇由铁杆铸成的闸门，不幸的是，它此刻正处于落下的状态。 “得找到把它升起来的东西。” 纳兹戈林一边说着，一边与其他几个人共同搜寻着附近看起来像是机关的东西。 沿着闸门上的铰链，他们很快便发现附近的墙上有个绞盘一样的东西。只要转动它，闸门便可以升起。 利昂走上前去试了试手，发现这比他想的还要沉重，于是便将娜乌卡和纳兹戈林也叫过来帮忙。 在三个人的合力下，绞盘终于转动起来，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吱吱嘎嘎声，而闸门则伴随着这个刺耳的声音缓缓升起。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个机关似乎相当简陋，并没有能够将闸门卡在当前位置的构造。因此，只要他们三个一松手，闸门马上就会重重地落回原来的位置。 不过，没人会设计这种把自己关在里面出不来的设计。 利昂看了一眼绞盘的侧面，发现那里果然有一个长方形的孔洞。从结构来看，如果能把一根足够坚硬的东西插到那里面去，应该就能够卡住整个绞盘。 “安妮！”他朝正焦急地盯着刚升到一半的闸门的女牧师喊道，“帮个忙！” 在他的指示下，安妮从一名倒下的联盟卫兵身上捡起了一把长剑，随后用双手举着，晃晃悠悠地跑到了绞盘边上，并将其插进了绞盘上的洞口。 三个人松开了绞盘。不出利昂所料，绞盘在回转的过程中卡在了长剑的剑刃上动弹不得，而闸门也因此停在了半空中。 就是……从那不堪重负而发出的金属变形声来看，这把剑的质量恐怕不会太好。 “快走，它恐怕很快就要被挤断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警报的钟声从头顶传来。 在这双重的催促下，四个人急匆匆地跑到了堡垒外的院落里。然而，联盟的追兵已在此时再度紧紧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冲出堡垒。 此刻利昂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另一件武器。 那把从海盗身上缴获的手枪。 于是他立即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手枪，朝着闸门的方向又跑了回去。 “你干什么？”纳兹戈林一愣，“那边可是——” 利昂没有理会，而是站在闸门侧前方，用左手将手枪水平举直，瞄准了绞盘上的那柄铁剑，扣动了扳机。 砰！ 扳机所连接的是一个燧石点火装置。这个装置摩擦产生了火花，点燃了位于枪管末端的火药，并将预先填装在前面的弹丸发射了出去。 屋里先是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利昂便看到一个穿着防护力不足的皮甲的人类捂着自己中弹的部位倒在地上。 “你疯了吗！？”纳兹戈林大吼道，“那点子弹怎么够用？” 我本来也没打算打人。 利昂没有浪费时间去争辩。他见到自己未能命中目标，立刻将右手伸向前方，转动枪管，再度发射。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弹丸总算是正中铁剑的剑身。 作为普通工匠们的大批量制品，那柄铁剑的硬度本就有所不足。而在遭受了来自热兵器的跨代打击之后，它再也经受不住来自闸门的巨大压力，伴随着一阵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嘈杂噪音中化成了一堆齑粉。 失去阻力的绞盘飞快地转动着，而闸门也随之自由落体，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堡垒内部的追兵来迟一步，只能隔着栅栏上的孔洞，对几步开外的利昂怒目而视。 此时的利昂完全没有任何继续挑衅的念头，毕竟自己目前仍身处险境。他转过身，飞快地跑到纳兹戈林等人身旁，一挥手：“快跑。” 但没跑出几步，娜乌卡便感觉背后一凉。她几乎是本能般地惊叫一声，然后猛地举盾回身。紧接着，一支箭便在她的盾面上擦出一阵火花，弹入黑暗之中。 “塔楼上有人！” 砰！ 利昂的枪声几乎是紧跟着娜乌卡的警告响起。随后便有一个黑影从堡垒上层的墙垛处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这个高度……怕是直接摔死了。 “抱歉，我本来没指望在这个距离打中他。” 利昂朝纳兹戈林耸耸肩，便与它们一同继续朝出口处撤离。 现在，他们距离逃出联盟的势力范围只有一墙之隔，但围墙的大门早在警报响起之时便已关紧，而这堵墙的高度绝对是他们几个短时间之内难以翻越的。 只不过，围墙的大门上还有一个小门，为关闭时的小规模人员出入提供通道。 利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举起枪口朝着小门的锁具上开了两枪。随后，三个人合力一拉，这扇小门便开了。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爆盐炸弹好用多了。他想。 终于逃离了联盟的堡垒，部落的建筑在大道尽头的夜幕中若隐若现。只要他们一路飞奔过去，很快就可以重获安全了—— 哦，恐怕没那么简单。 首先，他们得闯过面前的风险湾卫兵们这一关。而现在，这些卫兵们正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一行人。 第121章 地精的原则 他们有枪！ 纳兹戈林不禁暗自骂了一句兽人脏话。 以地精们的吝啬程度，这条靠近风险湾边缘的道路两旁自然是没有灯火的。只不过今天天气不错，依靠月光与极光的映照，四周还不至于漆黑一片，他也得以看到那些闪烁着银光的枪管。 利昂和安妮的情况相对好一些。被遗忘者的身份赋予了他们如同夜行动物一般的特质：只要有一丝光线，他们就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 只不过这个特质在目前的形势下于事无补罢了。 大约也是同样发现四周有点过于昏暗了，对面的人群中有人点亮了火把。就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个高大的食人魔的身影从匆忙让出的通道中走到了最前列。 定睛一看，原来那个食人魔看起来比其他同类高大的原因并不出自他自己的高度，而是因为他的头顶上还长出了个“东西”。 一个地精——还能是啥呢。 这个食人魔的脖颈后头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背篓的东西。后者用一条铁链绑在前者额头的尖角上固定住，而地精坐在当中，就像鞍座上的骑手一样安稳。 “喂，那几个兽人和亡灵，给我站住！”对方用地精特有的沙哑而刺耳的嗓门开口了。那声音让利昂想起吱哇乱叫的乌鸦。 “你们——看你们那副邋遢样子，你们是部落的对吧？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天黑以后风险湾内禁止一切未经许可的活动——你们这大半夜的在街上乱跑，是有什么图谋？” 娜乌卡吸了口气，准备走上前去，但被纳兹戈林伸臂拦住。 “我来解决。”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用磕磕绊绊的地精语开口道： “我们是部落的特使，此次执行的是机密任务，无法实现通知你方……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部落没有危害到你们在风险湾的权益。如果你仍然对此有所疑虑，可以等天亮以后来部落驻地找我们……事实上，你现在就可以去。” “机密任务？有趣……” 骑在食人魔上的地精挠了挠他那大得与身体不相符的下巴，点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会去你们的驻地问个明白的。不过——” “拦住他们！” 这是一句用人类通用语喊出的口令，来自利昂一行人的身后。听到这个声音，利昂不禁横出手掌捂住了眼。 ——被追上了。 紧随这道口令之后的，是兵器与盔甲的碰撞摩擦声。利昂转身看去，发现这次来的都是全副武装的披甲步兵。看来联盟那边要么是派出了据点中的精锐部队，要么就是终于要求士兵们严肃对待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和一个逃犯了。 “工头先生，无论这是否为您的本意，您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拦住了这些间谍和……逃犯。”联盟追兵中的领头者也走出了阵列，说道。 和之前的口令一样，这段话也是用人类通用语说的。不过，在场的地精头领似乎并不特别精通于这种语言。只见他不耐烦地从人群中唤出了一个人类，并命令他当起了翻译。 “你说我们帮你拦住了逃犯？”他问。 “就是那个女兽人，先生。”联盟军头回答，“至于其他三个人，他们潜入了我们的据点，打伤了很多卫兵，我们正打算找他们算账呢。” “我没问你逃犯的事。”地精的语气似乎更加不耐烦了，“我的重点是：‘帮’。” 在这近乎于明示的提示下，联盟的军头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地精，特别是这群风险投资公司的地精，怎么可能会白白帮别人的忙呢？ 于是，他先是低声咕哝出了一个以利昂的人类通用语能力完全无法理解、不过从语气听上去像是某种方言粗口的单词。继而大声喊道：“联盟自然会铭记你们伸出的援手！只要我们先把这四个渣滓带回去，联盟的大门就随时为您敞开！相信我，你们一定能与联盟找到很多在灰熊丘陵的共同利益……” 很明显，这才是那个地精头领想听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下达允许的指令。 “等一下，我不是逃犯！”娜乌卡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 “我是部落的信使！阿戈玛大王亲自选定的信使！我从龙骨荒野来，却中了这群阴险的走狗的埋伏，才被他们抓了起来！” 那嗓门如同战吼一般，将前后夹击的两拨人都吓得浑身一颤。 也正是这样的震撼力，才让地精头领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又从人群里叫出一个绿皮兽人，并同样赋予了他翻译的角色。 “这个地精的手下里……怎么什么种族都有？”安妮小声嘀咕着。 “如果你有风险投资公司那么多的钱，你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利昂也压低声音回答。 “他们有多少钱？” “不知道，总之特别多就是了。” 兽人翻译凑到地精头领的旁边，后者示意身下的食人魔放低姿态，以使自己能够更清楚地听到对方所说的话。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兽人谦卑地点点头。 “好吧，好吧，好吧。”食人魔在地精的命令下再度站直了腰板，让骑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矮小的绿皮生物获得了某种“睥睨天下”的气魄。 “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的话，那么很抱歉，小姑娘，我们不会介入部落与联盟之间的争端……至少不包括这种无聊——我是说琐碎的小事。” “……” 听到这个答复，娜乌卡的眼神与表情中满是愤懑。不过她多年来接受的均是单纯的战斗训练，并没有人教她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用语言充分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把这四个渣滓带回去了？”联盟军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说了，风险投资公司——不干涉联盟与部落之间的争端。” 联盟军头露出微笑。他打了个响指，带领十几名最为精锐的士兵，朝利昂一行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这些人的战斗力远远胜过之前据点里那群准备不足、仓促应战的杂兵，单凭他们几个的实力想要武力抗拒，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因为纸面实力差距就认输，兽人们恐怕现在依然在收容所里当奴隶。 “娜乌卡，我教给你一个道理。”利昂凑到女兽人的耳边，小声说道。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联盟士兵走了过来，他们手持铁链，走向他们眼中最危险的敌人：娜乌卡。 “这次你永远别想逃跑了，畜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耳朵后退了好几步，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淌下。这便是娜乌卡给出的回答。 “够了！给我拿下！” 军头一声令下，联盟的士兵抽出长矛与铁盾，摆出一道圆阵，将四个人团团包围。 而地精的头领就坐在食人魔的身上，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暗自思忖着要怎么跟上级汇报此刻发生的事情。 紧张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被一阵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尖啸声打破了。 那尖啸声从空中传来。地精头领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橙色的光点越过头顶，然后在面前的圆阵上空倏然爆裂，化作一团刺眼的火球，将半个风险湾照得亮如白昼。 第122章 剑拔弩张 在这强烈的闪光之下，见到光球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什么情况！？”见到形势有变，联盟军头不由高呼一声：“是谁？” 会是谁呢？ 在场不止他一个人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利昂小心翼翼地将手掌从眼前移开。在短时间的不适与模糊之后，他总算可以看清那个橙黄色、正缓缓从天空坠落的光球了。 这个景象让他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就在不久之前，他曾亲眼目睹过相同的一幕。 那枚点亮了西瘟疫之地夜空的照明弹…… 他看向身旁的安妮，发现对方此刻也正望着自己，并抛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是艾莉。”她的表情依然十分紧张，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是卡兹加尔将军！”一个粗犷的兽人声音越过风险湾卫兵的阵势，在整条街道上回响着：“以部落的名义，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再说一遍，立刻、停止、一切行动！” 啊，援兵终于到了。 利昂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但这种轻松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两秒不到就被另一个念头驱散了。 此刻正将他们团团包围的联盟会听从这种要求吗？ “哈，有趣，一个兽人头目居然妄想指挥联盟的军队。”联盟军头轻蔑地嗤笑道。 ——果然不会。 半是靠主动让路，半是在兽人和牛头人们巨大体型优势的挤压下，很快，卡兹加尔带领的部队便穿过了风险湾卫兵们，站在了联盟军队的对面。 “这里没你的事，人类。你不配和我谈判。”卡兹加尔走了过来，手中握着火把：“那个叫霍瑟尔的懦夫在哪？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谈！” 而另一边的联盟军头则只是轻蔑的笑了一声：“司令官大人很忙，没工夫和你们这些野蛮人交谈。我叫弗里曼，现在的全权掌管者。你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么就赶紧滚回去！” “啊，弗里曼！我记得你！”另一名兽人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利昂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百夫长卡格鲁姆。 “当初想派人去暗杀佐娜船长，结果反过头来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的那个人就是你吧？而这次派人绑架部落的信使的诡计，恐怕也是你这个阴险的家伙想出来的？” 利昂很快就对这不绝于耳的充满联盟与部落外交特色的对骂失去了兴趣。他的目光不断在部落的人群中扫视着，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艾莉希娅在哪？伊利亚斯在哪？ 他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 最后，就连那个叫弗里曼的联盟军头也终于变得不耐烦了起来：“我没工夫和你们废话！卫兵们，把这几个家伙给我放倒！” “看来你们是想打一架了！”卡兹加尔发出一声咆哮，“部落的士兵，准备战斗！” 早这么干不就完了。利昂想。 遵从弗里曼的指令，站在利昂面前的联盟卫兵举盾砸了过来。而利昂几乎是本能般地俯下身一个贴地翻滚，让对方的盾击没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反而让自己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见势，娜乌卡和纳兹戈林也迅速响应，与面前的敌人交战起来。 弗里曼一马当先朝安妮冲了过来。后者见躲闪不及，急忙凝聚心神施放精神控制的咒语。但——毫无效果。 “哈，臭丫头，你的那套小把戏只能骗到头脑简单的莽夫。”弗里曼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牙齿反射着天空中的光。 他伸出一只由钢铁护手保护着的大手，朝安妮的脖子掐了过去。 但就在弗里曼的手指碰到安妮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那里出现了一支闪烁着银光、做工精良的箭矢。 “如果你们再不停手，下一箭贯穿的就是你的脑袋，臭虫！” 啊，这个熟悉的声音，利昂仿佛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 将长矛从联盟卫兵的手中抢过，继而顺势用杆部用力敲打对方的脑袋之后，利昂转过身，在街旁的地精铁皮建筑屋顶上看到了了艾莉希娅的身影。后者手中的伦鲁迪洛尔此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毛皮斗篷在北地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一双闪着莹绿色光芒的眼睛正从兜帽下恶狠狠地看向联盟的军队。 “喂，你现在看起来超tm帅！”利昂一边大喊着，一边挥舞长矛，朝刚从地面上坐起来的联盟士兵又来了一下重击，“既然已经弄出了这么多破事，就赶紧给他一箭万事大吉得啦！” 弗里曼急忙退后到利昂四个人的攻击范围之外。他看着贯穿自己手腕的箭矢吞了下口水，然后一狠心，用力将箭杆折断。接下来，他又大骂一声，继而喊道：“有弓箭手！盾墙！盾墙！” 他口中的“盾墙”并非战士的那个减伤技能，而是名副其实、货真价实的“盾墙”。听到这一指令，就连原本负责包围利昂等人的联盟士兵都选择了急步后撤，围绕着弗里曼肩并肩收拢了阵型。随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吼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完美的挡住了身后的指挥官与伤员。 纪律性还不错。这是利昂看到这一景象后首先产生的想法。 而另一边，部落的战士们也举盾摆出阵列，朝联盟方向一步步走来。受到体型的影响，他们的盾墙并不如联盟那边一般严丝合缝，但由于前进的每一步都是重重踩下的，就连地面都因此而震颤起来。 一场不在双方计划之内的战斗一触即发……虽然这种战斗对于联盟和部落而言都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地精首领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够了！以伟大的贸易大亨拉兹敦克的名义，都给我住手！”他从身旁的跟班手中接过一支喇叭，用机器加持过的超大分贝嗓门对着双方的人马喊道：“联盟与部落的事情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我可不想让这种流血事件发生在我的值班时间内。你们会让我丢掉饭碗的，懂吗？如果我丢了饭碗，你们两边都别想好过！拉兹敦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所以——统统都给我停手！” 第123章 让步 作为一个光荣的部落战士，卡兹加尔和他的手下们当然不愿意就此停手。 另一边，作为一个自认比部落还要光荣的联盟的战士，弗里曼此刻内心的想法与卡兹加尔是完全相同的。 不过这里毕竟是风险湾，是地精的地盘。而如今也不是远征军刚刚登陆诺森德、把风险投资公司当做共同的敌人暴打的那个时候了。来自高层的谈判成果得来不易，作为底层军官，这点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 于是，人类与兽人的指挥官互相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一个带领士兵们向后退了十几步，另一个则在命令手下暂停前进的同时还要求艾莉希娅停止进一步攻击。 “你最好尽快把话说完。”弗里曼说。 “很好，很好，早这样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个叫提里奥·弗丁的人类老头儿那里你们就能客客气气的，在别的地方一言不合就要打个你死我活呢？” “哼……说重点，地精。我可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耐心”卡兹加尔说。 “好吧！我的提议很简单！”地精头领伸手指向娜乌卡：“那个女……兽人，你叫什么名字？” “娜乌卡。”被指的人回答。 “好，那么卡兹加尔先生，你知道这个娜乌卡是什么人吗？” “从阿格玛之锤来的信使，途中被联盟g……被联盟绑架了。你不相信吗？” “很好，现在信息对上了。弗里曼先生，您说这是你们联盟的逃犯，不过现在来看，你们似乎抓错了人……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根据三方达成的协议，任何一方都不能在风险湾的管辖范围内擅自采取敌对行为——嗯？” 这名地精说着说着，突然抖了抖耳朵，扭头朝身后看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上去似乎有些疑惑。 “但这个兽人根本不是信使，而是间谍！”弗里曼争辩道，“另外，我们是在风险湾外不远处的森林中抓到她的，那里可不归你们管！” “非也，风险湾的城区以外两公里都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你该仔细看看最近更新过的协议了，先生。”地精头领否定了弗里曼的说法，随后又问向娜乌卡：“至于这个女兽人的身份问题……我听说部落的信使都有自己的身份证明，你有那样的东西吗？” “我并非专业的信使，而是被特别指定的，所以没有证明。”娜乌卡回答。 “那么你要送的信件呢？” “我……”娜乌卡欲言又止，“总之，不在身上。” “那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小姑娘。” 就在此时，纳兹戈林突然开口：“我可以作证。” “我是来自征服堡的纳兹戈林中士，不久前，这名信使曾骑着一头座狼曾经到过征服堡。她自称从龙骨荒野来，前往风险湾。我还见过她手中印有部落标志的信封。” “既然如此，她的信封与座狼又在哪里呢？”地精追问。 四周顿时陷入了寂静。纳兹戈林盯着娜乌卡，看着后者努力忍住不把秘密泄露出来的难过表情，决定帮她一把。 “你把它们藏起来了，对吗？” 听到这句话，娜乌卡猛地睁大了眼睛，用那双湖蓝色的瞳仁注视了纳兹戈林好一会儿。 “长官，这是军事机密，怎么能对外人——” “由我先开口，你就不算泄密。”纳兹戈林不置可否地回答，“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在这半是劝导、半是命令的口吻下，娜乌卡总算是开口了： “我在距离风险湾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踏进了联盟的陷阱。他们杀死了我的座狼，并把我装在一口麻袋里，带进了他们的据点……不过，在联盟赶到陷阱处之前，我已经把信件埋了起来，等待着将来有机会能够让别人找到。” “很好，风险投资公司感谢你的合作，小姑娘。”地精头领满意地拍了拍手。“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去把它找出来好了。” “这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我们应该和她一起去找。”弗里曼提出了联盟方面的要求。 “不需要他们！”听到这里，娜乌卡不由得脱口而出，身体有些颤抖：“他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并且一直在拷打我，想要知道信件的下落。” “那是联盟据点内部的事情，我可无权过问。而且呢，这个人类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你恐怕必须得接受。” “既然如此的话，部落的军队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我可不会让联盟这么轻巧就钻了空子。” “这你不必担心，因为风险湾的人会跟你们一起去。” 说着，地精头领又朝人群中朝利昂一行人指点了几下：“你们四个麻烦分子、卡兹加尔先生、弗里曼先生、以及我和我的卫兵们，这些人应该足够了。” “不，这四个人统统来自部落，联盟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完全不公平，谁知道这群野蛮人会有怎么样的打算？” “你害怕了吗？” 卡兹加尔嘲弄地问道，但弗里曼没有理他。于是前者又说道 “既然如此，那两个亡灵，你们是叫……利昂和安妮对吧？你们就先行回据点去吧。我和纳兹戈林与娜乌卡三个人就足够了。喂，那边的联盟，你们也叫两个人出来，我们三对三，总算公平了吧？” 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弗里曼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于是，在片刻之后，联盟的追兵在弗里曼的命令下朝他们的据点撤去，而利昂与安妮两个人则走进了部落的人群之中。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两边的人呢！在你们彻底散去之前，我们是不会动身的！”骑着食人魔的地精喊道，“别动歪心思！” 在返回部落据点的路上，利昂突然觉得有人朝自己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他转过身，发现艾莉希娅不知何时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了身旁。 “安妮，你没事吧？”她牵起亡灵牧师那双苍白的手。 “你踢错屁股了。”利昂用没有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切……你们怎么搞的，这不是一次潜入行动吗？怎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就连在部落的据点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枪声！” “多亏如此，否则你们听不到的话，我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大概吧。”艾莉希娅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真想不到，在这个地方，部落与联盟居然要听从一个地精的斡旋。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可耀武扬威的……” 此时，他们恰好走到了通往风险湾港口的路口。他停下脚步，朝远处闪烁着点点灯火的海湾看了一眼。 距离远征诺森德并没有过去太长的时间，但这座港口城镇却已经初具规模。 “但谁让我们正身处这群地精用‘臭钱’修建起的地盘之中呢。” 利昂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但就在他准备进行深入思考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屁股又被踢了一脚。 “你干什么——嗯？” 他有些恼火地转过头，却发现艾莉西亚和安妮并不在那里。原来，就在他发呆的这片刻之间，两个女孩早已走到前面去了。 那会是谁在踢自己啊？ 于是，当他转回头来，立刻便看到了答案。 绑成马尾的红色长发，以及一双正调皮地看着他的荧绿色眼睛。 “尤利娅娜？你怎么会在这？” 第124章 地下谈话 说起来，风险湾的建立也并非完全依靠地精们的“臭钱”。毕竟，按照地精们通常的观念，是绝对不会在无利可图的地方多花哪怕一枚铜币的。 而灰熊丘陵恰恰不在此列。 虽然这一地区身处北地，气候寒冷，但却被连绵不断的成片针叶林覆盖着。虽然人类和维库人等人形生物已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但他们的活动却几乎没有对这些高大的乔木产生任何明显影响——直到远征此地的部落、联盟和地精们同时发现了这里宝贵的林业资源。 艾泽拉斯有很多森林。但除了无数质地优良的木材以外，一条贯穿灰熊丘陵中部，最终在如今的风险湾地区入海的河流让此地真正成为了伐木工们的圣地。因为他们只需将木头砍到并丢到河里去，湍急的流水就会自动带着这些木头来到下游的港口。 在诺森德远征的开始阶段，三方都想将河流的入海口据为己有，以赢得更加便利的交通条件。但在无数次冲突之后，他们却发现这一策略根本得不偿失。因此，他们才最终达成了如今互不干扰的协定。 随着这一协定的达成，与联盟一样，部落也对自己在风险湾的据点进行了扩建。除了利昂一行人到来时见过的小型堡垒以外，兽人的苦工们还挖出了一座地下大厅，用于存放尚未运走的木材。 现在，利昂就站在这座大厅里。身边站着尤利娅娜，面前则是一个巨大的箱子。 这箱子的长度恐怕得有近十米，而高度则大概有一个半利昂那么高。它由木头制成，但木板相接处看不到钉子的痕迹。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个箱子的材质虽然同样是木头，但它的颜色却和周围的原木截然不同，带着一些橘红，让人想起落日的颜色。 ……永歌森林的颜色。 由于这里全都是木头，因此并没有安放用于照明的火把或是火盆。所幸，在场的两个人都来自有一定夜视能力的种族。 利昂抬头看去，果不其然箱子上印着一个凤凰的标志，这说明它来自银月城。 “这就是‘季风号’此程运载的那个东西？”他敲了敲木板，听到里面似乎有一定的空间：“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不要说是我，就连我那船长老爹都不知道。”尤利娅娜回答，“我所知道的就是，那个负责把货物交到我们手上的人，他的衣物上有魔导师的徽章……” “有意思……银月城最强大的派系之一把一件不能提及详情的货物交给了‘季风号’这样的船来运输？” “你对我们的船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这恐怕是个障眼法，毕竟你们的船……唔，不怎么引人注意。” “谢谢。”尤利娅娜瞥了他一眼，“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可惜的是，我们还是被盯上了。” “但无论如何，你们总算是把这东西平安送到目的地了不是么？”利昂凝视着箱子上的凤凰标志：“说起来，这东西看起来又大又重，你们是怎么把它从船上搬到这里来的？” “季风号上的小伙子们都很有力气。”尤利娅娜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颇为耐人寻味，“不过，为了避免吸引太多人的注意，我们原本打算在晚上趁着夜幕悄悄行动。” “原本？” “没错。谁知道就在快抵达那个路口的时候，我听到联盟据点那边传来的几声枪响。接着，半个风险湾的卫兵部队都开始赶向那里——现在来看，那是你开的枪，对吧？” “你猜对了。不过，刚才的整个对峙过程里，我都没看到哪怕一个你们的人啊？” “我称之为——障眼法。” 化用了利昂不久前的措辞，尤利娅娜颇为得意的眯起了眼睛：“其实就是我的一点小把戏，能够让周围的船员与货物本身都躲藏进阴影里。” “啊，我懂，你开雾了。” “什么？” “不要紧。” “好吧。”面前的精灵耸了耸肩，又拨弄了一下垂在胸口的红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跑到联盟的营地里开枪？那两个兽人又是谁？” “我刚才不是已经简单跟你说过了吗？” “但我想听详细的，越详细越好。” “好吧，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 于是，利昂倚着旁边的箱子，将他们离开“季风号”这一天中发生的一切都如实讲述。而尤利娅娜则一直认真地听着，似乎充满兴趣。 “真没想到，你们下船才不到一天，就惹出这么多事来。看来我们还真是搭对人了。” “过奖了。” “如此说来，那个女兽人叫娜乌卡，而且还是个盾女？” “你还听说过盾女这个词？” “我们四海为家，什么事情没听说过？玛格汉兽人自然也是见过的。”尤利娅娜脸上又显现出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不过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兽人似乎有点不一样。”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盯着不同的女兽人看的癖好，所以一时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利昂回答，“那些兽人用‘瘦小’来形容她，但就我个人角度而言，可一点都没觉得。” 尤利娅娜笑了笑：“跟别的女兽人比起来，她的确是瘦小了很多……但这不是关键。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吗？” “嗯，蓝色的，还算漂亮，然后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兽人会长着那种眼睛。要我说，如果不看她的外表的话，那双眼睛倒更像是……” “什么？” “……算了，可能是我的幻觉，毕竟这种事情简直不可能发生。” 利昂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刚想批评她说话不要总是只说一半，艾莉希娅的声音就从楼梯上传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聊完没有？”艾莉希娅探进半个身子，声调听上去有些奇怪：“你是没在地下呆够吗？” 后面这句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利昂有些不爽，刚想回敬她几句，便看到安妮也将脑袋谈了进来，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你们在聊什么？” “关于那个信使的事情。有事吗？” “嗯，卡兹加尔将军一行人回来了。” 第125章 钱的问题 三名兽人走进大厅。两个是绿皮，一个是棕皮。 领头的那个，也就是这座大厅的主人，率先把手中的战斧抛在一边，而此前与利昂等人一同先行返回据点的卡格鲁姆见状急忙上前接住。 “呸，那群该死的人类。”卡兹加尔骂了一句，“我真是烦透了这地方不能跟他们痛痛快快打一架的破规矩。” 在场的其他人没有回应。而卡兹加尔在看到尤利娅娜和其他“季风号”船员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说道：“唔，你们就是那艘船上的人，对吧？之前说的那些货物送到了吗？” “虽然我们甚至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它现在就在您的地下室里，先生。”尤利娅娜行了个礼，而后说道。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卡兹加尔哼了一声：“如果你想套话，那还是趁早打消念头的好。只有少数人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而我并不在其中。” “好吧，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利昂说，“娜乌卡……那封信件找到了吗？” 娜乌卡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卡兹加尔从自己腰间的皮带中取出了一封沾满泥土、皱巴巴的信封，向在场众人与部落的士兵们展示了一下。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感谢信使娜乌卡的机敏，这封信还是回到了我们手中——部落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望着大厅内开始高声欢呼起来的部落士兵们，利昂不由觉得这一幕实在是有点尴尬，并思考着要不要也随大流鼓个掌什么的。 好在卡兹加尔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接下来，他继续做出指令：“现在，我命令所有人在原地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内室——卡格鲁姆，你跟我来。” 如他吩咐的那样，卡格鲁姆跟在卡兹加尔后头走进了内室，把大厅的众人留在外头。见此，艾莉希娅开始用只有利昂和安妮能够听到的细微声音嘀咕起来： “这里有这么多人，却只让他知道信件的内容，看来这个卡格鲁姆还真是备受重用……” 此时，伊利亚斯不知从何处现身，并接道： “——谁知道呢，要我猜，这多半仅仅是因为他识字而已。” 尽管从时间上讲，伊利亚斯并没有和利昂分开太久。但经过了这么些突发情况之后，利昂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名植物学家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他问。 “刚才你跑到哪去了？”艾莉问。 “哦，我在院子里发现了几棵灰熊丘陵特有的树木，之前只在图鉴上看到过，于是就在研究过程中入了迷。”伊利亚斯答道，“你们还好吧？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又是枪声又是叫喊声的，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利昂做出一副颇为严肃的样子，说： “更严重一点，联盟追了我们一路，差点没回来。” “真的吗？那可真危险……我是说，最后平安无事就好。” 利昂耸耸肩，不置可否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卡兹加尔再次走了出来，并将尤利娅娜叫了过去，询问了一些关于“季风号”受损情况和货物运输过程的问题。当尤利娅娜回来时，嘴边挂上了一抹笑容。 一问才知道，卡兹加尔向尤利娅娜承诺，后者此行的一切损失与维修费用都由部落方面包了。 “给报销倒是还行，不过有凭证么？还是说多少就给多少？” “当然，我早就找那些修船的地精们开了发票，嗯……就是忘记拿了。” “大概多少钱呢？” “不到二十枚金币，算不上一笔特别大的钱，不过要是都由我们自己来掏的话还是挺肉疼的。况且……我们还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表忠心。” 二十枚金币！ 利昂快速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按照一枚金币等于一万枚铜币的进制，二十枚金币可不是个小数。 他想起了自己在瘟疫之地见到的那对母女。 那个母亲在圣光之愿礼拜堂一天只能那道几个铜板——足以饱腹，但一辈子挣的钱甚至都不够这次修理费的零头。 同时他又想到了自己那几百万枚金币的身家：这笔钱在艾泽拉斯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 “尤利娅娜……你真的觉得二十枚金币算不上一笔大钱吗？” “唔，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确实是很多钱了。不过我们可是跑商船航线的哦，平日里的流水可比一般的小商小贩们大多了。” “那你们通常的收入具体大概是多少呢？” 听到这个问题，尤利娅娜有些警惕地看了利昂一眼：“干嘛？你有什么目的？”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利昂抱歉地笑了笑，张开双手：“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数字可以给你，那是船上会计的工作。我只知道‘季风号’的船员去年最少也拿到了——唔，三四十枚金币？” “这么赚的吗？” “拜托，我们这行可是高危职业！平日里的风浪就不提了，你这次不是也见到海盗了吗？要我说，可不是随便哪个人上船后都能平安活到领薪水那一天的……” 在了解这些之后，利昂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这些地精们大概有多少财富么？” 其实他是想问，自己那几百万金币放在地精社会里是个什么水平？够得上财阀吗？ “哪些地精？你是说财阀？还是普通的工匠？” “我们现在不是在风险湾嘛。”利昂决定自己脚下的区域举例，“比如说，风险投资公司的老大能有多富有？” “不知道。”尤利娅娜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一个让利昂大失所望的答案。 “呃……” “不过呢，我们之前曾和风险投资公司旗下的一支商船队有过短暂的合作。那支商船队的主人也是个地精，他的身家好像在二百万金币左右。” 利昂心里一沉：合着自己那笔在血精灵社会里算得上巨富的存款到地精社会里就是一船帮老大的水平？ 尤利娅娜像是没注意到利昂的表情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像他那样的人在风险投资公司里还有不少，似乎只算得上中层领导。所以到了拉兹敦克那个级别的话，我猜他金库里的金币数目要上亿了吧……嗯？利昂？你捂脑袋干嘛？是头痛吗？” 第126章 来自龙骨荒野的消息 啊，那微妙的失落感。 尽管早在见到风险湾时，利昂就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金库里的那些财富对地精来说可能谈不上多么惊人，但当他从尤利娅娜的口中听到“亿”这个单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落差感。 在感慨之余，利昂也不禁有些困惑：如果以铜币为基准计算的话，依靠艾泽拉斯看上去算不上有多发达的生产力，这群地精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身家提高到万亿这个在地球上都几乎没人能达到的可怕高度的？ 在那个夜晚的剩余时间里，艾莉希娅到某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休息去了，而由于对睡眠需求的缺乏，利昂在当晚剩下的几乎所有时间里都一直都坐在吊床上思考着这个问题。与此同时，安妮就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读着那本从东瘟疫之地带来的圣典。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也没过多久，天再一次亮了起来。 尤利娅娜在天亮之前便赶回了季风号上。当利昂走进院子里，感受着诺森德寒冷的晨风时，艾莉希娅也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早啊。”他说。 “嗯。”对方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脑袋，哼了一声。 “心情不好？” “有吗？” 艾莉希娅瞥了他一眼，继而丢下一句“起床气”便回到了大厅里。 当天早晨，卡兹加尔把写给阿格玛大王的回信交到了娜乌卡手中，之后又让手下牵来了一匹新的座狼。 说起来，这似乎是利昂来到艾泽拉斯之后第一次见到这种充满兽人传统特色的坐骑。 出于无从得知的原因，狼这种生物无论是在兽人的故乡德拉诺还是在如今的艾泽拉斯都有着广泛的分布。同样，无论在哪个星球，兽人与这种生物都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密切联系：对他们而言，狼既可以是宠物，也可以是战友，更可以是坐骑。 能够作为坐骑的狼体型自然不会小到哪里去。利昂一问才知道，这群庞然大物的血统统统可以追溯到德拉诺特有的恐狼，或者至少也是前者与艾泽拉斯狼类的杂交种。它们的攻击性不如自己用于战斗的同类，但紧急情况下同样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利昂面前的这头座狼有着褐色的毛发和棕红色的眼睛，让他不由想象骑在上面手持战斧的兽人狼骑兵该是何等的威风。与此同时，娜乌卡也换上了一身由皮带、粗布与骨头制成、颇具“兽人”风格但防护性看上去相当值得怀疑的护甲，二者的颜色相得益彰。 简单讨论几句之后，利昂一行人决定随娜乌卡和纳兹戈林一同离开并前往征服堡。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去挑战座狼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家伙，转而选择了保守一些的马匹。 兽栏的坐骑中不包括陆行鸟，看来艾莉希娅此前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大概是出于对联盟方面的防备，卡兹加尔亲自率领几名士兵一路护送六人到了风险湾以外的森林里。而到了分别的时候，他先是支走了自己的手下，继而说道：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朋友们。虽然征服堡里这里不算远，但路上千万要小心。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我无法保证联盟是否会再次试图对你们动手。” “那要是他们又来了，这次我们总能打个痛快了吧？”利昂笑了笑。 卡兹加尔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把声音压低了继续说： “我知道自己不能泄露军情，但昨天晚上的事情让我能够相信你们的战斗力与对部落的忠诚……因此，我可以向你们透露一些当下的局势。” 部落与联盟在天谴之门事件中均伤亡惨重。在失去了作为先锋的小萨鲁法尔、东部的怨毒镇又在普特雷斯的叛乱里化为废墟之后，部落被迫将在龙骨荒野的军队收缩到了西侧的阿格玛之锤要塞周边地区。这既是在防备天灾军团，也是出于对联盟潜在的复仇行动的顾虑。 但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部落刚刚收缩战线之后不到数日，一伙熟悉而陌生的敌人就从地下发动了进攻。 “尼鲁布蛛魔？”利昂问。 “正是。” 所谓“尼鲁布”是一群生活在诺森德冻土之下、外表状似蜘蛛的虫人的自称。在过去的岁月里，尼鲁布人曾在这片冰封废土之下建立了一个名为“艾卓-尼鲁布”的庞大帝国。但如今，这个帝国早已被天灾军团彻底毁灭，就连尼鲁布人的领袖阿努巴拉克也在被巫妖王杀死后复活成了亡灵生物“蛛魔”，成为天灾军团的奴仆。 “阿努巴拉克还活着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把它干掉了呢。” “不，阿努巴拉克不久前已经倒在了部落勇士的利斧之下。但……蛛魔的攻势似乎只是停止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又卷土重来了。” 当然，因为阿努巴拉克根本就没死透，你们之后还会再次见到他的。 了解后来历史的利昂不禁开始在心里暗自吐槽。 “阿格玛大王在来信中特别提到，这次的攻势里除了那些已被记录在案的蛛魔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参与。” 特别的东西？利昂似乎想起了什么。 “于是，阿格玛大王派遣一支突击小队重返艾卓-尼鲁布。结果，那支小队在地下隧道的深处发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区域，而那里充满了……某种比蛛魔还要可怕的生物。” 安卡赫特…… 卡兹加尔也说出了这个名字，并称这是那几名愿意与部落合作对抗天灾的尼鲁布人对该地区的称呼。 “总而言之，阿格玛大王已经向包括奥格瑞玛在内的部落各大据点写信求援，要求扩大在当地的兵力。不管那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我们都要把它给揪出来，然后消灭掉。” “这就是那封信里的内容？” “这是我能向你们透露的全部内容。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冒险者并不总是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但我还是建议你们，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那里助我们一臂之力。” 卡兹加尔想了想，又说道： “还有件事。风险湾的大部分人马都将在不久后启程前往龙骨荒野，而在新的兵员抵达之前，我必须竭尽所能保卫部落在这里的据点。”他说，“虽然大酋长希望军队近期尽可能避免与联盟爆发流血冲突，但你们并不属于军队……因此，如果你们在灰熊丘陵附近见到联盟，特别是来者不善的联盟的话，我希望你们直接送他们归西，不要手软。也算是为我们减轻一些压力。” 第127章 林间 冷风穿过溪谷，吹动着道路两旁的林木。 一条由伐木工人踏出、随后又被往来于风险湾的旅者拓宽的土路蜿蜒在这片树林之中。此刻，一个六人小队就走在这条林间的小路上。这支队伍由两名兽人、两名亡灵和两名血精灵组成，利昂正在其中。 娜乌卡和纳兹戈林骑着座狼走在前面。座狼脚上的肉垫踏在泥土中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因此耳边能够听到的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来自后面骑马四人的马蹄声了。 安妮身穿长袍，不便于以传统的姿势骑马，于是风险湾的兽栏管理者便给她找来了一种特殊的马鞍，让她可以稳定地侧骑在马背上。 被遗忘者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种族，因此，与其他种族不同，这个种族的许多成员并不会对生机勃勃的环境感到舒适，相反，很多人还会产生某种厌恶的心理。 不过，安妮和利昂均不属于上述群体。 马背上的亡灵女孩闭上眼睛，如同活人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有些迟钝的知觉感受着清冷的风，然后又将它呼出体外。 只不过，和娜乌卡、纳兹戈林与艾莉希娅不同，她呼出的空气就像被吸入时一样冰冷，看不到任何雾气。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禁轻笑了一声。 “安妮，你好像挺开心的？”伊利亚斯见状不禁说道，“我还以为你们被遗忘者不会喜欢这样的环境呢。” “是吗？我不知道，毕竟我也是最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安妮说，“不过，这是我变成亡灵以来第一次骑马，而且我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它让我感觉自己就像……还活着一样。” “虽然我对被遗忘者没什么抱怨，不过他们两个和其他被遗忘者还是有点不太一样。至少没那么多古怪的恶趣味。”艾莉希娅加入了对话。 “这就是你愿意和我们同行的理由？”利昂问。 “他们说，许多被遗忘者在刚复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对生命的共情。”艾莉希娅尖锐地答道，“祝你们永远不会走上那条路——尤其是你，利奥。” “我怎么了？” “我觉得你已经有点腐化的迹象了。”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引得前面的娜乌卡不住回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这个路口位于一座低矮的丘陵之下，路旁作为路标的木牌用多种语言写成，下方的石头上还摆着一个烛台，不过看起来已经熄灭很久了。 娜乌卡勒了一下座狼的缰绳，命令后者停下脚步。随后，她跳下坐骑，对其他五个人说道： “我想在此处停留一会儿。” 纳兹戈林点头示意，而后面的伊利亚斯则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是我之前遭到联盟袭击的地方，就在附近不远处。”娜乌卡答道，“他们用吊网陷阱将我之前的座狼困在了里面，并杀死了它。虽然我已经将信件取回来了，但那头狼的尸体现在仍然挂在那里。我想要……去把他埋葬掉。” “可是这稳妥吗？返回之前遭到伏击的地方……万一联盟还在那里呢？” 听到这里，纳兹戈林便举起手中的战斧晃了晃：“我们可是有六个人。之前不是都说了嘛，如果联盟还敢来，咱们就把他们送去给那头狼陪葬。带路吧，娜乌卡。” 于是，其余五个人便跟随娜乌卡走进了路旁的树林里。 灰熊丘陵虽然以高大的针叶林而着称，但也同样生长着大量灌木丛。他们在林间颇有些艰难地穿行着，并在不久之后走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坪上。 只见一个网兜正挂在笔直的杉树上，里面装着黑漆漆的东西，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那网兜里无疑就是座狼的尸体。 问题在于，这里距离大路可有一段距离，当初娜乌卡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踩中陷阱呢？ “我当时听到有人在呼唤我，而且用的是兽人语。”娜乌卡说，“因此，我才想要来这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那应该是某种巫术。” 在众人的努力下，挂在树上的网兜被成功取了下来，而座狼的尸体也终于得以接触到了地面。 此时距离这头猛兽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虽然诺森德寒冷的气候让它的尸体尚未出现明显的腐烂迹象，但早已干涸的血液凝结在座狼的鬃毛上，还是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恶心感觉。 最让人有些不安的是，这头座狼那双红色的眼睛依然是睁着的，就好像死前仍有使命未能完成一般。 见状，娜乌卡便俯下身去。 “信我已经送到了，任务完成了。” 说着，她用手掌合上了座狼的眼睛。 好在，他们这次不需要做什么挖坑的体力活——伊利亚斯决定帮个忙。他用自然法术在地上掘出了一个小坑，其余人员将座狼的尸体抬进了坑中，随后泥土便自动落在了后者的身上，将其埋入地下。 “对于一头野兽来说，这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纳兹戈林说，“如今这世道，很多人死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呢。” 其他的人在事情完成后都骑上了自己的坐骑，准备继续赶路。而利昂正准备上马，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朝着那个东西走了过去，最终来到了另一棵杉树面前。这棵树体型粗壮，树皮也是颇为粗糙、遍布裂纹。 利昂伸出手，扣下了那块在他眼中有些奇怪的树皮，仔细查看了一下。 有一些蓝紫色的东西挂在了那块树皮上。乍看上去像是某种纤维，但细看却发现它更像是动物毛皮上的绒毛。 利昂又看了看四周的草坪，却没有发现任何动物经过时留下的爪印或是蹄印。 是因为间隔太久了吗？ 来自艾莉希娅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维。利昂想了想，感觉这似乎没什么可值得深究的，便随手将树皮扔在了一旁，随后上马朝正在离开的小队赶去。 第128章 前往征服堡，自求多福吧 视线中尽是一片生机勃勃。 就像地球上气候相似的地区一样，这片区域也被叶子细小如针、却四季常青的松柏覆盖着，同时又有许多同样高大的白桦树夹杂其间。时值初秋，这些白桦的叶子已经转为金黄色，在葱郁的针叶林中颇为显眼。 伊利亚斯此刻正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一株植物，那是他刚刚从附近路旁的灌木丛中摘来的。只见他从包中取出一本厚重且贴满纸条的笔记，一边对着手中之物奋笔疾书，一边啧啧称奇。 也就是这时候利昂才会想起，这个血精灵的正式身份是“植物学家”，而不是德鲁伊。 他朝那株植物瞟了一眼，发现几枚晶莹剔透的红色圆形小球挂在椭圆形的叶片之间。 “像是某种浆果，看你好像很激动的样子，它很少见么？” 伊利亚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艾莉希娅挥了挥手上的东西：“艾莉，你认识这个吗？” “就是普通的浆果啊，我只知道红色浆果有毒的概率远超蓝色与紫色的。” 但安妮见状却笑了笑：“我倒是认识，不过……还是您来讲吧。” “哦？”伊利亚斯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啊，我想起来了，你确实应该认识这种东西。” 接着，他讲解道： “如你们所见，这的确是一种浆果，我们通常将这种植物称为达隆米尔橘，因为它曾被认为只在达隆米尔湖附近的森林中生长。 “据说从前洛丹伦的乡下人喜欢采集达隆米尔橘来改善果酱的味道，但不能放得太多，否则会导致腹泻。我曾经也尝过那种果酱，确实就是那种人类村夫会喜欢的口味。” “如果它的分布范围真如你说的一样，那现在恐怕可不好找了。”利昂说。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那地方在天灾过后已经剩不下什么活的东西了，恐怕只有毒蘑菇还能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下生存。因此，银月城学界之前普遍认为这种植物已经灭绝了。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离洛丹伦那么远的地方发现它的同类。我必须把它制成标本，拿回去好好展示一番……” 说着，伊利亚斯取出一根水晶试管，随后又对着手里的浆果施放了一道咒语，并将其安稳放入试管之中。 听完伊利亚斯的话，艾莉希娅望了望四周：“有意思，不过这里的树木与洛丹伦和奎尔萨拉斯可是相当不同……” “没错，路边的这些松树属于黄杉，也就是在相对温暖和湿润一些的灰熊丘陵能够生长，再往北就会越来越少见。” “那些呢？”艾莉希娅又指了指溪谷对岸的树林。 利昂朝艾莉希娅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好像竟然认出了它们的品种。 “红松？” “哈！没错，看来你认得这种树？”伊利亚斯投来赞赏的目光。 利昂点点头：“兴安岭里到处都是这种树。” “什么岭？” “……没事。”利昂决定岔开话题，“我还知道，这东西的松子是可以吃的，你们想尝尝么？” 艾莉希娅看了看他：“赶路要紧，还是别跟松鼠抢东西吃了。” “嗯，也对。”利昂继续注视着小溪对岸的红松林，“这地方如果下起雪来应该会非常美。” “但也会非常冷。”伊利亚斯耸耸肩，“快了，按照这地方的气候，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下雪了，说不定就在我们离开之前。” “说到这儿，你们做好防寒措施了吗？” 走在前面的纳兹戈林转过头问道。 “放心吧，他们两个有准备，我们两个不怕冷。”利昂一边回答着，一边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征服堡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他其实原本是想问那地方的主人如今究竟是哪一个，但又想到问的太详细会引发疑虑，便采取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方式发问。 “还能如何？之前有一部分士兵被抽调去了天谴之门，结果就再没回来。高戈娜大人正在命令士兵完善防御工事，以弥补人手的相对不足。” “啊，高戈娜！我之前曾听说那里的首领叫克雷娜，她如今不在那里了吗？”利昂明知故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纳兹戈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高戈娜是克雷娜的妹妹，而克雷娜……死于和她的决斗。” “真的？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们走到了这一步？”伊利亚斯问。 兽人的表情变得有些窘迫。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没错，这场决斗的确是她们关系恶化的结果。我不想对自己的上级有过多评论……总之，克雷娜之前的作为有些过于激进了，但她们两个都有各自的优点。” 换而言之就是也有各自的缺点。 “无论如何，对你们这样的旅行者，特别还是非兽人旅行者而言，高戈娜会是一个更加友好的对象。”纳兹戈林开始安抚他们，“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其实利昂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高戈娜与克雷娜姐妹反目的故事在游戏中是部落灰熊丘陵故事线的主线之一，而灰熊丘陵优美的风景让利昂的几乎每一个小号都做过这里的任务。 问题在于，既然这段故事在本时间线已经结束了，那么其他的故事又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于是他继续试探性地发问：“那么现在部落在这里除了联盟还有其他的敌人吗？比如说——狼人？” 听到“狼人”这个词，纳兹戈林立刻回应：“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说的这个传闻，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无论是克雷娜还是高戈娜大人，都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所以你最好不要在征服堡里提起它们。” “所以说，你们是知道这里有狼人的？” “对，在克雷娜掌管征服堡的时候，有传闻称北方那个叫银溪镇的人类村子发生了某种……异变。那些猎户不知受到了什么诅咒，变成了半人半狼的怪物。但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因为那个村子如今已被部落夷为平地，狼人也早就被彻底消灭了。” 纳兹戈林最后那句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不仅早就知道实情的利昂不信，就连其他几个人在听到后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狼人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伊利亚斯说，“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沃达希尔，请问征服堡内可有对那里有所了解的人？” “那棵断掉的大树吗？它并非战略要地，因此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我只知道有一群行事古怪的熊怪居住在那片区域。不过，战歌要塞里的确有个叫希尔·灰角的女牛头人对那棵树很有兴趣，你们不如去问问她。” 说着，纳兹戈林伸出手臂，指了指前方：“我们到了。” 利昂顺着兽人粗壮的手指看去。果然，在他的视线里，征服堡那插满了金属尖刺的外墙正从树木的枝杈间显露出来，咄咄逼人地傲视着天空。 第129章 高戈娜 这座堡垒由钢铁与巨石筑就，部落的旗帜就飘扬在那它坚固的外墙上。 这里与战歌要塞和阿格玛之锤要塞同是兽人在诺森德的三个主要据点之一，但同时也是三者当中规模最小的一个。出于地理距离的缘故，兽人与被遗忘者分别选择在诺森德的东西两岸登陆。过去，由于被遗忘者的皇家药剂师协会已经在附近建立了多个营地，因此奥格瑞玛此前曾更多地将征服堡视作部落在本地区与联盟争夺资源的据点，而非其他二者那样的兵力集结点。 但在普特雷斯叛乱之后，在诺森德的皇家药剂师协会成员们要么死在了叛乱之中、要么被召回幽暗城接受审查。由此出现的许多势力真空带便由联盟和银白十字军填补了。 众所周知，联盟是部落的头号死敌。而银白十字军……由于其种族构成的原因，对许多部落成员而言，他们只不过是相对友好一点的联盟而已。 总之，目前的形势让征服堡如今的主人、女兽人高戈娜颇为头痛。 她并非一直是征服堡的统治者。直到不久之前，这里都还由高戈娜的亲生姐姐克雷娜掌管。 克雷娜与高戈娜没有见过德拉诺，她们都是在洛丹伦的兽人集中营里长大的。当萨尔和他的部队开始在洛丹伦四处解放兽人的时候，她们也得以重获自由。 之后，她们随着萨尔的部队一同跨过了无尽之海，在大洋彼岸的卡利姆多建立了自己的家园。在这个过程中，姐妹两人都成长成为了出色的战士，而作为姐姐的克雷娜还要更加出色一些。 只不过，比起武艺层面的区别，她们二人在对于部落的过去与未来的看法上有着更大的差异。 高戈娜是在兽人集中营里出生的。她从未见到过黑手、古尔丹与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更没有见过他们领导下的旧部落席卷东部王国的场景。对她而言，自己的生命只有两部分：一部分是人类的奴隶、另一部分则是大酋长麾下的士兵。因此，她决定相信大酋长所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族人应当在卡利姆多东部那个贫瘠荒凉的半岛上艰苦求生，以作为入侵艾泽拉斯的代价的说法。 而克雷娜，她的出生时间比高戈娜要早一些。她生于第一次战争期间，旧部落所向披靡的日子并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象，而战争结束后在兽人集中营里的日子留给她的创伤却远超高戈娜。 她们的父母死于集中营里，准确地说是死于人类之手。高戈娜对此毫无印象，但那一幕却总是出现在克雷娜的梦中。 也正因为此，克雷娜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赎罪”的必要，而萨尔将自己的人民安排到这样一个地方去忍受饥荒的行为更被她视为愚蠢之举。 对大酋长越是不满，对人类的仇恨之火便燃烧得越是强烈。 克雷娜是个急性子，甚至到了胆敢公然挑衅萨尔与初次到达奥格瑞玛的加尔鲁什·地狱咆哮的地步。也正因为那次挑衅，她获得了加尔鲁什某种程度上的认同——这个来自外域的玛格汉兽人同样认为部落理应拥有比杜隆塔尔更加富饶与广阔的生存空间。 于是，这对姐妹在解甲归田多年之后再度披上战袍，踏上了这片遥远的冰冷地带。 也正是在这里，克雷娜的行事风格变得愈加极端和暴力。她不仅对在本地区发现的所有人类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部赶尽杀绝，更将把一个根本不属于联盟的人类俘虏放走的两名冒险者视作不可饶恕的叛徒——而这两个冒险偏偏还是自己私下去联系的。 最终，姐妹两人的矛盾化为了一场决斗。 高戈娜原本想用一场所谓的“马克戈拉”来了结恩怨，换取那两名冒险者的性命。但克雷娜不想放走任何一个人，因此这场决斗变成了三对三的较量，克雷娜最终与自己的两名得力干将共同倒在了竞技场里。 现在，高戈娜就坐在那张铺着厚厚毛皮的高椅上，注视着大厅里正在进行训练的士兵们。 几天前，一个来自龙骨荒野的信使抵达了这里，随后又向风险湾触发了。在那封由她转手交给自己的信、署名是瓦罗克·萨鲁法尔的信件中，写信者提到了龙骨荒野出现的新威胁，以及向该地区调兵的指令。 但这么一来，部落在灰熊丘陵的兵力短期内恐怕就要捉襟见肘了。出于对联盟方面的顾虑，高戈娜将那两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冒险者派去了北方的联盟军营，以图探个虚实。 结果，那名去风险湾的信使失踪了，而前去寻找的纳兹戈林中士和那两名冒险家至今仍没有任何回信。 就算自己的秉性比克雷娜沉着许多，但这种情况还是让高戈娜有些烦躁不安。而在想到某种程度上是死于自己之手的姐姐，她内心的愧疚之情便更是扰动起来。 正在她闭着眼睛，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时，要塞之外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有人来了，并且是部落的成员。 她急忙站起身，等候着来者进入大厅之中。 是纳兹戈林和那名信使，以及……四个陌生人。 “长官，我将这名信使带回来了。” “很好，纳兹戈林中士。究竟是什么阻碍了她的行程？” “联盟派几个人在风险湾之外伏击了这名信使，并囚禁了她。我和这几名勇士闯进联盟在风险湾的据点，然后将她从地牢中解救了出来。所幸，信件并没有泄露或丢失，风险湾的卡兹加尔将军已经带来了回信。” “我会在报告中提及你这次值得赞赏的勇气与行动的，纳兹戈林中士。至于你——” 当她的目光扫到娜乌卡时，后者立刻低下头，单膝跪在地上。 “我愿意为延误受到任何惩罚，大人。” 高戈娜盯着娜乌卡看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是被伏击并且寡不敌众，况且信件也没有泄露或延误，这次惩罚就免了吧。你最好尽快启程，将信件送回阿格玛之锤去。” 说完，她又看向其他四个陌生人，同时也是纳兹戈林口中的“勇士”。 一个被遗忘者，两个血精灵，还有一个……长得像精灵的亡灵？ 第130章 风之先知 利昂发现一个问题：虽然是自己明明是被遗忘者，是部落最早的组成种族之一，但不管走到哪儿，他似乎都会受到比别人更多的注意。 毕竟同时满足“亡灵精灵”和“男性”这两个条件的被遗忘者之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利昂的存在完全是个个例。 至于为什么到目前为止被遗忘者里所有的前精灵全都是女的，其他人没有认真想过，而利昂自己则完全没有头绪——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本宇宙唯一指定阿尔法·奥米茄·初始与终结·万物的缔造者·暴雪大神对女精灵的偏爱……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哦。 在纳兹戈林介绍了一行人的来历之后，这些访客们被高戈娜允许在征服堡内自由活动。 随后，娜乌卡决定先行离开并返回龙骨荒野，而纳兹戈林则在伊利亚斯的请求下带着其余几个人前往牛头人希尔·灰角的居所。 希尔·灰角住在征服堡城墙下的一座小房子里。这栋房子与堡垒内的其他建筑一样，也是由钢铁的石块修建的，而非牛头人喜欢的那种帐篷建筑。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居所更有情调和“家的感觉”，她在屋门外挂了几个奇特的小玩意儿：由麻绳、骨头和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头骨编成的挂饰。 利昂认真盯着挂饰，发现那越看越像是人类的头骨…… “风之先知。”纳兹戈林伸出手掌撬了几下房门，“有新来客想要见见你。” 门打开了。但与屋外几个人想的不同，他们首先见到的并不是一个长着牛角的脑袋，而是一个……狼头？ 再细看一眼，便可以发现那其实只是一个狼头面具，而在原本应当是狼的下颌的位置，却露出了一只长着兽人獠牙的绿色下巴。 “啊，纳兹戈林。”那只下巴用粗犷的男兽人嗓音开口说话了：“幸会，风之先知正有事情要忙，你们进来吧，不过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在踏入屋内之后，利昂首先感受到的是远超室外气温、甚至比主堡都高了不少的热度。他相对迟钝的知觉尚且能够察觉到这种明显变化，艾莉希娅更是很快就擦起了额头上的汗珠。 除了热以外，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是香料与草药混合后燃烧所发出的气味，很难说那到底能否称得上香气。 墙壁一角堆放着许多皮袋和麻袋，里面装满了五花八门的风干药草。而由木头简单拼成的架子上也摆满了装着各种粉末的瓶瓶罐罐。 而在屋子的中间，一个高大、壮实且长着一对白色短角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从这个背影的形状来看，那大概是一名女性。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一根末端毛绒绒的尾巴，正随着主人的本能缓缓晃动着。 看上去就像根牛尾巴一样。 就在其他人看着这个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伊利亚斯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件事物上。只见他自顾自地走到墙角，拿出几根药草，说： “唔……龙尾草。” 听到这句话，那个身影不由得转过身来。 怎么说呢，正如自己之前见到的各个种族一般，利昂眼前的这名牛头人并不像游戏中的建模那样充满了欧美卡通的风格，但若要说这名穿着绿色上衣与长裙、棕色毛皮、绑着两条深棕色发辫的生物就是艾泽拉斯的牛头人，却也依然能够对得上号。 “你认得它？”她问伊利亚斯。 “当然。它们在奎尔萨拉斯乃至东部王国并不常见，野外分部范围则仅限于卡利姆多的尘泥沼泽南部。不过，考虑到你的家乡应该就在那附近，你会有这种草药也不稀奇。” 牛头人的家园在卡利姆多大陆广袤的贫瘠之地与莫高雷草原，与尘泥沼泽相邻。 “你似乎对此颇有了解，那么追加问题：它为什么叫做龙尾草？” “因为它的野外原生区域确切的名字叫巨龙沼泽，据说那里有龙类出没……没错吧？” “不错，看来我遇到了一个同行……或者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那种，血精灵里的植物学家？” “没错。我是植物学家伊利亚斯，而您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风之先知’希尔·灰角？” “是的，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另一个精通草药的人。毕竟这里的伤员几乎都由我和亚格纳尔先知来照顾，多少有些吃力。” 说着，她走上前来，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了一下伊利亚斯的手。 与此同时，随着灰角的迁移，另一个原本在她身后被遮挡住的身影也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是个男性巨魔。 这巨魔的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甚至还上了夹板，就像是不久前被人痛扁了一顿一样。此刻他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一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样子。 看到那双伤痕累累的腿，利昂突然想起来，征服堡有个巨魔皮货商人，试图用煤灰来伪造毛皮的颜色，结果当时的征服堡统治者克雷娜一眼就识破了这个伎俩，随后便下令将他拖出去打断了腿。 估计就是这个巨魔没跑了。 “女士！我的腿还是很疼！”他说道，“您能再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吗？” “她只是拿个绷带，很快就回来。”名为亚格纳尔的兽人先知走到他跟前说道，“不得不说，多亏了你生为伤口愈合能力极强的巨魔，若是换成其他种族，你这两条腿怕是非得截肢不可。” “谢谢你，伙计，灰角女士也是这么说的。” “——但既然如此，你明明已经伤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每天跑到这里来大呼小叫的？这地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伤员……” “原因很复杂，伙计。恐怕只有地精里的心理学家能够解释我现在的状态——说到地精，前段时间时不时就往这里跑的那对兽人和地精似乎很久没见到了？” “躺好，别动，再换一次绷带，你很快就能痊愈了，休尼克。”灰角走了回来，并开始拆起了休尼克腿上的绷带：“至于你说的那两个人，他们去沃达希尔执行任务了，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沃达希尔！”伊利亚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这个关键词，并惊喜地说道：“我们也正打算去那里！我听说您对那棵曾经的世界之树有一定的了解，请问有兴趣告诉我们吗？” 第131章 刨根问底 “你们为什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灰角看着这几名不请自来的访客，眼睛或者说眸子里充满了狐疑。 见状，伊利亚斯便把自己的身份、来历与此行的目的详细地作了介绍。他的话里还夹杂了一些疑似为艾泽拉斯植物学术语的词汇，虽然利昂完全听不懂，但这也无疑增强了前者话语的可信度。 不幸的是，虽然灰角完全听懂了伊利亚斯的话，但却依旧不打算帮忙。 “抱歉，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了，我的建议就是你们没必要去那个地方。” “但是，不是说那里存在着某种邪恶的物质，难道这些物质不需要被清理吗？”艾莉希娅追问。 “准确地说，那里‘曾经’有过邪恶的物质，女士。”灰角说，“那棵树曾遭到过某种古老而黑暗的力量的腐蚀，因此才不得不被摧毁。但不久前，有迹象显示那种力量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因此，我委托了几名冒险者去该地区进行调查。” “结果呢？” “已经结束了，我们成功烧毁了沃达希尔的新生幼苗。如今黑暗已经消散，你们想要调查的那种物质恐怕早就随之消失了。”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的脸上顿时充满了失望的表情，而伊利亚斯也只能沉默不语。 但利昂却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你是想告诉我们，腐蚀沃达希尔的那个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吗？” 面对利昂的追问，灰角似乎稍微愣住了几秒钟，随后才点头道：“没错。” 利昂盯着灰角看了几秒钟，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个人，接着继续直视着灰角的眼睛。 那是心虚的眼神。 片刻之后，众人有些沮丧的离开了灰角的房屋。利昂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当其他几个人走出房门时，他并没有跨过门槛。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还有点事想问她。” 说罢，他便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关上了房门。 灰角似乎没有要送他们的意思，早就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直到亚格纳尔提醒她时，她才发现这个亡灵根本就没离开屋子。 “还有事吗？” “要么你作为先知的预见能力除了问题，要么你没说实话。”利昂决定开门见山。 灰角完全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质问自己。她震惊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亡灵的红色眼睛，一如这双眼睛此刻注视着自己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亡灵——” “那个‘古老而黑暗’的存在，它根本就没有消散过，对吧？” “我再说一遍——” “那是个上古之神，对吧？” “够了，请你立刻出去！” “——它的名字叫尤格-萨隆，对吧？” 灰角如同哮喘发作一般重重地呼吸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后退了几步。幸好亚格纳尔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让这个牛头人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巨魔休尼克的伤腿上。 但她依然喘着粗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表情颤抖着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胆敢直呼这个名字？” “唔，你尽管放心，我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那玩意儿的崇拜者。”利昂装腔作势地看着对方，“具体来说，我凑巧了解到一些今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因此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先知同行。” “先知？亡灵？开什么玩笑。”亚格纳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满。 “或者你们不把我当成什么先知也行，我现在只想知道，沃达希尔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那幻象……难以名状，我不能将它告诉他人！”灰角则依旧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那我们就只好自行前往沃达希尔，用自己的方式找出尤格-萨隆依然活蹦乱跳的证据，然后向高戈娜证明你在说谎了？” “不，够了！够了！”灰角像是突然获得了巨大力气一般，猛地甩开亚格纳尔的手臂，站直了那足以让利昂抬起头仰望的高达身躯：“好吧，我什么都告诉你，但请跟我到里屋来，这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说着，她看了一眼正躺在最近的床铺上的休尼克，后者不知何时已经与其他人一样陷入了酣睡之中。 “一点小法术，但撑不了太久。”灰角说，“跟我来吧。” 老实说，利昂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两个“先知”会在进入里屋时对自己下手灭口，但好在这个情景最终并没有发生。这个以“风之先知”为号的牛头人进屋后便一屁股做到了由许多张毛皮堆成的、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床铺上，说道： “你刚才说了尤格——嘶——尤格-萨隆的名字。” “没错。” “那个名字，”灰角的声音微弱且颤颤巍巍的，像是在打摆子的病人，又像是在啜泣一般，“它已在我的梦境中重复了无数次。” “你的梦境？”利昂看了一眼身旁亚格纳尔脑袋上的狼头面具，“我还以为你和他一样，也是个萨满呢。” “我为部落效命，但同样也为塞纳里奥议会工作。因此你可以称我为德鲁伊，虽然我无法如你想象的那样变成其他动物的样子，亡灵。”灰角说，“言归正传，你听说过翡翠梦境吗？” “当然。” “那你可知道，那片净土如今正面临着怎样的威胁？” “是的，简单来说，你们管那种腐蚀叫做翡翠梦魇，对吧？” “几千年前，尤——那个上古之神——通过沃达希尔的根须进入了翡翠梦境，并在那个境界中播下了梦魇的种子。” “而梦魇如今正在扩散，我知道。” “没错！虽然德鲁伊们随后摧毁了沃达希尔，但梦魇却依旧没有消失。更可怕的是，它近年来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蔓延，并且开始对部分德鲁伊的心智产生影响。我曾协助清缴过哀嚎洞穴里的那些德鲁伊，天哪，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你此行来到灰熊丘陵，目标其实也是沃达希尔？” “是——不。”灰角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猛地摇起头来，“我承认我撒谎了，亡灵。我的确派人去调查了沃达希尔，而那棵幼苗也的确被销毁了。但我要告诉你，那个邪神的力量根本不曾消退，而是转入地表之下，变成了更加阴险的黑暗存在！” “逃走吧，凡人，它的力量根本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了的！你们的好奇心最终只会导向一个结局，那便是彻底的绝望！” 灰角逐渐口齿不清起来，语言也变得愈加混乱，那症状就像是癔病发作一般。亚格纳尔见状只得动用了用来宁神净念的法术，这才让对方稍稍安静下来。 “这个……倒不用您担心。”利昂环顾了一下四周，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我了解关于尤格-萨隆的许多事情，并且看到了它被击败时的场面。而那一天距离现在并不遥远。” 第132章 未来 灰角与利昂四目相对，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墙角火盆中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我……不明白。” 牛头人的声音很微弱，而且听上去充满了迷茫。利昂察觉到，对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仿佛是被一团黑雾遮住了眼睛一般，但又不像是被完全控制住了心智。 “我说，我看到尤格萨隆居住在那充斥着暴风雪的北方群山之间的古老监狱里，时刻准备冲破镣铐重返人间。但我同时也看到如潮水般的大军涌入那座监狱，将它放逐出了我们的世界。” “但……它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能看到的只有一团仿佛能够吞没一切的黑影。” “清醒的梦境，噩梦中的怪物——千面的恶魔。准确来说，是千面千喉的不可名状之物。” 话音未落，笼罩在灰角眼前的黑雾便消散无踪了，而她的眼神也再度回到了之前的清澈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 她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般，有些懵懂地问另外两个人。 “你不记得了？”不等利昂发问，亚格纳尔先开口了。 “我刚才……似乎在无意识中进入了一个与翡翠梦境相似的地方。”灰角答道，“但那里的恐怖无以复加，绝对不可能是翡翠梦境的任何一个地方。” “从你刚才的眼神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侵袭你的神智。” “没错，上古之神尤格-萨隆。” 在说出最后四个字时，灰角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气。 “我要向你道歉，亡灵。你说得对，我之前的确在撒谎。”她说，“对那个邪神的恐惧压过了我的荣誉与责任感，我必须向你道歉。” “不必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这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 “之前的事情如我所言，那些冒险者烧毁了沃达希尔的新苗，并带回了它的灰烬。我原本以为至此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在沃达希尔被摧毁后的数千年时间里，一种状似熊类、名为“熊怪”的智慧生物住进了这棵世界之树残留的树桩之中，并以它为核心建立了名为“灰喉堡”的据点。 当讨伐巫妖王的远征军抵达此处时，他们发现这群熊怪正因某种奇怪的不明原因而陷入了疯狂与自相残杀的混乱之中，因此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们才闻讯赶来展开调查。 这些德鲁伊在沃达希尔残骸附近发现了一些黑色的软泥状生物，与此同时，一棵从沃达希尔根系中长出的新树也被发现正在蓬勃生长。因此，德鲁伊们曾断定这群熊怪是受到了沃达希尔残留腐蚀的影响。 根据这种理论，当那棵新生的树苗被摧毁时，困扰着熊怪的腐蚀也应该随之消失了。但事与愿违，虽然出没于地表的软泥怪消失了，但灰喉堡的那群熊怪不仅没有就此停止争斗，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混战之中。 更可怕的是，从那时开始，灰角的梦境便开始受到某种神秘而邪恶的力量的腐蚀。对方让她看到了无数令人感到彻骨恐惧的幻象，并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着自己的名字：尤格-萨隆。 “说真的，我近来已经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正处在疯狂的边缘，但你刚才的话多少给了我一些信心。谢谢你，亡灵。” “那你有什么对策吗？” “光凭我自己的实力，目前能做的并不多。”灰角回答，“我会联系我在这一地区的联盟同行圣职者塞瑞恩，相信她正面临着和我相同的困境。我想，我们两个的证词应该足以引起塞纳里奥议会的重视了。” “好吧，说到底，我们还是没什么可做的？” “让我想想……好吧，作为冒险者，如果你们真的考虑好了的话，或许可以试着去完成一个任务。” 利昂轻轻抬头，仿佛看到了灰角头顶的空中出现了一个黄色的大感叹号。 “说来听听。” “在那些被腐蚀的梦境里，并不只有疯狂的低语。”灰角说，“在那片幽暗的混沌之中，我仿佛看到灰喉堡的熊人正计划着唤醒什么东西。当然，以他们的水平，我认为被唤醒的不可能是邪神本体。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帮我调查一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报酬呢？” “我暂时无法向你承诺任何报酬。不过，鉴于你刚刚在某种意义上救了我，我可以送你们一件东西。” 说着，灰角走到房间角落的箱子前，掀开盖在上面的层层毛皮，打开挂在箱子上的锁具，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水晶瓶。 这水晶瓶的尺寸大约与地球上的五百毫升汽水瓶相当，但里面却装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利昂一时也分不清那到底算是液体还是半流质。 “那个血精灵植物学家之前曾说过，他此行的目标是调查沃达希尔附近的黑色软泥生物，对吧？”灰角轻微地笑了一下，“如今那里已经没有软泥了，但我这里恰好保留了一瓶之前调查时采集到的样本，我想这对研究来说已经够用了……” 当天下午。 如同部落其他的很多要塞一样，征服堡没有设置独立的旅店，而是在主堡内部开辟了一片空间，供来往的旅客和信使暂时休息。 “那头母牛竟然骗我们？”伊利亚斯看到利昂放在桌子上的那瓶东西，怒骂了一句。 “考虑到她面对的是尤格萨隆的力量，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错。”利昂耸耸肩。 “我说的不是什么尤格萨隆，而是这家伙明明手头就有软泥样本，却装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虚伪！” 艾莉希娅则将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起水晶瓶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将视线转向旁边的利昂： “话说回来。利奥，你是怎么从她那儿搞到这东西的？” “简单来说，就是向她稍稍透露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未来。” “未来？”伊利亚斯一脸疑惑。 “我好像跟你说过吧，这个家伙自称了解艾泽拉斯之后许多年里会发生的事情。” 艾莉希娅向他解释完，又问利昂：“但她怎么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刚跟那个牛头人提起尤格萨隆的名字，她就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发狂了。接着，我又告诉她尤格萨隆最终还是被击败、放逐、或者杀死了，这才让她变得清醒过来。” “被一个名字吓得发狂？这也未免太过……迷信了一点。”伊利亚斯吐槽道。 “谁说不是呢。我猜是她在噩梦中被这个名字折磨了太久，以致于这个名字本身都变成了开启噩梦大门的钥匙了吧。” 桌边四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良久，艾莉希娅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问道： “我知道，对大部分人来说，有关未来的事情都是了解得越少越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说的那个上古之神，真的可以被击败吗？” “上古之神而已，几年前你们不是在希利苏斯刚刚打死过一只吗？” “但那好歹也是个上古之神诶！我……我听说希利苏斯那场战争集结了联盟与部落几乎全部的精锐力量，而且依旧伤亡惨重。可如今双方都刚刚遭受了巨大损失，而且还相互敌视……不知道这次还有谁能够担负起这个责任？” “那就看两边到底是真的如他们自我标榜的那样愿意为世界的命运而战，又或者仅仅是一群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而已了。毕竟，时间分出了无数条支线，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现在了哪一条上。”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再度陷入了沉思。 ——其实，能够意识到“对未来了解得越少越好”这件事，说明艾莉希娅已经具有超出一般人的智慧了。 利昂想。 毕竟，饶是顶着“先知”头衔的灰角，都没能忍住窥探未来的欲望。 …… “在你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问，亡灵。” 不久前，在利昂即将迈出自己的房门的时候，这名牛头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对从今往后的事情，究竟了解多少？”她问道。 “你想听哪方面的？” “比如……我们牛头人一族未来的命运。”灰角说着，叹了口气：“越是宏大的问题，梦境中的幻象便越是模糊。但即便如此，我仍旧从中察觉到了一些不祥的气息。” 呃，怎么说呢？ 你们现在的酋长凯恩·血蹄之后会莫名其妙地挑起一场玛克戈拉，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在战斗中挂掉了。而你们的下一任酋长贝恩……是个24k纯懦夫、软蛋、叛徒、废物、白痴和不说人话的蠢货。 还是别告诉她真相的好。 “老实说，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幻象。”利昂回答，“总而言之，保持乐观，听天由命吧。” 第133章 在沃达希尔的阴影下 “艾莉啊——小艾莉。你要知道，不问世事是我族几千年来一贯的对外行事准则。怎么到你这里成了一个老好人，看到有忙就急匆匆要上去帮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伊利亚斯先生。只不过，过去几年的经历让我坚持这样的观点：正是那种自负与冷漠最终导致了太阳之井的悲剧。而现在，时代变了。” 这一问一答让伊利亚斯哑口无言，只得不住地摇着头：“年轻人呐……” 此刻，他们正身处征服堡北方的一块林间草地上。这里其实是一座地势低缓的山丘，只要站在顶端，便可以眺望到远方沃达希尔的庞大身影。 这是利昂来到艾泽拉斯之后首次见到传说中的世界之树——虽然它如今只遗留下了一段残骸，但在这片被林海覆盖的丘陵之中，它仅凭这段树桩便已经使自己看上去像座山峰了。 总之，比永歌森林那棵树要大得多。 但地球上的老话说“望山跑死马”，这个道理放在艾泽拉斯也是一样的。虽然沃达希尔的阴影仿佛伸手可及，但在地图上精确比对过之后，他们却发现自己距离目的地还有至少一天的路程。 走了一下午，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一行人选择了这块地势相对高一些的地方安营扎寨，准备露营。 山丘下方有一条不足脚高的溪流，而艾莉希娅刚刚从对岸的树林里抱着可以生火的木材回来。与此同时，在伊利亚斯的指示下，利昂和安妮两个人正努力用木桩撑起一块金红相间的布匹。据说，这就是他们将要宿营的帐篷。 至于伊利亚斯本人，他此刻正坐在山丘的最高处。这名植物学家将地图摆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用几块石头压住。然后拿出那个插满了书签的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起来。 “你们还没完工吗？我都回来了！” 在和伊利亚斯有过上述对话之后，血精灵游侠将怀中的柴火扔到地上，又将自己身上穿的斗篷脱了下来，放到一边。 “马上就好——已经好了。”利昂用手里的石块最后用力地敲了几下，然后站起身，和安妮一起将顶在上面的篷布顺势铺了下来。 没错，这东西的外观的确是个帐篷。只不过……体积似乎有点太小了。 看上去比那种放到屋内给小孩玩的室内帐篷大不了多少。 “我说……你确定自己真没拿错帐篷？”他朝山顶上的伊利亚斯喊道，“我们要住在这玩意儿里面？” “什么？我当然没搞错。”伊利亚斯朝下面看了一眼，随后就把目光放回了手里的笔记上：“你掀开帘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利昂满腹狐疑地走到了帐篷跟前。 还没自己高呢。 而且采光也不好，帘子后头似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嗯？ 当利昂拉开门帘，俯下身走进帐篷内部时，他被自己眼前见到的一切惊呆了。 这里面竟然别有一番天地！ 准确来讲，这是一个面积大约有十几平米、高两米有余的宽敞空间。里面摆着许多血精灵风格的毯子、坐垫和睡垫，看上去柔软舒适。 如果不是空间的边缘能够看到与帐篷质地相同的布料的话，利昂甚至就要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不知谁家去了呢。 他急忙退出帐篷，朝伊利亚斯大声问道： “这是什么巫术？” “巫术？”伊利亚斯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是奥术——我们可是血精灵！记住这一点！” 谈话之间，安妮也好奇地钻进了帐篷里。当利昂回来找她时，发现后者已经走到空间边缘，此刻正用两根手指轻轻揉搓着篷布，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她回过头，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利昂，于是轻轻笑了一下： “真神奇。” “安妮？”艾莉希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利昂，出来帮忙了！” 在血精灵女孩的呼唤下，两个人走到了那堆木柴旁边。 “有何贵干？” “找几块石头来，把这堆木头对成篝火。” “那你呢？” “当然是生火啊！赶紧的。” 两个亡灵很快就完成了她的指示，接下来，利昂便站在一旁，等着看对方的生火好戏。 利昂一直没看到艾莉希娅有带什么火种。不过作为一名游侠，充足的野外生存技巧应该是必须要学习的。如此想来，她说不定会用最原始的钻木之类的方式来取货呢。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到艾莉希娅在对着自己的斗篷一通翻找之后，拿出了一颗奇怪的东西。 该怎么形容呢，那东西是个球形实体，但里面跳动着某种如同烈焰一般的火光，让站在一旁的利昂都感受到了些许的热度。 艾莉希娅将一团干草放在木柴下面，接着又把手中的球体放到它的上空，然后抽出腰间的短剑，朝上面轻轻劈了一下。 火花顿时四溅开来，并在撞击到四周的木柴之后落到了干草上，使后者开始熊熊燃烧，继而引燃了上方的柴火。 利昂顿时目瞪口呆：这个种族的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看到篝火升了起来，伊利亚斯也收起了自己的东西，凑过来烤火取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神器？” 不久之后，当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时，利昂终于忍不住问道。 “神器？谈不上吧，这就是一颗普通的缚焰宝珠，我姐姐做出来的。”艾莉希娅轻轻掂了一下手中的球体：“她让我用它在诺森德保暖，不过后来我发现这东西会溅出火花，就一直拿它来生火了。” “那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不觉得冷吗？” “还好吧——我之前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索拉查盆地驻留，那地方若是穿上斗篷还会觉得闷热难当呢。” 索拉查盆地是诺森德西北角的一块被群山环绕的区域。由于有泰坦守护者曾将此地作为生命的实验室，那里终年都呈现出一种与这块大陆的位置极不相符的热带雨林气候与生物群系。 “索拉查盆地！我知道那个地方。”利昂说，“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赫米特·奈辛瓦里？” 利昂说的是艾泽拉斯的那个着名的猎人——不是游戏职业，而是实打实地以狩猎猛兽为乐。他和他率领的狩猎队出现在游戏的几乎每一部资料片里，因此没有玩家会对它印象不深刻。 “奈辛瓦里？你认识那个矮人？” 利昂歪了下头：“我认识他，但他恐怕不认识我。” “好吧，其实我就是受到他的邀请才去那片雨林里的。他本来还想让我加入他们的狩猎队，只不过……虽然我不像仁德会的那群疯子一样把动物的性命看得比人还重要，但对他们随便猎杀动物并以此为乐的爱好也不怎么感冒，所以我就没去。” 艾莉希娅说着，轻轻捻着下不知何时垂到自己眼前的一缕头发：“不过，他们的烧烤技术倒是的确很棒。”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便发出了一声哀鸣。 “说到烧烤，”利昂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盯着眼前的火焰：“我们今天晚上有啥可吃的吗？” “我带了干粮。”艾莉希娅回答。 “唔，我的意思是，既然火都升起来了，我们不在上面烤点什么吗？” “还是，算了吧……” 不过，伊利亚斯此时却似乎被利昂的提议吸引了：“虽然我知道你们远行者的干粮味道还算不错，但也不能总吃那种东西吧。难道在银月城的时候你也会靠那种东西过活吗？” “那倒不是。”利昂接话道：“艾莉的家里有个奥术魔仆，那几天每天都是它在给我们做饭——等等。” 利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直勾勾盯着艾莉希娅。奇怪的是，面前的血精灵女孩在这样的注视下竟然一言不发，并且脸颊变得越来越红。 “艾莉……你不会做饭，对吗？” “你闭嘴！” 艾莉希娅迅速从篝火中抽出一根还冒着火星的树枝，朝这个嘴欠的臭亡灵扔了过去。 “老娘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手艺！” 随后，四个人都开始大笑起来。 第134章 林地之夜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便尝到了艾莉希娅的“手艺”。 准确来说，那是一只外形类似大雁的鸟类。利昂不知道它的具体名称，也不清楚它们为何在这个季节依旧留在寒冷的诺森德。 总之，它们非常不幸地在今天跑到了利昂一行人的驻地附近。而艾莉希娅又挑中了其中最为不幸的一只，用无可挑剔、并且似乎带着某种怒气的箭法结果了它，并将它变成了四个人的晚餐。 至于这顿晚餐的质量嘛……安妮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恬淡与沉默，而伊利亚斯则对它赞不绝口，那真切的表情让利昂甚至怀疑自己的味觉系统是否正在“腐烂”。 只不过，当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艾莉希娅那足以让任何人察觉到危险气息的笑容时，这一切的原因都显得那么一目了然： 求生欲，绝对是这样的。 安妮早早躲进帐篷里钻研她那本书去了，而伊利亚斯在聊了一会天之后拍了拍利昂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以后别再自找麻烦”便也进了帐篷里。 于是，帐篷外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只见艾莉希娅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我手艺如何？” “好。” 利昂立刻给出了标准答案。但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对方对这个答案并不怎么满意。 “单凭一个‘好’字可别想打发我哦。” “好吧……唔，我认为，能够被你打中并叉到烤架上去，对这只鸟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你看这样行不行？” “嘁，伶牙俐齿——言归正传，我打算先进去睡一觉，你就在外面守一会儿吧。到了后半夜记得叫我，我来接你的班。” “你就只管安心睡吧，我可以守个通宵。” “你到了诺森德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吧？就算是亡灵，不也一样会觉得疲劳么？” “还好。不知道为什么，我自从到了这地方就感觉精神百倍。” “好吧，无所谓。总之，如果你觉得困了，就来把我叫醒。” 说着，艾莉希娅伸了个懒腰，朝帐篷里走去。 “晚安。” 很快，一种祥和的静谧便笼罩了四周的区域。 说来有趣，利昂在洛丹伦和奎尔萨拉斯实际上是出现过困倦、疲劳的感觉，并为此睡过几次觉的，但自从踏上了诺森德大陆，他就像插上了充电宝一样，一直非常清醒，从未感到过任何的疲惫。而同为亡灵的安妮却完全没有出现这种变化。 静下心来想，利昂发现有些事情似乎更加耐人寻味。 灰熊丘陵这片区域似乎存在着上古之神的污染，就连风之先知的梦境都收到了影响。但此前曾在别的地方出现过多次疑似被古神影响心智的状况的利昂，在来到这个理论上距离古神更近的地方之后症状却完全消失了。 不过，无论如何，利昂正属于那种需要靠独处来给自己充能的性格，即便到了这个世界上也一样。因此，他颇为享受眼下的环境。 繁星闪闪的天空被极光照亮，而篝火中的火焰则在利昂的视线中跃动飞舞着。若不是沃达希尔的身影在远处提醒着他，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上，回到了那个在小兴安岭度过的夜晚…… 利昂捡起树枝，拨动了几下正在篝火下焖燃的木炭。火星四溅之后，火势果然变得更加旺盛起来。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虽然嘴上挂着“不问世事”的精灵传统价值观，但在得知风之先知的警告之后，伊利亚斯并没有带着已经到手的软泥样本走人，而是决定与其他三人一起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 所以这人其实还算挺不错的。 一顿胡思乱想之后，利昂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皮革缝制的小袋子。 这是风之先知在自己离开她的小屋时赠送的，据说里面装着此前被烧毁的沃达希尔新苗的灰烬。 “虽然我不知道那些熊人正在搞什么把戏，但它一定与沃达希尔有关。因此，我把这包来自沃达希尔新生幼苗的灰烬交给你，希望它能够在关键时刻帮上你的忙。” 老实说，利昂在游戏中虽然差不多每个小号都要来一遍灰熊丘陵，但只有少数几次把这条任务做到了后面。所以，此前在与灰角交谈时，他其实忘记了熊怪们所试图召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些熊怪们的目标是荒野诸神之一，巨熊之神乌索克。 但……利昂可不觉得单凭他们几个的能力足以干掉那种级别的存在。他甚至不确定在这条时间线上，乌索克最后到底是不是被他们这种“贪婪的冒险家”给击败的。 利昂有些苦恼地打开袋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谁知其中的灰烬竟是如此细小轻盈，单是打开袋子的动作都足以让它的一部分飘散出来。 灰尘扑面而来，顿时吓了他一跳。而在这匆忙之间，手中的物品就掉落在了地上。 糟糕！ 利昂急忙将袋子捡了起来。幸运的是，大部分灰烬依旧装在其中，至于在落地时洒出来的那部分，林间的风很快便将其吹散一空了。 松了口气，他重新将袋子扎好，放回了行囊里。 接着，利昂又将那柄拾获于幽暗城之战中的长剑从剑鞘中抽出，借着篝火的光擦拭起来。 此前在风险湾，它原本有过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但那一架在种种规矩的约束下打得颇为窝囊。而现在，既然失去了束缚，就要好好准备一下可能存在的各种遭遇战了。 黑色的剑身与红色的纹路和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利昂想起曾经有人说过，这把剑是由燃烧军团的工匠用魔铁打造的。对他而言，所谓“魔铁”就是游戏里的一种早已过时的常见材料，但那个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颇为赞叹。 想到这里，利昂便随手一挥，催动体内的暗影之力，将不远处的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木桩吸在手中。 这木桩是此前在扎营时留下的，颇为粗壮。利昂将它放到地上，然后单手举起黑剑，劈了下去。 木桩应声从中间被竖劈成两半，而利昂甚至没有感觉到手上传来任何阻力。 这柄剑依旧如他想的一般锋利。 这通折腾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惊得附近的林地里鸟鸣声大作。接下来，后者振翅逃离时发出的扑棱声又持续了很久。 利昂端坐着，静心听着这样的声音，露出了一个悠然自得的笑容。然而很快，他就从这些声音里听到了某些异样的东西。 似乎有什么陆生动物正在附近林地的边缘注视着自己，并在移动时发出了可疑的沙沙声。 第135章 惊惧之物 “？” 当利昂快速把视线转移过去时，那个奇怪的微弱动静也立刻就消失了。 饶是凭借自己绝佳的夜视能力，他还是没能发现树林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奇怪…… 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他还是依旧保持着警惕，关注了四周的任何动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刚才的方向上就又传来了一声异响。 这一次利昂可不会再次错过机会了。他提剑冲上前去，义无反顾地跑到了树林里。 时节正值深秋，这片原始林地里布满了从附近的白桦树上飘落的黄叶。虽然已经尽可能地轻手轻脚了，但他还是能够听到自己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不过奇怪的是，利昂的目标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也没有任何逃走的迹象，而是躲在他视线里的某个灌木丛后头，继续发出声响。 利昂顿时起了疑心：这莫非是在调虎离山？ 想到这里，他急忙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虽然身处树林之间，但他并没有走得太远太深，因此依然能够透过树木间的缝隙看到远处的篝火。 那边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于是他又转回头，打算继续走到灌木丛前，看看后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 “……狍子？” 看到对方的外观时，利昂不由得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四足动物，外表像是一只牝鹿，但毛色却是一种奇异的淡紫色。 利昂突然想起来，就在娜乌卡埋葬自己座狼的那个地方，自己曾发现过相同颜色的动物毛发。 会是它吗？如果是的话，它出现在这里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抱着这样的困惑，利昂小心翼翼地缓缓走上前去。而见到这样的情景，对方却并没有丝毫逃走的意思，反而抬起头注视着他，仿佛自己也希望看到这一幕一样。 这不会还真是头傻狍子吧？利昂想。 终于来到了这头“狍子”的面前，利昂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对方的脑袋。然而此时，对方却终于做出了反应：它敏捷地躲开了利昂的手，然后蹦蹦跳跳地后退了几步，将距离再一次拉开至刚才的长度。 还不让摸。 利昂有些懊恼地看着它，却发现对方此时先是抬头看着前方，接着又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继而又重复了好几次这两个动作。 这是……想让自己跟着它么？ “喂，你是想让我跟着你么？”他问道。 狍子自然不会说话。但它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做了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又用自己的蹄子刨了两下地面，明显是在表示肯定。 如此通人性的狍子让利昂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但他还是转过头，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 要先回去把艾莉希娅叫醒吗？否则就没人守夜了。 不过，若是把她叫醒，就算到时候这头狍子还没有跑远，以她那性格恐怕也只会跟着自己一起追上去吧…… “好吧，你要去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这什么傻问题！一头狍子怎么可能会回答这种问题啊？ 就在利昂被自己蠢到的时候，对方竟直接撒开蹄子，以刚才那种蹦蹦跳跳的姿势快速朝着森林深处跑去，几乎马上就要不见踪影。 见状，利昂再也顾不得什么，便立刻也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 他记不清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离开多远，穿过了多少树丛，躲过了多少枝杈，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而最不妙的是，即便是这么玩命地追，两条腿还是没能跑过四条腿。现在，那头狍子不见了踪影，自己却要为如何才能找到来路、成功实现“无功而返”而头疼了。 利昂俯下身，手臂扶着膝盖。虽然身体机能不需要多么激烈的呼吸，但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当初选择跟上来绝对是个错误。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后，利昂望向四周，试图寻找有关出路的线索。 可惜，这里除了木头还是木头。 利昂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片褐色的粗麻布，上面沾着某种红褐色的液体。 他轻轻闻了一下这块碎布。虽然嗅觉没有活着时那样灵敏，但利昂的脑海中还是立刻浮现出一个大字：血。 而且是这血迹尚未干涸，应该就是最近才沾到布料上的。 这里似乎有埋伏！ 利昂顿时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身体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直立了起来。接着，他急忙贯注精神，将自己的身形隐入暗影之中，以避免某个地方射来的冷箭。 在确认一般人已经无法看到自己后，利昂稍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发现碎布的那个方向继续前行着。 没走多远，利昂突然觉得脚下似乎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他暗叫不好，立刻做足心理准备，低头看去。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面前的地上正躺着一具人型尸体。 但非常、非常不妙的是，即便已经做好了看到尸体的心理准备，但眼前这具尸体的悲惨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利昂的预计。 从外形来看，这具尸体应该属于一名男性人类。但它能表现出的信息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因为它的皮肤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小孔，胸口处则有三四个巨大的圆洞。伤口看上去非常整齐，甚至都不像是被锐器切割的，而是有什么吞噬万物的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后又消失了一样。 乍看上去，它的头颅似乎比正常人要长不少。但利昂仔细观察才发现，这长度实际上是下巴严重脱臼的结果。再加上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睛与从眼窝中趟出的黑色液体，很难想象这具尸体的主人死前曾经历过怎样的恐惧与折磨。 虽然自己目前理论上也算不上活人，但这样的情景还是让利昂一阵头皮发麻，急忙砍下附近的几条树枝，将其盖到了尸体上。 等一下…… 当树枝无意间拨开死者的衣服时，利昂似乎又注意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想了想，他把树枝都堆到了死者的胸口和脸上，也就是最让人触目惊心的两个位置。然后，他俯下身，翻开了死者刚刚被树枝扯到的外衣。 对方的衣角内侧绣着一个纹路复杂的徽记。具体说来，是两把交叉的大镰刀、分别挂在两把镰刀上的灯笼、以及正中央被铁钉穿透的三颗面露狰狞的颅骨。 诅咒神教。 利昂终于知道这具尸体主人的来历了。 第136章 邪教 对于如今的大多数艾泽拉斯平民而言，“天灾军团”这四个字与“由一大群行尸走肉组成的恐怖大军”几乎没有区别。 但天灾军团的真实情况与一般人的印象有很大不同：实际上，不仅有很多人选择以生者的身份来侍奉这支代表着死亡的力量，而且这些人的存在更可以追溯至天灾军团的发展初期。 多年前，当天灾军团征服了艾卓-尼鲁布帝国，初步在诺森德大陆站稳脚跟之后，初代巫妖王耐奥祖开始将视线转移到人口更加稠密的洛丹伦大陆。在经过一番寻觅之后，他在人类的魔法王国达拉然中物色到了最佳人选：一个名叫克尔苏加德的强大法师。 作为一个由法师们建立起来的国度，达拉然一直处于一个名为“肯瑞托”的法师组织的统治下。而肯瑞托的最高统治者则是一个由六名最强大的法师所组成的议会，当时克尔苏加德正是其中的一员。 克尔苏加德对于奥术魔法的掌控颇为娴熟。但他却以愤世嫉俗和离经叛道为人所熟知。特别是当他在和兽人的战争中见到那些在部落的死灵法师们手下复生的死亡骑士后，这种离经叛道终于达到了连六人议会的其他成员都无法容忍的地步。 由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达拉然针对死灵法术的古老禁令，克尔苏加德被剥夺了在六人议会中的席位，并险些被逐出达拉然。 确切来说，早在肯瑞托下定决心之前，这名已经彻底死心的法师便自行踏上了前往诺森德的道路，并在这条道路的终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与黑暗的使命。 之后发生的事情，每一个被遗忘者都耳熟能详：克尔苏加德回来了，他行走在洛丹伦的每一个乡下，一个又一个只为乞活、或是对张扬跋扈的贵族不满的底层开始将之视为救主与圣人。而这些人最终都成了天灾瘟疫最积极的散播者。 他们就是诅咒教派，又称为诅咒神教。 利昂突然想起，当伊利亚斯最初提出前往沃达希尔的计划时，他就提到过有诅咒教派的成员在此地出没，并试图收集从地下冒出的黑色软泥。 看来那条情报颇为准确。 不过，如今在利昂面前的只是一个死掉的教徒。他会有同伙吗？如果有的话，又在哪里呢？ 利昂不愿多想，而是决定立刻返回营地，提醒大家赶快转移。 但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利昂的第一反应是营地被人偷袭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声音似乎来自一个男性，而且听上去也完全不像是伊利亚斯。 关键是，它的来源应该离自己非常之近。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利昂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好几种可能的情况。最终，他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到声音的来源再说。 于是他又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快步行进，并在随后发现，越往前走，周围的树林看上去就越是奇怪。 原本应当生机盎然的树木变得漆黑、扭曲，还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就像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腐蚀一般。 利昂曾在瘟疫之地和奎尔萨拉斯南部见到过无数被瘟疫与死灵魔法污染的树，可是它们与眼前这些看起来完全不同。 非要去形容的话，就好像之前见到的那些树已是半死不活的枯木，而眼前这些则依旧在各种意义上生长着，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唔，诡异。 不过没时间研究这些树了。 利昂继续向前跑了几步，四周豁然开朗，随后他便发现眼前的一切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这是另一片林间空地，但此刻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利昂首先看到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性人类被一只无形之手扼在空中，随后便是面对着这个男人、背对着自己的五个披着斗篷的背影。 这五个人中有四个衣着简陋，与刚才那具尸体相似。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又瘦又高的背影则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匕首和许多作用不明的试剂瓶。一把法杖立在这个人的身旁，一端深深插入泥土里，顶部的颅骨中则发射出一道灰暗的射线，持续不断地穿透着空中那名男子的胸口。 利昂看到，此人紫色长袍的后背位置绣着一个徽记——与在刚才的那具尸体上发现的完全相同。 这些人无疑也是诅咒教派成员了。 那么对面那个似乎正遭到严刑拷打的人又是谁？自己要把他救下来吗？ “你无路可逃了，邪教徒！老实交代吧，否则我就用自己的手段将秘密从你的嘴里……撬出来。” 但对方只报以疯狂的大笑。 “哼哈哈哈哈，你也配称呼我为邪教徒？”那个人的声音痛苦而狂放，“死灵法师！你们的所谓‘军团’，还有你们卑躬屈膝的那个主子，都不过是些拙劣的仿冒品罢了……如何敢与我信奉的真神相提并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刚说了句啥？ 利昂注意到了“邪教徒”三个字。 一个就连诅咒教派都称之为“邪教”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利昂暂时收起动手的心，又仔细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这时他才发现，那名“邪教徒”的身后有一座石头祭坛，上面摆放着许多利昂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但有一件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 那是一面旗帜，竖挂在祭坛后头的一枯木上。旗子整体为深紫色，边缘画着许多晦涩难懂的符文，而中间的图案则是一柄顶部发光的铁锤，只不过表现光芒的条纹是扭曲的，看起来就像是……蠕动的触手一般。 暮光之锤。 这还真是另一个邪教啊。 所谓“暮光之锤”是一个起源于德拉诺，并在第一次战争期间随部落进入艾泽拉斯的教派。简单来说，与崇拜死灵法术与死亡之力的诅咒教派不同，暮光之锤崇拜的是上古之神，以及其所代表的暗影之力。 虽然在大部分正常人眼里这两个教派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棍，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现在看来，这两个教派的信徒之间同样存在着某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邪教徒对邪教徒，有意思了。 第137章 暴露 “你的嘴硬丝毫不让我感到意外，臭虫。”死灵法师用阴冷的口气说道，“但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后悔说了这句话，又有多希望我能给你个痛快。” 接下来，虽然利昂没有看到这个背影做了什么动作，但那名暮光之锤教徒撕心裂肺的惨叫无疑证明了折磨的力度有了明显加强。 然后死灵法师就突然停手了。 客观来说，他这次动手的持续时间并不算长。但仅仅是那让人听着都揪心的悲鸣，都让其他人产生了一种过了很久的感觉。 “我再问你一次，臭虫——你把那本笔记藏在什么地方了？” 暮光教徒的脑袋低垂着，如同不省人事了一般。见状，死灵法师打了个响指，随后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接着对方的身上便出现了一条鞭痕。 暮光教徒闷哼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嘲弄地看着死灵法师： “我还以为……你们能稍微有用一点。没想到……居然连这点小小的把戏都看不出来，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能。” “很好，既然你嘲弄我的慈悲，那么不如把你带回去多收点苦。”死灵法师面无表情地回答，“来人，把这只臭虫给我绑起来。” “不必了，老头儿。”暮光教徒的声音愈加虚弱：“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 “哦？” “你先把我放下来。” 死灵法师没有回答，于是暮光教徒又说道：“怎么，你觉得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吗？” 听着有道理，于是死灵法师解除了对他的束缚，并任由其从空中坠落在地表的泥土上。 “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你最好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 暮光教徒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回答死灵法师的话语，而是颤抖着举起了右臂，口中念念有词。 一团紫色的云雾凭空而生，逐渐在他的右手掌心汇聚。死灵法师一行人神色紧张地盯着这一幕，随时准备对他出手。 直到他们看到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出现在暮光教徒手中。 那似乎是一本书。 “原来你把他这么藏起来了，难怪我们找不到。” 死灵法师的话语与神情中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急迫与喜悦。而对方却冷漠地说道： “这是连接扭曲虚空的魔法，你们这些盲目的鼠辈永远无法理解……” “少废话，快把它交到我手里。” “你自己来拿，白痴。” 死灵法师闻之神色一变。他看了看几名手下的表情，有些恼怒地将法杖从泥土中拔出，然后低声咒骂着走到了暮光教徒的面前。 “我受够了！我发誓，无论接下来你要怎么求我，我都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在干什么！？” 就在他那只干枯细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暮光教徒手中书本的一刹那，书页之中突然钻出无数紫黑色的能量轨迹，紧跟着就是一场暗影能量的剧烈爆炸。 强劲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个人同时击飞。死灵法师重重摔倒在地，随后被几名手下匆忙扶了起来。而暮光教徒则直接撞到了身后的祭坛上，又半倚着后者坐起身来，发出了极为疯狂的大笑，那声音仿佛不属于他本人一般。 当仓皇起身的死灵法师见到眼前的一幕时，甚至连恼羞成怒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本他寻找多时的笔记，此时就落在爆炸点正下方的地上。但它现在正熊熊燃烧着，一页页珍贵的记录与机密，就在黑色的魔法之火中化为灰烬……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笔记旁边，用脚一顿乱踩，又用法杖胡乱放了一堆咒语，才终于把这堆火焰熄灭了。 “哈……”已经陷入沉默的暮光教徒见状，又嘲讽了一声。 “我让你粉身碎骨！” 死灵法师怒吼着，将法杖用力凭空挥向暮光教徒。只见一根尖锐的骨刺从法杖顶端射出，径直贯穿了暮光教徒的胸口，将他钉在了祭坛上。 对方终于不说话了。 死灵法师愤怒地喘着粗气，那声音正如暮光教徒所言，像个病重的老头一样。他无意去检查对方到底死了没有，而是捡起地上那本沾满泥土的笔记残骸，胡乱翻了两下。 “该死，这东西大部分都被烧毁了……不过好在还有几页残留了下来，但愿里面能有我需要的信息吧。” 说完，死灵法师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如同养精蓄锐一般。 接着，他便开口说道：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吧，小朋友。” 在这名死灵法师的几个跟班看来，自己的老大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样。但利昂听到这句话时，顿觉大事不妙，转身就要撤。 来不及了。 只见死灵法师将手臂伸向利昂的方向，接着后者便感觉到仿佛有一阵强风刮起。 这不过，这风刮起的不是自己的衣物与毛发，而是视线四周被暗影笼罩的灰色。 当风止时，利昂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彩色。 自从在艾莉希娅的家中发现这个技能以来，利昂一直以为只要不被特制的反隐设备注意到，就没人能发现潜行中的自己。但现在，很明显，对面这个死灵法师不仅发现了他，更把他生生从暗影之中给抓了出来。 见到自己躲无可躲，利昂一咬牙，索性从树林中走出，来到了空地上。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黑剑，毕竟那是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了。 “啊，一个亡灵。再熟悉不过了，有趣。”此时的死灵法师也完全不复之前的狼狈样子，而是颇为淡定与胸有成竹地看着他：“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做些无用的自我介绍——你看起来不像是暮光之锤的异教徒，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我在附近找到了一具尸体，于是就追了过来。那尸体的衣服上有诅咒教派的标志，似乎是你们的人？” “没错。可怜而又可悲的家伙，我会将他带走，让他接受主人的升华的。” “嗯，那很好。”利昂看了看四周，“所以暂时就先没事了？我还要赶路，现行告辞。” 说着利昂就要开溜，但死灵法师似乎完全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为何急着走呢？我们不如来聊聊你自己吧……” 此话一出，对方的几名跟班立刻就冲到了利昂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在你身上察觉不到天灾石的气息……恰恰相反，你的体内存在着一种与那个暮光教徒相似却又不同的力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所谓的‘被遗忘者’，也就是那个名叫希尔瓦娜斯的叛徒的手下吧？” 第138章 硬碰硬 天灾石是天灾军团的标志性物品之一，也是巫妖王得以对麾下的亡灵们进行思维控制的主要媒介。可以说，如果如今一个亡灵身上没有天灾石，那么他要么是挣脱了这种控制的被遗忘者，要么就是被其他野路子、比如黑锋骑士团的死亡骑士们用死灵魔法复活的行尸走肉。 对方是诅咒教派的一员，又认出了自己是被遗忘者，利昂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以为事到如今仍能安然脱身。 但刚才亲眼见到的一切，又让他心里对这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一点底都没有。 他看着已经转过身来，面朝自己的死灵法师，看着他一直垂到胸部的白色山羊长胡子，还有那遮住了几乎整个脸庞，形状如同山羊头骨一般的面具。 既然否认身份是毫无意义的，那么利昂索性承认了： “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被遗忘者。”他说，“所以你想干什么，死灵法师？” “爽快。到底是亡灵，比那个……臭虫强得多。”死灵法师回应道，“我想要的很简单：跟我一起回去，重新效忠于巫妖王，如何？” “你们天灾军团现在这么缺人的吗？” “巫妖王的大军无穷无尽，联盟与部落在天灾军团面前不过是群弱不禁风的蝼蚁罢了。只不过，你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无脑丧尸，也许兰娜瑟尔女士和她的萨莱茵会对你有些兴趣……” 所谓“萨莱茵”是天灾军团中一个特殊的组成部分。这个小群体的成员生前都来自血精灵种族——和利昂相同。 当阿尔萨斯最后一次前往诺森德，即将登上冰封王座，与巫妖王的意识合二为一的时候，恶魔猎手伊利丹·怒风与凯尔萨斯·逐日者领导下的血精灵军队曾一度拦住了他的去路。只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阻挡阿尔萨斯的前行步伐。随后，伊利丹和凯尔萨斯决定前往外域，而巫妖王随后找到了战死或失散于诺森德的血精灵们的尸体，并将其复活成了一种嗜血的不死生物，名为“萨莱茵”。 萨莱茵的“嗜血”是字面意义上的。出于种种不明原因，他们的行为习惯与艾泽拉斯民间传说中的吸血鬼极为相似，都拥有对活人鲜血的永恒渴望。而他们的领袖，人称“鲜血女王”的兰娜瑟尔，则更是如此。 相反，利昂对鲜血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他完全不打算跟这群人，或者这群死人，发生任何的交集。 只不过…… “你跟兰娜瑟尔很熟吗？想见就能见到？” “这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你只需知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一定能够见到她。” 就是说没我你就见不到呗！ “那抱歉了，我不喜欢吸血，所以没啥兴趣去见一个萨莱茵。” 听到这句话，死灵法师苍白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细线。 “是我的语气过于友善了吗，亡灵？”他说，“又或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拥有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啊，谈判失败。 利昂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一言不发，注视着眼前的这几名跟班。 人言到一拳难敌四手，但现在他似乎也只能以一己之力对付眼前这些危险分子了。 “——抓住他。” 死灵法师一声令下，挡在利昂面前的四个身影便抽出各自的武器扑了上来。而后者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随即快步冲出，用速度闪过了其他三人的攻击，双手挥剑朝着其中块头最壮的一人杀了过去。 先干掉最大的！ 对面发现自己被当成了首要目标，急忙举起手中那根笨重的木包铁棒进行招架。 随之而来是剑刃劈在木头上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这个大块头的脑海中产生了些许疑惑：是自己过于强壮或者对手过于羸弱了吗？为什么自己的手臂几乎没有承受到多强的力量？ 接下来的又一个瞬间，他发现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但已经太晚了。 利昂并没有用全力去劈砍那根木棒，而是选择了一个特别的角度：在这个角度下，他的剑锋刚刚好擦过对手木棒的表皮。 在溅起一些木渣之后，剑身本体带着剩余的七八成力道与自己的主人一同划向了敌人的胸口。 击中了！ 剧痛让对手哼了一声，暂时忽略了周围的情景，更无力再招架利昂接下来的进一步攻势。 此时，他的整个后背都暴露在利昂眼前。 手中的黑剑一如利昂预料的那般锋利，划开皮肉的声音让他的肾上腺素（或者亡灵的同等对位物质）激增，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许多。 于是，利昂使出了真正的杀招：他双手握紧剑柄，举至胸口位置，然后用尽全力将剑尖刺向了眼前这个庞大身影的心脏位置。 嗤。 听到这个声音后，利昂不由分说向后猛撤一步，顺手将剑身从对方的体内有拔了出来。 温热而带着重重腥味的液体从前后两个方向喷薄而出，溅了利昂一脸。而这些液体的主人，则立刻像个失去动力的木偶一样跪倒，眼看就要趴在地上。 而利昂却看到其他三个人此时已经从前方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冲了过来，攻势严丝合缝，单凭一把剑几乎无法招架！ 见状，他急忙用手掌汇聚暗影之力，一把将正摇摇欲坠的大块头身体扶住，然后将他化作肉盾高高举起，自己则藏身其后。 现在可不是让你倒地的时候啊，利昂心想。 而敌方三人则完全没有料到利昂竟会来这么一手，并完美错过了收招的最后时机。于是，他们就在自己的队友身上又新添了三处致命伤口。 一切仍未结束。直到这时，利昂才使出了自己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招。 他再度催动掌心的暗影，将其凝聚至大块头后背的一点，然后——爆发！ 有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利昂似乎看到眼前有一个紫黑色的球体，但它很快便坍缩了。 随之引发的猛烈震荡甚至让四周空气都出现了波纹。在这样的冲击下，那个大块头的身体顿时化为了一颗超大号肉弹，将面前的三个可怜的家伙全部撞得高高飞起，然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大块头不仅早已一命呜呼，就连上身穿的衣服都被彻底震碎。原本隐藏在衣物下的绿色皮肤与长着两颗獠牙的凶恶脸庞也展现在利昂面前。 等等，那是个兽人？ 第139章 死灵法师之力 这个兽人就躺在那里，身体变得毫无生气。 利昂不知道他的名字，至于他从何处来，又是为何加入的诅咒教派，恐怕将永远是个谜了。 至于眼下，利昂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不算那个正站在远处不屑地看着眼前这场打斗的那名死灵法师的话，他面前就只剩下了三个敌人，并且还都被冲散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机会。但同时，这也是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事实上，这三名对手现在都已经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再次聚集在一起以形成数量上的优势。 见状，利昂立刻采取了反制措施，朝距离自己最近、同时也离其他两名同伙最远的那个敌人冲了过去。 在经历了踏足艾泽拉斯以来的数场战斗之后，利昂在这方面的各种技巧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锤炼，早已不是那个来自承平日久的地方的普通人。被他盯上的那个人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便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身旁。 然后，利昂高高举起长剑，用力朝对方胸口刺了下去。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惨叫，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想。这个倒霉的家伙仅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便一命呜呼了。 又干掉一个。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其余两个人已经汇合到了一起，并试图发起新一轮攻击——但当他们看到对面这个亡灵刺穿自己同伴的身体，之后又毫不犹豫地直奔自己而来时，两颗心脏都如同被紧紧攥住了一样。 即便天天和尸体打交道，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还是让他们想到了自己原本以为不会再害怕的东西：索命的凶灵。 他们的脚步因恐惧而变得迟疑，而利昂却感觉刚刚消耗了不少的暗影之力又一次澎湃于自己周身。于是他举起手掌，随便挑了一个对手，凭空扼住他的喉咙高高举起。 此时，另一个人也已经冲到了利昂面前。这一次，后者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而是挥舞着黑剑，径直朝对方手中的长剑砍了过去。 接着，他先是看到有火花迸出，随后便是刺耳的金属破裂声传来。对方手中那把平凡的铁剑果然完全无法与燃烧军团打造的武器相抗衡，只一次碰撞便彻底损毁，化成了无数碎片。 此刻，利昂已经与对手错肩而过。于是他顺势回转，借力朝对手的脖颈处砍去。 短短一瞬，身首分离。 虽然有点好奇那名死灵法师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利昂并没有去特别留意这些。 他甩了几下剑，上面沾染的鲜血随之溅落在地上。而后他又举起空着的左手打了个响指，那个依旧被扼在半空里，如同刚才那名暮光教徒一般的人立刻便掉了下来。 见到自己的三个队友都已经横尸当场，剩下的这个对手也早已毫无斗志。此刻的他忘已经忘记或是抛弃了自己的主子、也就是那名死灵法师，转身慌不择路地乱叫着，朝森林中狂奔逃窜而去。 见状，此前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关注着这场战斗的死灵法师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法杖朝逃兵的方向一指，一道拖着黑色雾气般尾迹的法术便如箭般飞出，径直撞上了逃跑之人的背部。 后者随即发出一声凄惨程度不亚于之前暮光教徒的尖叫，接着便蜷缩着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不动了。 “废物。”直到这时，他的嘴里才挤出了这两个字。 利昂顿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滑稽，而仅剩的那名死灵法师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这？”他嘲讽道。 死灵法师果然看了过来。他将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脸转向利昂，说道： “你在战斗方面似乎颇有天赋。对于亡灵而言，这并不常见。” 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如同在对一具尸体讲话一样。 当然，一名死灵法师用这样的口气对一个被遗忘者说话，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怪异的事情。 同样，利昂也完全不打算对死灵法师的“称赞”有什么礼貌的回应。他说道： “嗯，既然如此，你现在是准备逃命呢？还是……” “——我承认，我之前的眼光出现了些许偏差。就被遗忘者这群叛徒而言，你还算不上软弱无能。” 听上去，死灵法师根本没把利昂的话听在耳边，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有趣，现在我更加相信，萨莱茵会对你抱有兴趣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逃跑了？” “我为什么要跑？”死灵法师顿了一下，“就因为你以为自己杀掉了这三个没用的奴仆吗？” 对方话中有话，利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后退了几步。 死灵法师没有理会他的这个小动作，而是举起手中的法杖又轻轻落下。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亡灵？” 话音未落，对方法杖顶端那个骷髅头的眼窝里便泛起了幽幽蓝光。与此同时，某些奇怪的东西开始从法杖底部出现，并扩散到周围的泥土之中。 那种“东西”的外表就像是一缕缕夹杂着深灰色的黑色絮状物，形状极为飘忽不定。利昂很难靠外表来确认它到底是一种能量还是一种物质，亦或是被扯碎的灵魂。 但肉眼可见的是，无论这缕絮状物扩散到哪，都会让地表原本就有些稀疏的植被彻底枯死。 “见识下天灾军团的正宗死灵魔法吧，无知的亡灵！”死灵法师大喊道，“和巫妖王的力量相比，你们的力量，生者的力量，微不足道！” 伴随着他的话语，这些死灵魔法触碰到了那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并立刻像是找到宿主一般钻了进去。 接着，大量黑雾开始这几具尸体中涌出并升腾着。没过多久，一个个身影就在这令人望而生畏的雾气中再次站了起来。 “无知的蠢货！”死灵法师嘲笑道，“当他们选择与天灾军团订立契约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会在死后成为更加强大的战士，为主人扫清一切障碍！你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加快了他们光荣的步伐！” “起来吧，巫妖王的新生勇士！举起你们的武器，让眼前这个无知的狂妄之徒付出代价！” 黑雾散去了。 利昂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四个身影的重围。 这一次，他的对手的眼窝中燃烧着蓝色的死灵之火，既不畏惧死亡、也不再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第140章 亡灵之间 或许是因为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头几十年里都一直都在以人类、精灵和矮人之类的“小个子”种族为对手的缘故，在如今没和兽人打过交道的其他种族平民的刻板印象里，他们基本上跟一群身材更加魁梧版本的绿皮巨魔没什么区别。 通常情况下，一个训练有素的兽人战士可以短时间内依靠胸中的愤怒之火压抑自己的恐惧与疼痛，并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碾压相同条件下的其他种族对手。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会流血，依然无法永远无视痛苦与恐惧。 而当他们变成死灵法师奴役下的亡灵生物的时候，一切便都变得截然不同。 流淌于他们体内的死灵魔法赋予了宿主超乎想象的肌肉力量——并且与被遗忘者不同，由于他们在死灵法师眼中只是短寿的消耗品，因此这种力量甚至超过了其身体肌肉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更加危险的是，在被剥夺了灵魂的自由意志之后，这些家伙已经彻底失去了感知任何疼痛与恐惧的能力。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在主人的控制下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更何况此时拦在这个亡灵兽人面前的并非刀山火海，仅仅是一个被遗忘者精灵而已。 利昂知道对付此类亡灵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一刀砍掉对方的脑袋。 但当下的情况是，眼前亡灵兽人的攻势凌厉且密不透风，更仿佛无休无止。利昂就连招架都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更遑论攻击对手的要害了。 你来我往不知几回合之后，利昂才终于抓住了对手的一次细小的破绽反击得手，猛地一剑刺在亡灵兽人的躯干上。 剑身从对手的腹部刺入，又从后背穿出，可以说是扎了个透心凉。 然而手上传来的感觉却让利昂觉得非常不妙。那种感觉就好像手中的剑刺入的不是会一具能够自主行动的身体，而是一块毫无生气的腐肉一样。 同时，他也看不到任何液体从创口流出，甚至就连面前的亡灵兽人本身也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而已。 接着，利昂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挨了一记重击，随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当他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仰面躺在泥地上了。 虽然眼前天旋地转，但还是利昂手忙脚乱地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也在这时隐隐约约地从自己脸部传来，迟钝却无比真实。 触目惊心的景象仍然在利昂的眼前上演着：刚刚被自己刺中的不死兽人则低下头，一把抓住了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剑柄，然后一声不吭地将它用力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扔到一边。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死而复生的人类行尸也迈着蹒跚的步伐超过了兽人， 该死！为什么同样是亡灵，利昂依然保留着一定的痛感，而对方却竟然能够在这样的伤势下毫无感觉？ 一名兽人和三名人类，四具行尸此时正一同朝利昂聚了过来。他们的表情与眼神不包含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因为这些都已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控。 “你早该知道的，被遗忘者。”像是看穿了利昂的困惑一般，死灵法师开口了：“你们这些狂妄之徒总是喜欢把‘自由意志’挂在嘴边，殊不知，恰恰是你们口中的‘自由意志’给你们带来了忧愁、悲伤、痛苦与恐惧……而当你将自己的身心奉献于巫妖王时，所有这些可恶的杂念都将消散无踪！” 利昂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手指上沾染了些许黑色的液体。 他一直不确定这究竟是血液还是某种与死灵魔法有关的东西。但无论它是什么，此刻都将自己与眼前的这群完全意义上的无脑行尸区别开来。 于是，他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说道：“然后呢，跳大神的？变成像你一样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哈！你竟然说我不人不鬼，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那四具行尸又进了一步。利昂很清楚，单凭自己的实力，此时根本不可能战胜这样的对手——所以该怎么办？ “我虽是亡灵，却仍追求在这世界上自由生活的权利，更会把自己的心智交给别人掌控。不像你，明明是个生者，活得却比腐尸上的蛆虫还要龌龊。” 死灵法师用力一攥手中的法杖，几条青筋从他干瘪的手背处清晰映出。 “好吧，既然你如此拒绝获得真正力量的机会，也就永远失去了它……也许我错了，你根本配不上萨莱茵，只配得上拿去做憎恶！我倒要看看，当你变成憎恶身上的一块碎肉时，你是否还有现在的心情去和它体内的其他灵魂斗嘴！” 说着，死灵法师挥舞法杖，将它指向利昂： “奴仆们，给我把这个杂种撕成碎片！” 其实，利昂在上述对话期间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与死灵法师对骂上，否则他的言辞只会更难听。 与对方打嘴炮只是缓兵之计，利昂希望最大化利用这宝贵的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拼命思考着目前情况的解决方案。 自己打不过四具被死灵魔法强化过的行尸，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再像刚才那样硬碰硬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但另一方面，逃跑似乎又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当对面的死灵法师提到“自由意志”这个词时，利昂突然意识到，除了在流“血”方面的区别，自己、对面这四个家伙和普通的天灾军团亡灵之间依旧有着巨大的区别。 简单来说，他们即缺乏自身的意志，又缺乏一个让更高等级的存在掌控自身意志的关键性道具：天灾石。 换而言之，他们的一切“思维”与行动，其实都来自那名死灵法师的直接控制。 按照这样的逻辑，只要自己能够直接杀死眼前那趾高气昂的死灵法师，那么他的奴仆自然也会立刻瘫痪。 问题在于，此时自己与目标之间不仅隔了一道由对方的死灵奴仆组成的“墙壁”，就算自己想办法越过去了，也依然要先绕个远路捡起掉在地上的黑剑，之后才能对目标发动进攻。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给他这么大的空档。 来不及多想了。利昂深吸一口气，赤手空拳地迎着死灵法师的四个亡灵奴仆冲了过去。 倘若是局外人，利昂在见到这一幕时只会觉得这人疯了。但此时此刻，这个被遗忘者的脑海中却酝酿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实现的计划。 他想在冲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让自己进入暗影的庇护之中，消隐无踪。 利昂知道，这种“潜行”即便成功也肯定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但眼下的情况是，哪怕摆脱这四个死人和一个死灵法师的视线只有一秒钟，也会对这场战斗的结果产生巨大影响。 求生欲促使他前所未有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凝聚在了一起。很快，他便感觉耳边的风声小了许多，眼前的色彩也开始渐渐消失…… 等等，这又是什么情况？ 利昂不由得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四面八方的景象以一种异常混乱的方式扭在了一起，就像是被用力揉成团的废纸一样。 第141章 非己之力 此刻，利昂似乎发觉自己正身处一片虚无混沌之中，四下皆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眼前所能见到的只有面前这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完全超出了利昂对于物理空间概念的一切认知。“被胡乱揉搓成团的废纸”是他首先想到的东西。 如果非要找个更加贴切的比较物的话：bug。 作为一个多年游戏玩家，利昂自然在不同的游戏里见到过无数bug。而眼前的这个东西有点像是3d游戏中人物建模发生bug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乍看上去它的确是个存在于三维空间中的立体物，但每一个面之间的联系却毫无逻辑可言。 在它不断变换的奇异色彩中，利昂似乎看到了一些来自艾泽拉斯的事物。只不过，这些事物在现实中明明相距甚远，但此时却在这个物体的表面融为了一体。 扭曲的祭坛与树木，上面还长了个死灵法师的半个脑袋，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不可名状了一点。 只不过，利昂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继续流连于这片很难说是奇妙还是恐怖的地方。他明确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维持不了太久了，而回到原本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跳进眼前这团光怪陆离的事物里。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动作。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这个空间本身一样奇怪。利昂明明感觉自己的脚没有踩到任何东西，但他的身体还是受到了一个向前的推力，让他得以不断前进，一头扎进了依然在不断闪烁变幻着的平面之中。 黑暗的天空、冷冽的空气、还有位于视线尽头那沃达希尔在月光下的身影——没错，自己的确回到了艾泽拉斯的诺森德大陆。 等等，沃达希尔？ 不等利昂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强大的引力就拽着他朝地面坠了下去。 该死！那个空间的出口虽然仍是灰熊丘陵，但却不在地表！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控的坠落感让利昂顿时手足无措，而视线中正快速朝自己袭来的地面更是让他有些惊慌。 从这个高度掉下来，就算不当场归西，也必然被摔个半死然后被那个死灵法师补刀。 情急之下，利昂做出了本能般的反应。 他面朝下伸出手，对着大地放了一道暗影冲击波。 利昂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起作用，毕竟之前他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从未感受到有反冲力的存在。 事实上，他在施法后也的确继续自由落体了一小段时间。幸而有一股气浪随后从地面上腾空而起，让利昂下坠的速度顿时大为减缓。 扑通。 利昂掉在了地上。他打了几个滚，浑身沾满了泥土，但内心却喜不自胜。 还活着！而且依然能动！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朝四周望去。 此时，利昂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死灵法师操控下的行尸人墙，并将其远远甩在身后。而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柄黑剑就在距他不远的地上。 见状，他立刻打算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准备将自己的武器捡回来。 但死灵法师明显不打算让他做到这一点。利昂先是听到他低吼一声，接着便看到一束黑光已至眼前！ “愚蠢的杂技。准备好粉身碎骨吧！” 看到自己的法术正中目标，死灵法师的嘴角得意的扬了起来：饶是这个亡灵使出了那种奇怪的招数，不也一样难逃自己的掌心？ 在熟练的死灵魔法面前，这种小伎俩毫无用——那是什么？ 他的法术渐渐散去，露出了利昂那双红色的眼睛。 这讨厌的亡灵居然还没死？ 其实就连利昂自己都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般地举起手想要阻挡朝自己袭来的魔法，接着便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发出，与死灵法师的魔法撞在了一起，并让后者迅速消散了。 但死灵法师没有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只见他再次张开手掌，一道缠绕着绿光的黑色法术便再度朝利昂直射过来！ 与之前的魔法球不同，死灵法师这次决定将法术以射线的方式放出。这种方式虽然颇费法力，但强在有来自施法者自身的不断加码，不会像刚才那样轻易就被另一股魔法能量化解。 “能让我使用这种魔法，你死得倒也不亏！”他咆哮着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利昂自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再度用出了刚才那种法术，但这股能量完全无法与死灵法师持续不断的法力抗衡，瞬间便被吞没了。 见状，利昂决定用相同的方式回击。 利昂其实并不是特别清楚究竟该如何将魔法以射线的方式用出，毕竟之前他一直都在大开大合地运用着自己体内的暗影力量。但令他感到颇为惊奇的是，当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同时，暗影能量已经自行从体内涌出，环绕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魔法屏障。 他甚至不敢肯定这道屏障究竟是他自己放出来的，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不想看到他死得太早，于是帮他用出了这种法术。 总之，一股夹杂着紫色闪电的黑雾此刻正将利昂团团包围。而死灵法师虽然注意到了这个异象，却决定不予理会。 在死灵法师的法术射线即将撞击到利昂周身的暗影屏障的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紫黑色射线突然从黑雾中喷涌而出，与死灵魔法撞在了一起！ 两道同样属于暗色调的魔法，在相互撞击时却发出了极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炽热的风从撞击处源源不断地吹向四面八方，就连下方的草坪都被迅速烤焦了。 利昂一脸懵逼地站在自己的屏障后头，内心无比确定一件事：这绝对不是靠他自己就能放出来的魔法！ 到底是谁在帮他？ 看到情况再度发生了变化，死灵法师顿时怒火攻心，将全身所有的法力全部汇聚在了手心，誓要让对手命丧当场。 于是，他的几个亡灵奴仆顿时失去了能量来源，瘫倒在地。 “不管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今天都奉陪到底！”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原本有压过死灵魔法之势的暗影能量竟又退了回来。两股魔法射线顿时僵持在大约正中的位置，不分高下。 第142章 第三人 自古对波左边输。 对于眼下这种情况，利昂唯一的经验就是这句话了。 只不过，任何人都很清楚这其实是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毕竟现实中可不会存在一个摄像头来规定谁是“左边”，更不会对战斗的结果又任何影响。 更何况此时站在利昂一边的实际上并不是他自己，此刻他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站在护盾里，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死灵法师内心也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是来解决那个暮光教徒的，不料却遇到了这个看起来像是迷路了的被遗忘者。更奇怪的是，这个亡灵虽然看上去愚蠢而弱小，自己却始终没能如预想般顺利的解决掉他，甚至还被逼到了使出浑身解数的境地。 但也到此为止了。 两束黑色射线分别夹杂着绿色与紫色。死灵法师察觉到的法力似乎来自暗影能量，并有些怀疑他会不会实际上是那名暮光教徒的同伙。 现在暮光之锤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用出这种魔法了吗？ 利昂紧握双拳，就好像这样能让自己这边的法力压过对手一样。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双方依旧处于僵持状态。 渐渐地，他开始担心这场对峙的结果，并开始思考别的解决方式。 比如，自己的那把剑依旧躺在距离不远的草地上，如果能想办法拿到它的话…… 不行，这么干恐怕只会导致护盾失去能量来源，正中对手下怀！ 换个思路想，如果自己非得捡到那把剑不可，倒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要在此之前能够在不被击中的情况下断掉两束射线的连接就可以了。 但该如何实现这一点呢？ 利昂继续焦急且聚精会神地想着对策，以致于没有注意到场上的另一个变数。 那名暮光教徒的“尸体”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无论是利昂还是死灵法师，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毕竟几乎没有人能在那样严重的伤势下喘息太长时间。 事实上，就连这名暮光教徒本身，都已经感觉到自己意识的涣散，并看到了一副幻象。 一副他渴望已久、万古惊怖的幻象。 如无数暮光教徒一样，他多年来一直寻求着为自己的教派牺牲，并获得进入教主口中那惊异玄奇之境的钥匙。今天，他终于来到了自己心目中“天堂”的大门，内心自然充满欣喜。 但这样的欣喜却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那扇大门并未对自己开启。 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呼唤着他。但并不是让他升入他所渴望的黑暗天堂，而是让他重返人世。 “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那个声音说。 于是，美妙的感觉仿佛转瞬即逝，他很快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具残破的凡人躯壳之中，伴随而来的还有难以忍受的剧痛。 骨刺在他的胸口开了个大洞。他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血液也早已干涸。但——他依然活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强忍着钻心剜骨般的疼痛，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有精灵外观和亡灵皮肤的家伙冲向死灵法师操控下的尸群，接着他的身形在石群面前凭空消失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就在几秒钟后，这个家伙竟突然出现在了天上，然后掉了下来！ 即便对这个见过无数扭曲可憎之物的古神信徒而言，这样的情景也有点超出自己认知了。 是奥术师们的闪现术吗？但那种法术不可能把自己送到天上去，而且这个施法者看着也跟奥术师没有半点关系。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施法者消失与重现的两个瞬间，这个暮光教徒都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暗影能量。 这莫非是个同道中人？ 接着，他又见到了死灵法师与那个神秘人“斗法”的一幕。而当看到神秘人身边的护盾时，他更是大为震惊。 作为圣光的对立面，这名教徒自然是相信自己所侍奉的暗影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意识到，暗影与圣光有着更大的不同。 艾泽拉斯有许多圣光的追随者，但圣光却从未如暗影般予取予求，降福于它的每一个信徒。这是他抛弃自己曾经的信仰，转投暗影怀抱的重要原因。 但在侍奉暗影多年之后，他发现这种力量同样有着自己的特点：简单来说，暗影虽然会对每一名真诚的信奉者显灵，但它总是会借助信徒自己的双手来展现。同时，他还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些弱小无能之辈，更不会像圣光那样偶尔在自己的信徒无意识的状态下自行显露神迹。 可现在，他却发现，这个神秘人四周的暗影护盾似乎与其本人没有太大关系，而是仿佛由某种看不到的存在主动生成的。 这是暗影本身在庇护他么？ 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好吧。”他想，“让我来帮你一把，陌生人。” 说来也巧，之前在被死灵法师“杀死”的同时，他也用自己最后的法力将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法术注入了死灵法师的体内。 这是虚空的灵核，这是腐蚀的种子。虽然对手此刻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用不了几天，这枚种子就会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并赐下扭曲悲惨的死亡。 而现在，他并不介意让这个速度加快一些。 他举起右手，随即发现就连这个动作都足以耗尽他的力气。 他讲手指向死灵法师，嘴唇嚅动了几下。 无尽黑暗的化身，万古空冥的主宰，虚空混沌之神…… 另一边，死灵法师正准备为这场战斗画上句点。 看起来，对手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实力雄厚，但终究无法得心应手的使用之。那样的护盾最终反而让他作茧自缚。现在，只要自己再加码一道法术，对面的亡灵便必败无疑！ 于是，他在右手维持着死灵射线的同时，又伸出了左手，开始分神吟唱另一道法术。 暗影射线借势开始向死灵法师靠近。但不要紧，这段时间足以让他完成这个法术，一锤定音。 扑哧。 然而，他在自己手心看到的并不是法术成形的光团，而是从口中喷出的一股如劣质墨水般又暗又臭的黑血。 第143章 暮光教徒的答案 “什么？！” 死灵法师急忙擦掉手上的黑血，试图再度施法。 结果又是一口黑血吐出。 “你！你做了什么！” 他惊恐地看向利昂，却只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 另一边，利昂看到死灵法师连吐两口血，本以为是对方终于坚持不住了。但经对手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在影响着场面。 就在死灵法师接连两次施法失败所浪费掉的这段时间里，来自利昂一侧的暗影射线已经逼至他的面前，迫使他不得不收起了自己的法力，并拼命朝旁边侧身一躲，闪过了飞速袭来的一击。 但这样一来，就给利昂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就在此时，萦绕在利昂身边的暗影能量无声无息的消散了。这仿佛是在提醒他，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动手吧！ 利昂立刻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他并没有去捡自己的剑，而是径直朝远处正捂着胸口呻吟的死灵法师冲了过去。 他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死灵法师看到利昂正朝自己跑来，并想要阻止他，但眼下自己的身体条件完全不适合施法。 幸好，他手中空无一物，看上去不会造成致命的威胁。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却看到利昂猛地朝那柄掉落在地的黑剑的方向张开了手掌。 “tm剑来！” 似乎有一道细小、微乎其微的黑色丝线从利昂的掌心射出，转眼间便准确命中了正静静躺在地上的黑剑的剑柄位置。接着，只见这柄黑剑腾空而起，朝利昂的掌心飞了过去。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本领，虽然比不上刚才的那种护盾，但也足以终结此刻眼前的一切了。 死灵法师看到面前的被遗忘者精灵高高跃起，将手中剑朝自己的胸口直刺过来。后者怒目圆睁，面露狰狞，骇得死灵法师双腿浑然不能动弹，只得朝旁边瘫软下去。 结果正是这次脚软，让利昂错失了最关键的目标。剑刃划开了死灵法师胸口的长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但终究未能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利昂转过身来，看到依然失去反抗能力的死灵法师，正准备再次发起攻势。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不仅终结了他的计划，更让他永生难忘： 死灵法师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嘶哑似哮喘病人一般。他看看不远处的利昂，又看看自己的伤口，刚要说些什么，胸口便炸裂开来。 两条如手臂一般的紫黑色能量从他胸前的创口处伸了出来，并用力将伤口撕扯得更大。接下来，又有无数条蠕动的触手状能量物体从中涌出。 死灵法师的尖叫声响彻天际，但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很快，这些暗影能量形成的手臂与触手又从他身体各个角落的皮肤下钻了出来。先是四肢，接着是七窍。 最后，那些位于死灵法师头颅的触手从能量变成了实体。它们将死灵法师的头颅紧紧包裹起来，最后又猛地一次收缩了一下，于是死灵法师的脑袋就像是个被紧握的鸡蛋一样，瞬间炸裂。 在死灵法师毫无生气的身体倒下的时候，那些能量触手也随之消失了，只留下他皮肤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圆形孔洞，就像之前利昂遇到的那具尸体一样。 而那几条化为实体的触手虽然没有消失，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枯萎并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坨干瘪的黑色物体，风一吹便飘散无踪了。 利昂僵立在那里，依旧保持着准备挥剑的姿势。但眼下四周再无一名活人，只有穿过林间的寒风吹过，让这个景象更加萧瑟。 这就结束了？ 他紧张地走到死灵法师那千疮百孔的尸体旁，用力踢了一脚。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利昂不认为一个连脑袋都不知去向何方的家伙还能有什么反击的能力。 这时，他听到暮光教徒那边传来了一种如同气球漏气一般的嘶嘶声。 于是，他急忙再次举起手中的剑，警惕地来到了对方的身边。 “你竟然还活着？”利昂说道，“不过恕我直言，你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没关系。”暮光教徒吃力地说着，“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哦，差点忘了，这人虽然跟死灵法师信的不是一尊神，但那神棍的口气确实颇为相似。 “你的使命？什么使命？” 暮光教徒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颇为瘆人的笑容。 利昂此时才想起，对那名死灵法师造成致命伤害的法术所留下的痕迹，与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个诅咒神教徒的尸体上的伤口是一样的。 “等一下，这个死灵法师、还有之前死在外头的那个诅咒教徒，都是你杀的？” 暮光教徒吃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么之前保护我的那道暗影护盾，也是你召唤出来的吧？” 让利昂有些失望的是，对方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那它是哪里来的？” “使命。”对方回答，“这是我的使命。” “你先是否认自己是施法者，现在又说这是你的使命？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暮光教徒依旧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这个将死之人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会在那黑暗的国度中等着你……” 他终于咽气了。 利昂恼火地锤了一下暮光教徒尸体旁的祭坛，然后顺着后者死前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地上有一本东西，而利昂依旧记得它的来历。那是属于暮光教徒的一本厚厚的笔记，死灵法师似乎正是为它而来。 不久前，它原本的主人以它为诱饵，给了对手一记重击，而它本身也因此燃烧起来，掉落在地上。 利昂将这本笔记从地上捡起，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与黑灰，随后翻阅起来。 火焰已经带走了笔记中的大部分内容，只留下一些残缺不全的页面。更让人有些头痛的是，这些页面上的字符利昂一个都不认识。 翻着翻着，一张从书页中掉了出来。它似乎是被暮光教徒夹在笔记里的，火焰烧焦了这张纸的边缘，但上面的字符与图画完好无损。 虽然依旧不认识上面那些鬼画符，但利昂在看到上面的图画时却眼前一亮。 那是由六个大圆、六个小圆和其他符号组成、由许多线条连接的奇特阵列，状似地球上的“卡巴拉生命树”符号。 利昂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出现在每一本《魔兽编年史》开篇部分的、本宇宙力量体系示意图。 第144章 捡尸体 作为一个局外人和“老玩家”，利昂经历了暴雪将魔兽的整个宇宙体系从简陋建构至完善、以及完善过程中不断吃书的整个过程。 总的来说，在利昂看来，这个所谓的“力量体系示意图”其实是一个相当新的设定，更像是暴雪为了给后面的故事找个依据而硬编出来的。至少在目前远征诺森德的这个时间点对应的地球时间公元2008年左右，魔兽世界观内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定还多得很，也就意味着暴雪当时应该还没有正式完成并确定这个力量体系图。 但现在，自己却在远征诺森德期间见到了这个图案，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内能够知晓答案的问题，因此利昂没有过多的去想。他将这张纸举到眼前，仔细观看了起来。 除去那些艺术修饰的成分外，整个图案大致可以被概括为一个纵六边形。每个顶点都是一个大的圆形，它不仅代表着这个宇宙中的一方势力，也蕴含着这个势力所贡献的能量与造物。 上方尖角的圆形涂着金色，且绘有光芒的图案，自然代表着圣光之力、神圣能量与神圣能量构成的奇特生物“纳鲁”。 而与之相对的下方则是紫黑色的，代表着暗影之力、虚空能量与诞生于虚空之中的上古之神。 除此之外，宇宙中还有秩序、混乱、生命与死亡四方势力，它们分别贡献了魔法中的奥术、邪能、自然和死灵四大体系，并构成了泰坦、恶魔、荒野之神和亡灵四种强大的生命形态。 在这六种力量组成的框架内，又有六种不同形态的元素充斥着整个宇宙。它们分别是地、水、火、风四种常见元素、被称为“第五元素”的灵魂、以及与“灵魂”相对的“凋零”。 六种力量、六种元素共同构成了整个宇宙，但宇宙本身又存在“位面”之分。就艾泽拉斯这个世界而言，与之相连规模最大的位面有两个，一个是理论上每一个灵魂死后都将进入的暗影界，另一个则是被泰坦们创造出来的翡翠梦境。 这张图上用来标注各种力量与势力的字符利昂并不认识，但仅凭颜色和图案，他便足以将整个图案完整地回忆起来。 让他心存疑惑的是，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上艾泽拉斯便已经有人能够完整地画出这一体系，并且这幅图还属于一个暮光之锤教徒。 这又代表着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自己也看不懂笔记里写的是啥。 利昂将这张纸折起来，塞回了笔记里，又和笔记一起放进了行囊当中。接着，他又回到死灵法师的尸体旁边。 死灵法师的法杖倒在地上，顶端的骷髅头变得黯淡无光，任凭利昂搓了好几下也什么变化。 看来这法杖和它的主人有某种联系，如今主人一死，它本身也就失去活性了。 利昂又看了两眼，确认这东西已经没什么用途，便将其丢在一边。接着，他开始在尸体外穿的长袍上翻找起来。 死灵法师在天灾军团中可以算是中层战力。虽然比不上那些法力更加高强的巫妖，但也不是可以随便消耗的东西。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利昂相信此人到这里来身上绝对不会只带了一把法杖而已。 无视那些恶心的伤口，利昂把死灵法师长袍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搜了一遍。而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没过多久，他就在此人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同样被魔法内部加大过的行囊。 他将行囊倒扣过来抖了两下，行囊中的物品随之散落在地。 叮当作响的是一堆零碎的钱币。阳间的钱币竟会在死人扎堆的天灾军团里流通，这无疑是个耐人寻味的事情。利昂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此人仍需要与活人做生意，或者吸引那些据说“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的尸鬼们吧。 除了钱币以外，行囊中还掉出了许多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里面则装满了各种用途不明的东西，比如骨架、粉末、疑似是药水的东西、等等…… 利昂自然是无法准确分辨这些东西的，于是他将这些东西按照外观简单地分类摆在旁边，准备挑些看起来比较珍贵的带走，之后再找人来鉴定。 这时，他的视线落到了这堆战利品其中之一上。 那其实是战利品里体积最大的一个罐子，本身就颇为引人注目。但引发利昂注意的不仅是它的体型，更是里面装的东西。 那是一种黑色的粘稠软泥状物质，利昂一眼就从许多陌生材料中认出了它：就在不久前，他才从征服堡那名牛头人先知的手中得到过相同的物质，随后又将其转交给了伊利亚斯。 但他当时拿到的可仅仅是一个小瓶子的量而已，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可是一整罐啊！ 利昂回忆起在银月城的时候，伊利亚斯曾和自己说过，有伙诅咒神教的教徒同样对灰熊丘陵一带出现的神秘软泥生物产生了兴趣。 如此说来，这名死灵法师和他的手下有可能不完全是奔着暮光教徒而来的，他们也许就是伊利亚斯说的那些人。 利昂的心里已经有了查证他们来源的主意。 伊利亚斯此次诺森德之行的目的就是研究这种软泥，想必他说的那些诅咒教徒也是如此。这样的话，既然他们到这里的时间比利昂一行人要早得多，就一定会留下一些研究资料才对。 想到这里，利昂又抖了几下行囊，但没有更多的东西掉出来。于是他又站起身，把那几个曾是活人、又在死后变成死灵法师的傀儡的仆从也搜了一遍身。 但还是一无所获。 利昂有些失望地回到了死灵法师的尸体旁边，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最后，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接下来，只见死灵法师被飞快地剥了个精光。片刻之后，就只有一具赤条条、干瘪且伤痕累累的尸体，以及旁边脱下的一堆衣物了。 利昂再次捡起长袍，用力抖动了几下。 这一次，虽然仍然没有任何更多的东西掉落出来，但利昂却感觉到手上的重量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又更加谨慎且仔细地沿着长袍的内侧摸索了几下，果然发现那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褶皱。 “你们都喜欢这么藏东西吗？” 说着，他将手伸了进去，并猛地一拉。 一本成色同样破旧的笔记出现在他手中。 “哈，你在这儿！” 利昂欣然捧起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同时也是今天他发现的又一本笔记，准备翻阅一番。 就在此时，有人在他身后张口说话了： “利昂？是你吗？” 他转过身，看到艾莉希娅正将伦鲁迪洛尔搭在身前，警惕地从林中走出。 “真的是你！但你在这里做什——以太阳井的名义！这里出什么事了？” 第145章 黑色酸液 在确认四周没有存活的敌人之后，艾莉希娅稍稍松了一口气，朝利昂走了过去。 “呦，艾莉。”利昂拍拍手，站起身来，“我正好还在担心一会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呢——话说回来，你不是进帐篷里睡觉去了吗？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艾莉希娅的口气颇为不满，“让你在外面守夜，你却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也是听到远处有打斗和魔法爆炸的声音才醒过来，然后一路跟上来的。” “我也没想到最后会跑那么远嘛。”利昂说，“一开始我只看到了一只奇怪的狍子，结果追着追着就追到这地方来了。” “狍子？” “某种鹿。” “好吧。无论如何，以后有这种事记得先把我叫醒。” 艾莉希娅看向利昂，随后眉头紧皱，将手伸向利昂的脸颊。 “你受伤了！而且身上溅了好多血！” 利昂敏捷地躲开了对方的手：“不要紧，轻伤而已。” 说着，他用自己的手擦了一下脸，发现上面果然有一些被遗忘者特有的、介于生者与亡灵之间的暗色血液。 艾莉希娅撇了撇嘴，随后看向周围那些倒地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那个不是。”利昂指了指暮光教徒，又指了指死灵法师：“他是个暮光之锤的教徒，而杀他的是这个人，这是个诅咒神教的死灵法师。” 听到这，艾莉希娅俯身查看了一下利昂身旁的这具尸体，并将掉落在旁边地上的那扇支离破碎的骷髅面具捡了起来。 “这面具……的确是死灵法师才会戴的！”她惊呼道，“看来伊利亚斯说的没错，天灾军团真的渗透到这个地方来了。” “没什么可奇怪的，要我说，分分钟就横扫了半个洛丹伦大陆的天灾军团居然这么久都打不下整个诺森德大陆才是件让人奇怪的事。” 艾莉希娅没理他，而是继续查看起死灵法师的尸体来。 “咿——恶心。等等，他身上这些伤口……我刚刚在附近的另一具尸体上见到过。” “哦，我刚刚也见到你说的那个了。” “那也是你干掉的吗？” “看看这伤口，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他俩都死在了那个暮光教徒的手上……确切来说，应该是暮光教徒先干掉了你看到的那个人，然后又跟这死灵法师同归于尽了。” “那你呢？” “我成功活过了整个过程。”利昂耸耸肩，“这中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我回去再跟你们讲。来，我刚刚从死灵法师身上搜到了一堆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或者想拿走的，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即便是作为艾泽拉斯土着的艾莉希娅，也仅仅从死灵法师的物品中认出了几种疑似药水的东西。而考虑到其原主人的身份，她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些药水的作用，只好先收起来等将来找人鉴定成分。 不过，她倒是在暮光教徒的身上找到了一个特别的物件。 从轮廓上来看，那好像是一个小雕像，体型不大，一只手掌足以托起。但引人注意的是这个雕像的材质——它像是由某种青绿色、很难说是金属还是什么的东西铸成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它的本体被这种独特的物质所包裹着，以致于原本的形状都难以看清了。 “我认得这种材质，有人叫它萨隆邪铁还是什么的，还说没人能拿它来铸造东西……有趣。” 说完，她将雕像丢给了利昂。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到这种矿物都会觉得心里发毛。所以这东西你要么？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利昂接过小雕像定睛一看，立刻发现它的材质不仅是萨隆邪铁，而且还是源生萨隆邪铁。 自己的行囊里现在可就塞着一堆这玩意儿呢。 “我倒是对这个东西没啥感觉，那我就留着吧。”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带齐了准备拿走的东西，走到了林地边缘。 这时，艾莉希娅扭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 “……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埋了？” “你想去搬这些家伙的尸体么？” “老实说，不想。” “那不得了。反正不管是暮光之锤还是诅咒神教，这些家伙本身就不是什么惜命的人，说不定还觉得肉身碍了自己的事儿呢。曝尸荒野也算是德匹下了。” 艾莉希娅没有回应，而是低声笑了几下。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作为一个被遗忘者说这种话特别好玩。” “真的么？我怎么记得不久前还有人说我离被腐化不远了呢？” …… “利昂，老实说，如果不是你这一身的血，我是绝对不会相信在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的。” 伊利亚斯刚刚消去了被艾莉希娅闯入帐篷并用力推醒裙引发的愤怒，并用一种仿佛见到鬼的表情看着利昂。 “即便我衣服干净如新，这东西也应该足以让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说着，利昂把从死灵法师身上搜到的那罐黑色软泥递了过去，接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并将其放在一边。 经过了奥术的内部加大以后，几个人又在帐篷内部用布帘隔出了三个空间，一个归两名女士，一个公用，一个归伊利亚斯自己和完全没有睡觉念头的利昂。 现在四个人都来到了中间的公用区域，围坐在艾莉希娅的缚焰宝珠旁。 “好家伙！”伊利亚斯见到利昂递来的东西，不禁惊叹道：“这是沃达希尔的软泥吗？居然有这么多？” 随后，他将罐子打开，用一根木棍搅了几下里面的东西，又拿出之前牛头人先知赠送的样本比对了一下。 “果然！但……这真是太神奇了！” “怎么个神奇法？” “看起来这种物质的性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伊利亚斯说道，“你看，这个罐子的底部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这个样本的采集时间，而之前的试管上也有一个。” “从标签上的时间来看，那位牛头人先知的样本采集于一个星期之前，而你说的这个死灵法师的样本还要再早上一周。但你看！单单是这一周的差距，就让更老的这份样本变得更加稀薄和……具有腐蚀性。“ 最后这个字是在伊利亚斯拿出木棒后说的。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里，罐中这些被评价为“更加稀薄”的流质已经将接触到的木棍腐蚀殆尽、不留任何痕迹。 “采集时间较晚的样本就没有如此可怕的腐蚀性！有趣，我得把这个现象记录下来。” 伊利亚斯开始拿出自己的笔记写写画画起来。与此同时，利昂心中的惊叹却丝毫不亚于这名植物学家。 但这种惊叹却来自另一方面的考虑…… 第146章 帐中谈话 萨隆邪铁质地独特，必须经过特殊处理才能用来铸造东西。 那柄尚未问世的名为“影之哀伤”的战斧，其斧身是由源生萨隆邪铁打造，并经过“某种软泥”的蚀刻而成的。 利昂了解以上几点，但这种“了解”仅仅是来自游戏中的经验之谈而已。具体到实际中，他对到底该如何去铸造这把武器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计划。 而现在，眼前见到的一切让利昂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种软泥、或者说软泥产生的酸液，的确有强烈的腐蚀性。 那么它是否同样能够影响源生萨隆邪铁呢？ “我得说，你找来的这可真是好大一罐。” 说着，伊利亚斯拿出了一根试管，大小与牛头人先知的那个差不多，但成色看上去明显更新。 “但我需要的只是一小管而已……” 他以非常标准的实验室规定姿势将罐子里的一部分黑色粘液倒进了新的使馆中，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管口封好。 “这些足够了。等我把它们带回去，一定能让那群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书呆子们大吃一惊！” “但你不是植物学家吗？研究这种东西恐怕不在植物学的范畴之内吧？”利昂问。 “不算，哦，当然不算。我计划把这两管样本转交给我认识的一个炼金术士，他应该会乐意帮忙的。”伊利亚斯先是摆手，随后又清了清嗓子：“这自然是普通的学术合作。” 利昂现在对他的学术计划没有太大兴趣。“那剩下的这些酸液、粘液、软泥还是什么的，我就先拿走了？” “哦，剩下的就任由你处置吧，毕竟这本来就是你发现的。”伊利亚斯回答，“我会在最后的报告里提到你的，伙计。” 艾莉希娅一言不发，带着诡异难测的表情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当然，还有你们两位女士，我怎么会忘呢！”植物学家立刻补充道。 利昂笑了笑，将出口封死的罐子拿在手中并掂量了一下。 ——这个量真的足够拿来雕刻一把重型武器吗？ “不过，你还是趁早把它处理掉的好……要我说，直接销毁掉是最好的选择。”伊利亚斯又提了一嘴。 “你不是说任由我处置么？” “只是建议而已。”伊利亚斯说，“这种东西的性质还不能确定，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会注意的。” 利昂决定转移话题，于是从行囊中拿出了那来自对立双方的两本笔记。 “对了，我还找到了另外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两本笔记，分别来自暮光之锤教徒和诅咒神教教徒。” “那些人渣还会写字？”伊利亚斯问。 “至少我碰到的这些会。而且其中一个不仅会写字，画画的功夫也挺不错的……” 说着，利昂把那张宇宙势力图从书页中抽了出来，并展示给帐篷里的另外三个人： “怎么样？”他问道，“你们认识这东西么？” 这个问题是试探性的。利昂想确认一下，这个图案究竟是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不应出现在当前时间线上”，抑或早就人尽皆知了。 “没见过，这是啥？魔法阵吗？”艾莉希娅问。 嗯，她不认识这幅图这件事完全在利昂预料之内。 安妮则仔细盯着纸上的图看了好久。 “虽然我没见过这幅图，但让我猜一下：从颜色和图案上看，上面和下面这两个角分别标志着圣光和暗影，对吗？” 对于这个从生到死都一直在和光与影打交道的牧师而言，能认出这两种东西也不奇怪。 于是利昂点点头，表示确认。 “那周围的这四个标志又是什么呢？我看到了泰坦、骷髅、恶魔和树木……是否意味着这幅图的作者认为它们是可以和圣光与暗影比肩的存在？” 这个解读已经非常贴近本质了！利昂暗自赞许。 不过另一方面，安妮的这句话也表现出她之前从未听说过“六势力”这种东西。 仔细想来，圣光教会恐怕也不会教这种东西，毕竟就连光影相生这种理论都很容易被联盟社会中的狂热圣光信徒们当成异端邪说。 最后是伊利亚斯。 “左上角画的是树木与远古半神，我想这应该代表了生命能量和德鲁伊们崇拜的那一套，对吧？那按照安妮说的圣光与暗影相对的规律，右下角的那个应该就是与之相对的能量了？嗯……我猜是死灵法术？” 不等利昂发话，伊利亚斯就立刻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急忙摇头：“等等，不对。” “在收复银月城与奎尔萨拉斯的那段时间里，出于对敌人有更多了解和修复死亡之痕的需要，我曾经研究过艾泽拉斯与德拉诺各种族关于死亡的神话。有趣的是，在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甚至原本不在同一世界的种族中，却有很多都存在着这样一个传说：一个灵魂在肉身死亡之后会前往另一个世界，并接受某个全知全能的存在的审判。” “我们不也有这种传说吗？”艾莉希娅说。 “没错！从最近几年的研究结果来看，卡多雷——当然也包括从卡多雷演变而来的我们——其历史都可以追溯至远古时期的某个巨魔部族。正因为这个原因，当时巨魔们对于死亡的某种崇拜与迷信，在巨魔、卡多雷和辛多雷社会中都以不同的形式传承了下来。” “等等，你刚才我们是巨魔变的？” “那群喜欢到处乱刨、并且高价从四处买古籍的矮人和地精们在论文里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们给的证据颇有说服力。” ”我讨厌巨魔。我是说，我讨厌祖阿曼及其周围地带的那群巨魔。他们总是想惹麻烦。”艾莉希娅不置可否，”总之，我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 ”我尊重你的观点，艾莉。”伊利亚斯说，”言归正传——我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哦，对了，更有意思的是，我发现无论是哪个种族，在描述那个往生世界的时候都用不同语言和文字表达了同一个词：‘暗影界’。” 第147章 密码 幸好利昂没有喝水，否则他在听到这三个字时一定会把水全都喷出来。 这家伙的研究方向还真是……正确啊！ “所以你对暗影界有多少了解？”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非常矛盾。”伊利亚斯回答，“虽然许多种族和信仰都相信暗影界的存在，但对那个世界的描述却大相径庭。联盟的圣光教派认为那个裁决者就是圣光本身，暗夜精灵和我们兽人和牛头人萨满们相信自己死后会回归祖先身旁，而巨魔的传说中则存在一个掌管死亡的洛阿神。更不用说那群认为自己死后去的不是暗影界而是英灵殿的维库人了。” “但你说的这些和这幅图有什么关系？”艾莉希娅问。 “你应该也能想到的，艾莉。”伊利亚斯说道，“想想看，有那么多的种族都在有关死后世界的描述中提到了‘暗影’这个词汇，这无疑意味着暗影和死亡之间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的。但这幅图呢？却把暗影和死亡分在了两个相互独立的领域……要我说，这幅图很可能就是那群暮光之锤教徒自己编出来，给自己信奉的邪神脸上贴金的。” “那他们可有的贴了，毕竟他们信的那种东西，脸有点多。” 利昂表面调侃了一句，内心却不是太开心。 从上帝视角来看，这幅图上所反映的信息自然应该是有极大准确度的，但面前这几位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说过相关的事情。 这似乎意味着，在对宇宙本质的探索上，暮光之锤的这群人可能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前头？ 那可相当不妙。 在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伊利亚斯已经拿起了那本来自暮光教徒的笔记，并在翻了一眼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这是什么天书？上面的字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好问题。”利昂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如果你认识什么语言学的专家的话，说不定可以问问他？” “这个要求有点难，我认识的那个喜欢钻研各种语言的家伙已经死在天灾军团手里了。” 这时，安妮凑了上来。 “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伊利亚斯说着，将手中的笔记交了过去。 安妮轻轻抚摸了一下似乎是因经年保养不善而变得浑暗破旧的皮质封面，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 她盯着这页上的字母看了一会儿，表情时而困惑，时而放松。接着，她又翻开了下一页，随后又快速转移至下下页…… “呼。” 安妮将这本笔记合上，吐了口气，嘴角现出一丝笑容。 “莫非你认识这种文字？”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严格来说，并不认识。” 看到三个人的反应，安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破译这种文字的基本思路了。” “破译？”艾莉希娅察觉到了安妮的这个措辞，“你的意思是，这些……鬼画符，其实是一种密码？” 安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过去在圣光教会里，为了不被无关人士发现和解读，有时教士和祭司们会采用某种特别的加密手段来书写和传递信息。而在常人看来，这种信息就是一堆毫无逻辑可言的字母的堆砌而已。” “那这本笔记也一样吗？” “不一样的。事实上，即便是在圣光教会中，不同教堂之间所使用的加密方式也是不同的，有时甚至几个人的小群体之间都会用这种方法创造自己的密码。” “所以说除非我们能找到作为破译钥匙的密码本，否则说到底它还是无法被解读咯。”艾莉希娅带着有些失望的语气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说自己找到破译它的途径了。”安妮又笑了起来。 “安妮！”艾莉希娅走到亡灵牧师身后，伸手揉起了后者那与自己同族截然不同的、有些肉乎乎的圆脸：”你怎么都学会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好好好，你松手。”在安妮的不住恳求下，艾莉希娅才停下了自己的双手。接着，她又说： “虽然这本笔记中的具体内容我目前也无法理解，但我认出了一些熟悉的字符，这些字符在教士之间的使用率非常高——甚至连我自己都用过。所以，我怀疑笔记的主人以前可能在某个圣光教堂或是礼拜堂中生活过很久。” “与你们想的不同，我刚才所说的这种加密方式并不是那种把字母换个顺序、或是按照密码本将一句话换成另一种形态。它更像是一种……字谜，或者所谓的圈内黑话。” “黑话？” “是的。你也应该听说过那种只有小圈子内的人才能听懂的黑话吧？这种加密方式就是这样的。首先，阅读者需要懂得文本中的某个特定的词汇。接着他需要从这些词汇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并按照某种规律去理解其他词汇。” “比如‘正晌午说话谁也没有家’这种？” 其他三个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利昂。 “没事，咳……你继续。” “嗯，这种方式虽然听上去很麻烦，但对于生活方式相似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的，教堂里的神父修女们一天到晚都在和经文和各种仪式打交道，所以完全可以被视为一个圈子里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去抓个活的暮光教徒来，做这个‘圈内人士’？” “不必。既然那些人都热衷于侍奉暗影，那么只要是一个熟悉暗影相关知识的人，就有可能找到破解谜题的钥匙了。” “熟悉暗影知识的人？那该去哪里找——等一下……” “我就是啊。” 现在，安妮脸上的笑容让她即便作为一个亡灵都足以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我可是同时学习过两种力量的牧师哦。” “真是的，你早说自己能看懂这些不就完了！”艾莉希娅看着颇为不爽。 “因为我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是能看懂这种文字啊。”安妮回答，“虽然加密方式是如此，我也需要找到一些能够确定含义的单词作为着手点才行，而这的确需要花一段时间。” “这个，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利昂插话。 说完，他又将那那幅宇宙势力图展了开来：“你看，这上面用与笔记中相同的符号注明了不同势力与能量的名称，这些应该可以帮上你的忙了吧？” “嗯，的确有些帮助。但……能够确认意思的只有圣光、暗影、纳鲁之类的少数几个名词，还是有些少了。” “碰巧的是，我全都知道。”利昂说。 第148章 清洗雕像 “所以你的意思是，暗影能量的背后是虚空，而死亡与之是两个相互没有交集的独立势力。而且不仅如此，就连暗影界都和上述两个势力都没有关系？” 在利昂说出每一个字符的含义之后，伊利亚斯惊奇地看着他。 “就这幅图本身所表现出的意思，的确如此。”利昂回答。 “但……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植物学家说出了答案： “又来自你那超然物外的知识，是吗？” “我原本以为这种知识没啥大用，没想到现在还能用来解谜。” “老天爷！如此说来，莫非这上面画的……都是真的？” “如果能让你易于接受一点的话，我会说这个世界和我所知的那个在部分细节上有一定的差异，说不定这张图也在其中。”说完，利昂看向安妮：“这些词够用了吗？” “嗯，从这些词汇入手，理解整个文本的内容就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么，这个‘时间’大概要多久呢？” 安妮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会太久，但肯定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完成的。” “好吧，安妮，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利昂便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天还没亮呢，你出去干什么？”艾莉希娅问。 “试试这东西能不能清理掉你给我的雕像上面的污渍。” “在那之前，”安妮说着，走上前来：“你最好先把自己手臂和脸上的伤治疗一下。虽然我们现在不需要特别担心会感染，但你身上这几道看上去还是有点吓人。” 片刻之后，利昂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帐篷。安妮治疗法术用在这种小伤口上依旧显得那么神奇。 离开帐篷后，利昂向前走着，一直走出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才回过头。 看到没有人跟出来，他便从行囊中取出了那个装满黑色粘液的罐子。 以及之前艾莉希娅发现的、被源生萨隆邪铁包裹的小雕像。 利昂的确打算做个实验。但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将真实目的告诉其他人。 诚然，早在银月城的时候，利昂便向现在帐篷里的三个人透露了自己照葫芦画瓢铸造“影之哀伤”的计划。但当时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表达了反对的态度，担心这柄与霜之哀伤有些相似的武器会像它的模仿对象一样腐蚀其主人的心智。 而后来，虽然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他们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土地。但与“影之哀伤”有关的议题却被四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回避了没有再提起。 嗯，还是别提起的好。 东张西望几下之后，利昂从附近找来了一些树枝。这时他想到罐子里的液体是足以腐蚀木材的，于是又从附近的河床里找来了几块硬邦邦的石头垫在上面。 利昂将石块放在一起，摆成了一个稳定的姿态，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雕像放了上去。 接着，他捧起罐子，拧开了罐口的盖，尽可能谨慎地将罐身缓缓倾斜。 上次如此紧张地做这种动作，大概还是高中上实验课的时候。 此时，利昂的心情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不清楚这种液体到底能不能腐蚀雕像上的那些源生萨隆邪铁、能的话又需要多少量。另一方面，他又不想一次性倒得太多，以免造成浪费。 这种矛盾心情的结果就是他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最后，只见罐口猛地一晃，一股黑色的粘液便随之涌了出去，瞬间扣在了雕像的脑袋部位上。 顿时，雕像接触粘液的部分迸发出大量烟雾，整个景象就如同烧红的铁球与冷水相遇一般。只不过，此时利昂见到的烟雾是一种诡异的青绿色，与那些金属原本的色调相似。 啊……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得利昂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不断出现的气泡标志着一场激烈的化学——或者魔法反应。过了一会儿，这样的反应渐渐停止了，而原本包裹在雕像周围的青色金属……也变成了包裹在雕像周围的一坨黑色不明物质。 利昂先是伸出手去，又意识到此举相当不妥，于是转而拿起脚边的一根木棍，试探性地戳了戳这种黑色的东西。 就像是戳进了一块橡皮泥。 更重要的是，当他把木棍拔出来时，发现上面没有任何被腐蚀过的迹象。 看起来，两种物质似乎已经被……中和了？ 饶是如此，见识过粘液原本腐蚀能力的利昂依旧不敢直接拿手去碰。他又捡起另一根木棍，用筷子的手法将整个雕像夹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到附近的溪边，把雕像放进了水里。 一接触到流水，这种黑色物质的表面一层便立刻漂浮起来，并随着溪水一同被冲走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利昂用一根木棍作为固定，另一根来回刮蹭，很快也都被清理了下来。 完工了！ 利昂兴奋地擦了下额头，然后试探性地将一只手伸入水中，轻轻摸了一下依然泡在水里的雕像。 他摸到了雕像光滑的表面，像是某种金属。而当他把手缩回来时，发现上面没有任何腐蚀的痕迹。 于是，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下去，随后将整个雕像都捧出了水面。 此时，他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一阵风吹来，还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利昂急忙回头，恰好对上了一双发着绿色光芒的眼睛。 即便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艾莉希娅，利昂还是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中的雕像又掉回溪水里去。 “你到底在干嘛？”艾莉希娅十分疑惑。 闻此，利昂拿起了自己的工作成果：“认得这个么？” “这又是什么——嗯？这不是我在那具尸体上找到的雕像么？等一下，上面的萨隆邪铁竟然不见了？” “我用那罐黑色的液体洗了一下，那些萨隆邪铁就变成了污泥一样的东西，水一冲就不见了。” 在帐篷里，利昂又对另外两个人也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伊利亚斯将洗去污垢的雕像拿在手中，啧啧称奇：“你刚刚实现了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利昂！要知道，天灾军团的老巢冰冠堡垒就是用这种金属造就的，而无论是部落还是联盟，都一直没能搞明白这种金属的熔炼与锻造方式……而现在，你的这个发现让这项研究至少向前迈了一大步。” “比起这个来。”利昂说，“我更好奇这个雕像上究竟包含着哪些信息。” 第149章 钴 洗去表面那些萨隆邪铁“污垢”之后，下面的雕像也就完整地露了出来。 在缚焰宝珠光芒的映照下，这个雕像显出一种特别的、与萨隆邪铁截然不同的金属光泽。为了能够更清楚地辨别它的质地，伊利亚斯点亮了挂在帐篷顶部正中央的火盆。 “不怕着火吗？”利昂问。 “不要紧。” 于是，帐篷内部变得更加明亮起来。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艾莉希娅已经认出了这种物质的名字。 “钴？这东西是钴做的？” 眼前，在火光中，这个雕像散发出一种深沉而神秘的蓝色。利昂感觉自己似乎曾经见到过类似的颜色，那应该是在……青花瓷上？ 他想起来了，青花瓷上的花纹用的就是钴蓝颜料画上去的。 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说这上面刷了一层钴蓝么？” “刷？很明显这个雕像整体都是用钴铸造成的啊。”艾莉希娅说，“诺森德很多地方都能找到钴矿。而且……就目前情况而言，这似乎也是这片大陆盛产的矿产中唯一能被我们广泛利用的了。” “所以……钴矿石是蓝色的，而精炼之后的钴锭也是蓝色的，是吗？”利昂问道。 就像游戏里一样？他想。 “没错啊。说起来，狗头人似乎特别喜欢这种金属，就连‘钴’这个词都是从狗头人的名字那里得来的。” 利昂明白了：艾泽拉斯的钴和地球上的钴可能不完全是同一种元素。至少地球上的单质钴可不是蓝色的。 “说起来，我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曾经有个法师用经过某种处理的钴打造了一把魔法剑。结果这把剑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不仅杀死了所有被它所伤的人，甚至就连法师本人和所有接触者的生命都很快被这把剑吸干了。最后，人们只能把这把剑深埋在地下，以求平安。”伊利亚斯说。 ——估计那人造出来的不是一把钴剑，而是一把钴-60剑吧…… “总之，小心点。如果这东西是从暮光教徒身上拿来的，谁知道上面会有什么黑暗的东西。”伊利亚斯提醒他。 “我会小心的。” 利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一个基本停止新陈代谢的死人难道还怕辐射不成？” 简单来说，这个雕像所刻的是一个盘踞在四方底座上的奇特生物。它乍看上去像是个海葵、或者其他类似的海底生物。但不同的是，它不仅长了许多触手状的器官，而且浑身上下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利齿遍布的……嘴。 而在底座上，铸造者用人类通用语刻着这样一行字： “千喉之兽”。 利昂看出了雕像的原型是何方神圣——正是尤格-萨隆。 这时，艾莉希娅却突然出手，将雕像打在地上，然后后退几步，面露恐惧之色。 “怎么了？”利昂问。 “这东西……有点不对劲。你还是把它扔掉的好。”艾莉希娅的语气中夹杂着厌恶和恐惧，“当我注视那张大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听到它对我说话了。” 听到这儿，利昂不禁捡起雕像，再次好奇地打量起来。 之前那个声音困扰了自己那么久，一到灰熊丘陵就立马没声了。同时，这幅雕像宁肯对艾莉希娅发出低语，却没兴趣跟自己聊两句？ 不过不管怎么说，利昂都觉得，既然自己知道有个声音萦绕在耳边絮絮叨叨有多烦人，那最好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遇到这种讨厌的事情。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把它收起来。”利昂说着，将雕像装进行囊之中，“如果之后它还在骚扰你，或者转而开始骚扰我了，那我们就找个地方把它给砸了，如何？” 艾莉希娅同意了这个提议。而伊利亚斯在拿出一件状似怀表的东西看了一眼后说：“看起来，我们还有小睡一会儿的时间。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去睡觉，不然白天在马背上打盹可是相当危险。” “那我就接着去外面站岗了。”利昂看了一眼艾莉希娅，“——放心，我这次不会自己乱跑了，安心睡你们的吧。” 利昂没有食言。在那天夜晚剩下的时间里，他真的没有再理会林地中那些细微而无害的动静。不过，他也没有在篝火旁呆坐整晚，而是拿着自己的外套走到小溪旁，将它上面沾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看起来，那位不知名工匠在制作这件外套时都为其赋予了一个非常、非常实用的特性：利昂将它浸入溪水中，上面的血迹立刻便漂浮起来并被冲走了。而当他将衣服拿出时，后者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干燥。 要是地球上也有这种魔法般——好吧似乎就是魔法的材料，该有多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利昂发现这种特性似乎并非自己的外套所独有。 情况是这样的：一大早，艾莉希娅把伊利亚斯赶出了帐篷，过了一会儿又穿着一件普通的丝绸外套，手里拿着她那身看起来没用多少布料的“魔法链甲”和安妮那件来自血色十字军手笔的长袍跑到了溪边，用和利昂之前相同的手法冲洗了一下衣服，接着又跑回了帐篷里。 过了一会儿，艾莉希娅和安妮一起走出了帐篷，身上的衣服仿佛焕然一新。 “光鲜亮丽。”利昂笑着一摊手。 “你们两位姑娘往这儿一站，整个林地仿佛都变得光亮起来了。”伊利亚斯一本正经地说。 艾莉希娅没有搭理这两个人的调侃，而是带着颇为受用的表情，示意众人熄灭篝火、收拾帐篷、准备继续赶路。 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与拴在帐篷附近的几匹马儿毫无关系。它们在这片草地上吃了个饱，随后又美滋滋地睡了一觉，因此变得精力充沛。利昂看了看面带倦意的艾莉希娅，不禁怀疑此时这些马才是队伍中最具活力的几个生物。 他们此程的目的依然是沃达希尔。不过在获得了更多软泥怪粘液样本之后，伊利亚斯还有些别的念头。 “但愿这一路上能有提供服务的邮筒或是驿站什么的，那些样本应该尽快被寄回银月城。” “你觉得它们应该在多短的时间内送达？”艾莉希娅问道。 “大概一周吧，最多半个月。” “那靠风险湾和银月城之间的船恐怕不够。”艾莉希娅说，“我之前问过‘季风号’的船长，他说接下来要先去趟科赞，然后才回银月城。而其他的船可能要过上几天才到风险湾，总之怎么都超时了。” “他去科赞干嘛？”利昂心生疑惑。 “谁知道，我想无非就是和那群地精做生意罢了。”艾莉希娅说，“那个岛可能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地方。甚至有人说‘在科赞躺着啥都不干都比在其他地方累死累活挣得多’，谁知道呢……” 接着，她又转向伊利亚斯：“伊利亚斯先生，对于你的那些样本，我有个好主意。” “但说无妨。” “你跟着我们一起去晶歌森林，然后我让我姐姐把你连人带样本一起传送回银月城，如何？不用担心，现在那里全是银月城来的法师。相信他们一定会乐意给你这个面子的。” 第150章 吉尔尼斯，一段往事 即便再好的景色，若是身在其中的时间长了，也一样会渐渐失去欣赏的兴致。 对利昂来说，灰熊丘陵也是如此。虽然此地曾经是他的最爱，但如今他也没有了刚刚下船时的新奇的心情和欣赏的兴致。 随着距离沃达希尔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棵被拦腰折断的前世界之树也开始在四个人的视线中迅速变大。由于现实的艾泽拉斯里事物的比例远不如游戏中那般夸张，那座小山般的身影也在茫茫树海中显得更加气势磅礴。 “真是难以想象，如果它存活到今天，该会是什么样子。”伊利亚斯说。 “应该跟海加尔山那一棵差不多？”利昂应道。 “即便是那棵树，前些年已经被烧毁了。”伊利亚斯感叹道，“我一直觉得，最近这几十年艾泽拉斯发生的各种大事甚至比之前的几百年加起来还要多，真是天翻地覆。” 利昂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是“你见过几百年前什么样吗？”，随后转念一想，发现这人是个已经活了上百年的血精灵，因此由他来说这话还真不算太离谱。 “这才哪到哪。” 最后，他选择用这句话来回答。 其实，利昂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交谈上。此时他正坐在马背上，将一本书皮质地是某种未知皮革的笔记摆在前面，认真读着。 这本笔记属于昨晚那名死相凄惨的死灵法师。与基本可以算是和他同归于尽的暮光教徒不同，这个死灵法师的笔记并没有经过加密，就算字里行间有一些人类通用语不常见的措辞方式，利昂也可以靠自己的亡灵语联系上下文意思领会。 利昂在笔记的开头部分发现了一些粘贴在页面上的纸片，上面有一些来自许多年前的零散记录。这些纸片中有许多的边缘都存在烧焦的痕迹，像是从另一本被烧毁的笔记中抢救出来的。 直到此时，利昂才终于知道了这个死灵法师的名字。 他叫阿蒂利奥，生于吉尔尼斯王国。 有趣的是，在这些最初的记录中，似乎完全看不到有关阿蒂利奥日后会成为死灵法师的任何蛛丝马迹。他那时候是吉尔尼斯城中的一个普通、善良而热血的平民青年，有自己的父母、兄弟、还有个暗恋的姑娘。 而在某一年——也就是后来为人所熟知的黑门3年。那个叫安度因·洛萨的男人带着一群难民、还有他的王子，在南海镇登陆，并带来了有关位于遥远南方的暴风王国被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兽人”毁灭的消息。 在洛丹伦国王泰瑞纳斯二世的主持下，以七个人类国家为核心的洛丹伦联盟最终成立。 当然，吉尔尼斯也在联盟之中。而作为一个热血青年，阿蒂利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与自己的兄弟一同加入了吉尔尼斯军团。 “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可怕的错误。” 在那片写着阿蒂利奥下定决心去参军的日记内容旁，有这样一行注释。它的字迹更加老练而阴森，无疑来自许多年后的阿蒂利奥。 利昂不知道阿蒂利奥在那场与兽人的战争中是否保持了写日记的习惯，因为接下来有关那场战争的记录只有两条：一条是他的兄弟死于兽人之手，另一条则是他自己的左臂被兽人的座狼活生生扯下来吃了。 兄弟的骨灰盒和一具不再完整的躯体，这就是第二次战争留给阿蒂利奥的全部。 没有个人的荣耀，那是属于洛萨、米奈希尔和普罗德摩尔那些贵族姥爷，或者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大英雄“洛萨之子”们的。 也没有国家的荣耀——此战之后，原本就已占据这片大陆主导地位的洛丹伦彻底成了其他国家无法企及的存在，距离历史上的阿拉索帝国恐怕也只差在米奈希尔家族的家徽上添一顶属于皇帝的宝冠了。 而吉尔尼斯…… 在战后的会议上，无论是在巴拉丁湾北岸获得更多土地的要求，还是获得对在战争中被彻底开除了“人籍”的奥特兰克王国的控制权的要求，全都被洛丹伦和斯托姆加德王国给联手驳回了。 毫无疑问，吉恩·格雷迈恩，吉尔尼斯的国王，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他的不满最终通过很多方式表现了出来，其中比较着名、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方式，就是如今依然矗立在银松森林南端，将吉尔尼斯这个半岛国家与大陆彻底分割开来的格雷迈恩之墙。 而不那么引人注意、至少不受历史记录者和贵族姥爷们注意的，就是从战场返回的老兵们了。 在参军的时候，征兵布告上满是“荣誉”之类的字眼和对升官加爵、进入贵族阶层的承诺。而当吉尔尼斯军回来时，除了克罗雷那样原本就是贵族的军官以外，像阿蒂利奥这样的平民士兵变成了空气一样的存在。 没有任何来自王室的嘉奖，甚至连一句慰问都听不到，如同空气一般。 阿蒂利奥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吉恩·格雷迈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场战争中做过多的努力。所谓的吉尔尼斯军，不过他借以在战后获得更多谈判筹码的棋子罢了。既然最后在谈判桌上什么都没得到，那么这些士兵的牺牲在贵族们眼里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但对阿蒂利奥本人而言，这个“笑话”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返回吉尔尼斯的途中，他手臂上草草处理过的创口感染了。病情在他回家后愈加恶化、迅速超出了一般医生的能力范围。 阿蒂利奥的父母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中的一个，不想再重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于是便想要去找他曾经的上级讨要一笔欠款来治病。 结果可想而知，无论是在王室那里、还是在贵族军官的宅邸前，迎接他们的只有闭门羹而已。 无奈之下，阿蒂利奥的父母只得变卖了在吉尔尼斯城中的房产，才终于筹足了钱款，让一名擅长于外科手术的医生救了阿蒂利奥一命。之后，他们一家人便搬到了银松森林南部的焚木村中居住。 接下来几年里，曾经的城市青年阿蒂利奥渐渐适应了焚木村清贫但相对安定的生活。而另一件事也让他保持着对生活的信心：他曾经暗恋的那名姑娘远比王公贵族们要有情有义，她在阿蒂利奥养伤期间一直照顾着他，直到焚木村，最后更是嫁给了他。 但阿蒂利奥的厄运远未结束。 第151章 吉尔尼斯，一段往事(二) 阿蒂利奥一家搬到焚木村后不久，在吉恩·格雷迈恩的指示下，吉尔尼斯人开始修筑一条城墙。这道高大且宏伟的城墙日后将横贯吉尔尼斯半岛的北部，将这个王国的大部分与其他地方彻底隔离开来。 是的，大部分——而焚木村恰恰不在其中。 焚木村和东部的一个叫安伯米尔的村庄位于吉尔尼斯与洛丹伦的边境地带。这两个村庄虽然地理位置不在吉尔尼斯半岛上，但多年来一直都是吉尔尼斯王国的领地。 直到这堵墙落成的那一天。 从法理上来说，焚木村和安伯米尔都是吉尔尼斯贵族克罗雷家族的领地，而该家族的家主达利乌斯·克罗雷正是当年吉尔尼斯军的前线指挥者之一。 不过，克罗雷家族并不直接统治这两个位于边陲的村子，而是将其与影牙城堡一并封给了男爵席瓦莱恩作为臣属。 看到自己家族的领地被城墙切割在外，克罗雷自然不会高兴。他对格雷迈恩的不满自此开始，并在许多年后演变成了一场暴动。但到了那个时候，阿蒂利奥已经站在不属于城墙内外任何一方的第三势力一边了。 具体到城墙落成的那一天，居住在它附近地区的居民原本都相信修墙时的说法，也就是这堵墙仅仅是为加固防御而建造，因此，当他们终于发现格雷迈恩之墙的大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为来往的一般平民打开时，却几乎没有为此做任何准备。 被格雷迈恩城墙切断的不仅仅是吉尔尼斯的国土，更有两边居民的几乎所有来往的途径。 由于地理位置原因，这两个村庄原本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往来于吉尔尼斯、洛丹伦、达拉然或是斯托姆加德的旅客们，根本无法自给自足。而这次来自吉尔尼斯本身的自我封闭可以说是直接断掉了两个村庄的大部分经济来源。 也许安伯米尔还能挣到一些在洛丹伦与达拉然之间旅行的人的钱，但焚木村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在墙的另一边，虽然克罗雷对这一决定非常不满，但他终究是居住在城中的贵族，在城墙之内亦有足够的领地来维持他的上流生活，因此可以将这种不满压抑很长的时间。 但对焚木村的民众而言，他们完全没有退路可言。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吉尔尼斯抛弃了。 与吉尔尼斯本土断了联系，洛丹伦和其他王国又忙于争夺奥特兰克的权力，无意理会这个偏僻而贫瘠的小村子。很快，贫穷与饥荒便降临在这片土地之上。 有越来越多的焚木村村民选择了离开，转而投奔他们在其他王国的亲戚，或是单纯地想要逃离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渐渐地，村子里便只剩下了那些要么舍不得自己的家业、要么像阿蒂利奥一家一样已无力再搬去其他地方的人。 有些村民开始下定决心，要讨个说法。 在第二次战争结束后流落至焚木村的老兵们不止阿蒂利奥一人，而他们此时都已经再无退路。因此，他们选择了一个日子，聚集在影牙城堡门口，要求城堡里的领主、拥有格雷迈恩之墙通行权的席瓦莱恩男爵为他们争取往来于城墙内外的权利。 这是那些燃烧残页的最后部分。接下来，阿蒂利奥用自己已有很大变化的字体，回顾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阿蒂利奥那天也在场，并亲眼目睹了席瓦莱恩男爵迎接他们这群人的方式。 弓箭与刀斧。 这些曾与兽人浴血奋战的老兵们大部分都死在了影牙城堡主人的手下。阿蒂利奥见势不妙，拼命地跑进了森林里躲了好几天，才侥幸活了下来。 当他回到焚木村的时候，看到自家房屋废墟上的烟雾尚未散去、他的父母挂在绞刑架上的尸体仍在晃动，他的妻子自尽后的遗体依然鲜活、而寻找这名逃犯的巡逻队也依旧没有走远。 许多个日夜之后，位于洛丹伦王都北郊的布瑞尔小镇上出现了一个面容枯槁的流浪汉，正是已经精神崩溃、一无所有的阿蒂利奥。 这样的日子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长袍、兜帽几乎遮住了整个脸部的神秘男子找到了他。与镇上那些要么怜悯地施舍他一些碎铜片或是残羹冷炙、要么厌恶地要他赶快滚开的人不同，这个神秘男子的开场白是“你懂得如何书写，这在流浪汉里可不常见。” “这是那个已经死在焚木村的阿蒂利奥留给我的遗产。”阿蒂利奥在这句话下注解道。 这个神秘男子邀请他住进了布瑞尔旅店里最好的一间客房。坐在温暖的床榻上，阿蒂利奥只觉得恍如隔世。 接下来，神秘男子与阿蒂利奥聊了很久。他们聊了这个流浪汉的过往，他的早年生涯、他的服役经历、还有他已逝的父母、兄弟、妻子。 最后，神秘男子问他：是否愿意再为自己逝去的亲人做些事情？ 而阿蒂利奥则反问：什么样的事情？ 神秘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向他敞开了一扇大门，并告诉他，只要加入这个组织，他就可以像无数曾和他一样在烂泥中打滚的低贱贫民一样，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并重获新生。 一开始，阿蒂利奥曾一度以为这是个盗匪或者黑帮组织，并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才决定面对现实，同意了神秘男子的要求 接着，他便发现自己要加入的组织实际上是个教派。而在入教仪式上，那个名叫克尔苏加德的老教主向新人公布了这个教派的名字：诅咒教派。 或者在人类通用语中还有另一个双关含义：该死之人的教派。 既然上到王公贵族、下到生活无忧的饱腹之辈都认为他们这些人是“该死的”，那么这个属于“该死之人”的教派的名字真可谓是神来之笔。 诅咒教派的教义与行事风格也与阿蒂利奥所知的圣光教会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圣光教会喜欢攀附权贵，诅咒教派就在那片被人所遗忘的悲惨世界中寻找信徒。圣光教会戒律严格、等级森严，诅咒教派便在放荡与纵乐中寻找真理。圣光教会喜欢宣扬神圣之道与生命的高贵，诅咒教派便藏匿在阴影之中，崇拜死亡与尸体。 死灵法术。正如后人所熟知的那样，它从一开始便是诅咒教派赖以招揽信徒的核心。 作为一名识字者，阿蒂利奥获得了教派领导层的注意，并受选成为了一名侍僧。 同时，死灵法师们还给了这名新晋侍僧一个他此前从未设想过的礼物。 在仪式中，他们从一具已经正在腐烂的人类尸体上砍下了一条手臂，并将其缝接在了阿蒂利奥已经空荡多年的那半边肩膀上。接着，在死灵法术的作用下，这条手臂“活”了过来，如同自出生起便陪伴着阿蒂利奥一般。 自此，阿蒂利奥彻底下定了效忠的决心，将灵魂完全奉献给了死灵法术、克尔苏加德与巫妖王。 第152章 吉尔尼斯，一段往事(三) 在一般人眼里，死灵法术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邪恶魔法。但对阿蒂利奥而言，这种魔法却赐予了他一条新的手臂，与新的生命。 这样的恩赐给他带来的刺激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年中，阿蒂利奥就像是一名侍奉圣光教会的虔信者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诅咒教派的事业当中。 这份“事业”，具体来说，就是行走在洛丹伦所有的穷乡僻壤，寻找那些被统治者们遗忘的、徘徊在贫困、饥饿乃至死亡边缘的人，并引导他们放弃愚蠢的圣光信仰，转投教主克尔苏加德的麾下。 随着信徒队伍不断壮大，阿蒂利奥不止一次担心过，他们的行动会被来自王室与贵族阶层的眼线发现，并因此遭到打击。 但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阿蒂利奥担心的事情不仅没有发生，甚至就连一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比如巴罗夫家族的主人，都在暗中加入了他们的组织，并且帮助他们掩盖了这个教派的真正实力。 阿蒂利奥的一切努力最终没有白费：在那神圣的一天，他与其他同样获得了成为死灵法师的资格的人相聚在巨大的火堆旁边，而克尔苏加德也再一次亲自现身，向他们展示了死灵法术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在仪式上亲自“复活”了一具从附近坟场中盗挖来的、不知已埋葬多久、肉身早已腐烂成白骨的尸体，并让它亲口说出了自己死在阿拉索与巨魔之战中的过往经历。 这场“表演”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只不过是普通的实力展示而已，毕竟死灵法师能够让尸体“起死回生”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对阿蒂利奥而言，眼前所见的一切给他带来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他想要成为死灵法术的精通者，并用它让自己的家人重返人世。 ——但他没有得到足够的时间。 阿蒂利奥正式成为死灵法师之后没多久，教主克尔苏加德便展开了他蓄谋数年的最终计划。 在凯尔达隆岛那座巴罗夫家族的豪宅里，克尔苏加德第一次将亡灵瘟疫带到了诺森德大陆以外的地方。而巴罗夫家族的仆人们则成为了最早被这种瘟疫吞噬的洛丹伦人，之后则是那座岛上的所有其他居民。 “再然后就是所有洛丹伦人……”利昂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快速翻动了几页，跳过了这段已为人所熟知的历史。 洛丹伦的王子阿尔萨斯开始追查瘟疫的来源，并很快便找到并杀死了克尔苏加德。诅咒教派的信徒们因此蛰伏了一段日子，但阿蒂利奥并不丧气，因为教主早就向他们预言了这件事情，并告诉他们，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果然，一切都在按照教主的预料进行着。那个年轻而愚蠢的王子追去了诺森德，而当他归来时，便已经成为了巫妖王麾下最为勇猛的一员大将。 在洛丹伦王都，欢迎王子归来的仪式上，阿尔萨斯亲手刺穿了自己父亲的心脏，而潜伏多日的诅咒教派信徒也趁机再度现身，与其他天灾军团成员一同屠杀了城中的大量居民，并将其转化为不死生物。 接着，阿尔萨斯挥师向东，找回了克尔苏加德的尸体，之后又北上摧毁了奎尔萨拉斯，利用精灵们的太阳井的力量把克尔苏加德复活成了巫妖。 但阿蒂利奥没有参与这个过程。因为在天灾军团主力攻打奎尔萨拉斯的同时，他却在另一条战线上。 与无数蛛魔、憎恶与食尸鬼一起，阿蒂利奥回家了。 在遭受斩首打击后，洛丹伦的防御早已土崩瓦解。天灾军团很快便横扫了整个银松森林地区，期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他们就这样一路南下，终于来到了曾经吉尔尼斯的国境上。 阿蒂利奥做梦都在盼望的复仇似乎触手可得。他日夜渴望着有一天能把席瓦莱恩男爵从那座城堡中像条死狗一样拖出来，然后亲眼看着他被食尸鬼们生吞活剥。 不幸的是，作为曾经的边境要塞，影牙城堡的防御设施非常完善，而天灾军团的主力又不在此地。因此，在围攻数日未果后，他们接到了来自巫妖王的指令：绕过这座城堡，直接攻打格雷迈恩之墙。 而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克罗雷集结起了焚木村与安伯米尔的所有生者，不顾一切地闯过了格雷迈恩之墙，朝着吉尔尼斯城进发，谋求推翻吉恩·格雷迈恩的统治。 因此，当阿蒂利奥回到焚木村时，他只看到了一座更为衰败、空无一人的村庄。 但阿蒂利奥的目标本来也不在那些活人身上。此刻，他已经对所有生者都毫无兴趣可言。 他来到了焚木村另一端的村外，靠近海崖的一座坟场之中。 在那里，在阿蒂利奥与其他死灵法师的共同努力下，埋葬在此的所有村民，包括阿蒂利奥的父母、妻子和兄弟，一个接一个地从泥土中爬出，以另一种形态再度行走在世间。 此刻，阿蒂利奥心中的欣喜与成就感胜过了他此前一生中的任何时刻。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父母似乎失去了神智与生前的一切记忆，变成了完全、彻底的行尸走肉，而他的妻子和兄弟则显得终日痛苦万分、忧郁不能自己。不过，作为一名死灵法师，阿蒂利奥很快便接受了这些“小小的缺陷”。 “我竟能与我的家人再度相见，谁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赞美巫妖王，赞美死亡与凋零之力！”他在笔记中写道。 巫妖王本人似乎并不是非常重视银松森林的战事，而是将全部精力与大部分兵力都投入了奎尔萨拉斯战场。不过，这座被阿蒂利奥视为万恶之源的城墙，似乎距离倒塌之日已为时不远。 但这一仗最终却失败了。 吉尔尼斯的城墙内出乎意料地涌出了大量半人半狼的怪物，让城墙下的天灾军团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更让他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在撕碎亡灵们的同时，也用自己的尖牙利爪屠杀了吉尔尼斯的人类士兵们。最后，它们更是如同脱缰的野兽一般，冲进了席瓦莱恩男爵的城堡之中。 直到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阿蒂利奥才得知了那天发生的一切的真相：那些名为“狼人”的怪物，都是一个名为阿鲁高的法师的手笔。 第153章 吉尔尼斯，一段往事(四) 和阿蒂利奥一样，阿鲁高也出生于吉尔尼斯。但不同的是，此人后来在达拉然成为了一名法师——或者按照头衔，人们应该称呼其为“大法师”。 当洛丹伦毁灭的消息传到达拉然时，天灾军团也开始了对银松森林的进攻。于是，一些吉尔尼斯籍的达拉然法师们返回了自己出生的国度，想要帮助这个国家对抗天灾。 阿鲁高就是其中之一。 在吉恩·格雷迈恩的允许与请求下，阿鲁高召唤出了大量狼人，并驱使着这些怪物冲入天灾军团的阵列之中，横冲直撞。 阿蒂利奥，连同自己在此地的同僚们，都没有见过、也未曾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数。因此，他们决定暂避锋芒，撤兵并商讨对策。 但更让这些人意想不到的是，几乎就在天灾军团决定撤出战场的同时，那群狼人竟然对吉尔尼斯的生者倒戈相向了。 在这场三方混战中，一小部分狼人逃进了格雷迈恩之墙的内部，其余的狼人则在阿鲁高的带领下——或者是裹挟着阿鲁高——向北围攻了席瓦莱恩男爵的城堡。 阿蒂利奥的愿望实现了一半：这个恶棍的确被生生撕成了碎片，只可惜命令不是他自己下达的。 之后，阿鲁高和他的狼人们便占据了那座城堡长达数年时间。而城堡本身自此正式获得了“影牙城堡”的称呼。 至于阿蒂利奥和银松森林的天灾军团们。正当他们准备趁狼人四散逃离、吉尔尼斯守军士气低落之际再次发动进攻时，却接到了来自巫妖王的指令：立刻放弃对吉尔尼斯的攻势，直接转而向东攻打魔法王国达拉然。 当他们终于看到达拉然城中那些高耸的塔楼时，阿尔萨斯和已经晋升为巫妖形态的克尔苏加德也带领着天灾军团的主力，翻越奥特兰克山脉而来。 在两股天灾的合力面前，那些依旧坚守在达拉然城中的法师完全不是对手。很快，阿尔萨斯便拿到了他想要的宝物，“麦迪文之书”。 借助麦迪文之书与达拉然本身的魔法能量，克尔苏加德成功打开了一条链接扭曲虚空的裂隙。 接着，阿蒂利奥便亲眼目睹了那个高大的、长着弯角、蹄子与尾巴，形象如同民间故事中的恶魔一般的生物，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那便是大名在诅咒教派中早已流传已久、之后更将被整个艾泽拉斯铭记的恶魔领主。 “‘污染者’阿克蒙德……”利昂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这个叫阿蒂利奥的死灵法师似乎曾亲眼见证过那个着名场面：阿克蒙德在地上用沙尘画出了状似达拉然城的法阵，而当他摧毁这个法阵时，达拉然本体也在几秒内化作了一堆废墟。 之后，阿蒂利奥与一部分天灾军团成员留守在东部王国，加固天灾军团的势力，而阿尔萨斯则带着另一批人去了大洋彼岸的卡利姆多。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帮助诅咒教派制造一个又一个瘟疫大锅的“公务”，阿蒂利奥也依旧没有放弃对帮助自己的父母找回记忆、以及说服妻子和兄弟接受现实的努力，但总是收效甚微。 阿尔萨斯从卡利姆多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阿克蒙德在海加尔峰身死魂散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个对天灾军团而言更具威胁的情况在不知不觉中形成：巫妖王不知何时似乎失去了对一部分亡灵生物的掌控能力。而就在阿尔萨斯返回洛丹伦的时候，不再接受巫妖王指挥的亡灵们便发动了针对这名死亡骑士的叛乱。 从宏伟叙事的角度来看，这场叛乱标志着被遗忘者作为一个特殊的种族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但对阿蒂利奥本人而言，它则意味着人生中的又一次打击。 他的父母在叛乱中被彻底杀死，妻子和兄弟则转投被遗忘者的行列。于是，在命运绕过一个大圈之后，阿蒂利奥又一次成为了孤家寡人。 至此，他彻底丧失了对生命的最后一丝眷恋。从那以后，他所有行动的唯一目标，便只剩下为巫妖王服务，彻底摧毁生者的世界了。 阿蒂利奥之后的笔记基本都是些工作性质的，内容也与利昂对艾泽拉斯历史的认知相吻合。无非就是在西瘟疫之地搞事，在东瘟疫之地搞事，在通灵学院搞事，在斯坦索姆搞事，帮助从诺森德飘过来的浮空城大墓地纳克萨玛斯搞事…… 随着纳克萨玛斯在东瘟疫之地遭遇失败，巫妖王也将一部分原本驻扎在该地区的天灾军团和诅咒教派成员随着浮空城一同撤回了诺森德，而阿蒂利奥也在其中。 作为一名巫妖，克尔苏加德某种程度上是不死之身。在一名暗中为天灾军团服务的银色黎明神父的帮助下，天灾军团成功拿回了克尔苏加德的护命匣，并帮助后者重获新“生”。 暂时的收缩与蛰伏只是为了最后的决战，巫妖王和克尔苏加德都这么说。当然，现在只剩下巫妖王还在这么说了。 阿蒂利奥对天灾军团的忠诚从未动摇。因此，即便他其实在魔法上缺乏足够的天赋，却还是迎来了晋升的机会。 不久前，巫妖王的使者找到了阿蒂利奥，并告诉他：作为对其多年服务的嘉奖，只要阿蒂利奥能够完成最后的这项任务，就将获得参加巫妖晋升仪式的资格。 这正是阿蒂利奥渴求已久的机会，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在这段记录中，利昂终于得知了这个死灵法师此行来到灰熊丘陵的真正目的。 “冰冠堡垒内的药剂师普崔塞德教授正在研究一种足以毁灭整个艾泽拉斯所有生灵的新型药剂。”那名使者说。 “同时，我们安插在暮光之锤中的线人发来的信息显示，那些邪教徒似乎正在暗中策划着一场对我们不利的阴谋。” 从发回的信息来看，暮光之锤正在试图打造一把强大、或者用他们的话说是“堪与霜之哀伤媲美”的武器。而在这把武器的铸造过程中，需要一种混合了生命、死亡与暗影的特殊物质——暮光之锤认为，沃达希尔根须附近那些软泥怪所分泌的物质完美符合这一要求。 另一方面，冰冠堡垒中的药剂师普崔塞德教授同样得知了这一信息，并且对这种物质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这个疯狂的科学家似乎认为，有了这种物质的帮助，他就能够制造出更加高大凶猛的憎恶体，甚至有可能创造出一种能够毁灭艾泽拉斯一切生灵的新型瘟疫。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天灾军团并没有采取大规模行动，而是像过去许多时候一样，一方面派遣被复活成亡灵的阿鲁高和他的狼人们前往灰熊丘陵吸引各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则让阿蒂利奥暗中潜入这一地区，搜寻暮光教徒的踪影。 最后，他们终于锁定了自己一直寻找的那个暮光教徒的行踪。 只可惜，当阿蒂利奥赶到现场，成功抓住目标的时候，却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被遗忘者。 而恰恰是这个被遗忘者，最终让他长久以来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 第154章 伊利亚斯的回应 “光靠这些，可不足以让我对这群邪教徒的态度有任何转变。” 伊利亚斯说着，合上手中来自这个名为阿蒂利奥的死灵法师的笔记，并将其递给一旁的艾莉希娅。而后者只是满脸不感兴趣嘀咕了一句“给我看这个干嘛？”就走开了。 “本来我也没这个打算。”利昂说，“只不过，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我觉得这句话放到这个人身上也可以反过来说，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唔，我从来没听过你说的这句‘常言’，两句都没听说过。”伊利亚斯回应道，“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就在短短不到一天之前，你所说的这个家伙可还一门心思想要了你的命。收起你那不合时宜的怜悯吧。” “不合时宜吗？” “非常不合时宜。”伊利亚斯将手中的死灵法师日记丢在一旁，随后在坐垫上伸了个懒腰：“你失去了成为被遗忘者之前的记忆，所以应该也记不得当初南方那些人类王国的样子了吧？” 确实，那些历史目前只以知识的形式存在于利昂的记忆中，因此他倒也有些好奇伊利亚斯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当初曾和不少人类打过交道——你知道的，虽然我们当时已经退出联盟了，但民间的往来一直没有断过。更不用说那些人类的贵族阶层当中有不少人都对我们的国度充满兴趣……确切来说，是对我们的知识、文物和女孩充满兴趣。” “只有女孩吗？” “——对于那些信仰相对坚定的人类来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 “在天灾瘟疫爆发之前，我曾经数次游历被人类成为洛丹伦的那片大陆。不得不说，人类虽然短寿，但对于开拓和探索的追求却是与我族迥然不同的。在数百年里，我每次南下巡游，都会感觉到他们掌握的魔法与技术更先进了一点。” 伊利亚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与此同时，我当时也察觉到，与开拓进取的精神和不断发展的技术同时存在的，还有人类文化与社会中存在的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猜猜我称之为什么？” 利昂的脑子转了起来。 正如伊利亚斯所说，人类是一个短寿但蓬勃发展的文明，无论是艾泽拉斯这群名为“人类”的物种还是利昂在地球上的本体都是如此。 于是，利昂用自己认知中的人类与精灵这个长寿种族建立的古老文明进行了一下对比，得出了最终的答案。 “傲慢？”他试探性地回答道。 伊利亚斯用力一拍巴掌：“正是如此。” “在第三次战争之前，位于东部王国的联盟各种族普遍不知道海对岸还有另一块大陆存在，更没有见过暗夜精灵和牛头人，因此对生命系的法术缺乏了解。而我们凭借从艾萨拉女王时代传承至今的部分魔法、以及过去几千年里积累的植物学知识，足以治愈大部分人类的草药师和牧师治不好的病痛。” “所以你那时候在人类眼里应该是个神医？” “准确来说，奎尔萨拉斯的植物学家们在人类平民和没什么见识的普通贵族眼里基本都是这形象。”伊利亚斯回答，“我甚至怀疑，人类民间那些关于神仙仙子之类的东西送药的传说是不是都跟我的同行有关，毕竟人类普遍活不了几十年，而在我族看来并不算太久的几百年时间已经足以让历史扭曲成童话了。” “唔，有点道理。” 利昂一边表示赞同，一边开始琢磨地球上类似的故事会不会也源自哪个史前高等文明在远古时期与人类的接触。 “最初几次出行之前，我都会为自己的行程认真准备路费。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似乎根本不用准备多少钱，因为人类的那些贵族们很快就会邀请我去给他或者他的老婆情人孩子之类的看病。而这群人类贵族呢，简单来说，级别越低就越认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并且越舍得花钱。” “那不挺好，还有钱可赚。” 伊利亚斯摇头道：“你若是跟他们打过交道，就一定不会这样想了。” “怎么？” “总体而言，人类的贵族大部分都是一群饱食终日而无所事事、脑满肠肥且粗鄙不堪的猪猡。” 利昂发出一声嗤笑。从艾泽拉斯人类目前的社会背景来看，这个评价虽然听着像是在骂人，但搞不好就是在如实描述真实情况。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一句： “是什么让你对他们的印象这么差？” “太多了，我甚至都懒得去找一个具体的例子。”伊利亚斯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好吧，比如安娜。” “安娜是谁？” “艾莉的母亲。” “了解。” “很多年前，我曾经和刚刚成为植物学家没多久的马克斯——就是艾莉的父亲——准备结伴游历大陆，而安娜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竟然自己偷偷从逐日王庭溜了出来，并且在离萨拉斯之门没多远的地方追上了我们，因此我们只好带上她一起上路。” “在那趟旅程中，我们曾路过了一块人类聚居地。那地方位于洛丹米尔湖东岸的一个偏僻谷地，领主按照人类的爵位算是子爵还是什么爵的来着，总之算是有块封地还住在那种用石块垒成的城堡里的领主。不过说到底，排场在我们这些银月城来的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即便跟那些条件相对好一点的人类骑士而言，也强不了多少。” “这个领主邀请我们，准确地说是邀请我，去给他的儿子看病。但谁知道，自从我们见了面，那个老头的视线基本就没离开过安娜的身子。” 利昂回想了一下在艾莉希娅家中看到的那幅有她母亲形象的画，感觉这个情况也并不出人意料。 “虽然马克斯有些不爽，但我还是按照领主的要求治好了他的儿子。接下来你猜怎么着？” 利昂联系上下文想了一下，回答道：“难道他打算给他儿子提亲不成？” “如果如你所说的那样，至少我还不会觉得那老头有多么不可理喻。”伊利亚斯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多了人类与精灵结合的烂俗故事——好吧，估计他就是看多了这种故事。总之，那个长得像头猪的人类老头决定自己上。” 第155章 傲慢 “嚯，长得像头猪。”利昂一边乐一边说：“那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没错。”伊利亚斯应道：“那个人类老头一直在纠缠安娜，于是我催促这两个同伴尽快离开那个鬼地方。但马克斯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一走了之，结果，我们就和那座城堡里的人类打了一架，砸了一大堆东西才总算是顺利溜走。” “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没机会了。这件事发生距今已经有上百年了，不要说那个老头，就是他儿子的儿子现在应该也已经风烛残年了——再者说，那个地方的人类恐怕早就死在了天灾瘟疫之中。” 他言之有理，因此利昂也没有再多嘴。 接着，伊利亚斯又说道： “和艾莉希娅在一块儿，我总是会想起这些多年前的往事，因此才跟你说了这些。至于我们刚才聊过的话题，有兴趣继续听吗？” 利昂扫了一眼周围：艾莉希娅似乎到帐篷外面去了，而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的安妮则坐在一边聚精会神地进行着破译工作，完全没有理会这边正在聊天的两个人。 “好啊。”他说。 “刚才讲的这些，只不过是我在和人类打交道的过程中的一次普通的小事而已。我之前也说了，人类是个相当有开拓进取精神的种族，每次当我离开故土前往他们的国度，都会发现他们在魔法或是技术上有了明显的进步……只有一件事，我却觉得它无论经过多少年岁都仿佛一直没什么变化。” “我不清楚该用哪个词来形容这个东西。制度？社会？思维方式？似乎都不能完美契合。我只知道，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人类的领地、时尚和使用的器械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但相同的故事却在他们的世界中一再上演。” “我猜你是想说‘意识形态’吧？” 听到利昂发问，伊利亚斯只是耸耸肩：“不知道，毕竟我没怎么听说过这个词。它听上去就像是地精们发明出来的专业术语。” “那看来地精们除了赚钱还是有点别的贡献的。” “怎么说呢，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作为同一个种族，却会分裂成那么多国家，并且还热衷于相互倾轧的阴谋。” “那不挺正常的吗？” “在我族看来并不正常。”伊利亚斯说，“我听说过那个叫索拉丁的人类和阿拉索帝国的事情。想想看，他们曾拥有一个如此强大的帝国，最后却主动让它四分五裂了？” “照你这说法，奎尔萨拉斯不也是从卡多雷帝国中分裂出来的吗？” “我得纠正一下你的错误：当我族先民离开卡利姆多的时候，卡多雷帝国已经不存在了，而我们是被那个女祭司和德鲁伊流放到东方的。”伊利亚斯说，“而在这之前，在艾萨拉女王统治时期以及更早的岁月里，所有精灵都属于同一个国家。” “与我们情况类似的还有那些矮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和我们一样有一个共同的统治者，而最后分裂的原始动机也是为了争夺最高的统治权……而不像人类，似乎阿拉索帝国存在的意义就是最终变得四分五裂。” “也不用替他们召集，说不定，那些贵族拆分帝国的时候还特别开心呢。” “这是另一件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伊利亚斯说道，“在奎尔萨拉斯，也许也包括更早时期的卡多雷帝国，试图分裂国家是非常严重的罪行。而当我和那些人类贵族打交道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似乎特别热衷于炫耀自己先祖的发家史。在我看来，那些人成为贵族的方式大同小异，不是依靠身为军阀的蛮横武力，就是凭借花言巧语的阴谋诡计……而到了他们的后代口中，这些却都成了光荣的英雄事迹。” 伊利亚斯拿过一把深蓝色、外表闪着釉光的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两只镶嵌着金纹、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头杯子里，随后递给利昂。 利昂一饮而尽，先是觉得杯中的液体跟水没什么区别，但很快就感觉到有丝丝甜味萦绕在嘴中，颇具回味。 “所以，你有和人类说过自己的想法吗？”利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问道。 “说过，当然，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直接。”伊利亚斯放下杯子说，“但每次结果都一样：正如我难以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一样，他们同样认为我的想法不值一驳，并将其归结为——你肯定听说过这个词，‘精灵的傲慢’。” “说不定是你表达自己意见的时候过于文雅了。如果那些人类贵族都像你说的那样装腔作势的话，也许直接让他们滚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效果会远胜于一长串文绉绉的废话——而且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也的确需要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不出利昂所料，听到他这句话，伊利亚斯直接把刚刚喝进嘴里的液体又喷了出来。 “撒泡尿，哈哈哈！还照照自己……哈哈哈哈！”血精灵植物学家大声笑着，一副要笑到岔气的样子，“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粗俗——我是说，滑稽的比喻的？” “滑稽么？”利昂说，“我还知道一句话，叫破草帽子没沿你晒脸呢？” 伊利亚斯笑得更大声了，甚至连安妮都向他投去了惊疑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停下了歇斯底里般的狂笑： “下次——下次若是又有人类说我们傲慢，你一定要这么回应他。以太阳之井的名义，我不敢想象他会是什么表情！” 利昂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让对方笑得那么厉害，只好点点头。而伊利亚斯则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总结道： “总而言之，于我而言，你给我看的这个人类死灵法师，乃至整个诅咒教派的建立，都发源于人类社会多年来一直存在却被忽略的缺陷。这样的缺陷最终造成了邪教的兴起与广泛传播，推动他们那个王子走向堕落——并且，最大的悲剧在于，就像多年前的兽人入侵一样，这次明明依然是人类自己制造出的大麻烦，最终却把灾难引向了我族的家园。” 第156章 在篝火旁 “——说得挺对的。” 利昂话音未落，艾莉希娅便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两个人正坐在帐篷外篝火旁的两根倒下的树干上。利昂找伊利亚斯要了另一只装满那种奇特液体的杯子，并将其递给艾莉希娅。而后者则从一根靠近跳动火焰的树枝上扯下一只看上去像是某种小型鸟类的东西，塞入利昂手中。 有了之前的经验，利昂并不对这只可怜的烤鸟的品质抱有太大的期望。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顿夜宵的质量似乎比前一天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 “干嘛这么惊讶地看着我？”艾莉希娅以一种与精灵通常示人的优雅形象相当不符的仪态啃着手里的食物，同时用余光撇着利昂：“昨天那是失手了。” “是这样吗？”利昂朝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但我说好的话可是认真的。” 艾莉希娅投来一个嘚瑟而嚣张眼神，随后便飞快地把手中的食物变成了一副骨架。接着，她抹了一下嘴，问： “你们俩刚才在帐篷里都聊什么了？” “关于那个死灵法师的事情。” 艾莉希娅没接话，而是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他问。 “我的确对那个邪教徒写了什么没兴趣，但很想知道你们都聊了些啥。” “就是一些……关于艾泽拉斯人类的事情。” “人类？” “嗯。我看完那本笔记以后，感觉那死灵法师原本有可能不用走上这条黑暗道路的，而伊利亚斯则对他生涯的另一种可能性不太感冒。”利昂说，“不过呢，我们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诅咒神教最早的建立和壮大，都和人类社会本身就存在却一直被忽视的问题有关——” “——说得挺对的。” 利昂话音未落，艾莉希娅便用力点了点头。 接着，这个精灵少女身体稍稍前倾，双手并拢托着脸颊，原本粉白色的肌肤在火光中被映得通红：“但也不光是人类的问题。” 利昂笑了起来：“你不是不喜欢人类么，怎么现在又替他们说起话了？” “我讨厌的是那些以为自己叫做‘人类’就有多了不起的蠢货，而这种蠢货正在变得越来越多。”艾莉希娅答道，“至于其他人类，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又有什么必要去讨厌他们呢？毕竟我还是和人类一起长大的。” “啊，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过小时候一直有个人类保姆在照顾你……她叫什么来着？” “我父母叫她卡尔德隆夫人，而我和姐姐叫她夏洛特太太。” “唔，这称呼还挺正式的。” “嗯，其实‘保姆’这个词也不是很贴切……怎么说呢，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住在我们家，比起那些专职佣人来，她更像是我们家庭中的一员。我小时候曾经问过她过去的经历，但每一次都被她含糊不清的糊弄过去了。” “有意思。那么她有别的朋友吗？或者有人类到银月城找过她么？” “这我哪记得清，不过印象中应该是没有的……”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艾莉希娅出神地盯着眼前的篝火，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 “……但是，就像人类中出了阿尔萨斯一样，我们不也一样出现了达尔坎·德拉希尔这样的叛徒么？” 片刻之后，艾莉希娅突然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确实，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像艾莉希娅一样，利昂也注视着眼前不断跃动、飞舞着的火焰： “洛丹伦、奎尔萨拉斯、以及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它们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样子，阿尔萨斯和达尔坎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是，如果当初被巫妖王引诱的只有这几个人的话，天灾瘟疫绝对不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 “从那本笔记中记载的信息来看，从克尔苏加德建立诅咒教派，到邪教徒们开始散播瘟疫，再到疫情逐渐失去控制引起阿尔萨斯的注意，这中间差不多隔了好几年的时间。想想看，在洛丹伦那样一个几乎全民虔信圣光教会的国家，这种与圣光教义几乎完全相悖的邪教是怎么在短时间里吸引来自各个阶层如此之多的信徒，并有了毁灭整个国家的力量的呢？” “我听说过克尔苏加德的事情……据说在那几年里，那个渣滓在洛丹伦的民间吸收了很多穷人、流民和乞丐入伍。至于其他人，达尔坎本来就是个恶棍自不必说，至于像阿尔萨斯那样的圣骑士为什么最后也会选择对那种污秽的力量俯首称臣……我只能觉得也许圣骑士根本没他们自吹自擂的那么虔诚。” “我基本赞同你的说法，艾莉。”利昂继续说道：“当然，最后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也许圣光和其他能量一样，在赐予某人力量时并不在乎这个人世纪品行如何、人格中又存在着怎样的隐患，只看这个人使用圣光的方式是否对路呢？” 艾莉希娅抬起头，看着利昂，表情阴晴不定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说的包括血骑士抽取纳鲁能量的方式么？”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对路，只知道这种方式的确让人拥有了和圣骑士区别不大的能力。” “事实上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艾莉希娅说，“只不过，若是在几年前，我会非常乐意和你聊这些。但现在……直说了吧，自从太阳之井高地那一战之后，银月城的圣光教会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比以前更加虔诚。所以我建议你不要随便和辛多雷提起这个想法，以免被当成……残余的王党分子。” “我信不信圣光和我是不是王党分子有什么关系？”利昂一脸不屑地吐槽道，“再说了，咱俩本来不就是王党么？要知道在银月城的时候，那几个王党愣头青都找上门来，就差给你黄袍加身了——” “总之。”艾莉希娅摆动双手，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无论如何，你最好都别张扬这个过于……敏感的观点，尤其是面对莉亚德琳领导下的那群重新皈依了圣光的血骑士的时候——他们现在恐怕比白银之手都狂热。” 利昂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而安妮也在此时不失时机地从帐篷中探出头，打断了这段有些跑偏的对话。 “好消息。”安妮面带微笑的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我想我已经成功翻译出一句话了。” 第157章 矛盾 “我想我已经成功翻译出一句话了。”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成就，但安妮的欣喜从脸上的表情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于是，利昂和艾莉希娅接受了她的召唤，回到了帐篷里。 【它看到了帷幕彼端的黑暗】 当安妮说出这句话时，帐篷内的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 确切来说，其实四周一直都很安静，只是当利昂看到安妮指出的那行字符，并听到对方说出这句话时，竟一时感受了些许“死寂”的气氛。 笔记摊开着，翻到了扉页的位置。安妮将手指轻轻放在书页上，按住了那唯一的一行字。 “它看到了帷幕彼端的黑暗”。 “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吗？”艾莉希娅率先问道。 “单凭这一句话，难以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安妮答道，“不过好消息是，这种文本的破译与解释都是越来越快的。因为这行字本身可以也作为破译其他文本的线索，并帮我获得更多的线索，所以很快就可以知道这个‘它’指的是什么了。” “要多久？” “如果持续不断的进行破译的话，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吧。” “唔，那还是不要太着急的好，反正它也不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艾莉希娅说，“你不要一直干这种无聊的工作哦，安妮。要是累坏了就不好了。”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工作的确会让我感到疲惫。可我现在是被遗忘者——” “被遗忘者也一样。”艾莉希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刚刚变成这个样子还没多长时间，而我可是和被遗忘者打过好几年的交道了，说不定对这个种族的了解比你还多一些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利昂。 身旁这个家伙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而根据自己对利昂的认知，艾莉希娅觉得他十有八九会在此时耍贫嘴问自己怎么不关心关心他，并准备好了揶揄他一番。 现在，计划落空了。更奇怪的是，利昂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一种让她感觉有些诡异的沉默。 事实上，艾莉希娅和安妮刚才的对话根本就没有传到利昂的耳朵里去。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印刻在扉页上的这行奇形怪状的文字吸引过去了。 早在穿越之初有关亡灵语与作为其起源的人类通用语知识灌入自己的脑海时，利昂便发现这种语言的语法与其在地球上所对应的英语颇为相似。而刚刚，自己清楚地听到安妮使用了一个中性的代词“它”。 这个“它”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很快，利昂便根据这本笔记主人的身份做出了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某个古神，至少也是跟那种东西有密切关联的存在。 那么接下来，“帷幕彼端的黑暗”又该作何解释？ 有那么一瞬间，利昂想到了一个就连他自己也不甚了解——或者说还没来得及了解的领域：暗影界。 但这帮信古神的家伙跟暗影界又能有多大的交集？ 于是他继续冥思苦想着。眼前的这段文字在他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扭动着挣脱了纸张的限制，甚至还在利昂的眼皮子底下跳起了意义不明的舞蹈…… “……利奥？” 当利昂终于回过神来时，他看到艾莉希娅正用一种夹杂着疑虑和担忧的神情看着自己，而旁边的安妮也是满脸疑惑。 低下头，他发现笔记的扉页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东西：那个疑似雕刻有古神形象的小雕塑。 “……我放那儿的？”他问。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利昂不由得挠了挠脑袋。 他完全记不得刚刚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是怎么把这个雕像拿出来的，又是怎么把它放到笔记上的，而这一切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些记忆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幸好，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并未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事实上它什么后果都没有引发。虽然两种东西都和古神信仰有所关联，但雕像放在笔记上就和放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没有展现什么“神迹”，更没有召唤出什么不可名状之物来。 要非说有什么副作用的话，就是艾莉希娅似乎非常讨厌这个小玩意儿，并因此对利昂有些不满。 “你应该把它扔了！”她尖锐地大声说道，甚至吵醒了已经跑去蒙头大睡的伊利亚斯，让后者不明所以地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茫然地看着他们三个。 为了不打扰他人，利昂便再次走出了帐篷，回到了星空之下。而不出他所料的是，艾莉希娅果然跟着一起出来了。 此时，利昂已经把那个雕像放回了口袋里，因此精灵的情绪也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扔了它。”艾莉希娅说，“每一次看到那个……东西，我都觉得心里一紧，脊背发冷。” “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我们几个人就没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但……总之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个做工平平的小雕像而已，你怕是想太多了吧。” “我没有！” 看到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不听劝，艾莉希娅有些生气了：“你还说没影响，刚才你都被它控制神智了吧？” “啥？” “少装蒜，我刚才看的一清二楚！你当时一句话不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本笔记，然后就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摆在了上面，动作就像是……尸体一样，不是神智被控制了还能是什么？” “可我本来就是尸体啊。”利昂争辩道，“再说就算如此，不也没发生什么事——” “随你怎么说！”艾莉希娅气势汹汹地从篝火旁站了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双手叉腰，上身前倾，朝利昂一句一顿地吼道： “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的朋友的话——利昂！你就把——这个该死的雕像——扔得远远的！免得到哪一天——你会变成——和那个邪教徒一样的疯子！”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进帐篷去了，只留下被骂得一脸懵逼的利昂在篝火旁呆坐着。 第158章 熊怪 啊，艾莉希娅生气了。 利昂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头一回见到对方这样发火。 不过，有必要吗？ 利昂孤零零地坐在篝火旁，看了看手上的邪神雕像，又看了看帐篷入口处仍在晃动着的门帘。 也许艾莉希娅是对的，这东西说不定真能影响他人的心智。 不然她也不至于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没啥危害的雕像发这么大的火吧？ 利昂下定了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把这东西拿到艾莉希娅的面前，以免让她的情绪再度失控。 等等，自己刚才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来着？ ——忘记了，管它呢。 利昂点点头，心中的疑惑不说消散了，反而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艾莉希娅便离开了帐篷，走到外面的林间草地上呼吸新鲜空气。她的表现看起来就如同往常一样，与昨天利昂最后见到的那个愤怒的精灵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甚至于，当艾莉希娅看到正盘腿坐在地上发呆的利昂时，她还主动走上去打了声招呼，顺带捋了一下后者的脑袋。 就像利昂所想的那样，在邪神雕像离开视线仅仅一晚之后，她便已经摆脱了那种对情绪与心智的负面影响。 实际上，在看到恢复正常状态的艾莉希娅时，利昂甚至有点怀疑，她昨晚的怒火究竟是因这雕像而起，还是单纯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觉……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收拾齐全、继续启程了。 从地图上来看，他们距离被标记为熊怪领地的灰喉堡只剩下了不到一天的路程。如果动作够快的话，他们甚至在今天中午就能到达目的地。 所谓的“灰喉堡”其实就是沃达希尔留在大地之中的那一部分。或者更直白地说——它是沃达希尔中空的树桩。 尽管已经被摧毁多年，但这棵古世界之树遗留在地上的残骸依旧可以从很远的地方看到，让人不禁对它曾经的通天之势浮想联翩。 作为这个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树木，每棵世界之树的树干都粗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足以为大量的生灵提供庇护。事实上，不要说是熊怪，就连暗夜精灵如今的首都达纳苏斯都是建在那棵名为泰达希尔的世界之树上的。 当然，那些暗夜精灵终会发现，那棵树根本就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但那都是后话了。 “以我的了解，熊怪并不是一个喜欢和外人打交道的种族——你确定他们会让我们进入自己的家园吗？” “如果那个牛头人的猜想无误的话，它们应该只会想让我们赶紧滚出去。”利昂回答。 “那她还让我们来干嘛？”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派我们来办这件事啊。你想想，要是熊怪愿意友善待人，或者哪怕是像海加尔山下面那群熊怪一样单纯无视我们，那么随便派几个部落的使者过来就可以了。而现在被派来的是我们这样的人，明显就是说要做好打架的准备。” “我们看起来像是喜欢打架的人么？”伊利亚斯笑道。 “恐怕所有的‘冒险者’在她眼里都是一个样子——哇！瞧瞧那是什么东西？” 利昂这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因此第一时间发现了前方路面上的异样：有什么东西倒在路上。 他们很快来到那个“东西”的面前，并且立刻就辨认出了那究竟是啥。 “啧，正说着熊怪，他们就自己冒出来了。”伊利亚斯说，“可惜，是个死的。” 正如他所说，这只熊怪倒在地上，软趴趴地像一坨烂泥。由于此地气候寒冷，熊怪的尸体并未腐烂，很难看出他到底死了多久。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背上插着一根由木头制成的长矛，伤口似乎曾经流了很多血，但现在早已风干了，变成了一大块黑乎乎的污渍。 艾莉希娅走上前去，将长矛从熊怪的尸体中拔了出来。 “致命伤，正中要害。”她说。 而利昂则仔细查看了一下长矛的锐端——那上面用绳子绑着一块磨尖的石头，看上去颇为粗制滥造，但只要戳中部位，就足以杀死不穿护甲的莽夫。 比如他们面前这种。 此外，这支长矛的另一端还有许多划痕，像是被很多只长有利爪的手掌抓住过一般。这一切都在向他们说明，此长矛曾属于另一名熊怪。 “它们的仗还没打完吗？”艾莉希娅将长矛丢在了一边。 灰熊丘陵的熊怪内战对于对诺森德的局势有所了解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新闻。早在部落与联盟的舰队抵达之前，已在灰喉堡中和平相处了许多年的熊怪部落便因不明原因陷入了血腥的混战与杀戮之中。 由于灰喉堡地处深山老林，算不上什么战略要地，再加上这群熊怪无论是对外态度、战斗力还是技术都实在过于原始，因此争夺这一区域控制权的部落和联盟双方都没有深入掺和到这场部族战争当中。 “这群熊怪叫什么来着？霜爪？红牙？”利昂有些记不清了。 “从我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你说的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两个部族，当然……也是互相打得最热闹的两个。”伊利亚斯答道，“可惜这只熊怪身上没什么符号，也不知道它究竟来自哪个部族。” “但是，如果就连熊怪自己都还在征战不休的话，我们又该怎么进去呢？”安妮问。 “根据写下那些消息的人的说法，他们到达这里时正好遇到了红爪部族对掌控着灰喉堡的霜爪部族发动突袭，于是他们就帮霜爪部族击退了那次进攻，因此才得到了进入灰喉堡内部的许可。” “但我可没兴趣帮熊怪打架。”艾莉希娅说道，“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掌控者灰喉堡的到底是哪个部族。” “这个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到地方先问问，能被和平地请进去自然最好，不行的话就想个办法溜进去……”利昂说。 “只能照你说的了。”艾莉希娅倒是很赞同这个打算。 于是，他们把熊怪的尸体从大陆正中央搬到了路旁，便继续上路了。 这一次没走多久，便轮到艾莉希娅察觉到一些异样了。只见她率先跳下马，示意其他人原地驻留，接着便跑进了路旁的草丛当中。 过了一会儿，艾莉希娅回到了正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三个人面前。 “有敌人吗？”伊利亚斯问。 “不是敌人，不然我早就让大家躲起来了。”艾莉希娅答道，“我刚才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于是便过去查看了一下，结果……你们还是自己来看吧。” 第159章 兽人、地精、女骑士 灰喉堡一带缺乏除了树木以外的资源，而树木这种东西在灰熊丘陵又随处可见，犯不上冒着和世代居于此地的熊怪们发生冲突的危险来砍伐，因此各方都没有对此地太过上心。于是，除了熊怪以外，也就只有冒险者和流浪者还会在此地出没了。 按照外界的标准，熊怪们的文明算不上“开化”，而这个种族似乎也对奇奇怪怪的新技术没什么兴趣。出于这样的原因，即便是灰喉堡这样的主要聚居地，在外人看来也充满了蛮荒的色彩。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辆木制的大篷车将会是个非常突兀的存在。而好巧不巧的是，就是现在，就在灰喉堡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偏偏就有这么一辆大篷车。 而且从外观上看，它还是出自人类的手笔。 “很好，我能感觉到那种黑暗的存在已经消散了。而更让人欣慰的是，你们几个都还活得好好的。”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粗布上衣与深灰色长裙的女性人类。她面容沧桑、头发花白，一副即将迈入风烛残年的样子。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个更为明显的特征：一道灰色的布条裹住了她的双眼。 她是个盲人。 这时，站在她面前的另一名人类年轻女性说道： “多谢您为这位骑士小姐指路，卢娜女士。如果没有您和这位小姐的帮助，我几乎不可能救出我的妹妹。” “不必客气，萨莎。”卢娜摆摆手，“我之前一直担忧着血色岛和狼人的威胁，而现在，多亏了你们和这两位新朋友帮忙，它们应该会消失一段时间了。” “等等，你能感觉到我们的存在？” 一个粗犷的声音问。 “当然。不仅如此，我还能察觉到又有新的朋友来拜访我了。” 说完，卢娜将脸转向下山的方向，而利昂一行人也恰好在此时走了过来。 利昂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盲女人。她在游戏里被称呼为“盲眼卢娜”，利昂练小号时不知道找她交了多少次任务。 至于站在她身旁的这名身穿皮布混缝的外套、身后还背着把猎枪的黑发年轻人类女子，应该就是本地的土着猎户萨莎。而一直牵着萨莎的手不放的这个人类小丫头，自然就是萨莎的妹妹安娅了。 只不过，利昂眼前的这个安娅和自己的姐姐一样有着漆黑的发色，完全不是游戏里那个金色双麻花辫的人类女童通用模型的样子。 这才对嘛。 至于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他可就完全不认识了。 首先，利昂看到了第三个人类女子。她的年龄从外表上看与萨莎相仿，留着一头用发箍梳起的深棕色长发，刘海下的脸颊既有年轻女孩的娇嫩感，又带着一种特有的英气。 利昂上下扫视了几眼，发现这个人类身材虽然比不上精灵——尤其是艾莉希娅这种——但也称得上玲珑有致了。 她穿着一身金属质地、镶嵌着金色纹路的铠甲，但腿甲上似乎有一层并不反光的黑色覆盖物。至于胸甲……只能说没有艾莉希娅那件露得那么离谱，但胸口那一大块春光还是会让不知情者认为这玩意儿实际上毫无防护能力。 此外，利昂还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皮肤似乎比萨莎要精致不少，多半不是当地久经风霜的猎户，而是从其他某个可以相对养尊处优的地方来的。 于是利昂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背着的那把看上去朴素但锋利的大剑。 战士？ 只见那柄大剑的锋芒处闪过些许银光。与此同时，挂在对方腰间的一本封面精美的典籍也如同共振一般地泛起微光来。 啊，是圣骑士。 而站在卢娜对面，距离几个女性人类稍远、但离利昂一行人更近一些的两个对比鲜明的身影。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皮肤深棕。他穿着一件包裹着锁甲的裤子，上身则套了一件看起来没什么防护能力的普通布质衬衫。 这是个兽人。从肤色上来看，他大概率还是个玛格汉兽人。 而站在这名兽人旁边的，则是一个……绿皮小矮子，通称地精。 这个小家伙的身高恐怕连利昂的腰都够不到，而和身旁那个五大三粗的兽人一比，就显得更加渺小了。 这个地精的肤色并不像利昂之前见到的那些那么绿，而是夹杂着一种土黄色调。他的着装比旁边的兽人还要更加轻便一些，甚至连锁甲裤子都没有穿，完全是布衣布裤的打扮。如果不是手上抓着一把看上去制作精良的步枪，恐怕别人还会以为他是来郊游的。 所以现在站在利昂面前的是……兽人、地精、女骑士。 “嗤。” 所有人都看向了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古怪笑声的利昂。 “你在笑什么，亡灵？”那个女骑士狐疑地问道。 “没事。”利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回答。 这时他突然想起，在离开征服堡之前，纳兹戈林曾经跟自己提到过两个冒险者的故事——而故事中的那两个人恰好就是一个玛格汉兽人和一个地精。 “喂，朋友。”利昂朝女骑士身旁的两个人挥了挥手，“你们是从征服堡来的吗？” “是的。”兽人回答，“你们也是？” “没错。” “既然如此，幸会。”兽人接着说道，“我是邓加尔，这是诺里克。” “诺里克·钨芯。”那名地精接话道，“幸会，伙计。” 相互做过自我介绍后，邓加尔便问： “你们来此有何任务？” “‘风之先知’灰角派我们来调查有关灰喉堡熊怪内战的事情。” “啊，灰角。那名先知此前曾委托我和诺里克去过一趟灰喉堡。我们最后烧掉了灰喉堡正中央的那棵树苗，但情况看起来似乎没多大好转。” “她怀疑这背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麻烦，所以才把我们给派来了。” “那么祝你们好运。”邓加尔说，“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和部落取得过联系了，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我倒是没有问太多八卦的事情。” 说完，利昂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接着继续说道： “征服堡没什么新鲜事，但别的地方嘛……我们在启程来诺森德的路上遇到了一艘有暴风城颁发的私掠状的海盗船，接着又有一名部落的信使被联盟的人给绑架了。总之，卡兹加尔将军对现状非常不满，并要求我们——” 说到这里时，利昂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形势。 萨莎就是个普通的猎户而已，真打起来能算上战斗力的应该也就这个圣骑士了。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怂的。 “他要求我们路上看见联盟打死不论。”利昂耸耸肩。 第160章 诺里克的说服 气氛果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听到利昂这句话，表情原本就有些冷漠的女圣骑士更是眉头一皱，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你想要找麻烦么，亡灵？” 女圣骑士一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着，一边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竖直立在地上： “我是克劳迪娅·布拉莱文，暴风王国的圣骑士，月溪旅统帅格里安·斯托曼上尉的扈从。在我送你去接受圣光审判之前，你最好能记住我的名字！” 战斗一触即发，艾莉希娅见状立刻拉满弓弦，瞄准对面的克劳迪娅，随时准备放箭。 “等一下，各位！” 这是，那个名叫诺里克·钨芯的地精站了出来。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双方暂时停火，然后说道： “我不是部落成员，而这个女人也不是联盟。” “什么？” “事实上，我们之前可以算是队友。”兽人邓加尔也急忙从中调停，更说出了一句让利昂有些困惑的话。 “我喜欢将这种关系称作‘对双方都有益的互助关系’。”诺里克接着邓加尔的话说道，“俗称伙伴，所以你们能把武器放下了吗？” 什么鬼？眼下的情况让利昂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有艾莉希娅在后面打掩护，利昂干脆没有亮剑，而是双手叉腰，大声问道： “既然如此，我想先搞明白一件事——兽人、地精、人类。这三种人成为伙伴的情况可不多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见鬼！这些等会再说，你们现在先把武器都给我放下！” 诺里克努力让自己的嗓门压过利昂，同时抄起自己步枪，朝着天上就是一发。 火药爆裂的声音回响在林地之中，惊起飞鸟无数，也让利昂心中一惊。 这听着完全不像是自己之前见到的那种粗制滥造的原始火枪。 该怂还得怂啊。 “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利昂一摊手，随后朝艾莉希娅使了个眼色。后者不爽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将弓收了起来。 “真可惜，我刚刚觉得部落也不都是些野蛮人，就遇到了你们几个家伙。”萨莎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闭嘴，猎户。我知道你是从银溪镇来的，但幸运的是你算不上联盟成员，而我只找联盟的麻烦。”利昂说着，再次看向克劳迪娅，“至于你——” “——该觉得庆幸的是你们，亡灵。如果不是这两个兽人和地精拦着，你的脑袋早就落地了。”克劳迪娅一脸不屑地看着利昂，“受银色北伐军的请求，经格里安·斯托曼上尉的批准，我最近刚刚脱离月溪旅的序列，准备前往祖达克协助银色北伐军作战。” “所以，她如今的上司不是联盟，而是银色北伐军，明白了吧？”诺里克说道：“而银色北伐军现在既是联盟的盟友，也是部落的盟友，你们根本没必要打架。” “那你呢？”利昂反问。 “我？我是一个地精。”诺里克回答。 “据我所知，地精通常都归某个财阀所属，你属于哪个？” “财阀？呸。”诺里克啐了一口，“我不属于任何一家‘财阀’，而且也不是每个地精都要受那群杂种控制的。记住这一点，伙计。” 在诺里克和邓加尔的阻拦下，利昂最终没能将卡兹加尔那条恶狠狠的指令付诸实践。而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也知道了这个奇怪的三人组合此前的经历。 诺里克是个凭一杆步枪浪迹世界各地的地精，而邓加尔则是不久前才从外域来到艾泽拉斯的玛格汉兽人。在邓加尔随部落军队前往位于嚎风峡湾的登陆点时，诺里克恰好也在同一艘飞艇上，于是两人就此相识并结伴，在诺森德展开了冒险。 而克劳迪娅，正如她刚刚自己所说，是跟随被称作“月溪旅”的一支联盟军队来到诺森德的。尽管最近被银色北伐军选中并脱离了联盟，但她决定在前往祖达克之前先了却自己的一个心结。 “那是刚刚来到灰熊丘陵没多久时发生的事了。”克劳迪娅说，“那时我和一名同僚被派往银溪镇联系当地的猎户，结果却遭到了……狼人的袭击。” “倒是有所耳闻。”利昂点点头。 “哈，如果你是从征服堡的人那里听来的有关狼人的事的话，那多半还是我们告诉他们的。”诺里克笑了一声：“当我和邓加尔首次到征服堡，向那个疯子女兽人汇报灰熊丘陵和嚎风峡湾边界地带有狼人出没的消息时，她还痛斥我们在撒谎来着……就凭这个，我后来也应该在她尸体上多补两枪。” 克劳迪娅和那个被她称为“杜卡尔中士”的同僚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变数。更让他们万分恐惧的是，似乎整个银溪镇的居民都变成了那种半人半狼的可憎怪物。在狼人们的偷袭于围攻之下，两人很快便失散了。克劳迪娅侥幸逃了出来，而杜卡尔却自此杳无音讯。 “后来我听说杜卡尔还活着，并且有冒险者前往银溪镇试图救他出来。结果他们在逃离时又遭到了狼人的追击，而杜卡尔也再度失踪了。” “你想找到他吗？” “只是希望而已。事情过去这么久，恐怕杜卡尔要么是死了，要么就变成了和那群狼人一样的东西。”克劳迪娅说，“但是，有关狼人的事情一直困扰着我，即便获得了前往其他地方的资格也不例外。” “巧的是，高戈娜大人在成为征服堡的新主人后也开始正视狼人的存在。”邓加尔说，“她从各种情报中得知，在这片森林的中心地带隐居着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似乎对与狼人有关的事情颇为了解，因此便派我和诺里克前来查探。” 听到这里，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盲眼卢娜笑了几声：“可真是无事不登门呐。我在此隐居多年，几乎从未有人拜访，结果那天一下子就来了你们三个人，搞得我都快忘记怎么说话了，呵呵。” 邓加尔点点头： “就这样，我们凑巧在此地认识了。诺里克不属于部落，克劳迪娅不属于联盟，而我也没兴趣去招惹一个和自己有相同目标的人，所以你看，我们就成了队友。” 利昂一边听着，一边看了一眼萨莎和躲在她背后不敢吭声的安娅。 既然这两个人都在，想必他们已经解决与狼人有关的问题了。 第161章 盲眼卢娜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些狼人都和一个叫‘拜狼教’的奇怪邪教有关。而这位女士则向我们透露，这群邪教徒的老巢就在东边海岸的一个小岛上。” 邓加尔指了指盲眼卢娜。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已经解决掉幕后的黑手了？”利昂明知故问。 “算是吧。我们几个人之后就前往了那个被称作血月岛的小岛，然后找到了这个‘拜狼教’的教主。说起来，这教主还是个熟人……” “阿鲁高。”克劳迪娅接过话头，“据我所知，近年出没在洛丹伦故地的狼人同样与此人有关。而且我之前还听说他已经被被遗忘者派去的佣兵给杀掉了，看起来你们部落办事不怎么利索啊。” “不，他之前的确是被杀掉了。”利昂回应。 “怎么？难道我们遇到的那个是假的不成？” “是真的，但他之前也确实已经死了。”利昂笑了一下，“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阿鲁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还是说你忘了自己来诺森德是为了消除什么东西的威胁了吗？” “当然是为了消灭天灾军团——等等，你是说他……” “他被天灾军团复活了。” 说着，利昂拿出了那本诅咒教徒的笔记，并翻到相应的章节，展示给对面三个人看。 几年前，被遗忘者在前洛丹伦国土上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地时，曾注意到了银松森林一带有狼人出没。女妖之王希尔瓦娜斯自然不会容忍在距离幽暗城那么近的地方又如此强大的敌对力量存在，便派遣一群特工进入影牙城堡杀掉了制造狼人的阿鲁高，还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通常情况下，一具掉了脑袋的尸体将很难再被复活成亡灵。但阿鲁高在天灾军团眼中显然具有比“通常”更珍贵的价值，于是在阿鲁高殒命到联军远征诺森德之间的某个时间点，巫妖王派遣了四名萨莱茵亲王前往银松森林的焚木村附近，找到了阿鲁高的尸体，并用高阶死灵魔法将他转化成了比一般行尸要强大得多的亡灵生物。 由于相对熟悉当地的地形，日记的主人阿蒂利奥成为了这次行动的“向导”。但他所做的事情与一般的向导几乎毫无共同之处，从记述来看，这个死灵法师的真正任务其实是伪装成普通的人类来到焚木村外，然后完成了一个召唤法阵，接着四名萨莱茵亲王就裹着一股黑色浓雾出现在了法阵当中。 而在这一过程中，作为“祭品”的阿蒂利奥还因为承受了过于猛烈的魔法冲击晕了过去，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诺森德了。 说起来，与其称之为“向导”，他倒更有点像是打开缩小版黑暗之门的小号麦迪文…… “亡灵？这怎么可能？！”克劳迪娅看着笔记，用完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在和阿鲁高交战时，我的确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同于寻常人等的晦暗邪恶之力。但为什么却一直没发现他其实已经变成了亡灵？” “既然他连脑袋都没了依然能被复活，那么变得和普通亡灵不太一样也情有可原吧？” “但我可是圣骑士！就算不曾与银色黎明并肩作战过，但在暮色森林，那些恶心的亡灵生物里有不知多少都倒在了我的剑下！”克劳迪娅一脸懊恼：“怎么会……” 看起来这个圣骑士在说“恶心的亡灵生物”时，丝毫没有顾忌现场就有两个被遗忘者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不过，从之前发生的对话来看，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 “总而言之，阿鲁高已经死了，对吧？”利昂问邓加尔。 “是的。”邓加尔指了指摆在卢娜身旁不远处土地上的一个布袋：“而且我们还带回了他和他那几个狼人手下的脑袋。” 顺着邓加尔的手指看去，那个布袋鼓鼓囊囊的，袋口果然隐约露出了一个疑似狼头的东西。 “言归正传，卢娜女士，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几个脑袋？”兽人问，“我原本觉得应该深埋起来，但现在看来，如果它们的主子是天灾军团的话……” “当然是烧了。”盲眼卢娜立刻给出了答复，“我要你们把这些家伙的脑袋带回来，为的就是这个。” “等一下。”这时，那名叫萨莎的女猎户突然打断道：“难道你已经知道血月岛那个法师是个亡灵生物了？” 卢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回身走到大篷车旁。在那里的遮阳蓬下，一颗被木头立柱制成的水晶球正闪闪发亮。 “我只知道，你们能够战胜这些敌人，但能够最终杀死他们的只有火焰。” 此时，利昂也想到了一件事。 在游戏中，这个盲眼卢娜虽然是个重要的任务npc，但她所有的台词都是为了最后派你去干掉阿鲁高而准备的。除此之外，这个人就再没有任何更多的背景故事信息了。 因此，他的好奇心此刻正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盲眼的老女人究竟有何来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卢娜……女士？”利昂开口了。 “是跟我有关的问题吗？” “没错。” 卢娜沉默不语。 见状，利昂索性继续说道：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年人，孤身一人居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寒冷森林里，这可非同寻常。更不用说，无论是部落还是联盟都注意到了你的存在，而你也的确对狼人这种东西有着丰富的知识。” “你觉得我很可疑吗？”卢娜反问。 “不，我只是好奇你的背景，又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卢娜再次陷入沉默。 她一言不发地抚摸着水晶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如果你还活着，我会说你是个充满求知欲的人。” 接着她又说： “我的身份，如你所见，如你所说，不过是个凑巧孤身一人居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寒冷森林里的、双目失明的老太太而已。虽然你们的来历五花八门、看似敌对，但他们都把我形容成一个追寻异象与预言的人，对不对？” 利昂、邓加尔和克劳迪娅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的身份。”卢娜接着说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你一窥未来的迷雾，而我所依靠的只是其中一种罢了。而追随与我相近道路的人，在你们各自的队伍中其实有很多。” 第162章 莉莉 “你刚才是在主动挑事吗？” 伊利亚斯压低声音问利昂。 “我只是把卡兹加尔的意思传达了一下，你觉得这算挑事吗？” “结合情境，我觉得算。”伊利亚斯说道：“而且，为什么仅仅几句话之后你又不打算干架了？” “既然那俩兽人和地精不打算动手，对面也不是联盟，那就没啥必要了呗。” “我看你是怂了吧？”艾莉希娅吐槽。 “没有。” “随便你怎么说，但是下次如果你再打算干这种事，记得事先跟我说一声。”艾莉希娅的表情有些不爽：“我不喜欢把弦上的箭收回去的感觉，况且你也不是我的上司。” “没问题。”利昂立刻应道。 其实，当利昂最初喊出卡兹加尔那个命令的时候，也想过最后打不起来的可能性的。 但他当时若是听说了现在的情况，定是百分之二百的不信。 那个盲眼卢娜的回应及其圆滑，利昂最终也没能问出更多关于她的信息来。于是，他们只得和刚刚认识的那几个人继续赶路了。 包括那三个人类女。 在离开前，邓加尔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随后一头恐狼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利昂之前见到的恐狼相比，这头恐狼的体型要小了一圈，灰色锃亮的皮毛也让它看上去也更加年轻。但这些并没有让这头恐狼看起来有丝毫弱小之感，相反，它身上除了鞍座与行囊以外更披着皮革制成的甲片，獠牙也似被加固过一般。 “她叫莉莉。之前我担心她渡不了海，就将她留在这里了。”邓加尔介绍道：“四年前，我在纳格兰的草原上发现了这个失去亲人的小家伙，而现在她虽然年轻，却足以独当一面啦。” “四岁对这种动物来说很年轻么？”安妮问。 “当然。毕竟这可是恐狼，不是一般的猫猫狗狗。它们一般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总能活个三四十年。”邓加尔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抚摸着莉莉那毛茸茸的脑袋：“你要来试试么，亡灵安妮？” 安妮听到这句话有些吃惊。她先是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便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不过，安妮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对这巨兽的恐惧，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一步一顿地走向面前的恐狼。 “别紧张。” 在安慰安妮的同时，邓加尔也一直轻抚着莉莉的脑袋：“你也不要怕，莉莉，这个是朋友。” 听到这里，这头名叫“莉莉”的恐狼直接伸出鼻子，顶在了安妮的手掌上。后者顿时被吓得僵住了，于是莉莉又用鼻子蹭了蹭安妮的手，最后干脆探出舌头，舔起了安妮的手掌。 邓加尔笑了起来。而听到这笑声，安妮也总算是相对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抚摸起恐狼的脸颊。 这一幕看呆了周围的所有人。 “这头狼……能听懂你说的话么？”克劳迪娅惊奇地问。 “当然。”邓加尔骄傲地回答：“你不是圣骑士么？其实狼就像你们人类所惯常乘骑的马匹、或是用来打猎的猎犬一样，是非常聪明和具有灵性的动物。当然，我们平时也会把狼分成乘骑用的和打猎用的，不过像莉莉这样高贵而强大的动物，足以同时胜任两种职责。” “你的意思是，它——她还能打猎？”利昂问道。 “如同我的左膀右臂一般。” 听到这里，克劳迪娅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并非出自名门望族，但机缘巧合之下也自小接受了不少骑士式的军事教育。而作为人类最近几十年间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兽人自然在这种教育中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反派角色。 克劳迪娅明确地将部落视为自己的敌人，就像暴风王国的其他敌人一样，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是那种迂腐的书呆子。虽然自己之前遇到的对手不是西部荒野的迪菲亚兄弟会叛乱分子就是暮色森林的野生亡灵，一直缺乏与兽人直接交手的机会，但她从其他老兵的口中早已得知，自己的这些绿皮（后来还多了棕皮）对手根本不像传说中那样是群脑子长满了肌肉的蠢货。 但不知为何，作为兽人的坐骑与主要战斗伙伴的各种狼类，却一直没能扭转自己在人类士兵中的形象。 “那群绿皮恶棍喜欢骑着狼战斗，而且有些狼还大得惊人。”这就是克劳迪娅之前对于这种生物的全部印象。 现在，她不仅见到了兽人，还见到了这种名为“恐狼”的生物。 既然那个亡灵都能抚摸她，自己是否也可以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也像安妮一样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朝莉莉摸了过去。 “你瞧，只要和她混熟了，她就像一只小狗一样温顺。你可以再挠挠她的耳朵，她喜欢这样——嘿！莉莉别动！那个也是朋友！” 只见这头恐狼突然龇牙咧嘴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克劳迪娅。那凶神恶煞版的眼神和表情，再加上那布满了令人胆寒的锐利獠牙的巨口，真无愧“恐狼”之名。 虽然莉莉的目标不是安妮，但后者还是被吓得连退一步，瑟瑟发抖。而克劳迪娅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慌了神，她几乎是本能般的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随时展开战斗。而这样的动作却更是激怒了面前的恐狼，后者耳朵向后竖起，前身下倾，俨然一副立刻就要扑上去把敌人撕成碎片的姿势。 邓加尔见状赶忙站到了二者之间。他面朝着莉莉，拽着它的耳朵说了很多话，才终于让这头恐狼平静了下来。 最后，她瞥了一眼克劳迪娅，便头也不回地朝道路上走去。 “抱歉，你们可能是她见过的第一批……友善的人类。所以……” “我明白。”克劳迪娅依旧注视着恐狼的背影，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赶路吧。” 所以现在，邓加尔和体型算不上负担的邓加尔骑着恐狼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利昂一行人，而克劳迪娅、萨莎和她的妹妹安娅则骑着圣骑士的战马走在最后头。 邓加尔打算与利昂一行人共同进入灰喉堡进行探查。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克劳迪娅和萨莎竟然也主动决定帮忙。 第163章 熊怪 克劳迪娅是一个不喜欢欠其他人人情的人。如果有人帮了她的忙，她总会想办法尽力予以回馈。当然，这也是圣骑士所一直被鼓励施行的行为准则。 但这个准则对兽人适用与否就两说了。克劳迪娅知道很多圣骑士并不这么认为，自己从前也一直未置可否。 但如今，面对这个名叫邓加尔的兽人，她最终还是决定一视同仁。 但与之通行的萨莎则不太喜欢她的这个决定。她的家乡在银溪镇，那是一个人类居住的村庄。不久前，他们曾与从遥远南方远道而来的同类们达成了友好的关系，但却因拜狼教的起势而未能最终成为盟友。后来，银溪镇的村民一个又一个地变成狼人，部落也趁火打劫地袭击了那个村庄，还把萨莎抓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同样正准备猎杀那些变成怪物的狼人，萨莎早就朝这群部落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们开火了。遑论还要帮他们的忙。 虽然身为圣骑士，但克劳迪娅所乘骑的马匹并不像包括利昂在内的众人认知中的圣骑士坐骑那样，浑身披覆着闪闪发亮的马铠。相反地，这匹褐色杂斑公马看起来稀松平常，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防护，看起来远逊于附近的座狼莉莉。 “你的战马呢？”利昂问道。 “战马？不，我还没有参加过正式成为圣骑士的仪式，所以尚未被授予战马。” “为什么？” “只有成年人才能参加那样的仪式，而我还……需要等一年。” 闹了半天这还是个小孩啊。 “艾泽拉斯的人类什么时候算成年？”利昂转过头问起安妮来。 “这个在不同国家也有不同的说法。比如说我们洛丹伦之前的规定是19岁，暴风王国好像要早一些，18岁就可以了。听说库尔提拉斯的这个标准定得尤其早，16岁就可以算是成年人了。” “了解了。”利昂说着，又看向艾莉希娅：“那精灵呢？” “按照从前的规定，一般是20岁。” “就是你现在的年纪？可你之前已经当了好久的游侠了，难道情况已经严重到远行者连小孩都往里召了？” “差不多吧。从天灾军团手下幸存的辛多雷里有很多伤员和无法战斗的人，而凯尔萨斯又带走了很多兵力，所以我们最后只好把每一个能拿的动刀剑或弓箭的人都召集了起来。” “不容易。” “你知道就好。”艾莉希娅撇嘴道：“每次跟你这个明明长得像个辛多雷、脑中却空空如也的家伙讨论这些基本常识，都会让我有种教小孩的感觉。” “那我一定认真学习哦，老师。”利昂乐呵呵地回应。 这时伊利亚斯也插话说道： “确实不容易，要是像兽人一样就好了。” 他感慨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玛格汉兽人的身影：“我听说，兽人们在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接受战斗训练，而十六岁就算是成年了。这样一来，战力就很难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能够承受的损失也就变得更多了……” “但也有一样不好。” 邓加尔听到了伊利亚斯的感叹，便和他聊了起来：“我们兽人虽然成年早，但与之相对应的是老得也快。” 接着，他又说：“此外，还有一个我认为是缺点的事情，你们猜猜是什么？” 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伊利亚斯和安妮摇摇头，而艾莉希娅也耸肩表示自己没什么头绪。 于是利昂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快乐的童年过于短暂了？” 听到这个回答，邓加尔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能猜中这个谜底了！” 刚刚摇头耸肩的几个人现在都惊奇地看着利昂，而后者也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诌竟然还真就猜准了。 “嘿，你是怎么猜到的？”诺里克灵巧地在莉莉的背鞍上转过身来，面朝着利昂问道。 “凭感觉蒙的呗。” “蒙的？”这个地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得不说，你很奇怪，亡灵。就像这个兽人一样奇怪。” “我怎么奇怪了？”邓加尔回敬。 “就是……奇怪。而且我相信不止是我，只要跟你打交道打多了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而我则可以作证，我身边的这位的确也很奇怪。”艾莉希娅开心地发现自己找到了知己：“这大概就是他们为什么能碰到一起吧。” “谢谢！”邓加尔故意把声调拉高。 “谢~谢~”利昂则阴阳怪气地嬉笑着，一副欠打的样子。 由于出发时距离目的地便已不远，这支构成独特的九人队伍很快便抵达了灰喉堡的高墙……或者树干之下。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树干成为了一道宽阔、高耸且厚重的围墙，为熊怪们提供了一座坚实的堡垒。利昂沿着这道棕色的屏障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围墙”在高空戛然而止，留下一道锯齿状的剪影，在湛蓝的天空中显得煞是突兀。 至于那树冠蔽日的情景，则早已永远的留在自己从未见过的往日之中了。可惜。 虽然这座由一棵树形成的“堡垒”在数十公里外都清晰可见，但它的入口却远远无法与其恢宏的气势相匹配。 说难听点，利昂觉得灰喉堡的“大门”就是个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草草挖出来的大号树洞而已。 大门外面是一座缓缓下降的斜坡。当利昂等人来到斜坡前时，两个长着人形外观的生物也随之立刻朝他们走来。 至于这些生物的身份……还能是什么呢？看他们那副“熊样子”就知道了：熊怪。 正如艾泽拉斯其他长有动物外表的人形智慧生物一般，这些熊怪们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头双足站立的熊。不过，虽然它们长着与灰熊几乎没有区别的棕色皮毛，但头部明显要比作为野兽的熊类大了不少。此外，熊怪们的前肢——或者说手部——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在保留利爪用于进行最原始的攻击动作的同时，也增强了抓握能力。 现在，面前的两个熊怪就用这样的手掌各自抓着一根石尖长矛，嘴里嚷嚷着些利昂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朝这群不速之客走来。 第164章 长老之言 利昂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啥。 更不妙的是，跟他一起来的这些人，也同样完全不懂熊怪语。 之前，由于克劳迪娅和萨莎听不懂兽人语或精灵语，因此他们只得用人类的通用语与之交流。好在亡灵语本身与人类通用语相似，伊利亚斯和艾莉希娅又都曾和人类长时间打过交道，因此语言不通的问题在当时完全没有展现出来。 但熊怪语可是一门极为冷僻的语言，在场的九个人里谁都不像是能听懂的样子。 “所以之前你们是怎么进去的？”利昂问邓加尔。 “当时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个会说熊怪语的德鲁伊。”对方答道，“但他后来就被调到龙骨荒野去了。我本以为这些熊怪会记得我们，但没想到他们的忘性竟然这么大。” 邓加尔的解释无济于事。就在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口，那个名叫萨莎的猎户走到了熊怪面前。 接着，她便用熊怪语与对方交谈起来。 “萨莎，你会说熊怪语吗？” “是的，克劳迪娅女士。在南方的联军到来之前，我们有时会与这里的熊怪进行交易，因此我也简单学会了一些他们的语言。” 萨莎的熊怪语听上去颇为生疏和初始，但熊怪们还是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两名卫兵看了看萨莎身后的这些人，又用熊怪语说了几句话。 “他们希望我作为翻译。”萨莎说，“我说……我会尽力而为。” 在得到同意之后，大家就在两名熊怪卫兵的带领下进入了灰喉堡。 如果必须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地方的话，利昂觉得，那一定是“原生态”。 这里的墙上到处都挂着由麻绳串起的鱼，想必这就是熊怪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了。而如同自己生活在其他地方的同类一样，这些熊怪不会搭建房子，只是在树干内一切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搭起了自己的帐篷。 与此同时，树干内部的宽敞树洞也被熊怪们利用了起来。这些树洞内的家具同样由木材制成，但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帐篷中要好不少，应该是属于熊怪群体中那些等级相对较高的阶层。 走了一会儿，卫兵停下了脚步。 此时站在众人面前的是另一只熊怪。他的体型要比两名卫兵大了不止一圈，胸前的毛发也更加茂盛和厚实，看着就像是这群熊怪中的首领。 “人类、还有这些、奇怪人类、来、灰喉堡……想要做什么？”萨莎断断续续的翻译道。 “他是这些熊怪的首领吗？” 利昂发问，但萨莎没理他。直到克劳迪娅示意她问问这个问题，她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 “我、不是首领、霜爪、没有首领。”面前这个高度与利昂不相上下的熊怪说道：“首领、死了。现在、霜爪只有、大熊怪。” “大熊怪？” “熊怪对群落中资历深厚者的称呼，类似于长老。”萨莎解释。 于是，通过萨莎这个并不怎么熟练的熊怪语翻译，利昂一行人将有关沃达希尔的残余腐蚀似乎仍然存在的消息传达给了这个熊怪长老，而后者则向他们讲述了此前邓加尔等人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事情。 在第一次来灰喉堡的时候，邓加尔一行人和留在征服堡的牛头人先知都相信，只要能够摧毁被熊怪们催生的那棵幼苗，一切就都可以重归平静。 从表面上看，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在邓加尔完成他们的任务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熊怪们的情绪的确变得冷静了下来，心中也不再像过去一样总是有一股戾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 没过多久，生活在这一带的熊怪们便发现，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仅回来了，甚至还变得比以往更加强烈。很快，他们便再度陷入了相互屠戮的混乱当中。 “这就奇怪了。在我们离开之前，明明已经烧掉了那棵新生的树苗，连带着能够找到的种子也一并烧毁了……难道有人偷偷把其余的种子藏了起来？”邓加尔嘀咕着。 “你看，我就说这法子不怎么靠谱。”诺里克则说道，“我们当时捡到的都是些松果一样的果实，里面的种子小的很，如果有人想把它藏起来的话，我们完全发现不了。” 但那名熊怪长老却否认了这个说法。他说，树干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沃达希尔腐蚀幼苗之前生长的那个地方，早就被封锁起来了。在得到霜爪部族长老们的许可之前，没人能进入该地。 利昂从这番话里听出一个细节：这个“霜爪部族”的长老有不止一个。 那么，会不会就是这些长老之中有人监守自盗，藏下种子，然后悄悄溜进去捣乱呢？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但利昂一时拿不准要不要把这个疑惑说出来。毕竟他也拿不出证据，而面前的熊怪长老恐怕不会喜欢有人贸然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不过，熊怪长老此时竟做出了一个让利昂没有想到的决定。 在听到他说的话是，萨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反复询问了好几次，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说……为了消除嫌疑，他会亲自带着我们去沃达希尔的核心区域，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萨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不确定的神情看了一眼熊怪长老。而后者则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号角声从灰喉堡大门的方向传来。而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大量熊怪便从帐篷或是树洞中钻出，拿起那些简陋的武器，火急火燎地朝大门跑去。 这座木头堡垒的内部顷刻之间就变得热闹起来。 而熊怪长老在听到这声号角时也变了脸色。他只撂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随着熊怪的人潮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鬼！”萨莎骂了一句，“他说是红牙氏族又来发动攻击了！” 在这一地区的熊怪当中，除了因常年占据灰喉堡而公认为实力最强的霜爪部族以外，最有实力者就是居住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红牙氏族了。由于竞争激烈，这两个氏族一直都互相看不顺眼，而双方的龃龉最终在沃达希尔腐化力量的影响下变成了一场公开的部族战争。 但利昂对于掺和这种原始战争兴趣不大。 “我们要帮他们么？”他问道。 “上次来灰喉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帮他们宰了不少红牙部族的熊怪了。”诺里克回答，“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不妨再结得深一些。” “如果我们能帮这群熊怪击退敌人的进攻，他应该会很乐意告诉我们更多事情的。”克劳迪娅说完，将目光转向利昂：“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几个家伙有多大的本事。” 第165章 霜爪与红牙 直到今天以前，利昂都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熊怪。但即便如此，在来到灰喉堡大门并看到外面的景象时，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熊怪！” 也难怪他会这么感慨。此刻一眼望去，无论是堡垒这边还是山坡下的森林里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执武器的熊怪，粗略估计两边加起来怕是得有上千号人。 “这群熊怪难道会有丝分裂吗？怎么互相打杀了那么长时间却依旧能拉出这么多人来？”诺里克感叹。 而艾莉希娅则已经拿起了自己的长弓，并说道：“问点有用的，等下真打起来的时候，我要怎么分辨出谁是自己人？这些熊怪在我看来都长一个样子。” “很简单，从他们部族的名字就能知道区别在那里了。”邓加尔回答。 “怎么说？” “红牙部族，红牙部族，当然是看谁的牙红就揍谁了。” 在这句话的提示下，利昂仔细观察了一下来势汹汹的红牙部族成员，发现这个部族的熊怪都把自己最长而尖利的那颗獠牙涂成了红色——原来他们是这么得名的。 “等等，我们真的要帮这群熊怪去杀另一群熊怪吗？”伊利亚斯依旧对此有些迟疑。 “想要得到他们的信任，这是最好的方法了。”邓加尔说着，再度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莉莉应声赶到。随后，它的主人便从挂在鞍袋上的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先是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木头短弓，接着便是一件让利昂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件看着又长又重的武器很难靠外观来分类。乍看上去，它就像是一柄有着长刃的大片刀，但它那镌刻着红色铭文的刀身却厚重得如同一把战斧。而你说它是一把斧子吧，那长条状的刀身又完全不符合战斧的攻击原理。 更不用说它还有一根长度堪比刀身的握柄了。 但利昂却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武器的来历，并惊呼：“你这是剑圣的武器！？” 邓加尔不以为然地点了一下头：“这是在我离开外域来到艾泽拉斯之前，兰……一名居住在纳格兰的剑圣送给我的。” “你说的那个剑圣，莫不是叫做兰特瑞索？” 这下子，邓加尔的表情终于有些惊讶了。 “你认识他？”他问道。 “呃，听说过。”利昂回答。 所谓“剑圣”是兽人社会中一个独立的阶层。他们都是精通于使用刀剑作战的技艺、同时又会依靠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来协助自己击败敌人的传奇战士。 剑圣的传承起源自生活在纳格兰的火刃氏族，因此历史上又名的剑圣大多都是这个氏族的成员。可惜的是，这个氏族如今已经被彻底腐化，从一个依靠武艺闻名的兽人氏族蜕变成了一个充斥着各种族恶魔崇拜者的邪教团体。而那些剑圣们也大多在一次又一次的分裂与战斗中陨落，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愿意效忠萨尔的部落的剑圣更是屈指可数。 而兰特瑞索则是幸存剑圣中的一个特别的存在：他虽然出身于火刃氏族，却因为德莱尼与兽人混血的身世而被赶了出来，因祸得福地躲开了这个氏族后来的可悲命运，还成了纳格兰一个食人魔氏族的老大。 之所以利昂对这个人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兰特瑞索是一条重要任务线的主要角色，并且还会在任务线结尾奖励一把外观独特的武器。 也就是现在拿在邓加尔手中的那一把：“兰特瑞索的战刃”。 利昂不打算把这些都说出来，但不得不说，这把武器现在看起来比游戏里还要有气势。 “那个老兽人的确有些名头，你会听说过也不奇怪。” 邓加尔将短弓挂在腰间，擦了擦战刃上的灰尘，说道。 这时，一个体型较大的红牙氏族熊怪从许多同类中走了出来，并且开始大声朝着灰喉堡的霜爪部族喊起了熊怪语。 “他在说啥？”诺里克问萨莎。 “大概意思就是要霜爪部族交出灰喉堡的控制权，否则他们的血就会流满整个堡垒。” “哈，跟我们上次听到的没什么区别嘛。这能谈出个结果就有鬼了。” 诺里克一边说着，一边取下了背在身后的步枪，开始进行战斗准备。 由于地精的身高问题，这把“步枪”的枪管好像远没有利昂认知中的那么长，倒是比手枪长不了多少。利昂看到了它的枪机部分，发现它的构造是转轮结构的。 “你的枪不错啊。”他说。 “嗯。”地精哼了一声。 “我也捡到了一把。” “哦？”地精抬起头。 于是利昂拿出了从海盗身上捡到的那把枪：“我用这玩意儿干掉过一个海盗。” 诺里克只是瞟了一眼利昂手中的东西，便立刻接着做自己的事了。 “那只能说明你运气好。至于你手里拿的这坨铁疙瘩……也就那群穷酸海盗还会拿来当宝贝了。” 利昂不禁笑了起来：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而萨莎此时也正准备着自己的武器。她那杆猎枪的结构相对要简单很多：枪有两个管，从中间靠手的位置折开，之后一头放子弹一头放火药，最后合拢扣动连接着打火石的扳机就完事了。简单易用，很适合狩猎的野外环境。 至于两拨熊怪，正如诺里克所说，他们的谈判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破裂去的。虽然利昂听不懂熊怪语，但看到那个红牙部族的熊怪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样子，自然清楚一场战斗是在所难免。 克劳迪娅也看出到了这一点。于是，她一只手取下腰间的圣契并将其摊开，另一只手则柱剑在地。接着，这名圣骑士单膝跪下，将剑柄置于自己前额位置，低声念起了祝福祷文。 与此同时，安妮也走到了距离克劳迪娅不远的地方。她双膝跪地，两手交叉互握，同样念念有词地进行了祷告。 片刻，一道圣洁的光芒凭空出现。在萦绕于克劳迪娅长剑之锋的同时，也以微光的方式将她的整个身体笼罩起来。 克劳迪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随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在自己身旁做着祷告的安妮。 她愣了一下：这不是个亡灵吗？ 第166章 诺里克·钨芯 虽然利昂等人早就看出这是场一眼就能看到结局、毫无意义的谈判，但两个熊怪部族的代表依旧煞有介事地站在场地中央很是吵了一会儿。 最后，作为挑战者的红牙部族终于忍无可忍。他们的代表看起来先是骂了一句熊人语脏话，接着便做了一个多元宇宙所有人形物种都能看懂的手势：用伸平的手掌在自己脖颈处凭空用力一划。 咯吱—— 诺里克见到这一幕，立刻打开了自己步枪的弹仓，开始卸除原本装在其中的弹药。 那是一些有着锥形弹头与圆柱形弹身的子弹。当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利昂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诺里克会说自己那把火枪是“铁疙瘩”。 他很清楚，跟这种金属定装弹比起来，那些需要依靠预先装填的火药来发射弹丸的枪支还真就跟铁疙瘩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这种东西还没被发明出来呢。”利昂说。 诺里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琢磨了一下利昂这句话的意思，随后说道：“这种子弹贵得要命，并不常用，也难怪你会这么想。” 接着，这个地精便从兜里又掏出了几颗外形相同但色泽有异的定装弹，将其塞进弹仓之中。 “对付这群喜欢光屁股的生番，用这种子弹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当看到自己的谈判者做出那样的手势的时候，红牙部族阵中的弓箭手们同样心领神会。他们举起手中的弓，朝灰喉堡的方向放了一阵箭雨。 “他们放箭了，大家注意！”邓加尔喊道。 与人类和兽人不同，熊怪们使用的盾牌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制造过程，而是简单地砍出一块木板来就算完事。这些木板形状不一，能够提供的防护面积自然也大相径庭。因此，虽然红牙部族使用的弓箭就像霜爪这边的盾牌一样粗糙，但依旧有霜爪一方的熊怪被箭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起来。 至于利昂这边，同样是因为对方弓箭质量过于粗糙的原因，这阵看着吓人的箭雨在离它们很远的地方就全部落入泥土之中了。 “比我想的还弱。”诺里克给了一个颇为不屑的评价。 “看那边，他们之中有施法者！”艾莉希娅指着远处惊呼。 果然，那里有数名毛色相对较深的熊怪。与其他熊怪不同，他们把自己的所有牙齿都涂成了红色，身上还披挂着一件由碎骨、树枝简单编成的“衣物”。 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些熊怪的双爪此刻正汇聚于胸前，其中闪烁着电光。 他们想催动雷霆之力来攻击自己的对手，但就在对面，霜爪部族中同样有类似的施法者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我来解决他们。” 说着，艾莉希娅取出一支箭，将其搭在弓弦上。 “别急，小姑娘。”诺里克却喊道，“让我来，看好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如鞭炮般清脆的巨响便猛地爆裂而出，随后环绕在山谷之中久久不散。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名红牙部族施法者的胸口突然迸溅出血花，接着这只熊怪便向后翻倒在地，魂飞魄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身旁的那几名同僚吓了一跳，也因此停止了施法的动作。 就在他们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另一颗子弹已经朝他们呼啸而来。 “砰！” 看到又有一只熊怪倒下，诺里克立刻将连接着扳机护圈的一个铁环向前一推，只听“喀嚓”一声，用过的弹壳便从弹仓中弹出，同时另一枚子弹也装填就位。 “砰！喀嚓！砰！喀嚓！砰！喀嚓！” 诺里克的枪口喷射着火焰，而每当它亮起之时，远处便会有一头红牙部族的熊怪一命呜呼。 这竟然是杠杆式步枪！利昂心中暗暗一惊。 原本就不怎么严密的敌阵顿时乱做一团。其中几个像是头目的家伙则开始互相用熊怪语大声交流起来。 很快，他们就做出了决定：全军朝灰喉堡突击，与霜爪部族展开肉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萨莎却从这段熊怪语对话中听到了一个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信息。 “他们竟然知道火枪这种东西？” “说不定就是从你们这群猎户那里了解到的呢。”诺里克说，“如果他们真的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厉害，就应该赶紧撤退——小心！” 一道粗壮的闪电突然在众人的视野中出现，并径直袭向毫无防备的安妮。 轰隆！ 这道电光引发了一场小小的爆炸，也溅起了满地的尘土。而在烟雾散去时，人们便看到邓加尔正横起战刃，挡在安妮身前。 “还有一个！”他朝诺里克喊道，“你看到了吗？” “这恐怕是个狡诈的家伙。”诺里克回应。 接着，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小物件。 它的形状像是缩小版的单筒望远镜，但下方有一个楔形凸起。诺里克将这个凸起用力插进步枪上方瞄准线上的一个插槽当中，于是它就变成了一支瞄准镜。 “让我看看你躲在什么地方，胆小鬼！” 片刻后，又是一声枪响，诺里克满意地点点头：“一击爆头。” 这时，红牙部族已经冲破了霜爪部族位于坡下的第一道防线。当两拨熊怪在灰喉堡的大门前面对面相遇时，双方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嗜血的狂暴状态。 “该咱们动手了。” 邓加尔双手挥舞战刃，绕着身体两侧耍了几下，随后左手顺着剑柄向上一划，这把原本属于剑圣的武器便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焰。 燃烧之刃——火刃氏族正是借此得名。 但这个兽人并没有直接朝着敌阵冲杀过去，而是高举手中的战刃，指向熊怪汹涌而来的方向。 “莉莉，一起干掉他们！” 紧接着，那头座狼便一跃而起，依靠着体型与重量势不可挡地砸向了熊怪们。而在落地之后，莉莉紧跟着便是一阵凶猛的撕咬，瞬间就让几名红牙部族的熊怪四分五裂，场面可谓血腥无比。 艾莉希娅朝站在敌方近战兵力后头的熊怪弓箭手们射出了一阵箭雨，意在压制他们的火力。而在精灵游侠箭雨的下方，利昂、克劳迪娅和邓加尔已经快步冲了上去，与为数众多的敌人展开了激战。 第167章 灰喉堡之战 当克劳迪娅入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变得亮了起来。 现今效忠于暴风王国的圣骑士绝大部分都是男性。偶有女圣骑士出现，也大多出自王国中的名门望族。而像克劳迪娅这样，身为一名几乎毫无背景可言的女性、却仍能成为年轻一代圣骑士中的一流战力的人，恐怕除了她也再无旁者了。 面对来自对手的竞争与来自贵族们的冷眼，克劳迪娅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信念与手中的剑。因此，在面对这名经历过大量严格训练与考验的圣骑士时，四周这些招式毫无章法可言的熊怪们基本无法近身。即便偶有胆大者意欲上前，也会立刻在那金光闪闪的凌厉反击中丧命。 只不过，克劳迪娅此时的战意并不像她的招式看起来那样坚定。 在一般的外人眼中，作为社会阶层的骑士与作为职业阶层的圣骑士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也难怪，但凡是能够获得圣骑士训练的人，即便不是本身就出自骑士甚至大贵族家庭，也会在立下战功后有很大概率获得受封进入骑士阶层的机会。 克劳迪娅不是骑士，也不清楚自己将来是否会有这个机会。事实上，相比起这些头衔，她觉得践行圣骑士的信条是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简单来说，圣骑士们在道德方面被要求恪守类似英勇、荣誉、谦卑、怜悯等数个信条。虽然与他们同出自圣光信仰的牧师们同样被要求信奉这些，但圣骑士团体在这方面明显更为严格。根据老一辈圣骑士们的说法，如果一名圣骑士违背了这些道德准则，就会受到圣光的惩罚，更严重者甚至会被圣光抛弃，失去自己作为圣骑士的力量。 在克劳迪娅看来，圣骑士的其他几个信条都很明确，唯独“怜悯”这一条让她有些困惑。 对“怜悯”最常见的解释是绝不做滥杀无辜之事，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谁是无辜之人？ 克劳迪娅曾拜读过许多圣骑士奋勇杀敌的记录。其中记载的那些亡灵生物、死灵法师、邪教徒和叛乱分子自然算不上无辜之人，但他们并不是记录中的全部。 或者用眼下的情况来看：红牙部族真的都是死有余辜之人吗？她为了获得霜爪部族的帮助就对另一方动手的举措，真的符合圣骑士的准则吗？ 女圣骑士依然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然而每当有一名熊怪倒在自己剑下，她的疑惑都会变得更加真切与沉重起来。 渐渐地，克劳迪娅的一招一式变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犯了一个在战场上足以致命的错误：她分神了。 这个错误立刻就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一只机敏的红牙部族熊怪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冲到了克劳迪娅身后。后者在意识到这一点并想要招架时，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心中有些慌神时，一束阴沉的紫黑色能量突然从远处伸了过来。电光石火之间，克劳迪娅看到那束能量的末端如伸开的手掌般抓住了偷袭自己的熊怪的后背，先是迫使后者停下脚步，继而竟直接将它向后拽了过去。 “嗤。” 下一秒，一把红刃黑剑便从这只熊怪的胸口穿膛而出。接着，剑的主人在他的身后一推，熊怪便瘫倒在地咽了气。 “你在干什么？”利昂疑惑地看着克劳迪娅。 他从刚才开始便注意到这名圣骑士似乎出了点小状况。难不成是累了？但一名训练有素的圣骑士不应该开打没多久就累了啊？ 而在另一边，克劳迪娅的心中更是顿时涌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亡灵是什么来历！？ 之前，克劳迪娅只是从他的那几名伙伴的种族推出了他应该是被遗忘者的结论，并没有多问。毕竟她也知道银色黎明中的某些成员就来自这个奇怪的亡灵种族。 但那种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自正道的黑暗法术？ 克劳迪娅想起自己在营地中曾听士兵们提起过，那群最近才对天灾军团与巫妖王倒戈相向的死亡骑士们都通晓一种能够隔着很远距离将对手拉到自己面前的魔法。 而她可没做好与死亡骑士并肩作战的心理准备。 “你是死亡骑士？”她脱口而出。 “啥？” 利昂先是一怔，继而立刻就明白了是自己那种跟死亡之握没啥区别的法术惹的祸。 “不是！”他喊道，“反正跟黑锋骑士团没关系！你先看好你自己吧，别——你后面！” 听到对方的提示，克劳迪娅本能般地转身架开熊怪刺来的长矛，随后借力一挑，划开了对手的喉咙。 “——别再犯傻坑自己了。” 克劳迪娅点了一下头，随后便惊恐地朝利昂一指：“你后面！” “砰！” 几乎就在她举起手的同一时刻，一颗子弹从诺里克枪口的火焰里冲出，瞬间便贯穿了利昂身后那只熊怪的身体。 “其实我能爆头的！”诺里克站在高处大喊道，“只不过我觉得救你更重要一点而已！” “那我谢谢你了！” 利昂发现，面对这数量众多的敌人，自己小时候在地球上单纯为了不被欺负才学的那点功夫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幸而他现在还会一堆自己都搞不清楚该算是啥的法术。 两只熊怪同时朝利昂扑来，后者见状亮出没有持剑的左手掌心，于是他们便同时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漂浮在半空。 接着，利昂隔空做了两个用力投掷的动作，于是这两个倒霉蛋便一左一右地飞了出去，连同被砸中的自己人一起在泥土里翻滚了几圈，不省人事。 在艾莉希娅与诺里克的挨个点名之下，红牙部族的弓箭手和施法者均损失惨重。但敌人仍然以一种仿佛完全不惧死亡的势头疯狂冲击着霜爪一方的阵地，而霜爪部族的战士们也开始不断有人倒下。 战场上的形势，霜爪部族的长老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最后，他们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人！把那座图腾抬出来！” 第168章 熊怪的图腾 “他们要动用图腾了！”萨莎翻译道。 “啥？动用图腾是啥意思？” 诺里克高声反问，但没有得到答复。 在距离战场稍远的地方，正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的安妮和伊利亚斯也听到了这声指令。这时，原本站在他们附近的几名霜爪部族熊怪也立刻朝灰喉堡内部跑去，看上去颇为匆忙。 片刻之后，他们和其他几名熊怪一起抬着一个物件回来了。 这物件似乎颇具分量，需要六七个熊怪同时发力才能抬起，且依旧步伐沉重。 从外观看来，它像是一根由木头制成的柱子，高度大致抵得过两个熊怪，粗则需要三名熊怪手拉手才能环绕起来。 看来，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图腾”了。 覆盖在图腾最外层的树皮已经变成了深棕色，看上去饱经风霜。而它的顶部则被雕刻成了一种特殊的形状。伊利亚斯等人一开始没看出它象征着什么，直到熊怪将其旋转一个角度之后才恍然大悟： 那形状是在描绘某只猛兽的头部。 这头木头刻成的“猛兽”有一个宽阔且圆滚滚的头部、短而有力的凸嘴，以及无数锋利的獠牙。 这根图腾代表了一头熊。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局依旧在发生着变化。 克劳迪娅总算稳定住了情绪，不再让自己被那些无谓的杂念所干扰，重新变成了一个让熊怪们恐惧的战力。而利昂则继续综合运用物理和魔法两种方式给敌人以痛击。 邓加尔自然也没闲着。他手中的战刃每次挥舞都会留下一道长长的烈焰痕迹，单是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心惊胆战，更不用说他身后还有一头与他达成了心有灵犀般默契的座狼。 只有诺里克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而这个麻烦说来也非常简单：他的子弹不够用了。 或者说，他认为值得用在这些熊怪身上的子弹不够用了。 “该死，那些子弹很贵的！”诺里克恼火地大喊，“再打老子可就要亏本了！” “上来！”艾莉希娅见状将他喊上了制高点，“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把剩下的子弹留给你觉得有价值的目标就好。” “那你呢？” “我去帮他们尽快结束战斗。” 说着，血精灵游侠收起长弓，将之背在身后，接着抽出两把短剑，从制高点上一跃而下。 当诺里克再向下望去时，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了。于是，他只好被动地接受了艾莉希娅的要求。 “有价值的目标……”诺里克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前看向远方，嘴里则嘟嘟囔囔地：“一群熊怪而已，能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 他的视线在远处森林边缘的另一座小坡处停了下来。 那儿好像有什么东西。 它的身影被坡度挡住了一些，诺里克无法看到全貌。但仅从露出来的这一部分看，这个东西体型不小，但不像是个活物。 正这样想着，他就看到这个东西晃晃悠悠地转了半圈。 “那是个啥？”他自言自语着，思考着要不要先给它一枪探探虚实。 另一边，利昂持剑向下用力一刺，又干掉了一头之前被掀翻在地的熊怪。鲜血从死者的喉咙中涌出，将他所有的牙齿都染成了红色。 杀戮这种事情，做多了就会觉得麻木。能够亲身体会这个道理的有两种人：一种杀的是兽，一种杀的是人……型生物。 倘若自己现在突然回到了地球上，肯定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利昂看着眼前沾满鲜血的手掌，有些自嘲地想到。 这时一道熟悉的绿色身影从眼前闪过，接着艾莉希娅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下来了？”利昂看了看她。 “给你们帮忙啊。”艾莉希娅甩了甩手中的短剑，让上面沾染的血溅入泥土之中：“你们效率太低了。” 嗯，这个女人比自己还危险。 不过虽说是要帮忙，艾莉希娅来的却有些不是时候：此时，霜爪部族已经逐渐占据了战局的优势，一些红牙部族的熊怪见到形势不妙，已经有了后撤甚至溃退之象。 照着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胜利就将——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敌人的阵地后方传来。 诺里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先是看到空气中出现了几圈肉眼很难准确捕捉的波纹，接着就被这吼声给震得捂住了耳朵。 那个东西果然有古怪！ 霜牙部族这边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尤其是利昂，在听到这个声音时，他甚至一度产生了要昏倒的感觉。 所幸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他立刻恢复了心神，并向四周望去。 和自己一样，无论是邓加尔和克劳迪娅等自己人，还是霜爪部族的熊怪战士们，都明显受到了这声咆哮的影响。听觉相对敏锐的艾莉希娅此刻更是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但红牙部族那些熊怪…… 他们停止了后撤的脚步，再度跌跌撞撞地朝霜爪部族的防线冲了过来。 见鬼，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红牙部族一方已经一扫之前士气涣散与溃退的征兆，如同不知疲倦与伤痛、更无视死亡的战争机器一般，龇牙咧嘴地疯狂攻击着霜爪部族。 更让利昂感觉蹊跷的是，这些熊怪的神情中似乎已经看不到丝毫属于人、或者人形生物、或者智慧生命的影子。他们赤红充血的眼睛，正告示着自己的主人已经化为了猛兽。 此时，克劳迪娅和安妮也敏锐地察觉了敌人出现的异样。 “小心！这些熊怪的身上……有点不对劲！”克劳迪娅高呼。 “奇怪。”安妮则低声对伊利亚斯说道，“对面那些熊怪好像被某些东西附身了，但我说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伊利亚斯虽然没有那么直接地感受到安妮所说的“东西”的存在，但他也同样看出了局势的不对劲之处。 谁知，这次揭晓答案的，竟是站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那几名长老之一。 “图腾。”他说道：“他们也有。” “等等，你会说人类的语言？”伊利亚斯惊讶地脱口而出。 “需要你们帮助，我们。”对方则回答。 第172章 乌索克的祝福 虽然面前这个熊怪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安妮和伊利亚斯还是很快就搞清楚了对方的意思。 “你要我们做什么？”伊利亚斯问。 熊怪没回答，而是用熊怪语和身旁的几名同族交谈了几句。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焦虑，不过最终似乎还是讨论出了结果。 “必须如此。”那个熊怪中的长老郑重说道，“把我们的图腾，抬出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更多年轻的熊怪们也纷纷朝灰喉堡内跑去，只剩下一些最身强力壮的留在原地，保护着他们的长老。 但后者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样的保护。他走出人群，来到安妮与伊利亚斯面前，说： “鲁森，你们可以叫我。” 接着，这个名叫鲁森的熊怪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只不过，虽然伊利亚斯和安妮因为各自背景的原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对方的语法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以至于他们两个最后都只听懂了一个大概的意思。 与生活在附近的许多生物一样，许多年前，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熊怪先祖们也目睹了沃达希尔被拦腰折断的那一幕。 在此后的年月里，来自不同部族的熊怪们都会不时经过沃达希尔的残骸，并带着敬畏的心情去仰望它。有些熊怪意识到，这棵断裂的世界之树所遗留下的木桩可以成为一个巨大的庇护所，足以容得下这片区域的大部分族人。 只不过即便如此，沃达希尔的残骸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对熊怪而言仍然只不过是“远古传说的遗产”而已，并没有哪个部族试图长久占据此地。而究其原因却也简单明了：熊怪们自远古起便一直践行着半游牧半渔猎的生活方式，观念中并不存在“堡垒”这样的概念，定居在何处也完全取决于该地区有没有水源、鱼类和猎物——而灰喉堡恰恰不是盛产这三样的地方。 这一切直到几代人前才发生了改变，而推动这种改变的力量却并非来自熊怪内部，而是来自北方。 那些自称为达卡莱的冰霜巨魔们开始从他们那座被熊怪们视为危险禁地的古老城市祖达克中涌出，并在南下途中不断与熊怪们发生了冲突。 若是单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差不多人均猎手的熊怪们并不惧怕巨魔。但后者却掌握了一项完全超出熊怪理解范围之外的技术：建筑。 达卡莱巨魔每占领一片地区，就会用与他们修筑那座巨大的石头城市相同的手法修建石头哨站，让熊怪们无从下手。更有甚者，他们还在边境地区造了一座巨型堡垒来掌控周边的森林、水源和资源，也就是如今为人所熟知的达克萨隆要塞。 面对这样的不妙形势，一支原本居住在靠近祖达克的森林之中、与达卡莱巨魔有多年交战经验的熊怪部族终于选择做出改变。 这个部族一路南下，来到沃达希尔的残骸面前，并在已经中空了的树干中定居下来，放弃了已经沿袭无数寒暑的生活方式。 不仅如此，他们还效仿巨魔修建堡垒的方式，一步步改造了沃达希尔残骸的结构，将其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木质堡垒。 这支部族的名字就是霜爪。 有了一座天然堡垒的庇护，霜爪部族得以不断发展壮大，并开始招揽其他正饱受巨魔入侵之苦的熊怪部族。 在巨魔攻势的压力之下，越来越多的熊怪选择前往沃达希尔。于是这一地区的熊怪最终形成了与其他许多地方截然不同的新生活方式。同时，居住在此地的人类也开始与他们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并给这群熊怪的新家园起了一个名字：灰喉堡。 由于来到灰喉堡的熊怪不断增加，而新来客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那些在战斗中所剩无几的小部族，因此出于便于管理的考虑，这里的熊怪们便在霜爪、红牙等屈指可数的几个较大部族的主持下被分成了一些数量相近的新部族。 作为新部族的礼物，同时也是为了庆祝熊怪们的新生，他们决定为各个部族建造各自的图腾。 与之前那些大部分仅仅能起到精神寄托的图腾不同，熊怪们希望这些图腾能够真正受到神灵的祝福，并护佑他们在于巨魔的战斗中赢得胜利。 巧合的是，就在灰熊丘陵的森林当中，恰恰栖息着一个被熊怪们奉为先祖神明的存在：身为荒野众神之一的巨熊乌索克。 在熊怪们的传说中，他们的祖先是一种身形庞大、体质坚韧的生物，足以与高大强壮的维库人相媲美。而这类生物便是起源于乌索克的力量。 于是，在神话的感召下，熊怪们派出一支由不同部族组成的队伍，一路跋山涉水北上，终于来到了乌索克的巢穴，并且自无数代人以来第一次目睹了乌索克的真容。 乌索克对巨魔、以及巨魔所崇拜的“洛阿神”不感兴趣，因此同意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赋予熊怪们。在乌索克的祝福下，每个部族都获得了一根充斥着荒野之力的图腾——而作为领导者，霜爪部族的图腾所蕴含的力量尤为强大。 “所以，你们这根图腾的力量足以盖过对面那玩意儿，对吗？”伊利亚斯做出总结，并期待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的。” 鲁森的回答令伊利亚斯感到满意。这时，霜爪熊怪们也终于将他们的图腾从灰喉堡内抬了出来。 伊利亚斯仔细打量了一下：如他所料，作为可能是一个部族最重要的东西，这根图腾上的花纹精美程度远远超过熊怪们创造的其他东西，让他对这个种族的艺术造诣有了新的认识。 具体来说，图腾的顶部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熊头——伊利亚斯在灰喉堡见到了不少类似的雕塑，但这一个恐怕就连一般的人类木匠都雕不出来。 图腾柱身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定睛看去，伊利亚斯竟然恍惚间感觉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存在。 它所蕴含的力量果然非同凡响！ 第173章 霜爪反击 “唔。”伊利亚斯对着图腾端详了一阵，明白了对方想让他做什么。 “先生们，我能感觉到这图腾中所蕴含的魔力与我平时使用的有些相似……所以你们是不是打算让我帮忙启动它？” 熊怪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于是伊利亚斯接着问道：“怎么做？” “你应该把魔法从这里导入，萨满。”一名年轻熊怪伸出自己宽大结实的熊掌，拍了拍图腾表面的一处花纹。 “不是萨满。”熊怪长老纠正，“他们似乎自称为法师。” “我更喜欢你们叫我植物学家。不过无所谓了，现在随便你怎么叫。” 伊利亚斯抚摸着那处花纹，发现那里是许多纹路的汇聚点。看起来，只要自己对着它施法，魔力就会从此处沿着纹路扩散至整个图腾，继而启动它的功能。 至于它究竟有什么功能……当下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于是，伊利亚斯将一只手掌紧紧贴合在那处花纹上，另一只手则按在手背。 “安妮。”他说到，“我需要聚精会神一会儿，如果有什么麻烦的话，帮我解决掉。” “我么？”安妮指了指自己，“但是……” “如果你解决不了的话，就把另外几个人喊来帮你解决。” 不等安妮同意，他便开始凝聚心神，调动周身能量，将其传输至图腾当中。 在艾泽拉斯，有很多关于魔法的理论，其中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不同种类的魔法其实是飘散在无垠境界中、形态各异的能量，而那些拥有掌控这些能量的人，就成为了施法者。 对如今占据施法者主要群体的人类而言，并不是所有人都天生具有他们所谓的“魔法天赋”，但精灵就不一样了。 受到永恒之井与其后继者太阳之井数以万年计的影响，精灵，特别是奎尔萨拉斯的这一批精灵，都天生具有了某种对于魔法能量的亲和力。虽然这种亲和力主要体现在奥术上，但事实上他们对几乎所有形式的魔法都表现出超出其他种族的天赋。 自然系魔法也不例外。 其实，虽然身为植物学家的伊利亚斯主要兴趣并不在对魔法的钻研上。但出于工作的需要，他还是在精灵特有的漫长生命中多少学了一点相关的东西。 没想到这点东西就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大概吧？ 伊利亚斯感觉到四周的森林逐渐浮现出另一种形式，那便是充盈的自然气息。只需稍一努力，他便将相当分量的自然能量汇聚于掌心，并将其打进了图腾当中。 到此时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但紧跟着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伊利亚斯突然觉得面前的图腾发出了剧烈的震颤，接着大脑便一片空白。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周围其他人正又一次保持着捂耳俯身的奇怪姿势，像是刚刚听到了什么非常巨大的声音一般。 而在其他人，比如利昂看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也的确如此。只不过，单单一个“巨大”似乎完全不足以描述这个声音。 它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红牙部族之前闹出的那点动静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让利昂惊讶的是，随着霜爪部族的图腾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两个部族厮杀最前线的形势再度出现了变化。 那些原本如同着了魔一般战斗力大涨的红牙部族战士们，在经过这一下之后似乎有些失神。他们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令对手心惊胆战的仇恨与怒火，但动作却开始变得有些笨拙，不复之前的严丝合缝。 而在士气曾一度接近崩溃的霜爪部族这一边，大家似乎再次找回了内心的勇气，并开始将之前严重收缩的防线慢慢向外推了出去。 有趣，自己可从来没听说过熊怪还有这种能够影响心灵的独特武器，真是长见识了。 利昂看向不远处那个叫克劳迪娅的女人，她的变化就不如四周的熊怪那样大了。即便熊怪们依旧无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这名圣骑士或者说准圣骑士的动作依旧明显不如之前那般骁勇。 毕竟，影响她此刻心神的东西与那两个熊怪图腾都没什么关系。 另一边，虽然没搞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局势的明显好转自然让伊利亚斯喜出望外。他松开了原本压在自己一只手掌上的那只手，并将其放在图腾另一侧的花纹上。 同时从两个点为图腾功能，这样一来它的威力应该会更大吧？伊利亚斯这样想着。 他感觉到雄厚的自然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体内，汇聚在手掌之间，然后涌入图腾之中。在此之前，他从未有机会操纵过如此强大的魔法能量，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多族人沉醉于各种各样的魔法之中不能自拔。 更让伊利亚斯感到惊异的是，即便在离开自己的身体并注入图腾之中以后，他依然能够操纵这股能量。不仅如此，这些沿着魔法纹路流淌成许多分支的魔法就像“触手”一般，让他对原本抽象的纹路有了清晰的认知。 安妮有些担忧地看着一脸沉醉的伊利亚斯，而后者此刻也的确正为这前所未有的超体验而心醉神迷着。 这里有一条纹路，那里有一条纹路，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伊利亚斯察觉到，除了自己双手所紧贴的两个输入点，和图腾顶端正不断迸发出激烈魔法震荡的节点以外，这座图腾里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在伊利亚斯看来，这些魔法纹路看似精细复杂，但却并不完美。究其原因，它的路线似乎有意避开了图腾中部的一个位置。 至于那个位置究竟有些什么东西，伊利亚斯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得知——那里应该不是实心的，但却如同一片虚无。 奇怪。 就在伊利亚斯有些好奇地想要利用魔法去探个明白时，红牙部族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具体来说，他们的图腾发出了第二次咆哮。 有了之前的经验，伊利亚斯对于对方这次故技重施之举并不以为然。毕竟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一点：我的图腾大于你的图腾。 然而他错了。 第174章 地精产品 伊利亚斯先是听到了一声与自己之前听到的别无二致的咆哮。 接着，他产生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奇怪感觉，就好像这声咆哮当中还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似的。 是错觉么？ 眼下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因此伊利亚斯不愿分神，便没有多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伊利亚斯突然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紧接着，他面前的图腾就开始疯狂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让这名植物学家难以招架的排斥性力量从图腾的最核心处迸发而出，瞬间便冲散了原本属于伊利亚斯的那股能量。 更令人惊恐的是，在伊利亚斯急忙中断对图腾的供能之后，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竟然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反倒是大有顺着他的手掌反噬进去体内的迹象？ 伊利亚斯并非此类法术的行家，在遇到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现象面前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只见他急忙缩回手掌向后一仰，接着便整个人都朝后腾空飞了出去。 而在另一边，利昂刚刚用力放倒了一名或者说一头杀红了眼张牙舞爪冲杀过来的熊怪，便听到战线后头传来了不祥的动静。 什么情况？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伊利亚斯倒在地上，而安妮则急忙赶上前去查看情况。 “伊利亚斯！你还好吧？”她单膝跪地，一边附身问着，一边开始使用治疗的法术。 而伊利亚斯起先没吭声，过了几秒钟才举起一只手晃了晃： “没、没事……” 这时，利昂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似乎又有敌人冲过来了。 想到此时再举剑防御可能会来不及，利昂索性将另一只手伸向后方，用出了他第二熟悉的那一招。 砰！ 暗影能量在他的掌心爆破，引起的震荡将来袭者连人带武器一同打飞了出去。 这个景象让利昂顿时若有所思，但形势似乎容不下他进行什么深入的思考，因为离他不远的那个人类女骑士已经因为意志动摇而身陷重围，面临巨大的危险。 利昂自然想要上去帮忙，但熊怪们似乎已将她团团围住，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人一时半会也杀不进去。 “该死，那个拿剑的亡灵，低头！” 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这自然是地精的声音，而目前也只有那个叫诺里克的地精在场。利昂心领神会一个俯身，接着便感觉到有个东西擦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画作一道黑影，掉进了熊怪群中。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似乎是个有着黑色金属光泽的球体。它的表面看起来坑坑洼洼的，白色的烟雾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孔洞中涌出。 利昂顿时吓了一跳，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炸弹！还是地精造的炸弹！ 问题在于，那个臭地精把炸弹扔到这种地方，是打算把眼前的熊怪们捎带着那两个人类女和自己一起炸上天吗！？ 哦，以利昂认知中的地精思维方式，他还真有可能是这么打算的。 想到这儿，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炸弹飞来的相反方向就趴了下去。 谁知道他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却始终没有出现。而最后让他终于忍不住再度起身的却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确切来说，是一种能够让他这个亡灵都觉得刺鼻的味道。 烟雾缭绕中，那个绿色的矮小身影出现了。在经过利昂时，他随手将一张黑色的防毒面具扔到了利昂身边。 “如果你用得着这玩意儿的话，就戴上它，然后跟我来。” 诺里克说完便继续前进，走进了滚滚浓烟与熊怪们嘶哑的挣扎声中。 形势如此，利昂只得照做。于是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防毒面具，扣到自己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跟着诺里克走了过去。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利昂能够清楚地听到那些熊怪的哀嚎，但烟雾却阻挡了他的视线，让他根本看不清这些声音的来源。 有个哀嚎声不断接近，利昂举剑准备战斗，却看到一只熊怪惨叫着，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不要命似的朝烟雾外围冲去，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这东西对活物效果这么猛吗？ 等等，若真的如此，里面那两个人类岂不是要遭重？ 怀着这样的想法，利昂快步赶到了诺里克所在的位置。 果然不出他所料，萨莎和克劳迪娅此时已经昏倒在地，与几头熊怪倒在一起。 “那个亡灵……利昂，是吧？”诺里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来帮把手，我们把这两个家伙带出去。” “她们还活着吗？” “死不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诺里克还是又拿出了两张防毒面具，戴在已经不省人事的两个女人头上。 “利昂，你先把这个穿盔甲的女人背出去，我随后就到。” “另一个呢？你背得动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这个身高背得起来吗？ “像你一样肯定不行，但我能拖着她走。” 商定指后，利昂便收起长剑，拉了一下克劳迪娅的手臂，想要将她直接背起来。 但失去直觉的人会比清醒的人在体感上更加沉重，在地球上扶过醉汉的利昂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再加上克劳迪娅那身看起来并不但实际分量却一点没落下的盔甲，利昂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 他在防毒面具后头叹了口气，决定换个姿势。 只见他一只手臂穿过克劳迪娅的大腿后部，另一只手则搂住克劳迪娅的后背。接着，利昂一用力，便将这名人类女骑士抱了起来。 唔……公主抱。 光滑柔顺的棕色长发拂过利昂的手臂，垂向地面。虽然面庞被防毒面具遮住，但来自女骑士盔甲大腿缝隙处的柔软触感还是让利昂隐藏在亡灵外表下的那颗地球直男之心产生了一丝悸动。 或者说怀念之情？ 不过他并不打算以这种尴尬而且累人的姿势跑出烟雾的范围。 接下来，他缓缓放下了支撑着女骑士大腿的手臂，让对方得以软趴趴地倚靠着自己“站立”起来。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终于调整到了可以轻松将其背起的姿态。 第175章 麻烦未止 嘴上说着“没事”，但伊利亚斯还是在地上躺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好在他收力及时，避免了被图腾反噬出内伤的灾厄。虽然这实打实的一跤摔得很疼，但说到底也就是轻微的皮肉之苦罢了，算不得什么。 看到他没事，安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那座原本以为可以扭转战局的图腾目前的状况就非常让人担忧了。 他们看到许多条由法力形成的藤蔓状物质在图腾表面蔓延，那“藤蔓”上涌动着恶毒的紫黑色彩，看上去就相当危险……却有些熟悉。 除去这些“藤蔓”之外，还有一些与之颜色相同、但相对稀薄一些的法力化作了一种火焰般的形态，沿着图腾一路上窜，熊熊“燃烧”起来，令人望而却步。 “鲁森！”伊利亚斯决定问那个最有可能对这种情况有所了解的人，“这算是什么情况？！” “灾难……”熊怪长老却只是带着绝望的表情望向那座图腾，“这是我们的……末日。” 话音未落，紫黑色的火焰便彻底吞噬了霜爪部族的图腾。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条粗大的能量射线在图腾顶端径直射向红牙部族的方向。 也是刚刚那种让红牙部族熊怪们陷入疯狂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红牙部族那边就像是做出了回应似的，让这道射线的色调变得更加深邃漆黑起来。 周围的霜爪熊怪们开始溃散，留下这个部族被污染的图腾矗立在一片混乱之中。这时，图腾当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深邃而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图腾里头吹响了号角一样。 那声音让伊利亚斯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倒立了起来，深切感受到了何为“心惊胆寒”。 而对于熊怪们来说，这个声音甚至还有一些额外的杀伤力。事实上，它和此前让红牙部族陷入疯狂的号角声无论是音调还是效果都如出一辙。 许多原本正四散逃命的霜爪熊怪停下了脚步，但却不是因为恢复了勇气。当他们回过头来时，伊利亚斯、安妮和鲁森都看到了噩梦般的景象： 他们凶恶的眼中闪烁着与对手别无二致的红光…… “不……” 看到这些迷失了心智的族人开始追杀尚未沉沦的通报，鲁森呻吟了一声，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止他们。 “危险！快回来！”安妮急忙想要叫住他，但对方却毫无回应。 一只疯狂的霜爪熊怪正将手中的长矛刺向倒在地上的同族，但举起长矛的手却被鲁森一把抓住。 “住手！”鲁森咆哮着。 在平日里，这样的咆哮声足以震慑大部分族人，但这一次对方的眼神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怜悯之情，反而是立即将手中的长矛径直朝鲁森刺了过去。 鲁森偏了下身子，想要躲过了这一刺。但他的身体已不复年轻时那般敏捷，粗糙的矛尖划过他的毛皮，留下了一道难看的血印。 疼痛感激发了这名曾经的熊怪战士心中多年不曾燃起的怒火。他忍痛一把抓住了对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长矛，然后猛地一拽。 对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招，随即双手一松，被鲁森缴了械。 面对这个手无寸铁、刚刚还伤自己的同族，鲁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杀了他，剥掉他的皮，啃食他的血肉。 他随即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来自一个缥缈无比却又近在眼前的低语声。 眼前的视线开始发红…… 鲁森发出了一声更为刺耳的咆哮，然后用尽全力横握长矛，将矛杆砸向自己的膝盖。 只听清脆的喀嚓声响起，那支质量平平的长矛便断成了两截，继而又被用力摔在地上。 而那个低语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面前的霜爪同族惊恐地后退了几步，继而踉踉跄跄地走开，去寻找其他目标了。 可对方的眼神……却不过就像是因为碰到硬茬而退缩的野兽而已，完全没有恢复神智的迹象。 鲁森想要转过头去拉起那个倒在地上、尚且清醒的同族，却倏然发觉脑后有一阵阴风袭来。 转身防守？来不及了！ 鲁森心里顿时一凉，接着却听到“咻”的一声，然后便看到一个熊怪的身影在自己身后侧着飞了出去。 那是自己刚刚想要救下的同族。他手中握着自己刚刚摔落在地的矛尖，额头被一支工艺精湛的箭矢贯穿，眼中的红光正在渐渐消散…… “你们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鲁森顺着声音的方向、同时也是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是那个血精灵游侠。 “你们的熊怪突然陷入了和对面一样的疯狂，开始自相残杀了，我只好赶紧退了回来……你没事吧？”艾莉希娅关切道。 但她却只是看到鲁森盯着地上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霜爪部族……完蛋了。” 听到这句话，艾莉希娅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接话。这时，一头毛皮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座狼冲到了她的面前，用力将嘴中叼着的一只不知道哪个部族的熊怪尸体甩到一边。接着，座狼的主人邓加尔从她的背上跳下，这个兽人此时同样浑身是血，战刃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大。”邓加尔一边说着，一边对艾莉希娅点了下头作为致意，接着便走向了伊利亚斯和安妮。 “你看到利昂了吗？还有你的那两个同伴？”艾莉希娅则跟上前去，忧虑地问。 “是诺里克让我过来跟你们会合的，至于他自己，似乎是去找你说的那个利昂了。” “好吧。” 艾莉希娅看向被诡异的紫黑色火焰包裹的图腾：“看起来，这座图腾被对方的另外一座给传染了。” “不是完全准确。”伊利亚斯坐在地上，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皱着眉头说道，“就我之前的感觉来看，这可能不算‘传染’……而是这座图腾本身就有问题。” “总而言之，咱们得想个办法让这群熊怪恢复理智……要么就得想个办法冲出一大堆失心疯熊怪的包围。”邓加尔带着阴沉的表情说道：“要不，我先去图腾那里看看吧。” 这时，他们听到自己所在的高地下方传来了一阵窸窣声。 接着，利昂便背着克劳迪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第176章 植物学家的荆棘之墙 利昂把克劳迪娅放在地上，然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他的“老骨头”。 “这个圣骑士……”艾莉希娅看了一眼这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女人，又看向利昂：“是什么把她变成这样的？”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小的地精科技。”利昂答道。 “我大概能猜出诺里克刚刚做了些什么。”邓加尔对自己的这个伙伴似乎颇有了解，“但是其他人呢？那个萨莎在哪？” “他们俩应该在后面。诺里克让我先把这个骑士背上来，他则负责拖动萨莎。” “拖动。”邓加尔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 气氛沉寂了几秒钟。 “要不，我回去帮他一把？”利昂试探性地问。 最后，这个兽人选择了和利昂一同折返回去，寻找诺里克。 而在此期间，安妮也没有闲着。她对着克劳迪娅使用了好几种原以为可以让对方从昏迷中苏醒的治疗法术，不过…… “情况有些不妙……那些熊怪好像正朝我们围过来。”艾莉希娅有些紧张地问她，“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奇怪，我的法术似乎对她没什么效果。”安妮很是困惑，“按理说，只要中毒不是太深的话，这些法术应该足以唤醒一个昏迷中的人了……” 听到这，伊利亚斯凑了过来，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克劳迪娅、以及她身上带有精美纹饰的装甲，又上手轻轻触摸了一下，接着便似乎明白了什么。 “应该是她这身护甲的原因。” 伊利亚斯分析道：“这件护甲的材质是加工过的秘银，而上面的纹路也是某种附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能够为穿戴者挡下那些不够强力的魔法。” “甚至包括治疗的法术吗？那也太不方便了，万一她自己受伤了的话……” “艾莉，别忘了，她本身就是一名圣骑士，可以为自己治疗啊。” “好吧。”艾莉希娅的表情还是有些迟疑，“那我们该怎么办？” 伊利亚斯没有回答，而是沉默注视着面前的这两个女孩。 “……没别的办法了吗？” 最后，还是艾莉希娅率先忍不住开口，尴尬地问道。 “放心，我对接下来的场面一点兴趣都没有。”伊利亚斯拍拍手，站起身来，“你们只管做就是，正好我也休息够了，顺便可以帮你们处理一下眼前的难题。” 说着，伊利亚斯径直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毫无回头的迹象。 艾莉希娅朝安妮耸了一下肩，安妮则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短暂的肢体交流后，她们两个便开始寻找克劳迪娅胸甲上的连接部位，并小心翼翼地将其一个个拆开…… 伊利亚斯没有食言。他没有回头看，也的确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打算。 灰喉堡内正陷入一片混乱。但有些迷失心智的霜爪熊怪却在混乱中形成了一定的组织，并将目标放在了与自己长相截然不同的这群异乡人身上。 而现在，他们视线中最明显的攻击目标，就是这个讨厌的长耳朵男精灵了。 “图腾里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伊利亚斯喃喃自语着，“不过能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也是怪我学艺不精，有些偏科了。”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抓出一把棕色的颗粒，一挥手，将它们洒在了距离熊怪不远的土地上。 “过去，马克斯和安娜总是嘲笑我是个书虫，毫无奎尔多雷所应有的对法术的亲近和热爱。” 他从口袋里抓出另一把棕色颗粒，洒向了比此前稍偏一些的方向。 “可对我而言，只要有那两个家伙在，我只需学习一点基本的小把戏就够了，剩下的精力就应该泡在图书馆里才是最划算的。” 他洒下了第三把。 “可马克斯最后还是教了我一招，只可惜，之前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它。” 伊利亚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直视着对面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熊怪。 “现在机会来了。” 说完他便用力一甩手，将手中的石子掷了出去。 正中目标脑门。 熊怪们自然不会对这样的挑衅举动无动于衷。被砸中者先是惨叫一声，接着便带领同类们一拥而上，径直朝着伊利亚斯和他身后的那些人冲了过来！ 而伊利亚斯只是冷笑一声，便俯身将一只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荆棘之种，繁盛！”他大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道鲜绿色光芒便如同裂纹一般凭空出现于地面，连接起他的手掌与刚刚洒下那些种子的区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无数条长有尖锐倒刺的粗大藤蔓冲破了沃达希尔木质的表面，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壮大，仅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为一道浑身是刺的荆棘高墙，保护住了后方的所有人。 只不过，这道高墙升起的时机似乎稍稍晚了半拍。最前面的熊怪，也就是因为被砸中脑袋而气恼不已的那一只，已经提前跨过了种子播撒的区域，因此依旧不受阻隔地朝伊利亚斯袭来。 “哦？那再尝尝这个！” 伊利亚斯站起身，朝熊怪来袭的方向猛地一挥手，只见又一道绿光如绳索般飞出，最终同样化为荆棘的形态，将对方死死绑在了荆棘高墙上，动弹不得。 …… 在高墙的另一侧，沃达希尔底部高地的下方，利昂和邓加尔终于看到了诺里克。此刻这个地精正拖着一根绳子朝他们的方向一步步走着，而绳子的另一端则绑在萨莎的身体上。 再朝诺里克的身后看去，那里已经倒着好几具熊怪的尸体。 利昂想要上前，但邓加尔却伸出手臂将他拦了下来。 “要帮忙吗？”这个兽人一本正经地问向诺里克。 “不用了，你们两手空空在我身旁散步就行。”诺里克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邓加尔听到这话笑了一声，随即走上前去帮忙扛起了萨莎的腿部。 在扛人这件事情上，地精的五短身材自然不可能与兽人实现什么有效的合作。于是，利昂走过去扛起了这个人类女的后背位置。 “那我呢？”诺里克问。 “你两手空空在我们身旁散步就行。”利昂学着诺里克刚刚的口气回答道。 有了他们两个的帮忙，转移昏迷人员这件事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而诺里克当然没有像利昂说的那样摸鱼，他一路上端着自己的杠杆步枪，始终保持警戒姿态，毫不犹豫地朝有任何冲过来迹象的熊怪开火。 “我有个想法。”诺里克低声说道，“等一会儿把她送到了地方，我想去把对面熊怪那座该死的图腾给拆了。” 第177章 地精复苏术 其实利昂抱有和诺里克完全相同的想法。只不过就目前而言，最要紧的事情是先与其他人回合，然后再商讨下一步行动。 让他感到顺心的是，在带着萨莎返回灰喉堡的路上，并没有出现哪个不长眼的熊怪上来拦路。 但也不是毫无阻碍。 “这他〇是啥？” 在马上就要抵达灰喉堡时，诺里克抬头一望，随即不禁朝着那道浑身尖刺的藤蔓之墙骂了一句。 “看上去像是德鲁伊的法术，应该不是熊怪干的。”邓加尔回答。 “那应该就是伊利亚斯干的了。”利昂苦笑，“我一直就觉得所谓‘植物学家’干的活总有一股子德鲁伊的味道。” 说着，他轻轻放下萨莎，走到高墙跟前，用力踹了一脚： “喂，伊利亚斯！”他喊道。“这堵墙是你弄出来的吗？” “利昂？当然了！怎么样，很壮观吧？” “壮观。”利昂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但是它把我们也挡在外面了啊，帮忙开个门如何？” “什么？哦。”里面那位植物学家似乎此时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稍等一下，我想想该怎么打开它……” “啊？你自己施放的法术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吗？” “如果是直接完全解除当然没问题，可那样就把墙那边的熊怪放过来了。”伊利亚斯解释道，“只要让我稍微回想一下……哦，应该就是这个！” 接着他便不说话了。十几秒钟以后，利昂看到面前这一区域的藤蔓开始发出幽幽绿光，接着逐渐变得黯淡、透明起来。 最后，荆棘之墙上出现了一个约莫仅容得下一人通行的缺口，缺口的那头则是伊利亚斯的脸。 “欢迎来访。” 利昂等人抬着萨莎来到之前克劳迪娅所在的地方，接着便看到艾莉希娅和安妮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搞什么。 “你们在干啥？”他问道。 听到这个声音，艾莉希娅吓得浑身一颤。 “别过来！”她急忙转回头站起身，张开双臂想要遮住后面的东西。 但很明显，以这名血精灵的体型是无法将身后那刚刚被脱下上身铠甲、仅剩一层内衣，正接受安妮施法的克劳迪娅完全遮挡住的。 “哇哦……有这个必要吗？”利昂一边和邓加尔一同放下萨莎，一边继续说道。 “我让你别过来！给我转过头去！” “好吧，随便你。”利昂摆了摆手，便转身与另外三个人一起朝来时的缺口处走去。 看起来，霜爪部族那座有问题的图腾并未让该部族的所有熊怪都发狂。那些未受影响的熊怪们有一部分已经找到了战友，正三三两两的组织收缩防守——当然，这只是一道松散的防线，也是目前灰喉堡最后的屏障了。 “真没想到这些熊怪的战斗意志会如此坚韧。”邓加尔感叹道。 “但如果我们不帮忙，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诺里克回应。 “说到帮忙。”利昂好奇地看着这个地精，“你刚刚从我头顶扔过去的那个冒烟的东西，是你自己做的吗？” “催眠弹而已。里面的装药是我制作的，不过外壳出自他人之手。”对方回答，“不过看你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怕不是把那东西当成高爆炸弹了？” “从一个地精手里飞出个会冒烟的铁球，很难让人产生其他想法。” “那会把你们全都炸飞——不过如果你想看烟花的话，很快就能见到了。” 诺里克招手示意几个人凑近些：“我有个爆炸性的计划。” 简单来说，这个地精准备“潜行”进入敌方的阵地，找到他们的图腾，然后用炸弹把它整根送上天。 “不过据我刚刚探查所知，那座图腾周围的魔法能量会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让炸弹的威力无法实现最大化，所以需要先‘净化’它。”诺里克说，“而安装炸弹，以及净化过程想必都需要时间，因此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一同‘潜行’过去，并且在我装炸弹的时候保护我。” “潜行的话，我倒是能帮上忙。”利昂说道，“但是你直到该怎么‘净化’那座图腾吗？” “确切来说不知道。不过从那种魔法所展现出的效果和形态来看，弄点‘神圣’的东西过去准没错。” “咱们搭伙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还有‘神圣’的东西？”邓加尔看着诺里克。 “我当然没有。”诺里克指了指利昂，“但他刚刚背回来的那位身上肯定有。” “你说那个女人？她现在可还不是正式的圣骑士。” “没关系，圣骑士不仅仅是会战斗的牧师而已，他们身上总会带着一些用来驱魔的圣物，即便是见习者也一样。等那个女人醒了，我们找她把圣物借过来就是了。” “时间来得及吗？要不我们直接搜身得了。”邓加尔问。 “没用，那些圣物得通过圣骑士本人的法术才能生效。所以我们不妨思考一下该怎么才能把那个女人给弄醒……” …… 克劳迪娅依旧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她的胸口前不再是坦荡荡一片，而是盖上了艾莉希娅的斗篷。安妮则终于结束了施法，松开克劳迪娅的手腕，然后呼了口气。 “怎么样？”艾莉希娅看着她。 “魔法意义上的催眠效果已经消失了。”安妮回答，“不过她可能还是得睡一会儿。” “——而这玩意儿化学意义上的催眠时间可是很长的，我们没那个时间了。” 诺里克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了艾莉希娅与安妮跟前：“谢谢你，牧师，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言罢，这个地精便掏出了一个有陶瓷光泽的白色小瓶子，拧开上面的封口，将其凑到克劳迪娅的鼻孔处。 “嗅盐？”利昂问。 诺里克没有回应。 克劳迪娅也一样。 好像没啥用呢。 诺里克叹了一口气：“这是你逼我的，小姑娘。” 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撬开了克劳迪娅的嘴巴，然后用轻轻将瓶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进去。 “嘶——” 就连此前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伊利亚斯，在看到这一景象时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178章 特效药 “大家后退，散开一点儿。” 众人按照诺里克的指示，各自后退几步。随后这名地精数道： “一、二、三——” “三”字刚出口，克劳迪娅便猛地从地上几乎是弹跳了起来。她惨叫一声，将口中的药物全都喷了出去，随后便趴在地上大声喘息着，像是呼吸十分困难的样子。 怪不得诺里克会让大家散开，否则的话，站在克劳迪娅前面的那个人怕是要被喷一身了。 “看来的确有用。”这一场面的始作俑者说着将空药瓶交到了利昂手里，“你们看着点她，我去把另一个也叫起来。” 安妮上前拍打着克劳迪娅的后背，过了好一阵子对方的呼吸才平稳下来。可这时，萨莎那边又传来了一生惨叫。 “萨莎！”圣骑士急切地喊道，继而愤怒地看向利昂：“你喂我们吃了什么东西？亡灵！” 利昂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空药瓶，继而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只是一点能让你快点醒过来的药而已，没什么有害成分……应该没有，你不信的话就去问问那个地精。”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说：“不过既然醒了，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原本盖在克劳迪娅身上的那件斗篷早就掉落在了地上。因此，艾莉希娅目前已经不是在场诸位当中穿得最暴露的那个人了。 而克劳迪娅之后尖叫加捂胸的动作也完全在意料之中。倒是艾莉希娅叹了一口气，拿起斗篷重新帮她盖好了。 “我说，你们几个能回避一下吗？”艾莉希娅语气不善地问道。 “当然，不过先说好，我的年龄放到人类世界里应该都能当她的曾曾曾祖父了，所以我早说过自己完全没兴趣。”伊利亚斯满不在乎地转过头去。 “我是兽人，这不在我审美之内。”邓加尔说着走向诺里克的位置。 “嗯……考虑到我其实是个死人，你应该完全没有对我尴尬的必要。”利昂双手环抱胸前，歪了下脑袋，并没有转头的意思。 听到这儿，艾莉希娅眯起眼睛，对利昂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请？” 危险的气息！ 利昂双手一举：“得，那我走人便是。” 说完他拍了拍伊利亚斯的肩膀，两个人一同跟着邓加尔朝另一边走去。 “……才怪嘞。” 他们听到邓加尔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另一头，萨莎的反应比起克劳迪娅来相对要温和了不少。 “那是因为我见势不对就把她的枪扔到一边去了。”诺里克说道，“你们那边如何？那个圣骑士缓过来了吗？” “应该是没事了。” “很好，我现在就去找她谈谈。” “要不再等会儿？她现在正在穿衣服。” “那又如何？” 诺里克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朝萨莎打了声招呼，要她没什么事了就过来找自己把枪要回去，接着便带着几个人原路返回。 而当他们再次看到克劳迪娅时，后者已经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护甲。 “恢复的不错么。”诺里克说。 “你喂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对方立刻问道。 “能让你清醒的药。”地精回答，“成分都是自然界里不存在的，名字长得我都记不住。总之，没什么毒性，顶多让你们拉两天肚子。” “是这样……”克劳迪娅思忖片刻：“等等，我只记得自己在和熊怪交战，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我是怎么晕过去的？” “我可不觉得你那是在交战，姑娘。”诺里克摇摇头：“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就像是被什么鬼魂附体了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我扔个催眠弹把你俩和周围的熊怪一起放倒，你可能已经凉了。” 圣骑士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态，想要争辩说那不是鬼魂附体，却发现就连她自己都很难解释自己在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算了。 “所以是你们背我回来，然后叫醒我的，是吗？”她说道，“谢谢你们，不过……真的有必要把我的衣服也脱掉吗？” 诺里克冷哼了一声。 “若是在我亲爱的故乡，或是另外随便哪个地精扎堆的鬼地方，你大可以去找那些狗娘养的媒体，让后再让媒体里的婊子们召来更多的白痴母猪把我批判一番——不过这儿不归地精，也不归任何人管。”他说，“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也可以让你重新昏迷然后再把你扔回熊怪堆里去，就当此事完全没发生过——但我认为这么干非常不划算，因为你对我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很大用途。” 和其他几个人一样，利昂也诧异地看向诺里克。 这地精有点意思，他想。 克劳迪娅怔住了。她一开始以为这个讨厌的地精是在辱骂自己，接着又发现他好像是在骂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的圣契。” “我还没有圣契——” “——或者与圣契相当的，总之能拿来驱邪的东西。”利昂接话道：“目前这两个熊怪部族的图腾都不干净，散发的黑暗力量让他们发了疯，自相残杀。根据诺里克的说法，你们圣骑士的那套驱邪的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 “让安妮去不行吗？她也是牧师。”艾莉希娅问。 “我做不到。”安妮主动回绝道：“像那样的污秽，恐怕只有虔信圣光的主教级牧师才能清除……但我甚至不属于那个派别。”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圣骑士：“所以克劳迪娅小姐……目前只能靠您这位圣骑士了。” 一个亡灵正在请求自己动用圣光之力。 克劳迪娅之前从未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一幕，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澄清自己还不是真正的圣骑士。 “克劳迪娅，看你的了。”萨莎也说道：“不然的话，咱们就得想想怎么从这么多熊怪中突围的事情了。” 听到自己的同族同伴也这么说，克劳迪娅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会尽力。” 说着，她将手移向自己的腰带，并从带扣附近的腰带内侧取出了一个有着白银般色泽的小物件。 第179章 霜爪的救赎 利昂此前已经在很多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了。 两个相对的半圆串在一根柱子上，克劳迪娅手中拿的正是一个圣光教会符号的小雕塑。 “如果你口中‘驱邪’的意思是我所理解的那样的话，它应该能帮上你的忙。”克劳迪娅说道。 “虽然我不信你们的教，但我的确认识这个东西。你确定光靠这个就能净化掉那座图腾？”伊利亚斯有些怀疑。 “这不是普通的圣光符记，它曾受过本尼迪塔斯本人的祝福，我之前在别处驱邪的时候曾多次用过它。” “本尼迪塔斯是谁？”萨莎问道。 “圣光教会的大主教。”安妮回答，“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了。” 克劳迪娅看了看身旁的这个被遗忘者，点了一下头。 “好吧，我们其实不怎么信那一套，毕竟圣光教会之前来诺森德名头最大的那个人物，现在正在冰冠堡垒的顶上坐着呢。”萨莎不置可否，“总之我们来拿附近的那个图腾试试吧，看看这东西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听上去是很厉害，但那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知道本尼迪塔斯到底是什么人啊。利昂心中暗自吐槽。 接下来又有一个问题：在刚才伊利亚斯升起荆棘之墙的时候，正好把霜爪部族的那座图腾和正自相残杀的熊怪们一起给挡在了外面。 解决方法看起来很简单，只要取消法术就可以了。但毕竟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伊利亚斯只得对众人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堵墙已经成不了多久了，做好准备。” 如其所言，维持着荆棘之墙的法力没过多久便开始快速减弱，墙身出现一个个漏洞，最后彻底消散无踪了。 而在墙的另一边，红眼的霜爪熊怪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这群异乡人——这场景让利昂想起了电影里朝着丧尸群开了一枪的后果。 克劳迪娅赶到正不断喷发着黑暗能量的图腾前，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如此强大的暗影魔法……我从未见过。” “他们要冲过来了！”诺里克喊到，“快动手吧，圣骑士！” 克劳迪娅点点头，双手捧起自己的银质圣光符记，开始祈祷起来： “创造天地的圣光之力，请祝福你虔诚的仆从，护佑我们，祛除这邪恶污秽的存在……” “吼！” 一只熊怪冲了上来，邓加尔抡起斧子，用斧背将其砸到了一边。 “莉莉，上！”他大声命令道。 座狼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随后冲到熊怪群中四处撕咬，所到之处鲜血四溅。 而其他几个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各司其职，组成了一条坚实的防线，保护着正站在人群当中净化图腾的克劳迪娅。 鏖战之余，利昂回头看了一眼图腾的方向。 只见克劳迪娅双眼紧闭，手中的圣光符记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利昂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不死生物原因，那光芒甚至让自己感到有些刺眼，如同太阳一般难以直视。 这时，一条耀眼的“火舌”从光晕中跃起，冲向了克劳迪娅面前的图腾。 在图腾四周如火焰升腾的暗影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奏效了！”利昂兴奋地喊道。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更加卖力地战斗起来。 圣骑士手中的光球还在变大，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小小雕像给人的第一感觉。 “全能的圣光，请降下神罚之火，惩戒这可悲的罪恶……” 第二道、第三道“圣火”也从克劳迪娅的手中出现，顿时便将笼罩霜爪图腾的暗影冲击得四分五裂。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直冲天空，两种力量激烈碰撞的声音响彻整片林地！ 见到这壮观的一幕，那些尚保留着疑似清醒、正三五成群寻求自保的霜爪熊怪们顿时也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纷纷冲杀至图腾周围，奋力举起手中的武器，保卫着正在净化图腾的这些人。 激烈的厮杀让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起来。不过幸运的是，人们终于等到了自己期待的那一刻。 魔法的对决似乎在某一时刻突破了临界点，霜爪图腾与红牙图腾的那道紫黑色连线刹那间断裂开来。接着便是一声足以震撼整座灰喉堡的轰鸣，让四周的所有人、无论是保卫者还是进攻一方统统摔倒在地。 克劳迪娅也不例外。不过她在摔倒时握紧了手中的雕像，防止其掉落在地，接着便急忙起身想要继续祈祷—— 接着便发现霜爪部族的图腾已经恢复了原样。 至于其他人，当他们匆匆起身准备继续战斗时，却看到面前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的疯狂熊怪们变得似乎有些动摇起来。 同时他们眼中的红光也正渐渐消散。 终于，那些熊怪当中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利昂听不懂的熊怪语，而保持理智的这边也有人像是做出了回答。最终，双方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相互拥抱、痛哭起来。 但就在此时，又有一只熊怪大声喊叫起来。定睛一看，那竟是之前失魂落魄、去向不明的鲁森。 在他的命令下，霜爪部族的熊怪们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刀枪棍棒，大声咆哮着朝着已经进入灰喉堡的红爪熊怪们杀了过去。 而鲁森本人则来到利昂等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说。 “你这是人类的礼节，去谢那个圣骑士吧。”利昂指了指身后的克劳迪娅：“顺便，你刚刚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武器不要放下，我叫他们。”鲁森回答，“红牙部族，进攻依然，战斗，没有停止。” 利昂笑了笑，跟他猜的差不多。 “干得不错，小姑娘。”诺里克将一颗颗子弹装填进自己步枪的弹仓之中，“既然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就该想想怎么解决掉外面的那座图腾了。” “我们直接杀过去？”艾莉希娅问。 “是个办法，但当前的形势并不适合。”诺里克回答，“霜爪熊怪们本来就损失惨重，经过刚才的自相残杀以后兵力更是捉襟见肘。我们全员出动固然可以打到对面的老巢里去，但霜爪部族的防线恐怕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这名地精拉动扳机护圈，为子弹上膛，接着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提议，用潜入的方式。” 第180章 隐形侠 诺里克的计划与之前对利昂说的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其他人维持灰喉堡的防线，而他、利昂和克劳迪娅三个人偷偷溜到红牙部族的进攻营地里去，直接把他们的那座图腾给炸掉。 那么问题就来了…… “我知道如何将自己隐匿在阴影当中，但你和这个圣骑士呢？”利昂问道。 “原来你会啊？” “啥？” “我本来的打算是依靠一点科技的力量，不过既然你知道如何潜行，也就恰好剩下了一份消耗。” 说着，诺里克拿出了三个用铁皮打造的、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有何作用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隐形侠-50移动型。”诺里克说，“这是目前最高级的成熟型号了，虽然在隐身性能上比不上专业型，但它胜在都能让你潜行的同时进行长距离的移动……我想对于区区熊怪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个装置可以让你变成隐身人吗？”艾莉希娅有些好奇地问。 “没错，不过这东西有个缺陷，就是在同一时间内将超过一只拿在手里的话会相互干扰、无法启动……” 诺里克一抬手，将三个“隐形侠”中的一个丢到了艾莉希娅手中，后者稳稳接住。 “所以拿好了，看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说着，诺里克又将另一个“隐形侠”交给了克劳迪娅。接着，他从自己手中的“隐形侠”中抽出一根链子，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松紧是可调的，戴在手腕上也可以，随你喜欢。”他说，“至于启动方法，只要你拧一下这个小小的旋钮……” 众人听见了一个非常微弱的电流噼啪声，接着便看到诺里克竟凭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难以置信，这些地精竟然又搞出了这种新发明？”伊利亚斯惊呼。 这时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划过耳边，诺里克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 “客观来说，它的原理是由一个诺莫瑞根的侏儒提出来的，但却是地精将它从理论转化为了实际，至于我手里这几个……算了，说多了你们也不懂。” “对了，圣骑士，我还要多提醒一句：‘隐形侠’是会消耗能量的，并不能让你一直保持隐身。而它的启动过程所消耗的能量还要更大一些，所以务必注意打开和关闭的时机，不要浪费能量。” 克劳迪娅点点头，像是大约的确听懂了的样子。 “很好，我们动身吧。我会在自己的头顶上制造一点烟雾，你们跟紧了。” “虽然这计划听着不怎么周密，但……唉，总之我会注意那边的动向的。”艾莉希娅有些担忧地说道。 而安妮同样看上去忧心忡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诺里克看向她。 “……没什么，祝你们好运。” “那好吧。” 说完，诺里克启动手中的“隐形侠”装置，伴随着电流声不见了。 见此，克劳迪娅也小心翼翼地拧了一下自己手中“隐形侠”的开关，随后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昂的隐身机制和他们两个不同，因此在另外两个人消失之后，他一边暗中引导自己周身的能量，一边并拢两只手指对艾莉希娅比划了个“敬礼”的手势。 “再见，尽可能多守一段时间。” 接着，他便潜入了灰色的阴影视界之中。 “说起来。”艾莉希娅盯着利昂消失的位置，“其实我也可以潜行，应该让那个地精透露一下对方图腾的位置，然后让我代替他去帮忙的。” “这么说，你很信任这个名叫利昂的亡灵？”邓加尔问道。 “不知道。”艾莉希娅转头看向兽人：“不过，既然他能活着跟我一起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扯后腿的。” “而据我所知，只要诺里克愿意，他的战斗力就可以变得非常凶猛。”邓加尔笑了笑，“所以不必担忧，我们做好手头的事情即可。” 艾莉希娅也露出了笑容。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照利奥说的那样，尽可能多守一会儿。” 只是在赶往灰喉堡防线最前端的时候，安妮依然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安妮？”艾莉希娅看着她，“你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安妮迟疑地回答，“刚刚那名圣骑士净化图腾就要成功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这座图腾里飞了出去，一直飞向了红牙部族的方向。” …… 这地精到底点了个什么东西！ 诺里克带路在前，倒是没有食言。利昂确实能够看到一缕青烟漂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空中，飘飘悠悠地向前行进着，跟个幽灵似的。 但那气味却如同穿了一星期又团起来沤了半个月的臭袜子一样，实在是难闻。要不是怕被四周的疯熊怪们听到，利昂甚至都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是在熏蚊子还是在招苍蝇。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臭气熏天的气味不会让熊怪们给闻到吧？ 不过，利昂预想中的种种变数一直没有出现。诺里克这个怎么看都不是很靠谱的向导方法，最后还真就成功带领他们抵达了深入红牙部族营地的地方。 这里没有霜牙部族的成员，因此也不像前线那样刀光剑影、杀声四起。可饶是如此，那些熊怪们眼中的红光还是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些失去自己心智的生物有多么危险。 没走多久，利昂终于看到了他们的目标：红牙部族的图腾。 它位于一个小山坡的下方。这个山坡虽然地势低缓，却恰好挡在了图腾与灰喉堡之间，难怪之前一直没人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粗看上去，这座图腾的外观与霜爪部族那一座的外形基本一致，但它相对要小一些，表面的花纹也更加粗糙。 但它有一点与之前利昂见过的景象是一致的：它正被一道升腾的暗影之火所环绕着，看起来相当的危险。 另一个麻烦是，利昂看到有三只熊怪此时正站在图腾附近，形成了一个根本没有死角的视野。如果他们就在此地解除潜行的话，马上就会被他们发现。 第181章 制裁之锤 利昂看到那用来指示诺里克位置的烟雾停顿了一下，接着便径直一口气走到了图腾面前才停了下来。 “停下。利昂、克劳迪娅，你们两个没掉队吧？” 诺里克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再加上旁边图腾中发出的嗡鸣，其他两个人都听不太清，更不用说远处的那些看守们了。 “没有。”克劳迪娅也压低声音说道。 “我跟丢了，你们在哪啊？” 利昂对这个违反逻辑的问题不以为然，而诺里克也懒得去跟他较真。“那三个熊怪盯得很紧，我没看到附近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点，你们呢？” “没有。”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行动就听我的安排吧——注意我的位置，以图腾为中心，站到我的身后来。” 说完，利昂看到图腾旁的地面上有一小阵灰尘扬起，像是有人用力在地面上跺了几脚。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诺里克所说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有个东西撞了上来。 是克劳迪娅。后者似乎吓了一跳，但还是尽力压住了自己的声音。 “现在，面对图腾，你们看到图腾后头那个熊怪了吗？” “看到了？” “很好，我负责解决掉那一只。利昂，你去干掉左手边的。”诺里克说，“剩下那个就交给你了，圣骑士。” “我们不能给你的炸弹上个延时引信，然后丢下就跑吗？”利昂问。 “只要炸弹一脱手，它就会立刻脱离隐形状态。我不想赌那几头熊怪的视力。” “那你身上那股难闻的烟呢？他们闻不到吗？” “只有开了隐形侠的人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否则我也不会用了。” 说完，地精位置的那股烟雾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奇怪的味道也不见了。 “暂时用不上了。等下分散之后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抵达位置，然后我们同时动手，不要给他们招呼同伴的机会。”诺里克停顿了一下，“特别是你，圣骑士……我知道你们这群人里总是有一些喜欢神神叨叨的家伙，但现在可不是时候，你下手必须要稳，别再像刚才一样了，知道吗？” 四下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响起了克劳迪娅微弱但坚决的回应： “明白。” “很好，行动吧。左手边的归亡灵，右手边的归圣骑士。” 按照诺里克的吩咐，利昂朝自己左后方的那头熊怪摸了过去。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所以他从一开始便在心里默默记着时间。 来到艾泽拉斯之后的几次潜行经历让他对这一套也算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溜到了目标熊怪身旁，只需一抬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对方。 现在，就看另外两边了…… 利昂继续默默记着数。当时间倒数到十秒时，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另外两个人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等等，为什么自己好像看到了诺里克的身影？ 身旁的熊怪猛地挺直了身体，将头转向诺里克的方向，发出一声怪叫。很明显，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此刻能看到诺里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诺里克急忙回头，正好看到利昂当机立断，一剑斩杀那头熊怪的景象。 “该死，这玩意儿没电了！”诺里克急得用力一拍大腿，接着便举起自己的枪，瞄准了面前几十个地精步长之处的熊怪。 子弹出膛的声音响彻四周，那头熊怪的胸口溅起血花，继而向后倒去。 三头熊怪瞬间只剩下一头，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短短几秒钟之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仅存的那头熊怪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有些慌乱地挥舞着手中镶嵌着骨片的棍子冲向诺里克。 这时，那头熊怪头顶大约一米处的空气突然出现了如波纹状的震动。接着利昂便看到一柄似是纯粹由能量结成的锤子从天而降，砸到了熊怪的脑袋上。 熊怪顿时向前扑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克劳迪娅在他身后不远处现出身形。 ——这制裁之锤看着可够疼的啊。 现在，三只熊怪都已经倒下，但具体过程却完全偏离了诺里克的计划范围——刚才他开枪时发出的响动，怕是比任何一头熊怪的吼叫声都更能引起后者同类的注意了。 “我的错！”诺里克转身朝图腾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我没想到这破玩意儿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看来事情有点麻烦了……” 说完，他拿出一个红色的金属球体，开始摆弄起来。 “我要开始安放炸弹了！周围的熊怪估计很快就会冲过来，你们两个帮我看着点！” 利昂看了一眼诺里克手中那个表面光滑的球。 “我还以为上面会有一堆尖刺之类的东西。” “你说的那是破片，只是炸图腾的话，没必要用那种东西。”诺里克回答，“你们也不想被扎成刺猬，对吧？” 很有说服力，于是利昂又看向克劳迪娅，以及倒在她面前的那只熊怪。 “你确定这没问题？要不要把他捆起来或是干脆补一刀……” “没事，他还要很久才能醒来，时间已经够用了。”圣骑士回答。 听到克劳迪娅的话，诺里克再次抬起头，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跟你说过，这不是你大发慈悲的时候。” 地精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边的图腾：“仔细看看这东西散发出的能量，它在你们的信仰中是正面的存在吗？” 克劳迪娅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这图腾里都是不洁的魔法，而那群熊怪则收到了这种不洁魔法的污染——现在你砍他们的时候还有心理负担吗？” 克劳迪娅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尽力而为。” 听到这些，利昂不禁说道：“原来你这么擅长开除人籍——我是说类人籍的么？” 诺里克哼了一下：“科赞教得好。” 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熊怪吼叫。 “握紧武器，熊怪们来了！”诺里克喊道，“我这条小命暂时就交到你们手上了，二位。” 第182章 爆破 红牙熊怪们从沃达希尔的方向涌来。他们的数量比起之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减少，但无论如何都对图腾这边的区区两个人形成了数量优势。 利昂一度想把诺里克的那把枪要来，在短兵相接之前尽可能杀伤对手，但很快他便发现，一把为地精体型定制的步枪，对自己而言实在是小得没法用。 “换这个。”诺里克丢给他另一颗金属球，“拉引信，然后直接扔过去，不用数数。” 这颗金属球与诺里克手中的那枚一样光滑，但不同的是，它不仅小了好几号，而且表面还隐约透着一股幽幽的蓝色。 于是利昂看向正朝自己所站的位置冲过来的熊怪们，用力一拉引信，然后抡圆了朝那个方向掷出炸弹。 其实他用的力气稍微有一些大了。炸弹并没有落在熊怪面前，也没有落入人群当中，而是掉在了稍稍靠后一些的地面上。 弹体爆裂开来，但声音却像玻璃被打破时一般清脆，完全不似利昂印象中的火药爆炸声。 与此同时，一阵白色的浓雾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四周喷射而出。这股浓雾并没有冲向天空，而是沿着地面快速扩散，仿佛有着明显重量一般。 看上去就像干冰爆炸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幕却证明了其绝不是干冰：当这股浓雾接触到熊怪的身体时，白色的雾气便沿着后者的皮肤表面迅速攀升，几乎眨眼间便覆盖了熊怪的整个身体表面。 接着，雾气便化作了一层坚固的冰，包裹着熊怪，让他变成了一具完全动弹不得的“冰雕”。 这可太神奇了！ 可惜的是，这枚特殊炸弹的威力范围有限，只控制到了拖在队伍后头的那一部分敌人。而其他人依然在朝利昂和克劳迪娅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利昂张开手掌，瞄准了冲在最前头的那头熊怪。 “过来吧你！” 如言出法随一般，被瞄准的熊怪立刻被一股暗影能量包围，接着腾空而起，飞向不远处的亡灵。 利昂双手据于腰间，接着向前用力一刺，便将这个倒霉的敌人捅了个对穿。 接着他朝旁边一侧身，借着熊怪飞过来时附加的惯性将剑拔出。此时，另一只熊怪也已经冲到了跟前。 对方双手举起手中的镶骨木棍砸了过来，而利昂对招架这种看上去没什么力道还颇为耿直的“拜年式”早已轻车熟路。只见他将剑横举过头顶，同时重心放低。先是挡下了来袭的木棍，接着便顺势挥剑劈向了对方的腿部。 熊怪没能躲开这一击，剑刃瞬间在他的腿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见状，利昂立刻想要上去补刀以绝后患。不料就在此时，他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耀眼的亮斑。 与神圣系魔法那种略带金色或是银白色的光晕不同，这道闪光一眼看上去就是纯粹的白色，就算其中夹杂着别的颜色，也被强烈的白光遮掩住了。 更何况它还位于一个熊人的手中。 利昂可不觉得熊人的施法者们会使用神圣系法术。另外，他也根本没机会去多想，因为那道闪光只在一念之间便已来到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挡，但动作却还是慢了半拍。 当那道闪光击中自己的胸口时，利昂顿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夹杂着麻木与刺痛的感觉，同时发现自己的四肢变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向后瘫软在地。 看来这无疑就是一发闪电箭了。考虑到熊怪社会中的确存在萨满这么个角色，而他在刚才的混战中也的确见到过会操纵闪电的熊怪，这倒不值得奇怪。 附近的一头熊怪见到利昂倒在地上，便立刻挥舞着武器冲了过来。而后者及时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使用暗影震荡的招式将他推开。 此时利昂才发现，虽然自己的衣服表面仍有一些若隐若现、如丝虫一般扭动着的微弱电火花，但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却很快就消失了。除了受到了一些惊吓以外，利昂没觉得自己遭受了任何伤害——甚至连头发都没有立起来。 利昂脑海中立刻产生了一个推论：是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替自己化解了这一击。 想到这儿，他又将手伸向这件在幽暗城一座破房子里捡到、来路完全不明的外套，摸了摸被闪电箭击中的位置——完好无损，连点烧焦的味道都没有。 利昂暗自说了一句“牛逼”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内的几头熊怪见到面前的这个亡灵又站了起来，顿时有些紧张地退后几步，严阵以待。 他又向后看了一眼克劳迪娅的情况：这名圣骑士似乎终于是被说服了，她挥剑的姿势完全不复之前的迟疑，而熊怪们纵然人多势众，却怎么都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更不用说绕过去攻击诺里克了。 等等。 利昂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个克劳迪娅每次击打熊怪的时候，用的好像都是……剑脊或剑柄。 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杀生啊。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地精？”圣骑士喊道。 “很快，再给我几秒钟的时间！”诺里克一边回答，一边将一根黑色的金属棍朝已经安放在地上的炸弹插了下去。 “完成了，现在快跑！” 话音未落，这个绿皮小矮子便以惊人的速度一溜烟蹿了出去。利昂和克劳迪娅见状立刻跟随其后，有几个熊怪想要追击，但克劳迪娅挥剑向后放出了一道圣光的波纹，让他们只得作罢。 翻过那个低矮的山头，三个人看到了更多的红牙熊怪。同时，红牙熊怪们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并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任由三个人从身旁跑过。 “你就这么冲进了熊怪堆里？”利昂惊恐地朝诺里克喊着，“还有，那枚炸弹怎么还不炸？你到底设置了多久的延时？” “我装的遥控引信！”诺里克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应着，“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哦，艹。” 这名地精和其他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此时有一头体型特别庞大的熊怪就站在三个人的面前，并且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第183章 大块头 利昂抬起头，来自亡灵和熊怪两双红色眼睛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现在总是时候了吧！？”他咬牙切齿地问向身旁的地精。 “……当然。” 诺里克说着便掏出了一块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金属板。 “该了结这一切了！” 诺里克大喝一声，朝金属板上的大红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预想中的火光与爆炸并没有出现，不过面前的大块头熊怪倒的确是的确被诺里克的动作给震慑住了——可惜这种震慑效果转瞬即逝。 非常不妙的是，在发现自己被耍了以后，对方看上去明显不怎么高兴，直接一爪子就朝诺里克拍了下来。 体型与力量上的碾压优势意味着他甚至都不需要武器，只要这一击命中就足够让诺里克四分五裂的了。 幸好利昂眼疾手快，急忙把正焦急地晃动着手中的遥控器的诺里克往旁边一拽，才让后者躲过了这足以致命的爪击。 “给我个解释！”他朝诺里克喊道。 对面的大号熊怪同时用双爪从两个方向攻来，利昂和克劳迪娅每人负责一边，举剑拼力将这一击挡下。 “zenz！”诺里克怒骂了一声大概是地精语里的粗口，“当初就不该相信那帮二道贩子！”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让那个圣骑士去净化那个图腾得了！”利昂的心情并不比诺里克平静，“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咱们杀回去。” “等、等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要简单修理一下就好，帮我个忙！” “你还要我怎么……” 话音未落，利昂便看到一团深灰色巨影出现在眼前，并将面前大熊怪撞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一度险些摔倒。 这个身影毛茸茸的，但眼神却狂野而凶狠。那正是邓加尔的座狼莉莉，而邓加尔本人此刻正手持战刃，坐在它后背的鞍座上。 莉莉耳朵后竖，龇牙咧嘴，向对面的熊怪做出威胁的姿态——而对方的熊脸上也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熊怪磨了一下自己的利爪，随即便朝着座狼的头部劈了下去。但他立刻便发现自己的爪子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碰撞处溅起无数金色的火花。 这时利昂才发现，原来邓加尔前面还坐着一个人：安妮。 这丫头个子本来就不算高，再跟附近的兽人和座狼一对比，如果不是她出手给座狼套了个盾的话，利昂几乎就要忽略她的存在了。 莉莉张开长满利齿的巨口，猛地前扑咬住熊怪的手臂，接着用力一甩，将熊怪甩出很远。它的獠牙撕裂了熊怪的肉体，鲜血喷涌而出，不断沿着后者的皮毛滴落在地。 邓加尔跳下座狼，随后又伸手把安妮接了下来。 “看来还算及时。”他说。 “你们不是负责原地坚守么？”克劳迪娅问。 “计划是这样，不过我们一直没有看到你们那边的爆炸，所以就……积极防守了一下，而莉莉正好发现了你们的动向。” 邓加尔说着转向诺里克：“地精，出什么状况——哦！” 利昂此刻正背对着图腾的方向。他看到邓加尔的棕色皮肤突然变得异常明亮起来，而后者同时本能般的伸出手臂遮住了眼。 利昂转过身，看到自己来时的方向有一股浓烟腾空而起。又过了不到一秒，便有雷般的爆炸声滚滚而来，让地面都为之颤动。 诺里克发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声。 “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轰！哈哈哈哈！” 这个地精手舞足蹈地挥动着手里的遥控器，全然没有发觉那头浑身是血的熊怪已经再度站了起来，正一步一顿地走向自己。 “诺里克，当心！” 听到邓加尔的提醒，诺里克也终于扭头看到了那头熊怪，然后急忙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有什么东西拖着火光与烟雾从天而降，在撞击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利昂一时没能从它焦黑的外表认出这究竟是个啥，只能从轮廓大致判断，这玩意儿应该是根很粗的木头。 “木头”在地上缓慢的翻滚起来，露出了烧毁不那么严重的部分，以及上面那令人熟悉的花纹：图腾柱上的花纹。 只剩半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图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起什么作用了。 “干得漂亮！”利昂先是兴奋地喊了一句，随即却又发现眼下还有个问题。 那个熊怪的心智似乎还没摆脱控制？ 在众人的招呼下，诺里克急忙跑过来与大部队会合。而那头熊怪……也跟着转过身，朝这群人缓步走来。 座狼见状又一次呲牙做出了威胁的表情，而邓加尔见状立刻将手放在它的额头与脖颈处，不断抚摸着。 “冷静，莉莉，这家伙……正在变化。” 如邓加尔所言，熊怪眼中的红光正在渐渐消散，但除此之外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恢复心智的迹象。 直到后者走到正紧张地举起武器对准自己的一众人跟前，然后扑通跪倒在地。 “什么情况？” 诺里克不知道是在问谁，同样也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这时，熊怪的喉咙中发出一阵如同呻吟般的声音，听上去低沉而嘶哑，但似乎又确实具有某种含义。 利昂感觉这声音与自己之前听到的熊怪们互相交流的语言相似，但尴尬的是，在场众人里没有一个能听懂熊怪语，仅有的那个了解熊怪语的人还被留在了后方。 “你会说别的语言吗？兽人语通用语地精语都行。” 诺里克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对方显然不是什么语言专家。 “好吧，我也不会读心术，看来你只有先在这里撑着，等我们回去找能跟你沟通的人来再说了。” 诺里克有些无奈地朝对方摆了一下手，随后招呼其他人：“走吧，回去找另外几个人。” 众人对此没有意见，纷纷跟上了诺里克的脚步。而利昂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因为这个想法没有成型，便也跟上前去。 这时，克劳迪娅在走出几步之后，突然停下并说道： “等等，我有个问题。” 面对其他人纷纷投向自己的目光，克劳迪娅将视线放在了安妮身上。 “我听说过，有些修道团体会向自己组织内部的牧师传授一些……能够洞察他人心灵的法术。你会这种法术吗，牧师？” 第184章 读心 此时利昂也终于想起，他们这群人里可是有个牧师啊！在游戏里能心灵控制敌人往悬崖底下跳的牧师啊！ 面对克劳迪娅的问题，安妮的回复算不上明确。 “什么？不，我是有了解过相关的法术，但是……” “放心，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控制它的心灵或是完全渗透他的思想，只要能够知道这个熊怪此刻的心情与大概的想法就够了。” 虽然克劳迪娅又进一步解释了一番，但安妮还是有些两难地皱着眉，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好吧……如果他没有敌意，我可以试试看。” “事不宜迟。” 那头人高马大的熊怪依旧跪在原地，凝固的血液粘在毛皮上，让他看上去脏污不堪。 安妮来到他的面前，而邓加尔、利昂和克劳迪娅则作为护卫紧随其后，以防形势生变。 虽然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但安妮依然需要稍稍抬头才能看到熊怪的脸部。 “我是来帮你的。”安妮用亡灵语说道。 熊怪自然是无法理解被遗忘者的语言的，但听到这个轻柔却冷静而坚定的声音，他还是稍稍抬起头，对上了安妮的视线。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凶恶，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利昂看着他的眼睛，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那不是一头站起来快比自己高出一半的熊怪，而是一只刚刚犯了错的……小狗狗。 “我想了解你现在的内心。”安妮举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掌心抚向熊怪的额头。 熊怪似乎不太喜欢这样，他有些惊恐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同时亮出了自己的利齿。 见状，利昂不由得握紧了剑柄，但安妮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这不会伤害你，好吗？”她继续轻声说道。 熊怪安静了下来。虽然他依然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安妮的手掌。 利昂以为自己会看到金色或是银白色的光芒，就像其他圣光系的法术一样。但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安妮的手掌看起来只是单纯地贴在熊怪的头上，并未产生什么视觉上的特殊效果。 “……你现在感觉伤口处非常痛苦，是吗？” “……你现在很害怕，我知道了。” “还有……孤独无助？你想要回家？” 利昂自然无条件相信安妮的能力，但若要让他接受面前这个之前怎么看都笨头笨脑的傻大个会有如此细腻的心理活动，却依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 就在安妮对着熊怪进行“读心”的时候，对方的眼睛开始变得湿润起来，接着，某种透明的液体从熊怪的眼眶中溢出，沿着他长长的吻部两侧淌下。 然后，这头熊怪就把脑袋往前一探，埋进了安妮的胸口。 好家伙。 在利昂开始怀疑这熊怪在玩套路的同时，安妮也被对方的举动吓得发出一声轻呼。 “需要帮忙吗？”利昂问道。 安妮朝利昂摆了几下手，示意自己能够解决。随后，她便用没有在施放读心术的另一条手臂环抱住了熊怪的大脑袋。 “没事了，那种图腾不能再控制你了，都结束了。”她用如同哄小孩子一样语调说着，“给我看看你的伤口，等治好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在安妮的循循善诱之下，熊怪终于将自己手臂上被座狼咬出的伤口展示给了众人。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虽然看上去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总算没有造成什么更深层次的伤害，说到底也依然是皮肉伤。在一个牧师和半个圣骑士的帮助下，这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流血。 最后，熊怪站了起来，用自己种族的语言和方式向众人道了谢——利昂猜那应该是在道谢吧——然后向红牙部族的方向走去。在消失在树林中之前，他还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妮。 “你好像被熊怪盯上啦，牧师。”诺里克忍不住打趣。 而安妮则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说真的，我还觉得这个熊怪挺可爱的。” “你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吗？”利昂问她。 “毛茸茸？那是什么意思？” “……没事。” 这时，突然有一阵喊杀声从灰喉堡的方向传来。当众人看向那里时，见到一大群红牙部族的熊怪们正朝自己的方向蜂拥而来。 “该死，准备战斗！” 邓加尔大喊一声，利昂和克劳迪娅立刻举剑站到前排。 结果，这些熊怪直接无视了这一行人。他们根本没有试图冲击利昂等人的防守，而是直接绕过了这些人，然后继续朝着自己老巢的方向不要命似的逃去。慌乱的脚步甚至在森林中都扬起了一阵尘土。 虽然如此，利昂依然没敢放松警惕。直到这伙溃军中的最后一人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松了口气，跟其他两人有些尴尬地互视一眼，放下了武器。 “利奥？安妮？” 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是艾莉希娅和伊利亚斯等人，以及霜爪部族剩余的追兵们。 艾莉希娅跑上前来，先是跟利昂击了个掌，然后直接给了安妮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先是看到远处有爆炸的黑烟，然后发现那些红牙熊怪们眼中的红光消失了，那时候就知道你们成功了！” 艾莉希娅说完，才终于注意到安妮身上的污渍。 “安妮！你受伤了吗？胸口怎么……全是血？” 安妮自己似乎也才发现这个情况，她急忙擦了擦前胸的血迹：“不、不要紧，刚刚救了一只熊怪，这是他身上的血。” “救？” “一个块头特别大的红牙熊怪，一开始还挺吓人，但是图腾的影响一消失，他就立马变成了个躲人怀里撒娇的大宝贝。”利昂解释道。 “然后你们就放他回去了？” “嗯，反正图腾一毁，那帮熊怪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来惹麻烦了。”利昂说，“反正我之前是没想到，一群熊怪居然能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我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亡灵。”邓加尔说，“但我很快就发现，实际上只要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哪怕是鱼人都非常危险。” “那倒确实。” 利昂对此非常赞同，虽然他觉得自己对这句话的体会与邓加尔的原意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第185章 遗族之惑 艾泽拉斯是一个星“球”，这一点利昂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在游戏中，无论你在艾泽拉斯的哪一个角落，太阳永远都是在天空中的一个相同的角度，并且永远会在相同的时间升起与落下。 直至亲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利昂才深切体会到，即便是在一个充斥着魔法、巫术与混乱的宇宙中，上述情况其实依然违反了物理规则。 此前，无论是从幽暗城到银月城，再到现在的灰熊丘陵，利昂的位置其实一直都处于艾泽拉斯居民以无尽之海中的大漩涡为基点的地理概念中相对靠“东”的方向。再加上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船旅行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此他一直没有明显感受到时差的存在。 而到了现在，既然身处秋天遥远北方的寒冷大陆，日照时间自然不会长到哪里去。再加上这地方又是丘陵又是参天大树，天黑的时间就显得特别的早。 “怎么，天黑得太早不适应么？”诺里克坐在熊怪升起的大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看向利昂。 “那倒不至于。” 我老家冬天不到四点天就黑了，这才哪到哪儿啊？他想。 战斗结束后，这群来自不同地方的异乡人自然被霜爪部族视作了英雄。不过，这个部族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来进行庆祝。 流血冲突对于霜爪与红牙两个熊怪部族而言都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可今天这一仗的激烈程度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红牙部族的成员早已逃回了自己的老巢，只留下一地的熊怪尸体。它们有很多是来自红牙，但霜爪的伤亡情况并不比对手少到哪里去。 虽然熊怪长老鲁森一再表示不需要英雄们帮忙，但邓加尔还是自告奋勇去帮助熊怪们搬运伤员和尸体了。与此同时，艾莉希娅与伊利亚斯则坐在大篝火的另一端，和萨莎和她的妹妹相谈甚欢。 与邓加尔相同，安妮和克劳迪娅同样在尽自己所能帮助着伤者，无论他们来自交战的哪一方。幸而熊怪们普遍皮糙肉厚，所使用的武器又不甚锋利，因此但凡能侥幸在战斗中活下来者，其伤势大多都是不足以致命，且可以通过魔法来缓解的程度。 “您的意思是，对熊怪来说，连这样的伤势都不太可能造成感染吗？真是神奇……” 安妮与鲁森用尽量让双方都能听懂的通用语聊着，总算是帮最后一名伤员处理完了伤口。 作为曾经遍布整个洛丹伦王国的势力，洛丹伦圣光教会的神职者们通常也会承担起救死扶伤的职责。 她还记得当东瘟疫之地还叫东威尔德、圣光之愿礼拜堂还仅是洛丹伦教会属下一个不起眼的边缘存在的时候，那座礼拜堂附近几个村子里时不时就会有头破血流的伤者跑来寻求救治，有些是失手的猎户，有些是酒后滋事的愣头青，还有些是在大打出手之后押着同样遍体鳞伤的盗匪前来求治的巡逻卫兵。但无论是谁，只要来到那座礼拜堂中，都会得到尽力的救治。就连安妮当时也曾亲手救治过一些伤员。 如今圣光之愿礼拜堂已经成了银色黎明的根据地。但这座礼拜堂曾经的居民，那些当初和自己一同逃走的人——以及曾经被自己医治过的人，他们后来又去哪里了呢？ 幸运地逃到了未受天灾影响的地方？沦为了巫妖王的无脑奴仆？还是和自己一样变成了被遗忘者，正在某个地方背负着流离于生死之间的诅咒？ 她完全无从得知，自己在初次死亡与再度苏醒之间的漫长记忆始终未曾恢复。 说起来，距离洛丹伦王国灰飞烟灭已经过去多久了？七年？八年？如梦幻泡影般。 安妮拿起一块熊怪们使用的粗麻布，擦了擦手上的脏污，露出了下面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皮肤。 小时候她曾经听礼拜堂里那些经历过与兽人的大战的兄姐们提起过，兽人大军中有一些成员似乎特别精通于死灵法术，并且拥有让尸体以一种亵渎的方式重返人间的能力——他们称之为“不死族”。 那时她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存在。 虽然不是巫妖王的仆从，而是属于被称为“被遗忘者”的势力，安妮还是感觉自己目前的体质让自己充满困惑。 简单来说，虽然同样是被遗忘者，同行的那个叫利昂的亡灵精灵却时刻表现出一种和同类截然不同的处事与行为风格。而自己……似乎比起其他被遗忘者来也更像这个人一些。 但根据这个利昂自己的说法，他目前的身体只是一具躯壳，而灵魂则是来自艾泽拉斯以外的某个世界。安妮一方面对他的这套说辞持保留态度，另一方面却又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对方的特异点来自于“异世来客”的身份，那自己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洛丹伦人，为什么感觉还是和其他被遗忘者不太一样呢？ 安妮想到，艾莉希娅之前讽刺利昂时曾提到过，有很多被遗忘者在“复苏”初期同样保留着一些生前的脾性，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就会变得和其他同族一样古怪：或是死气沉沉，或是愤世嫉俗。 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吗？又或者，利昂对自己来历的解释会不会其实就是被遗忘者式古怪脾性的一种表现？ 至于让她困惑的另一件事，则来自于自己目前所具备的能力。 暗影系的法术对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有更大的亲和力，这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但与此同时，圣光却并没有拒绝自己的呼唤，更在关键时刻爆发过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虽然是以巨大的伤害作为代价的。 据她此前简略询问得知，那些生前有神职背景的被遗忘者，“复苏”后几乎都发现自己与圣光之间的联系被完全切断。即便有少数依然能够使用简单圣光系法术的人，也要承受与效果不成比例的痛苦——这导致这些人要么放弃了信仰，要么转投到那个神秘的“遗忘之影教会”当中。 具体到自己的情况……这难道跟自己生前所属修道团那个双修光影的特殊道路有关？ 第186章 骑士之惑 罢了。 安妮将手握起，轻轻搓了一下掌心，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以目前的自己，恐怕还无法为自己的这些疑问探寻出个结果。 而在此之前…… 安妮看向克劳迪娅。 此刻，这名来自暴风城的人类圣骑士正跪坐在灰喉堡前的木头地面上，面对或是躺倒在地等待入土、或是被码进一个堆满干柴的土坑中等待焚化的尸体，双手放在腿上，闭目只有嘴唇开合，默默祷告着。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做过了，现在不如就和她一起祷告吧。 …… 对克劳迪娅而言，每日的例行祷告是她骑士修行之路的必要功课，同时也是寻求获得心灵上的宁静的重要方式——特别是对于今天这样的状况而言。 她发现，与来到诺森德之后经历的事情相比，曾经在西部荒野的日子虽然清贫而劳累，却简单了许多。 那时候的她自然早就知道亡灵天灾的存在，也听说过远方兽人部落的传言。但对克劳迪娅而言，自己眼下的敌人只有迪菲亚兄弟会而已。 自己效忠于暴风王国，并志在成为一名继承白银之手荣耀的圣骑士，而对方则是一群背叛王室的逆贼乱党，因此出于骑士的忠诚，迪菲亚分子必须被彻底消灭，这是非常简单的逻辑。 同样是出于对王国的忠诚与消灭天灾的神圣目标，克劳迪娅几乎毫不犹豫地响应了北伐的号召，并踏上了这片寒冷的大陆。但同时，她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古板的狂信徒，既然有共同的目标，那么与兽人和地精进行暂时的合作也绝非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唯有今天，当夜幕降下，静心内省时，克劳迪娅却因自己白天的行为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感。 首先，她还是不能肯定自己贸然介入一场与效忠对象毫无关系的纷争的选择是否正确。就算像那个地精说的，自己消灭那些散发着邪恶能量的图腾的行为可以被视作正义之举，但在此过程中自己所杀死的每一名熊怪，真的都是必须要死的吗？ 另一件事则跟那两个亡灵有关。 萨尔的部落中包含了一群占据着洛丹伦故土的奇怪亡灵，克劳迪娅早就知道这件事。只不过那时她觉得，既然部落和天灾军团一样都是王国之敌，那么不管这群亡灵自称为“天灾”还是“被遗忘者”还是随便什么名字都没有区别，遇到了净化掉就好。 因此，在对诺森德的远征开始之初，当克劳迪娅得知被遗忘者竟然成为了银白十字军的盟友时，她还有些惊讶双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后来，随着前不久天谴之门事件的发生，她也和自己的战友们一样，确信了“这些亡灵果然有自己的算盘”的想法。 但归根结底，今天其实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名为“被遗忘者”的家伙们。 而她不得不承认，那两个被遗忘者真的与自己在诺森德见到那些腐烂怪物们有着极大的差异。 特别是那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她作为一个被遗忘者，竟然可以如此娴熟地使用神圣系的法术？ 在初次看到时，克劳迪娅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在圣光之道上修炼多年的经验告诉她，那圣洁的光芒不会来自其他能量，只可能源自圣光。 为什么圣光会去响应一个被死灵魔法污染的不死者呢？ 这个完全超越了自己过去所被教导的一切知识的问题始终萦绕在克劳迪娅心头，让她内心充满了不安。 在这样的心境下，克劳迪娅只好选择默诵祷言，以尽可能让自己恢复平静。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除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以外，似乎又有微弱的祷告声传进了自己的耳朵，而那声音所背诵的祷言竟与自己完全相同！ 克劳迪娅忍不住睁开眼扭头看去，发现那个困扰着自己的被遗忘者女孩正用和自己相同的姿势跪坐在地，口中不断轻诵着自己熟悉的段落。 此情此景让她实在哑口无言。 片刻之后，安妮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睁开眼睛，与满脸惶恐的克劳迪娅四目相望。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安妮问。 “啊，没、没有。”克劳迪娅急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默诵的是哪一段祷言的？” “从口型就可以看出来。”安妮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一篇是关于圣光如何使生者与死者都能获得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宁静的，对吧？我很喜欢这个段落，从前遇到忧虑或是烦躁不安的时候也会和你一样默诵它呢。” “从前么……” “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安妮说着，捋了一下垂到脸旁的一缕头发：“其实我那时候也曾想过成为一名圣骑士，但是舞刀弄枪的事情我实在是应付不来，真羡慕你啊……” “还、还好吧。”克劳迪娅从来没想过对面这个被遗忘者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称赞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圣光决定了每一个人的命运，不是么？祂选择我踏上了这条道路，同样也让你，呃……” 克劳迪娅欲言又止。 “我？”安妮好奇地看着她。 克劳迪娅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让自己困惑不已的事情：“让你能够以亡灵之身呼唤圣光的力量。” 听到这，安妮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所以，之前一直困扰着你的，就是这件事，是吗？” 克劳迪娅承认了，表情有些尴尬。 “其实，这个问题也同样在困惑着我。”安妮说，“不过你刚才的话已经解答了我的困惑，因此我想，它也同样可以解开你的疑虑。” “你的意思是？” “如果全知全能的圣光真的为我们安排好了命运，那么过多的疑虑是没有意义的。”安妮说道，“在我看来，我们应该学会暂时摆脱复杂的教义，从我们信仰的原初美德来确认自己的方向。” “尊重、坚毅、怜悯。” “是的。所以你之前的话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妨将这些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视作圣光对自己的考验与试炼，只要坚持三美德的本心到最后，造物者终究会自然而然地为我们揭示祂的本意。” 克劳迪娅沉默良久，问：“那在你看来，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我们果断出手帮助净化了那股邪恶的力量，是对自己信仰的尊重。我们面对如潮水般的大军坚持到了最后，是为守护者的坚毅……” 克劳迪娅盯着安妮，眼中似乎焕发出光芒。 “……而我们两个此刻能够坐在这里，为双方的死者祷告，是为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