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坛崛起靠我了[游泳]》 启航(修) 叶茹茹醒来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杨老师您放心吧，检查我们都做过了，没什么问题。茹茹打小体质弱，可能只是一时低血糖……” 是她妈妈的声音。 叶茹茹坐起身，睁着眼睛扫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沙发和几把塑料椅，空调丝丝吹着。 这里是她合唱班教室旁边的休息室，她刚刚就躺在沙发上。 叶茹茹想起来，今天上课的时候，她唱着唱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不知怎么晕了过去。 不过也就几秒钟，她很快醒过来，合唱班的杨老师给她妈打了电话，叫她在休息室等待。 等待时间太无聊，她就睡着了。 搞清状况，叶茹茹坐了一会儿，跳下沙发。 门外灯光明亮，叶妈刚跟受到惊吓的杨老师交谈完，老师隐晦的表达了建议叶茹茹另寻他处意思。 “您知道的，艺术建立在良好的身体基础上，这是必须具备的条件，您家孩子这样，哪怕继续学下去，发展前途也不会很好……” 叶妈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这时见休息室门开了。 叶茹茹走了出来。 “妈妈，我不要学唱歌了。”小姑娘仰着一张小脸，用清脆的声音道。 在场两个大人皆是一愣。 杨老师看着面前的孩子。 她也算见过各种各样的小孩，但像叶茹茹这样漂亮可爱的实在很少见。 虽然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初具规模，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身为一个接近十岁的小孩，叶茹茹实在太瘦小了些，胳膊腿都细得像根竹杆儿，虽然漂亮，却像个瓷娃娃。 这样弱不禁风的小孩，万一出什么事，杨老师并不想担责任。 叶茹茹平时活泼可爱，还挺招人喜欢，杨老师弯下腰，语气刻意控制得温柔。 “怎么了茹茹，告诉老师，为什么不想学唱歌了？” 叶茹茹通常脸上总挂着笑，此时却没什么表情，瞥了她一眼，抿着嘴没吭声。 目光随即转向她妈妈，声音不大也不小：“这里教得一般，学下去也没什么前途。” 杨老师没有想到叶茹茹会这么说，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 叶妈怔了怔。 她对自家女儿再了解不过，这孩子年纪不大，做事情却意外的有毅力，之前也报过不少兴趣班，只要是她自己选的，都会认认真真上完。 如今这副模样，叶妈立刻明白过来，叶茹茹应当是听见了她们二人之前的谈话，因为这实在不像是叶茹茹平时会说的话。 叶妈看着叶茹茹沉思几秒，心中微动。 确实，做人就是要争口气，被劝退这件事不管什么理由，都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再说，开兴趣班的又不是只有这一家。 “行，不喜欢咱们就不上了。” 叶妈把手搭在自家女儿肩上，目光转向杨老师，“既然这样，退费吧。” 杨老师还没反应过来。 虽说她原本就是想和学生家长商量退费的事，怎么突然就被嫌弃了？ 办完手续，两人从培训机构出来。 叶妈在叶茹茹的屁股上揍了一下，“早上叫你吃早饭，你非要睡懒觉。” 她向来奖惩分明，该教育的还是不能落下。 叶茹茹撅着嘴，背上背包跟在叶妈身后亦步亦趋，看样子有点委屈。 两人来到面包店，买了牛奶和三明治。小姑娘坐在玻璃窗边的藤椅中，荡着双腿啃三明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似乎并没把刚刚的事往心里去。 叶妈心中却叹了口气。 叶茹茹体质不好是从小的毛病，其实并不怪她。 叶茹茹正专心吃着，突然感到一双手在自己头上揉了揉，“妈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兴趣班。” 嗯？叶茹茹抬起眼。 回到小区，路过小区的露天游泳池，叶茹茹隔着围栏朝里面望。 泳池规模不小，一到暑期就会开放，是小区里孩子们最喜欢的玩耍场所。 盛夏蝉声不断，泳池中却透着丝丝清凉。嬉闹声从中传来，伴随着水花四溅。 叶茹茹目光被黏住，走路的速度慢下来。 也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两天她反反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有个宽阔的池子，水质蔚蓝清澈，晶莹的水花在灯光下闪烁。 自从暑假开始，她天天路过这里，可惜有别的兴趣班，没有时间来玩。 小孩扒着栏杆，眼睛亮晶晶的，张口道：“妈妈，我等下可以去游泳吗？” “去吧。”叶妈摆摆手，反正接下来也没课了，时间任她自己安排。 “耶！”叶茹茹蹦蹦跳跳，兴奋地朝家跑去。 叶妈在后面，看着女儿随着动作起伏的马尾辫，不禁露出个笑。 进门前刚好遇到隔壁邻居，两人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喻叔叔好！”叶茹茹甜甜叫道。 “欸，茹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上课啦？” “不上了。”叶妈叹气道。 邻居听完解释，很是诧异，义愤填膺道：“什么人呐，这样看不起孩子？茹茹这么聪明，学什么没前途？” 叶妈无奈苦笑，不过有一点老师没说错，健康是本钱，身体素质确实很重要。 邻居视线转向一旁的小姑娘，打量着叶茹茹纤细的胳膊和小腿，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突然道，“说到锻炼身体，游泳是项不错的运动，对心肺功能的提升都很有好处，要不要考虑一下？” 叶妈惊讶地抬眼。 邻居姓喻，是个搞体育出身的专业裁判，平时没比赛，就在小区里当培训班的游泳教练。 他家里也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叫喻才知，比叶茹茹大三岁，他拿自家孩子举例：“我儿子这些年练游泳，就没生过几次病。” 叶茹茹睁大眼睛看着喻爸，学游泳真有这么神？ 听喻爸这么一说，叶妈有点心动。 不过她还有不少顾虑，以叶茹茹现在的体质，学游泳真的合适吗？ 两家关系不错，喻爸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他耐心回答了叶妈的问题。 “这样吧，先让茹茹跟着我的班试试，要是喜欢就继续学，怎样？”他提议道。 “嗯嗯！”叶茹茹眼中放光，在一旁使劲点头。 她喜欢这个决定。 又能玩水又能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叶茹茹进屋收拾游泳的东西。 出来时听见叶妈在和喻爸悄悄商谈学游泳的费用。 喻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不用啦，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我班里学生不少，多带一个也是带。” 叶妈：“这怎么行，再怎么也不能让你白辛苦……” 叶茹茹躲在一旁悄悄听着。 喻爸乐呵呵的，叶妈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 等到两人聊起别的话题，叶茹茹这才走出来。 “你想练游泳？”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叶茹茹抬头，正对上对方的视线，邻居家大她三岁的哥哥喻才知背着单肩包站在喻爸身后。 “茹茹准备好啦？”喻爸招了招手，“正好，喻才知带茹茹先过去吧。” 喻才知“哦”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喻才知突然回头，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叶茹茹仰起头：“什么？” “算了，没什么。”喻才知望着懵懂的小姑娘。 他们小区的露天泳池不小，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最长直径也有三十米。 此时过了对外开放的时间，刚做完水质处理，水质清澈蔚蓝，平静无波。 等叶茹茹从更衣室出来，喻才知带着她从小门进去。跑了几圈作为准备活动，两人站在泳池边。 叶茹茹动作笨拙地戴着泳帽。 一旁，转头一看叶茹茹这边艰难的样子，喻才知拿着泳帽走过来，“泳帽线在中间，双手左右撑开，从前往后戴。” 叶茹茹没动作，喻才知以为她没听懂，拿着自己的泳帽做示范，双手一撑，搭在前额，再向后拉，两秒钟就戴好了。 叶茹茹有样学样，撑开橡胶材质的泳帽，“像这样？” 说着，她往头上戴。 结果泳帽在喻才知手中服服帖帖，到她这就怎么都不听话，“啪啦”一声，泳帽向上翻卷，飞到了远处的水中。 “扑哧。”喻才知没忍住，笑出声。 叶茹茹羞恼不已。 泳帽不可能自己飞回来，叶茹茹不得不去捡，然而她发现，这一片好巧不巧，竟然是深水区。 叶茹茹咬着唇，在池边站了足足几秒，蹲下身试着伸了下手，发现距离远远不够。 这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喻才知。 眼神看着可怜巴巴的，喻才知扬起眉，“怎么，深水区不敢下去？其实这才一米四，你踮起脚就能站住。” 叶茹茹视线重新投向水面，像是在评估喻才知这句话真实性。 她犹豫了。 深水区这名字一听就很吓人，虽然她从小就爱玩水，但也只在浅水区玩。 喻才知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低声喃喃了一句：“算了。” 反手把短恤一脱，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 从小练游泳让他的肩背比同龄人宽阔少许，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太出来，虽然此时他的身高才一米七不到，但也比叶茹茹这个一米四的小矮子高不少。 他迅速戴好泳镜，纵身一跃，在空中呈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入水。 “扑通”一声，溅起少许水花。 在水底潜到一定距离，原地上浮，之后他站直身体，一把抓住泳帽，回头望过来，“接着。” 边说边把泳帽扔回来。 等他上岸，叶茹茹双眼亮晶晶的，“谢谢才知哥哥，你好厉害！” 叶茹茹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前听说喻才知从小练游泳，但平时两人见面都两脚踩在地上，她没见过对方在水里的样子。 这就是会游泳的人吗，她以后是不是也能这么帅！ 这时喻爸终于来了，他看到喻才知浑身湿漉漉的似乎有点诧异：“怎么下水了？” “泳帽掉水里了。”喻才知解释了一句。 喻爸点点头，没再多问，看向已经装备齐全的叶茹茹，“来，茹茹你下水，游两下我看看。” 叶茹茹瞅瞅喻爸指的位置，可不就是刚刚的深水区。 “这里才一米四。”喻爸说了和喻才知一样的话，“要想学会游泳，首先不能怕水，你可以贴着池边游。” 叶茹茹站在池边看着水面。 喻爸说得有理，而且刚才喻才知游的那下让她心动不已，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心脏怦怦直跳。 叶茹茹玩这么多年水，胆子并不小，虽然克服不了紧张，却没再犹豫，抿了抿唇，扒着池边扶梯动作利落地下水。 水有些凉，叶茹茹打了个哆嗦。 似乎听见喻才知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 喻爸很是意外，他本以为小姑娘还要再磨蹭一会儿，当了多年教练，他教过太多的小孩，哪个不是说了半天才肯下水，甚至哭哭啼啼的也有。 要是个个都像叶茹茹这么痛快就好了。 不怕水，很好，喻爸心中在这项默默评了个分。 做好心理准备，叶茹茹深吸几口气，松开池边，一头扎进水里。 虽然没学过，但平时玩水看到别人游，也试着模仿过。 耳边只有水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动作，总之想象着画面，蹬几下腿，再划一下手。 今天天气晴朗，小姑娘的肤色在光线下白的发亮，在蔚蓝的水池中轻飘飘地向前，一下，又一下。 随着动作，水面的波浪逐渐向远处扩散。 喻爸诧异地睁大眼。 哪怕不会换气，动作也不得要领，叶茹茹的重心却找得很好，每一下划水在水里都能往前窜，看起来十分流畅。 要知道，初学者能在水中前进就已经很不错了。 喻才知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中，视线盯着叶茹茹游完全程。 “水感真好。”半晌，他评价道。 “确实。”喻爸赞赏地说。 水感是种奇妙的东西，但对于学游泳的人来说十分重要。 简而言之，水感就是对水的感知和运用能力，就像鱼天生在水里，适应了水的阻力，人却不一样，由空气入水很难保持平衡。 只有适应了水，才能更好的发力。 因此哪怕缺少力量，有水感的人游泳速度也可能比没水感的人快。 游到没气，叶茹茹迅速扒住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之后抬起头，迎着阳光看向岸边的喻爸，想听他怎么说。 “你之前学过游泳吗？”喻爸心中压抑着惊喜，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学过。”叶茹茹有些疑惑，喻爸为什么还要问一遍，他不是知道吗？ 天赋(修) 喻爸追问了几句，得知叶茹茹以前便喜欢玩水，经常没事就跑来泳池泡着。 “难怪。”喻爸喃喃道。 常接触水的话，水感确实会比常人好上一些。 不过也和叶茹茹自身的优势有关。 叶茹茹从池子里出来后，喻爸就在观察，小姑娘天生长手长脚，虽然身高差点，但显然划水极有优势。 一旁喻才知已经擦好身上的水，重新穿好衣服，少年身姿挺拔，衣物重新掩盖了完美的线条。 他单肩背起挎包，打了声招呼：“爸，我走了。” “行，快去吧，路上小心。”喻爸摆摆手。 叶茹茹浑身还在往下滴水，站在原地，睁大眼睛：“他不和我一起学吗？” 喻才知走到一半，似乎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回头，扬唇笑了下，留下一句话：“他已经教不了我了。” 说完便转身继续走，微风轻轻掀起他的衣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叶茹茹望着他远去，听见旁边喻爸无奈地啧啧两声。 “这孩子……还真是看不起他爸。”喻爸笑骂了一句，语气中却是掩不住的自豪，“不过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可教他的，只好让他去体育馆的长训班。” “什么是长训班？”叶茹茹好奇地问。 “更长久、系统的训练，必须练到一定水平才能参加。” 喻爸没多解释，向她招手，“来茹茹，我们先从基本功练起。” 叶茹茹对水平还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喻才知这样的应该很厉害。所以……她以后也能参加这个长训班吗？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很遥远，她听话地走过去，发现喻爸拿来了几块游泳浮板。 喻爸指着地上的板子，“你跪上去。” 叶茹茹有点懵，但还是照办。 喻爸随后给她摆了个姿势，让她双膝并拢紧贴地面，脚背勾起，他压着她的肩向下按，一边问：“疼吗？” “不疼。”叶茹茹答。 直到叶茹茹整个屁股都坐到板上，依然说不疼，喻爸的眉毛都快挑飞了，诧异道：“真不疼？” “没什么感觉。”叶茹茹眨眨眼。 难道这时候应该觉得疼吗？ 如果说刚刚喻爸还只是惊喜，那现在就是完全沉浸在发现好苗子的狂喜之中。 水感好，柔韧性也好，居然给他捡着了。 有苗不愁长啊！ 叶茹茹看着喻爸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学游泳和叶茹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会一直泡在水里，事实上只有一半的时间下水。 另一半时间都在陆上压腿，比划动作，目的是练出肌肉记忆。 很快，终于到了叶茹茹期待的下水环节。 叶茹茹下到水中，深吸一口气，向前游出。 比划了一天，动作自然而成。周身的水像归顺于她，在她游过的时候向两侧打开，她有一种畅游无阻的感觉。 比她之前游起来轻松多了，速度也快了不少。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她感受着水流在身体两侧绕过，清凉又舒服，然而这时她突然遇到了一个问题。 她发现自己的气不够用了。 而她还没学过换气。 她以为动作早已刻在脑中，没想到在这念头出现的瞬间，她因为慌张，记忆仿佛被人清空了般，手忙脚乱，动作一下子乱了套。 一张嘴，一大口水灌了进来，又涌进她的鼻腔。 “咳咳咳……” 叶茹茹扒住池边，大口咳嗽着，几乎快把肺都咳出来。 喻爸站在旁边，挡住她这一片的阳光。 呛水导致鼻腔酸得不行，生理性的眼泪涌了出来。 喻爸的声音在这时传到她耳中：“呛水是每个学游泳的人都会经历的，如果怕了，你就输了。” 小姑娘鼻头眼睛都红彤彤的，眼眶盈着泪水。 她声音糯软，抬起头，眼中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再试一次。” 喻爸看着她的眼神，眼里满是赞许，拍着手中两块浮板，“很好，你的目标就是游过那条线。” 叶茹茹望向远处，那里堆了一叠浮板作为标志，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发。 这一次，她比上次做得还要好，可惜还是呛水了。 然而这回不用喻爸说，她自己就提出：“我还想再来一次。” 呛水确实很难受，但在那时，她眼前浮现了几张面孔。 有叶妈的，有喻爸的，也有杨老师的。 喻爸划的距离其实并不长，这样简单的目标，她必须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再来！” “再来一次！” …… “很好，你做到了！”在叶茹茹游过线的那一刻，喻爸拍着浮板说道。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现在拿着这块板子打腿，一个来回。” 他把手中的浮板丢过去，小姑娘喘了两口气，一把抓住浮板，憋足一口气，很快又出发了。 没有一声抱怨。 喻爸的笑容更明显了些。 他简直太喜欢自己这“捡”来的学生了。 …… 晚上。 叶爸下班回家，刚进门，就看到端着碗大口干饭的女儿。 他瞪大眼睛，很是意外。 要知道，叶茹茹这么瘦小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从小也不挑食，可就是吃得少。 他和叶妈废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把女儿的饭量提上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来啦，”叶妈端着新盛好的饭从厨房出来，笑着迎上去，“洗手吃饭吧。” “做了什么好菜？”叶爸边说边好奇地走到桌边，低头一看，这不还是平时常吃的几个菜？ “什么情况？”他诧异地问叶妈。 叶妈把女儿跟着邻居练游泳的事和叶爸说了，叶爸一拍掌：“这好事啊，还不得好好感谢下老喻。” 吃过饭，叶爸从他的柜子里拿了瓶珍藏已久的好酒，和叶妈一起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喻家客厅宽敞明亮，双方交谈甚欢。喻爸笑着摆手：“哪呀，举手之劳，我们两家什么关系，还说这些。”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对了，茹茹打算学到什么程度？” 之前说好的先试着学学，如果不合适就只学个蛙泳，愿意继续练就把四种泳姿都学了。 但经过今天的观察，他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下，把叶茹茹这个难得的好苗子留下。 叶爸却不知道这事，愣了一下，试着说：“……淹不死的程度？” 双方都安静了一瞬。 了解了事情原委，叶爸笑了：“原来是这样，闹笑话了。” 叶妈道：“茹茹挺喜欢的，那就继续练吧。” 喻爸心中暗自窃喜。 论天赋，叶茹茹一点也不比当年的喻才知差，要是练好了，说不定能走得很远。 学游泳的事定了下来，第二天叶茹茹又跟着喻爸去了泳池。 学了两次，又换了早上学，这回赶上了游泳班的早上训练，不用再单独占用喻爸的休息时间。 叶茹茹站在一群小不点儿之中有点懵。 她环视一周，发现游泳班的学员几乎个个都矮她一头以上，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一二年级，她在其中鹤立鸡群。 年龄和她接近的也有，不过都是会游的，喻爸安排好训练计划，他们已经自己在水里一圈圈游了起来，游起来得心应手，看着十分轻松。 小孩们叽叽喳喳的，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们之中多出来的这个“大朋友”。 旁边围栏外站着的家长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啧啧称奇：“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大了才来学游泳，是不是太晚了。” “听说讲究童子功，我家娃不到五岁就送来了。” “我家的上个月刚过完六岁生日，我还觉得有点晚了呢，要我说，学游泳必须趁早。” “对对，这么大肯定不好学。” 叶茹茹跟着大家一起做准备活动，就听见这群家长围绕着她议论纷纷。 她专心甩着手臂，视线盯着地面，没搭理这些声音。 今天喻爸教了换气，叶茹茹听得很认真，之后到了下水环节，她看到小孩们都朝一处聚了过去，一人拿了一块带绑带的浮板系在腰上。 叶茹茹没见过这种装备，犹豫了一下，也抬脚朝那边走去。 结果被身后的喻爸叫住，“你不用戴这个。” 叶茹茹回过头。 看出叶茹茹的疑惑，喻爸解释道：“这是背漂，给他们保持平衡用的，你的水感好，用不上。” 叶茹茹点点头，收回脚。 小孩们先下水，有样学样，试着游起来，不过学得还不到位，看起来像在挣扎。 水花四溅，却并不怎么走水，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水中一时间很是热闹，可仔细一看，能前进的并没有几个。 但也没办法，学游泳这种东西，除了教练教学，其实主要靠自己对水的适应和摸索。 这时如果过分助力，反而没什么好处。 喻爸显然之前也听见了那些家长的议论，蹲下身，对扒着池边的小姑娘低声说：“去吧，给他们上一课。” 喻爸眯眯眼，露出个笑：“告诉他们，学游泳讲究的不光有童子功，还有天赋。” 叶茹茹点头，深吸一口气，进入水中。 经过几次课，她本来就已经学得差不多，这回学了换气，对她来说如虎添翼，再没有任何阻碍。 刚开始确实第一次接触换气，还没有经验。 但逐渐的，她的动作熟练了起来。 每一次换气动作出来，都能看到明显的进步。 每一次都是质的飞跃。 小姑娘雪白的四肢在水中若隐若现，动作流畅，姿态优美，像一只美丽的天鹅在水中扬颈、展翅，没一会儿就轻轻松松漂到了远处。 围栏外几个家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都学会了还跟这边？不应该跟着那边那几个游吗？”家长们指的是那边几个会游的大孩子。 一旁围观已久的救生员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哪呀，这小姑娘前两天刚开始学，之前连打腿都不会。” “前两天？”家长们傻眼。 “大概就，这个星期吧。”救生员回忆了一下。 今天刚好周六。 就算周一开始学，那也没几天。 …… 喻爸抱着臂，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心里也是感叹不已。 以这个速度学下去，到了下下个月…… 喻爸掐指估算了一下s市今年中小学生游泳比赛的时间，比赛在十月末，似乎还很充裕。 要不，报个比赛试试吧？ 测验(修) 叶茹茹又跟着游泳班的大部队练了两天。 她的蛙泳虽然算是初步学会了，但还需要巩固，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这里其实比她想象中混乱。 小孩很多，学习能力有好有差，喻爸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进度。 一次上课，一个身形格外矮小的男孩呛了一口水，之后哭了一整节课，说什么也不肯再下水，家长在一旁努力安慰也无济于事。 整个泳池都响彻着小孩的哭声，叶茹茹不由得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这位家长似乎还挺眼熟的？ 这不是说自己孩子五岁不到就被送来游泳的那位么。 小孩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叶茹茹扫过一眼，就回头继续训练了。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要练好自己的就行了。 专心训练之下，叶茹茹进步很快。 一天训练结束，喻爸带着叶茹茹找到叶妈。 “什么，参加比赛？”叶妈惊讶地看着自家女儿瘦小的身影。 她的目光扫过叶茹茹纤细的胳膊和腿，以叶茹茹这样的身体素质，她们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体育方面的比赛。 她对自家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 喻爸却笑了，一手搭在叶茹茹肩上，说道：“茹茹很有天赋，她的蛙泳游得很好，可以报名比赛试试，说不定能拿到名次。” 他不是为了夸奖叶茹茹才说出这样的话。 事实上，蛙泳是一种技术性很强的泳姿，虽然公认最好学，但学得会和游得好完全是两个方面，要想游好其实很难。 叶茹茹也不知怎么，在蛙泳上展现了极强的天赋，喻爸猜测，可能和她长手长脚的身体优势有关。 被人夸奖，叶茹茹露出个开心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上去十分可爱，叶妈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晚上，叶妈做了好几个叶茹茹爱吃的菜。 整个屋子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看着女儿吃得香喷喷的，叶爸叶妈都很高兴。 听说叶茹茹要报名游泳比赛，叶爸清了清嗓子开口：“如果比赛拿到名次，我们就带你去新开的游乐园玩。” 叶茹茹睁大眼睛，她想去很久了！ 其实叶爸这句话的意图只是鼓励自家女儿，他说的很含糊，只说“拿到名次”，也没具体说第几名。 前三是名次，前八前十也是名次。 他了解过，一个项目一般也就报十几个人，所以最差也不过十几。 毕竟这是叶茹茹第一次参加比赛，他根本没报什么希望，就算最后得了最后一名，也值得鼓励。 他早就决定好了，到时候叶茹茹游第几，他就放宽限度到第几。 总之不管怎么，女儿开心就好。 叶茹茹却不知道这些，还处在有机会去游乐园玩的欢欣雀跃之中。 又巩固了大半个月蛙泳动作，叶茹茹很快开始学习自由泳。 不过既然报名了比赛，就不能再继续跟着之前的班，喻爸把她调到了泳池另一侧，跟着叶茹茹之前见过的几个同龄人一起游。 他们都对新来的小伙伴很是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杨涵。” 一个小胖子坐在池边，一边戴着泳帽，一边问水中的小姑娘。 叶茹茹扒着池边，抬头道：“叶茹茹。” 叶茹茹戴了个防紫外线的泳镜，镜片能反光，像个镜子似的，杨涵在上面只看到了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在这泳镜封印下方具体长什么样。 不过他记住了新朋友的身形，很瘦。 “你主项是什么？”他又问。 叶茹茹有点懵，问道：“什么是主项？” 杨涵手一松，泳帽向上翻卷，掉在一边。 “你连主项都不知道？”他诧异地问。 在他伸手去捡泳帽的时候，叶茹茹身旁“扑通”一声跳下来一个穿红色泳衣的姑娘。 垂直入水，掀起不小的水花，气泡从水底涌上来，叶茹茹瞬间感觉自己沐浴在汽水中。 那姑娘在水里跳了两下，扒住池边，对叶茹茹说：“我见过你，你这个月都在那边，和那群小屁孩一起游。” 叶茹茹转头看向她，见她对自己笑了一下，“我叫沈艺萱。” 叶茹茹也回了个笑，“对，我刚学游泳，所以在那边游的。” “什么？”小胖子瞪圆了眼，“你刚学？我们都学两三年了。” 沈艺萱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蝶泳主项都没我一个女生快，你也好意思说你游了两三年。” 杨涵似乎有些怕沈艺萱，表情讪讪地闭嘴了。 沈艺萱的脑袋转回来，问叶茹茹：“那就是说，你只会蛙泳？” 叶茹茹点点头：“自由泳正在学。” 杨涵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听见喻爸在岸上敲浮板，他赶忙肚子一挺，直接滑入水中。 喻爸走过来，布置训练内容：“200自，四个来回，茹茹能跟上就跟，跟不上游蛙泳也行，预备——走！” 小孩们不再说话，进入训练状态，他们排成一列依次出发，水花的声音瞬间响起来。 叶茹茹跟在最后面，她的自由泳还不是很熟练，因此有点慢。 她游一圈的时间，其他人都快游了两圈，这导致杨涵那小胖子看她的眼神始终怪怪的。 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练。 游完了几组自由泳，接下来开始游各自的主项。 相同主项的小孩分为一组，叶茹茹被分到了蛙泳这边。 “你蛙泳游得很快，主项就先暂定为这个。”喻爸对叶茹茹说。 叶茹茹点点头。 同一组的人一起出发，游了几趟回来，杨涵嚷嚷着：“不行好累啊，我蝶不动了。”他找了个肚子疼的理由在旁边休息，看着其他人继续游。 看了没一会儿，突然“卧槽”一声。 那个新来的游得好快啊！ 游蛙泳主项的人不多，除了叶茹茹，就一个女孩，那女孩练了也有一年了，但是叶茹茹唰唰几下动作，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不过那个女孩本来也没多快，毕竟蛙泳号称是四个泳姿里最慢的一个。 杨涵暗自估算着，应该也就中等偏上的水平。 游到最后一组，喻爸说要给大家测验成绩，手中握着一只秒表掐时间。 每吹一声哨，就会有一组小孩像箭矢一样冲出去，游得比平时更加卖力，连水花都格外大些。 杨涵磨磨蹭蹭的，终于把泳镜重新戴好，这时蝶泳仰泳组都已经游完了，就剩蛙泳和自由泳两个组。 游自由泳的人太多，喻爸就让他跟着蛙泳组一起出发。 那他一个游蝶泳的还不是第一预定？ 杨涵下意识转头，发现叶茹茹正专心看着前方。 这姑娘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目不斜视，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杨涵撇撇嘴，收回视线。 一声哨响，他们一组三人同时屏气进入水中。 叶茹茹因为还不会潜泳，出发就比另外两人慢上一点。 杨涵几个蝶泳腿在水面露头的时候，前方水面一片平静，左右空无一人。 他第一了。 杨涵心里一松，连续几下蝶泳，打得水花四处飞溅。 蝶泳很消耗体力，而且没有腰腹力量很难把动作连贯起来。 他的腰腹力量很一般，只能靠蛮力带动手臂，因此水花格外的大，看起来仿佛很吃力的样子。 不过这确实是他游得最好的泳姿了，游的年头多了，速度练得也还能拿出手。 然而就在他有些得意的时候，余光突然注意到侧面有什么动静。 他在划水间隙用余光去看，发现出现个脑袋，正在水中上下起伏。 ——和他这滔天巨浪的蝶泳比起来，蛙泳简直太平静了，以至于在叶茹茹隐隐有超过他的趋势前，他都没注意到身边有动静。 杨涵一惊，赶忙加紧动作。 此时已经游了一大半的距离，体力多少有点跟不上，杨涵没换气，努力连蝶了几下，感觉自己人都快没了。 然而一抬头，本以为能把人甩掉，结果一看，叶茹茹反而游到他前面去了！ 杨涵心中一阵绝望。 怎么会这样？ 原本他还能两下一换气，现在直接变成一下一换。直接结果就是越游越慢。 不出所料，到边的时候，叶茹茹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杨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他觉得最慢的蛙泳！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头也不敢抬，灰溜溜地绕到远一点的地方起水。 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茹茹那边，喻爸正在跟叶茹茹分析成绩。 “速度还可以，这次比赛，你的目标就是进入前六。”喻爸说。 叶茹茹一怔，这个成绩只能拿到前六吗？ 喻爸没给叶茹茹定太高的目标，定高了怕她有压力，毕竟第一次参加比赛。 没有比赛经验，平时水平估计还要打个折扣。 叶茹茹却不知道喻爸所想，她第一次参加比赛，还不了解同龄人的水平，听喻爸这样说，对手似乎都很强。 叶茹茹垂下眼睫，喻爸一直说她天赋好，原来也就那样吗？ 另一边，杨涵已经在努力降低存在感了，没想到刚上岸，沈艺萱就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怎么没游过蛙泳啊，你刚刚不是还跟我说必胜？” 声音原本不大，不料刚刚不知怎么，众人刚好在那一瞬安静下来，沈艺萱的声音一下子格外明显。 如果有实体，一定是在空气中来回飘荡的程度。 众人的视线唰地一下聚过来。 目标(修) 成为目光焦点，杨涵面色涨得通红，有些烦躁地一把扯下泳帽，低声道：“我哪知道她蛙泳游得这么快，你不是说她刚学吗？” 泳帽之下的头发有点湿，乱糟糟地四处翘着，再加上他现在浑身都在往下滴水，看起来像只落魄的落汤鸡。 沈艺萱“嗤”了一声，嘲讽道：“还不是你菜？” 杨涵还是有点不服气，明明他都学了两三年了，怎么就输了呢。 那边叶茹茹刚起水，她摘掉泳镜，揉了下眼睛。 泳镜调得太紧，戴久了脸上会有一点痛，她雪白的肌肤隐约留下了一点红印。 杨涵一边和沈艺萱斗嘴，一边蹲下身在水里涮他的泳镜泳帽，目光不经意地往叶茹茹那边一撇，手上动作突然顿住。 “卧槽……”他喃喃道。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动漫里主角放大招前的特效，配上四个大字：封印解除。 女孩的侧脸好看极了，眼睫很长，有点微翘，黛眉配上那一双眼，像极了二次元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已经自动给对方摘下泳镜的那一幕加上了滤镜，配乐还是他前几天看的动漫爆曲。 输吧输吧，输给这样的女孩，他心中哪还有什么怨气，在激昂热血的bgm中，杨涵傻笑着。 “喂，你干嘛呢，喻教练让大家放松游两个来回。”沈艺萱的声音突然响起。 “噢噢。”杨涵回神，赶紧戴上泳帽。 放松游大家都在水中瞎飘，还会聊聊天。 杨涵飘到叶茹茹旁边，看到对方摘下泳镜涮了涮。 “起雾了吗？”他问。 叶茹茹转头看他，点点头。 “教你一个好办法，你舔一舔，”杨涵说着摘下自己的泳镜，给她做示范，“像这样。” 发现叶茹茹眼神有些怪，小胖子连忙“喂”了一声，澄清道：“我不是变态啊，没觉得泳镜好吃，虽然有点恶心，但这样真的管用，我们都是这样干的。” 叶茹茹眨眨眼，将信将疑：“真的？” 她试着学了下，发现杨涵确实没骗她，笑了下：“谢谢。” 杨涵说了声不用谢，又聊起了新的话题，两人一起飘到岸边。这时候杨涵已经给叶茹茹安利了好几部动漫。 叶茹茹发现这人还挺好相处的，和她一开始的印象不太一样，“好的，我回去就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叶茹茹注意到，训练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每天都来，隔三差五就有没见过的人来训练。 这天叶茹茹到的时候，池边已经站了一个格外高大的男生正在做准备活动，大约有一米七一米八的样子。 杨涵把叶茹茹拉到一边，悄声说：“这人叫赵鑫宇，是我们这儿游得最快的，不过千万别惹他，他脾气不太好。” 最快的？ 叶茹茹抬眼，好奇地看过去。 赵鑫宇甩着四肢，很快拉伸完毕，戴上泳镜走到池边。 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溅起不少水花。 紧接着，他开始冲刺热身，游的是自由泳，像支箭一样直直向前冲，速度飞快。 叶茹茹听见旁边包括沈艺萱在内的几个小孩都“哇”一声。 叶茹茹望着水中前进的人，估摸了一下速度，确实很快。 是她现在可望不可及的水平。 叶茹茹本来听了杨涵的告诫，还心想自己没事招惹赵鑫宇干嘛，谁知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每天总有几组有氧的长距离自由泳，她游得还不太熟练，依旧落在队伍最后。 赵鑫宇游了一圈从后面追上，似乎觉得她挡道，停下来冷笑一声：“不会游，去那边练不好吗？” 赵鑫宇指的那边，当然是指那些五六岁的小孩。 叶茹茹盯着他两秒，没说话，转头继续游自己的。 然而圈数一多，两人三番五次的撞上，赵鑫宇几乎此次都要停下来嘲讽两句，叶茹茹觉得有些烦，干脆改成游蛙泳。 这回速度上去了，总算堵上了他的嘴。 一组结束，杨涵义愤填膺地说：“刚刚我们都听见了，赵鑫宇太过分了。” 叶茹茹抬眼望向周围，发现其他人都在各自平复呼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面前的小胖子横着眉毛，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她收回观察的视线，用平常的语气安慰杨涵：“没事，正好我多练练蛙泳。” “嗯，也只能这样了。”杨涵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教小孩动作的喻爸，“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我们都被他嘲过，不过这种事也不好让喻教练管，毕竟是我们自己游得慢。” 毕竟是自己游得慢么…… 叶茹茹垂下眸子，点头。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叶茹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扒着池边休息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远处正在换衣服的人，叶茹茹心中充满疑惑。 喻才知怎么来了，他不是该在体育馆训练吗？ 喻才知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加入他们训练的队伍，而是自己找了一个角落独自游了起来。 划水频率很慢，动作拉得极长。 叶茹茹偷偷瞄了几眼，总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喻爸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但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朝那一片走近，放任他自己在那里游。 训练结束，叶茹茹没像往常一样起水，而是留了下来，打算把今天少游的自由泳慢慢游完。 喻才知也没起水。 泳池中的其他人很快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各占一隅，独自专心游着。 开学后，游泳班改到了放学后的时间。此时训练结束，时间已经接近傍晚，霞光映照在水面上，铺上一层漂亮的橙红色光辉。 叶茹茹游完自己的，悄悄观察了会儿喻才知。 他划水的动作舒展漂亮，每一下都令人赏心悦目。 就在她看入迷的时候，突然见喻才知在岸边停了下来，朝她招招手。 叶茹茹游过去。 “偷看？”喻才知朝她侧头。 叶茹茹点点头，“想看看你是怎么游的，学习一下。” 喻才知摘下泳镜，抹了把脸，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隐约带着笑，“你真的是……” 本来还想逗小孩玩一下，结果叶茹茹把理由说的这么正经，他说不下去了。 “怎么训练结束不回去？”喻才知问。 叶茹茹小声道：“我游得太慢了，想再练一会儿。” 喻才知抬了抬眼，“你游得不慢，回去吃饭吧。” 叶茹茹抿唇，没说话。 喻才知察觉到什么，问道：“谁说你游得慢了？” “赵鑫宇。” 喻才知“嗤”了一声，“就他？” “看好了。”喻才知说。 说完他双手撑着池边，稍一用力，整个人从水中“哗啦”一下起身。 他起水的动作很干脆利索，在岸边站好后，扣好泳镜，向前倾身。 膝盖微曲，双手搭在池边，摆出一个标准的跳发动作。 没等任何人的口令，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发射出去。 叶茹茹映着霞光，看到他在空中舒展、腾空，橙红的一片洒在他的背上，时间仿佛被定格。 那一刻，他身披霞光。 随后入水的声音响起，他在水中消失不见，跳发时有几个连续的蝶泳腿动作，喻才知出水时已经在数米之外。 叶茹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前进，这一刻，世界只剩下视野中心的人，旁的一切都黯淡无光。 叶茹茹几乎能看到从他指尖甩落的水珠串，下一秒，那手又插入前方的水中，速度之快，仿佛能看到空中残留的影子。 喻才知很快到达对岸，谁想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岸边一个快速滚翻。 疾速转体在空中甩出一道水花，接着又重复出发时的场景，数米后出水，直冲回来，划水的动作依然那么漂亮。 整个返程他没有丝毫减速，像感觉不到累一般，直直地向前冲，连浪花都替他开道，向两侧层层迭起！ 最后伸直手臂触边！ 叶茹茹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底充满光芒，她兴奋地使劲鼓掌。 喻才知在水里原地跳了几下，手一撑边，直接坐上岸边。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水珠顺着白皙的锁骨蜿蜒流下，他稍稍偏了下头，唇角轻扬，问道：“和赵鑫宇比起来怎样？” 叶茹茹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游得比他快多啦，还是你更厉害一点！” 喻才知笑了声，似乎觉得她很上道。 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小姑娘，说道：“你别搭理他，他游了多久，你又游了多久，他游一个多月的时候说不定蛙泳都没学会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比我大两岁，也比我早学两年，但你看，我早就超越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边始终挂着笑，那是属于少年的自信张扬。 叶茹茹看着他。 虽然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但喻才知是发着光的。 叶茹茹迎着那抹光，问道：“那才知哥哥呢，为什么来这里游？” 喻才知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事，”他说，“我已经想明白了。” 他一把摘下泳帽，抓了把头发：“其实几个月前我游得更快，不过感觉很难再提高，就试了试新的动作……现在可能是不太适应吧。” 叶茹茹扬着脸，说道：“可就算这样，你也比赵鑫宇游得快多了，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已经做的很好了么？”喻才知低声自语。 他垂着脑袋静静想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把泳帽抛到空中又一把抓住。 “走了，回家吃饭。” 叶茹茹也起水，跟在身后。 微风吹来，一片落叶被轻轻卷起，飘飘悠悠落在水面上。 走了几步，叶茹茹清脆的嗓音突然响起，“哥哥要努力训练，不要翘课，不然以后就要被我超越啦。” 喻才知走在前方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勾了勾唇，“想超越我，你想得美。” “……” 叶茹茹思考了两秒，非常识时务地改口，“那我要超越赵鑫宇。” “行，”前方喻才知的背影扬了下手，“这个可以有。” 参赛(修) 超越赵鑫宇这个目标对于她来说还有些遥远，当务之急还是练好比赛项目。 九月中，报名提交上去，叶茹茹报了100米蛙泳。 叶茹茹力量不算强，50米全靠爆发力没什么优势，这个项目是喻爸替她决定的。 比赛池长度为50米，既然报了100米，就要练习到边转身。 于是叶茹茹这几天训练的重心落在出发和到边的技术上。 但是这些不能占用每天的常规训练时间，因此喻爸给她额外安排了早训，每天上学前都要练一会儿。 天还没亮，叶茹茹就被叶妈从温暖的被窝里揪出来，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吃好早餐，领到小区的泳池。 “扑通”一下跳进水里，叶茹茹彻底清醒了。 早上泳池的水比下午凉多了，小姑娘在水里牙齿打颤。 “再来，入水还是太近了。”喻爸在岸上敲着板子。 叶茹茹爬上岸，再次入水，这次稍远了些。 可惜角度不好，整个人拍在水上，皮肤火辣辣的生疼。 她反反复复地跳着，练习过程枯燥乏味。 “再来，练不好这个，一出发就是劣势。”喻爸说道。 那不就是之前的她么，叶茹茹抿了下嘴。 跳水出发看着简单，事实上并不好练，像喻才知之前那样轻轻松松的，肯定也是下过苦功的。 她练习得更卖力了。 练完游泳，叶茹茹来不及吹干头发，背起书包就往学校跑。 柔顺的发丝在空中逐渐自然风干，随风轻轻飘起来，好在s市地处南方，9月的天气还很热，不然真的很容易感冒。 到了教室还是有些迟了，班主任吴老师已经在讲台上讲着通知。 “这次军训的费用还有几个人没交……” 叶茹茹走过时把叶妈手写的请假单递给班主任，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吴老师瞥了眼纸上内容，放在一边，视线重新投向全班，“好了，现在除了叶茹茹要参加游泳比赛不军训外，其他几个没交的人都怎么回事？” 吴老师说完这句，班里不少人都转头来看叶茹茹。 后桌用笔杆戳戳她，小声问道：“你真不参加军训呀？” 同桌转过头来，满眼好奇：“什么游泳比赛？你还参加比赛呢？” s市教育局规定，小学中高年级学生每年至少进行一次军训，军训为期一周，今年的军训刚好在她比赛的那周，两者时间冲突，她只好请假。 叶茹茹处在视线中心，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她向来在班里以体质差出名，像根娇嫩的豆芽菜，自从在一次早操中晕倒，连体育老师都不敢让她多跑跳。 因此一开始，别说同学们，连班主任吴老师都不信她要去参加游泳比赛，非要叶妈亲笔写一张请假单来证明。 没想到叶茹茹真的拿来了。 叶茹茹很淡定，在众人的目光下从书包取出今天的课本。 她没解释太多，很快低头看了起来。 就这样练了一段时间，某个周日的下午，叶茹茹刚收拾好背包准备去训练，就被叶妈叫住。 “今天不用游了，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门。” 叶茹茹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妈带下楼。 楼下停了辆白色的车，喻才知从开着门的后座向外张望，看到人，对着前排说了声：“来了。” 叶茹茹在喻才知旁边坐下，叶妈则坐上副驾驶。 “不好意思，我们家太磨蹭了。”叶妈满带歉意地对喻爸说。 叶茹茹转头看向喻才知，问道：“这是去哪呀？” “测骨龄。”喻才知说。 叶茹茹依然很懵：“什么是测骨龄？” “就是测试你们真实生长的年龄，为了确保公平公正，防止有人虚报年龄，要求用骨龄结果来划分年龄组。”喻爸在前面笑着解释。 叶茹茹懵懵懂懂地被带到一个地方，这里已经排了不少人，都是小孩子。 排到她，工作人员叫她伸出左手，放到一块板上。 叶茹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工作人员就说测好了。 她走出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喻才知也已经测好了出来，他们都在等她。 “过了最后一关，这回真要参加比赛了，好好加油。”喻爸拍拍她的肩，笑着鼓励。 叶茹茹点点头。 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十月末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周一的一大早，叶妈就开始在厨房忙碌，最后端出一根火腿肠和两个圆圆的煎蛋。 “虽然和比赛没什么关系，但也是个好兆头，快吃吧。” 吃完叶妈的吉利早餐，叶茹茹按照约定，背着包来到学校门口。 中小学生游泳比赛是以学校为参赛单位，因此由学校体育组派人领队，带着他们这些参赛队员去比赛。 今年的领队刚好是叶茹茹年级的体育老师，看到叶茹茹时眼睛都瞪圆了。 他在名单上找到名字，不可思议地问：“你也去参加比赛？”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因为看着格外瘦弱而让他印象深刻，结果现在告诉他，这小姑娘要去参加比赛？ 逗谁呢？ 叶茹茹来得有些早，还有其他人没有来，他们只好站在校门口多等一会儿。 校园里，一个个班级排着队列，每班前方都站了个穿着迷彩服的教官，同学们大多愁眉苦脸的。 谁都知道接下来一周等待他们的是魔鬼生活。 载着军训队伍的大巴从校门口驶出时，叶茹茹抬起头，在车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他们一个个脸贴着玻璃，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 叶茹茹突然有种，这车是开往监狱而不是军训基地，要把他们都抓住关起来的错觉。 她“扑哧”一声。 “人来齐了，我们也走吧。”带队老师说。 叶茹茹背着包，在班里同学的目光中，跟着队伍走向校门口停着的那辆格外不同的中巴。 中巴上印着醒目的标识：s市一小。 明媚的阳光下，中巴车载着整个队伍驶向s市中心最著名的游泳馆。 这里将会是今年s市的重头比赛——中小学生游泳比赛的场地。 叶茹茹隔着车窗，看着停车场停满带着各个队伍标识的车辆，车窗在阳光照射下反着光。有教练带着队伍在路边行走，队员们背着各式各样的游泳包，还有人抱着浮板。 ——这就是她即将走入的新世界。 抬头眺望远处静静屹立的场馆。 不知怎么，叶茹茹的心脏在胸膛中砰砰跳起来。 赛场(修) 这个场馆曾经举办过国际赛事，因此设施十分完善，场馆内有两个泳池，一个比赛池，一个热身池。 刚出更衣室，一股独属于泳池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正值赛前适应场地的时间，比赛池就跟下饺子似的，每隔半米就有人在游，一个蛙泳腿就能蹬到旁边的人。 叶茹茹上午的比赛时间比较晚，在比赛池的跳台练了几个出发就去了热身池。 热身池这边好多了，叶茹茹在一条人少的泳道游了几个来回，停下来歇息一阵。 没一会儿，泳道的其他人都在旁边停下，岸边的教练正在给他们讲每个人的关键点。 他们都是一个队的。 叶茹茹一个人在旁边听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人给她安排热身计划，虽然她跟着学校队伍一起来的，但并不是跟着队里练的。她的教练，也就是喻爸，今天要当比赛的裁判，这会儿正在开裁判员会议。 她现在完全是放养状态。 叶茹茹听了一会儿，刚要出发，隔壁泳道来了一队人。 他们都是个子不矮的中学生，在岸上说着话，一边戴着泳帽。 泳帽上印着s市一中的字样。 叶茹茹往旁边一看，刚好和一道视线对上。 喻才知低头看着她，“巧了，我正在找你。” 叶茹茹仰着头：“嗯？” 喻才知三两下戴好泳帽，“我爸让我提醒你，身份证检录时别忘了带，还有，教下你怎么听比赛的哨声。” 喻才知活动着关节，一点也不浪费时间，语速不紧不慢：“你第一次比赛，他忘了提前跟你讲流程，检录完有人领你进场，每条泳道地上都有个篮子，那是放东西用的，身份证和衣服可以放里面。” 他讲得很细致，几乎把所有细节都讲到了，“……出发三声哨，第一声间断的短哨提醒你们到泳池边准备，第二声长哨上跳台，各就各位之后，第三声哨出发。” 叶茹茹听得认真，喻才知刚讲完，旁边一个男生探过脑袋。 “喻才知你干什么呢，哟，这小孩谁呀？” 喻才知调着泳镜的带子，“我爸的学生，大概算师出同门吧。” 那男生反应很快，“原来喻教练的学生啊？” 说完他打量着叶茹茹，满眼好奇：“那你蝶泳一定很厉害吧。” 喻才知就是蝶泳主项，在同龄人中十分出名，只要参加比赛，名次不用愁的那种。 他还有个出名的师兄，蝶泳也是曾经喻教练手底下出来的，前两年已经被省队挑走了。 可以说这个项目一直被喻教练拿捏在手里。 因此听到是喻教练的学生，李想第一反应就是关注对方的蝶泳。 水里的小女孩这时开了口，声音脆脆的：“我还不会游蝶泳。” 李想摆手，“哎没事，人各有所长，游不好也正常……等等，你说什么？” 李想瞪起眼睛：“不会蝶泳，我没听错吧？” 喻才知在旁边抱着臂，语气闲适：“她暑假刚开始游泳，现在大概刚学会仰泳，蝶泳确实还没学。” “什么？”李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四种泳姿还没学全就来比赛，认真的吗？” 喻才知瞥了他一眼：“你说呢？蛙泳不能游么。” 被人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叶茹茹有些不自在。喻才知提了个建议，“要不你冲个25米蛙泳看看？” 赛前确实可以短距离冲刺找找感觉，叶茹茹点点头。 她从水里出来，站上跳台，喻才知给她喊口令：“预备，走。” 叶茹茹像比赛时一样出发。 游完一遍，李想拍了几下手，赞叹道，“可以啊你这师妹，在这个年龄组应该算不错了。” “不过……感觉还差点什么？”他随后接道。 “确实。”喻才知说。 他沉思了一会儿，低头看向叶茹茹：“正式比赛和平时测试不一样，如果你在测试时发挥了100%的能力，比赛时就要竭尽全力，发挥出120%的能力突破自我，现在你差的就是这股劲儿。” 竭尽全力，突破自我？ 一中的队伍去热身了，叶茹茹独自琢磨着这句话。 她又游了几次，没找到喻才知说的那种感觉。 竭尽全力就是努力去游嘛，那和平时测试有什么区别？ 比赛池那边已经开始比赛，叶茹茹练了一会儿，起水回到场馆后方s市一小的地盘。 那一片空地已经铺满了蓝色的防潮垫，其他几个队员都去比赛或者热身了，就剩带队的体育老师老刘和另外一个姑娘。 见叶茹茹回来，老刘招了下手，“你俩在这里看东西，我去看看比赛。” 说完还给了叶茹茹一只荧光笔，把一个订好的活页夹递给她，“你照着名单把咱们参赛的人都划出来。” 叶茹茹低头一看，活页夹第一页写着“秩序册”三个大字。 旁边的姑娘说：“比赛的组别和道次都在上面，这活挺枯燥的，每次就爱交给我们这样闲着的人。” “不过也是，比赛没什么希望拿不到名次，只能干点杂活出出力，也不算白来一趟。” 那姑娘说完叹了口气。 叶茹茹反应过来，她这是不被人看好，被打发干杂活了。 叶茹茹第一次看到秩序册这东西，还挺新奇的，也没觉得这活有什么不好。 她打开活页夹，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项目，第十九项，小学女子乙组100米蛙泳决赛。 指尖在页面划过，她在第二组的第三道。 项目总共报了15人，分为三组，前两组6人，最后一组3人。 除了她的名字，其余14人都是她的对手。 叶茹茹看着这些名字，觉得很陌生。 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想起刚刚热身时，不时有别的队的人路过和喻才知打招呼，好像看起来都很熟的样子。 …… 埋头不知道划了多久，终于搞定这两天的所有赛程，叶茹茹放下笔，老刘刚好在这时回来。 老刘神色有些郁闷，连叹好几声气：“兔崽子扛不住压力，就拿了个第四，虽说也不错，可明明有机会拿前三的，唉，可惜了。” 叶茹茹知道老刘说的是谁，她刚刚划秩序册的时候看到了。 这个叫杨嘉添的男生是今天上午最有希望拿奖的，老刘甚至没等叫人划秩序册，亲自在上面打了个星号。 看到叶茹茹，老刘像是才想起来队里有这一号人。 他一拍脑子：“叶茹茹是吧，现在比到第十一项了，你的项目也快了吧？去检录处吧。” 叶茹茹拿着泳镜泳帽去了，发现才检录到第十五项的第二组，还早着呢。 老刘连她是第几项都没记清。 不过既然来了场馆这边，离看台很近，她也不浪费时间，干脆看看比赛。 看了几场，她突然听到广播声响起： 【下面进行第十三项，初中男子组，50米蝶泳决赛第一组】 【道次介绍：二道……四道，喻才知，s市一中……】 广播的女声字正腔圆地念着。 叶茹茹扒着栏杆向下望，看到泳池尽头站着一排高个头的男生，喻才知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看上去还挺显眼的，可能因为他长得比别人好看。 有人喊了声加油，但是喊的是别人，叶茹茹觉得他怪可怜的，念在多年情面上，也跟着喊了声加油。 喻才知正转着手臂，估计没听见，头也没抬。 “这场没悬念啊，那小子都快一级了吧，在这种哪里有人能游过他……” 叶茹茹听到耳边传来几个家长的议论声，不知道在说谁。 “哔—哔—哔—哔—哔—” 哨声响起，打断了看台上家长的议论。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运动员走到各自的跳台边，戴上泳镜，等候下一声哨音。 喻才知的泳镜是墨绿色的，镜面反光，两侧微微上斜，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凌厉。 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哔哔——” 一声长哨，所有运动员都上了跳台，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跳台边缘，做好起跳的准备动作。 全场像被按了暂停键，半天竟没有一个人有动作，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茹茹的手紧紧抓着栏杆，心中有点紧张。 裁判员的声音拖得很长：“各就各位——” “哔！” 一声急促尖利的短哨声，所有运动员在一刹那如箭般射出。 全场气氛压抑之后达到高点，瞬间炸开。 一时间各种声音响起，四溅的水花声混杂着加油声，以及心脏的砰砰声。 紧盯着水中遥遥领先的那道身影，叶茹茹倏然感受到了喻才知所说的那种感觉。 那是对胜利的极度渴望，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第一！ . 空降(修) 喻才知的技术可比杨涵那小胖子好多了。 他在水中一次次跃起，在杨涵那里笨重的动作到他这变得轻而易举。 他展臂的姿态不像在游泳，像是在飞！ 全场的目光此时都聚在一处。 50米的短距离，明明每个人都是全程冲刺，领头的少年却能做到极致，和第二名拉出足足5米的距离——也许这就是耀眼。 叶茹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身影。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喻才知游蝶泳，她在同时数着对方换气的次数。 只有一次！ 整整50米，喻才知竟然只在最后时刻换了一次气！这是叶茹茹目前完全不敢想的程度。 到边触壁，喻才知轻松拿下小组第一。 叶茹茹听到身旁家长再次议论起来，不出意外，喻才知也会是整个项目的第一。 喻才知明明主项是蝶泳，自由泳却也这么出色——原来不是主项也能游得这么好。 一场短距离的竞技很快结束，叶茹茹的心却还在剧烈跳动。 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喻才知的胸膛快速起伏，在水中缓了几秒，游向泳池一侧准备起水。 过水线时，他抬眼朝看台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现在已是空空如也。 叶茹茹看完几场比赛，一看时间也到了该检录的时候，拿着泳镜泳帽赶过去。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一个个念名字，叶茹茹被叫到名字，乖巧地坐到塑料椅上。 旁边几个参赛的同龄人正在叽叽喳喳地相互寒暄。 “好巧，我们这次居然在一组耶。” “你现在能游多少？” “啊，不行啊，我这次肯定没你快……” 叶茹茹谁也不认识，独自安静地坐着。 “陈菁慧。” 工作人员叫了个名字。 一个女生在叶茹茹隔壁坐下，一边戴着蓝色的泳帽，一边扭头瞥了她一眼，像是好奇她这个新来的人。 每个项目常年都是那几人一起比赛，大家都非常熟悉，基本没有陌生人。 叶茹茹这次完全是空降，她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叶茹茹所在的前一排座位是第一组，后面是第三组，和她同一排的都是第二组。 她听见后排有人窃窃私语：“陈菁慧和丁亦洁都在第二组，第二组的人好惨啊。” 说得声音很小，可还是被叶茹茹听见了。 叶茹茹不禁打量起她隔壁这位。 陈菁慧的个子很高，年龄看起来像比她们都大，偏头正在跟另一侧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就是丁亦洁，这个项目去年的第一名。 陈菁慧是第二，不过成绩只差毫秒，两人实力差不多。显然在这个项目的诸多参赛者眼中，第一二名已经被这两人预定。 她们自己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说笑的时候眼里满是自信，视线中只有对方，其他人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旁人也都有眼力，没人加入她们的话题。 叶茹茹收回目光，扒拉着自己的泳镜。 比赛不断进行，前面的人一排排被带走，每比一个项目，他们就要往前填补空缺。 很快叶茹茹也从最后一排挪动到第二排。 第一排就是她们这个项目的第一组，代表着下次再叫人进，就是她们这项比赛了。 检录区很暖和，虽然看不到比赛现场，却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声响。 很快听见“哔”的一声哨音，随后外边瞬间热闹起来，上一个项目开始比了！ 成绩播报的声音在比赛中途传来： 【现在播报第十三项初中男子组50米蝶泳决赛成绩，第一名，喻才知，s市一中，28秒22，第二名，许新勇，第二外国语，29秒95……】 “怎么办呀，我好紧张。”叶茹茹前排的人说。 “我也是，加油加油加油……”旁边女生碎碎念着。 叶茹茹一点压力都没有，只隐隐期待着比赛。反正对她来说只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没人指望她拿什么名次回来。 她脑子里还在回荡刚刚的成绩播报。 喻才知果然是第一，他真的好厉害，居然比第二名快了近两秒……她什么时候也能学会蝶泳？ …… 等她回神，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第一排也被带走了。 检录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们这两排几乎没人再说话了。 等了一阵，进来个带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说道：“第二组跟我走。” 叶茹茹站起身。 走到比赛区域，整个泳池平静而空旷。 蔚蓝的水面甚至没有一丝波纹。 ——热身时这里满满都是人，如今却是独属于她们的战场。 给泳道工作人员看过身份证，叶茹茹像喻才知叮嘱过的，把自己的东西在一个篮子中放好，转身戴上泳镜。 镜片反射着游泳馆吊顶的灯光。 叶茹茹活动了一下手脚，等着哨音响起。 她抬起头。 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场馆真的很不一样。 观众台似乎十分遥远，那些加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的，如果不仔细听，真的分辨不出。 【下面进行第十九项，小学女子乙组100米蛙泳决赛第二组……】。 准备的哨声响起，叶茹茹站上跳台。 身后计时的工作人员拿着秒表走上前，站在她身后的两侧。 “各就各位——” “哔！” 哨声响起的一刹那，叶茹茹向前一跃，整个人进入水中。 喻爸正在泳池一侧裁判组的桌边坐着，听到道次介绍，目光落在叶茹茹身上。 哪怕离得有些远，也很好分辨，因为叶茹茹和其他人比总是格外瘦些。 本以为练游泳能改善她那小身板，谁知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消耗还是太大了——他很少见到像叶茹茹这样一丝不苟地训练，吃苦受累一声不吭的小孩。 “扑通”一声入水，喻爸桌下的拳头暗自握起。 漂亮！ 经过一个多月的出发训练，叶茹茹这一跳已经达到了他满意的标准，入水点和角度都很好。 反观同一组的其他小孩，有的跳水潦草的完全不像仔细练过。 经过这一优秀的出发，叶茹茹一跳水就在领先位置。 水下一次长划臂，然后出水。 叶茹茹居然是目前的第一名！ 看台上，实验小学的游泳教练紧抓着栏杆，努力伸着脖子。 他数着道次，一……二……三。 三道？ 他们学校的陈菁慧不是第四道吗？ 他记得隔壁外国语小学的丁亦洁好像是在五道来着，这个三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而且还是一出发就在第一名，现在25米过去，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领先。 视线往旁边挪了挪，一看旁边四道五道，项目的两个老牌选手陈菁慧和丁亦洁确实在那里争呢，两人并排不分先后，齐头并进。 教练心中有了强烈的危机感，握着栏杆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不过还好，100米还长，这才刚开始——泳池是标准的50米，100米要游一个来回，因此比赛过程中的每一秒都很关键，光一个出发还不能代表什么。 叶茹茹保持着第一的位置，游进泳池尽头的五米线，进入比赛中唯一一个转身。 已经50米！ 与此同时，看着叶茹茹第一个转身蹬边入水，喻爸开始有些忧虑。 现在的名次确实很好，可是叶茹茹能保持住吗？ ——叶茹茹学游泳的时间确实太短了，哪怕每天都游，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而且还是从一点不会游泳算起的。 不论身体素质，光是体力，她就比不过其他常年练游泳的小孩。 果然，从转身出水起，叶茹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之前保持的优势正在被拉回。 在这种所有人都全力以赴的比赛中，只要稍稍慢上一点，就会被人追上……甚至取代。 比赛时叶茹茹划水的频率比平时快上一些。 她第一次在短距离就感到手脚酸痛，每一次换气，嗓子都像在冒烟，泳池仿佛望不到尽头。 好累…… 她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这么重要么？ 她的手脚如机械般在划，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每一个如夜的早晨，从被窝中爬起来，匆忙扒两口早餐，踩着星光来到泳池。 整个小区都在沉睡，她却在训练。 早训结束，她踩着上课铃声奔到教室。 放学后，她背着游泳包混在飞奔玩耍的小孩中。 深夜，她在明亮的台灯下一笔一划写作业，喜欢的动画片早已过了播出时间…… 岸上，喻爸看着后方逐渐赶上的四道和五道，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差在了体力上，他之前早就料到了。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叶茹茹第一次参加比赛，她以后的路还长。 …… 叶茹茹一下下游着。 耳边全是水声。 然而一些声音却仿佛能穿透水声—— 面包店的藤椅中，叶妈摸着她的头，叹气：“可能唱歌确实不合适，妈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合唱班的老师说：“您家孩子这样，发展前途不会很好。” 喻爸说：“这样看不起人？茹茹这么有天赋。” 喻才知说：“你现在差的就是这股劲儿。” 差股劲儿吗？ 不，她想赢！ 叶茹茹前期的优势已被拉平，三人几乎齐头并进，反超的时刻就将来临。 喻爸有些不忍心去看。 数完几个数，视线再次挪回，喻爸突然睁大了眼。 局面依然和先前没有丝毫差别？ ——叶茹茹竟然坚持住了！ 她保持住了最后的微弱优势。 喻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个小孩游进最后的五米线。 直到叶茹茹最后一下动作，到边，触壁！ “啪！” 喻爸的手一把拍在桌面上。 赢了？！ . 抢人(修) 叶茹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一百米最后的拼搏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体力。 起水的时候，她甚至想待在水里一动不动，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疲惫不已，连上岸都困难。 竭尽全力，她做到了！ 她理解了喻才知所说的意思。 如果她按照往常测试的感觉去游，可能只是努力游出满意的成绩，但她现在做到的是突破。 她不但在和别人比赛，也在和自己较劲。 第三组正要比赛，叶茹茹从泳池边走过，准备取自己的东西。她发现几乎所有小运动员的头都转了过来。 眼神中有惊讶，有不可置信，也有好奇和崇拜。 像是想看清这个“空降”来的，打败陈菁慧和丁亦洁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之前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叶茹茹，现在她们却都记住了她。 叶茹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拿了东西转身就走。 在更衣室再次遇到了陈菁慧和丁亦洁，丁亦洁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了，陈菁慧则认真地打量着她。 和上次的打量不一样，那时是好奇，这次是看同水平对手的目光。 “你是哪个学校的呀？”陈菁慧问。 “s市一小。”叶茹茹摘下泳帽，从包里拿出毛巾。 s市一小不是什么强队，反倒是把游泳作为传统体育项目的s市一中比较有名，小学和初中紧挨着，共用一个校区，很多人把二者看成一个学校。 陈菁慧点点头，“下次比赛见。” 叶茹茹视线转向一旁的丁亦洁，这姑娘咬着唇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服气。 去年她是第一，本来拿第二就能让她够难受的，谁想这次她是小组第三。 丁亦洁刚想说什么，叶茹茹却直接收回目光，转身拿着东西去冲水了。 “……” 换好衣服回到休息区，领队老刘已经不知从哪得知了她比赛的成绩，激动万分地拉住她：“第一吗，是第一吗？” 叶茹茹放下背包，眼中迷茫：“不知道。” 她是组里的第一，不过这个项目总共有三组，最终名次还不能肯定。 老刘立即起身：“你看会儿包，我去成绩张贴处看看。” 叶茹茹在防潮垫上坐下来，看着老刘腿脚飞快地远去。 比赛期间，休息区一般都没什么人，队员们要么在比赛，要么在热身池练习，要么去观众台看比赛。 但叶茹茹实在太累了，现在只想好好歇会儿。 她坐了一会儿，回来个人，是之前那个和她一起划秩序册的女生，名叫林苗。 林苗脚步匆忙，神色慌张，看起来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叶茹茹想起她的项目是第二十三项，现在应该在检录区而不是休息区，抬起眼，用询问的目光看她。 林苗啜泣着说：“我完了，刘老师叮嘱我几遍要带备用泳帽，可是我忘了……” 叶茹茹的视线落在林苗手中的泳帽上。 泳帽的一角裂了个大口子，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橡胶泳帽就是有这点不好，容易老化变脆，用时扯坏是常见现象，因此大家比赛都带着备用泳帽，以防万一。 “先用我的吧。”叶茹茹立刻拿出自己的备用泳帽。 林苗眼中立刻有了光彩，连声道谢，拿着泳帽匆匆离开。 很快老刘回来了，满脸喜色：“真的是第一，成绩出来了，1分36秒47，不错！” 1分36吗？叶茹茹自己也吃了一惊。 她平时测试也就能游进1分40以内，没想到这才是她的极限。 老刘在一旁絮絮叨叨，态度和从前大不一样：“你在这里好好歇着，等下发奖状我去帮你领。” 等会儿又说：“我把接力报名表改改，下午接力你上吧？” “你在哪学的游泳，学多久了？周末要不要来校队练……” 叶茹茹没回答，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老刘没一会儿噤了声，看来是太累了，小孩的精力毕竟有限。 谁知在一中队伍路过时，她瞬间弹了起来。 “跟我来，你妈给咱俩订了麦当劳。”喻才知停下脚步，站在旁边说。 叶茹茹立刻爬起身。她眼里哪有什么睡意，双眼亮晶晶的，转头对老刘道：“老师我去吃饭啦！” 老刘还懵着：“去吧。” 叶茹茹收拾东西跑了。 走在路上，喻才知笑了声。 小姑娘眨着眼睛，睫毛微翘，惯会利用天真的相貌迷惑人，其实脑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茹茹疑惑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李想认出这是早上见过的小姑娘，说道：“上午我和老喻都看你比赛了，游得不错。” 喻才知也点了下头，“再接再厉。” 叶茹茹露出两个小酒窝。 叶茹茹没有手机，叶妈只能通过邻居家得知她的消息，显然也是得知了她的比赛结果，才买了她爱吃的汉堡。 到楼下取了外卖，他们朝休息区走去。 喻才知披着外套，一手提着外卖的纸袋，另一手把玩着一盒薄荷糖，随着步伐，薄荷糖在铁盒中“当啷”响着。 叶茹茹注意到他的身高，比起暑假那会儿，似乎又长高了些许，应该有一米七多了。 见叶茹茹在看，他把盒子伸过来：“来一颗？” 他的声音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语气漫不经心的，有种别样的潇洒。 “不吃了，”叶茹茹看向他的另一只手，“我想喝可乐。” “喝可乐长不高，明年你就要去甲组，要是还不长个儿，可就赢不了了。”喻才知手一提，把可乐拎到她够不到的高度。 旁边李想“扑哧”一声：“老喻，给人家留点面子，倒也不必这么直接。” 叶茹茹嘟起嘴，哼了一声。 喻才知及时把一杯橙汁送到她手上，“你妈专门给你点的。” “哦。”叶茹茹神色稍霁，原来是叶妈的口令。 喻才知这话倒是隐晦地提醒了她一件事，赢了比赛她有些飘飘然，差点忘了自己是吃了年龄的优势。 小学组按年龄段分为甲乙丙组，今年她是乙组里最大的，明年就是甲组里最小的。 甲组竞争更加激烈，远不是乙组能比的。 而且这个年龄大家都在长，像陈菁慧那样已经开始发育的女生不少，到时候还真不好说。 叶妈点了不少，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喻才知下午第一个项目不能多吃，便叫了李想来蹭吃蹭喝。 李想这人很会活跃气氛，叶茹茹被他讲的笑话逗得咯咯笑，主动把薯条送给他吃。 吃完李想收拾残局，喻才知送她回去。 到了s市一小的休息区，大家已经开始午休。 整片区域安安静静的，小孩们都在躺着午睡，一人一块防潮垫，叶茹茹这一回来便刚好缺了一块。 老刘环顾一周，准备把林苗叫起来。 原本下午的接力准备让林苗上，但现在叶茹茹成绩更好，自然要让位，正好林苗下午也没有别的项目。 喻才知这时开口：“一中那边有位置，我带她去那边吧。” 直属的学校，领队都互相认识，老刘一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也行，去吧。” 叶茹茹被喻才知带到不远处s市一中的休息区域。 一中这边休息得迟，见喻才知带回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队友们都起哄，“喻才知，这是你妹妹吗，这么好看，基因这么强大吗。” 喻才知澄清：“不是亲的，邻居家的。” 队友难过极了：“我邻居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可爱妹妹。” 一女生柔和地问：“小妹妹，你多大了，有8岁吗？” 叶茹茹不是很高兴，刚被喻才知嘲笑完身高，她现在十分敏感——她看起来哪有这么小？ “10岁，不小了。”喻才知瞥了一眼那女生，语气淡淡的。 “娄教练。”旁边的人纷纷喊道。 叶茹茹抬眼，发现一个身着简洁的运动服、发型利落的女教练走过来。 “这就是一小今年游蛙泳的小同学？” 叶茹茹点头。 “你的比赛我看了，游得不错，我姓娄。”娄教练看着叶茹茹，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欣赏。 队员们惊了。 这还是他们不苟言笑，眼光极高的娄教练吗？ 这位娄教练是国家队退下来的健将级运动员，退役后曾在省队执教，但因为丈夫工作调动来了s市。 平时在体育馆带队训练，因为一中是游泳传统项目学校才在这边当挂名教练。 以她的高标准严要求，一中这些小崽子们的水平自然是看不上的，平时训得大家嗷嗷叫，哭天抢地。 怎么突然夸起了一个小孩？ 娄教练当然不是一开始就关注到叶茹茹，毕竟叶茹茹只是这次比赛诸多参赛运动员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每个项目都有个第一，拿第一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值得每个都关注。 只是她手下有个还算满意的学生叫喻才知，今天热身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说要去看场比赛。 平时从没有过这情况，娄教练挺意外的，就跟着一起去了。 小姑娘拿了第一，倒也没什么特别，结果一问才知道，小孩才刚学了短短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能游到这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能解释的了。 娄教练上前捏了捏叶茹茹的手臂，眼中满是惊喜。 现在还没多少肌肉，将来如果把肌肉练起来…… 以她多年的毒辣眼光，她瞬间判断出，这小孩前途不可估量！ 娄教练当即动了招揽的心思：“一小是不是让你去校队了？” 叶茹茹点点头。 娄教练道：“别去什么校队了，直接来我这儿练吧。” 接力(修) 娄教练这话一出，不光是叶茹茹懵了，旁边的一众人全懵了。 娄教练这是在抢人吗！ 话音落下，原本没关注这边的人也都转过头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娄教练这么在意。 “这小女孩什么来头……” 叶茹茹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叶茹茹毕竟还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还被这么多人看着…… “娄教练，这不太好吧，您这是在挖我爸墙角啊。”喻才知在这时出声，语气带着笑，似是有些无奈，从身后把手搭在叶茹茹肩上。 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叶茹茹很快镇定下来。 之前她一直觉得邻居家的哥哥和她是差不多的同龄人，直到这时，她终于意识到，喻才知年龄确实比她大。 娄教练和喻爸认识，想想也觉得不太厚道，但又实在不想放弃叶茹茹这个好苗子。 思考几秒，她厚着脸皮道：“反正你爸迟早要把人送到我这儿，现在不过提前了点，回头我找他商量商量。” 得，话说到这程度，看来是非要抢人了。 喻才知很是无奈，心想爸，我只能帮您到这了。 “那好吧，那您和我爸商量，不过叶茹茹现在还没学会蝶泳，去了您那边可能还跟不上。” 喻才知话一说完，旁边围观的一队人都瞪大了眼。 什么！蝶泳还没学会？ 就这样还值得两个教练争？ 蝶泳都学不会，怕是智力问题吧。 这赛场上随便拉个小学丙组的小孩，都能蝶上几个吧？ 娄教练像是没想到这一茬，有点意外。她觉得以叶茹茹的天赋，应该不至于学这么慢，不禁问道：“学三个月还没学会蝶泳吗？” 叶茹茹小声解释道：“喻教练说，把每个泳姿练扎实了再学下一个，对我未来有好处，所以一直没教蝶泳。” 娄教练了然，在喻教练那儿，这个“扎实”的标准大概有点高。 娄教练想了想，觉得在喻教练那里学蝶泳更合适，毕竟是拿手本领，带出过成绩的。 她妥协了，拍拍小姑娘的肩：“好好学，尽快学，希望能在冬天前看到你。” 叶茹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边商量完了，众人却还没回过神来。 学三个月，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练这么短时间就能参赛了？ 而且看娄教练这抢人的架势，似乎还游得不错？ 并不清楚其他人的各异的心思，喻才知带着叶茹茹往里走。 走到一张空余的防潮垫前，喻才知指着垫子说：“你在我这儿睡吧。” 叶茹茹刚坐下来，一愣。 原来这是喻才知的位置吗？ “那你呢？”叶茹茹问。 “我下午第一项比赛，等下就要去热身了。”喻才知在边缘坐下，拍拍垫子，“抓紧时间，快睡吧。” 叶茹茹乖乖躺好。 醒来时，喻才知果然已经不在了，而她身上盖了一件衣服。 叶茹茹爬起来，拿起衣服一看，是喻才知的外套。 外套很干净，带着洗衣粉的清新气息，很好闻。 叶茹茹把外套叠好，放在一边，跑回s市一小的休息区。 休息区空了一大半，叶茹茹回来的不是时候，老刘正在着急上火。 “杨嘉添呢，杨嘉添这臭小子跑哪去了，有谁看到他了？”老刘火急火燎地大声喊。 如果不算横空出世的叶茹茹，杨嘉添算是他们学校有希望夺冠的独苗苗——独苗苗临到比赛跑得不见人影，也难怪老刘急。 杨嘉添的项目是第四项，如果还在检录的话，喻才知的第一项也许还没比。 叶茹茹朝观众台的方向赶去。 谁知刚踏上观众台的台阶，就看到一个身影。 杨嘉添正蹲在台阶上，捧着一台游戏机玩得热火朝天，游戏声音噼里啪啦，完全盖过了广播的声音。 叶茹茹走上前，提醒道：“嘿，老刘在到处找你，你的项目正在检录。” 杨嘉添“卧槽”一声，瞬间弹起来，“妈呀呀，我忘了！” 他撒腿就跑，跑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把游戏机往叶茹茹手里一塞，“帮我藏起来。” 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叶茹茹，“如果老刘问起我在干嘛，就说我刚刚已经去检录了，只是他没看到我而已，求你了。” “嗯嗯。”叶茹茹点点头，看着这家伙朝检录区飞奔而去。 视线转到泳池，喻才知刚好上场。 一列男生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各自的泳道，也许学游泳有利于生长，个个都身高腿长。 项目是一百米蝶泳，喻才知正绕着肩。 反正观众台都在喊加油，叶茹茹没什么心里障碍，也混在其中跟着喊了两句加油。 结果喊完，就见正在活动四肢的人抬眼朝这边瞥了一眼。 叶茹茹一惊。 喻才知什么听力？ 他不会有什么千里耳的超能力吧。 不过哨声很快响起，运动员都站上跳台，喻才知应该没心思再想别的事。 “各就各位——” 尖利的哨声响起。 一排人几乎同时入水。 100米蝶泳和叶茹茹上次看的50米蝶泳不一样，因为要游一个来回，为了保持体力，去程大家动作频率稍稍放慢，水花没那么狠。 喻才知依旧保持着领先位置，动作十分漂亮，在叶茹茹这样的初学者眼中，几乎可以当作教学典范。 不过这次领先明显没有50米蝶泳那么多，仅仅拉了第二名半个身位。 叶茹茹想到她在秩序册上偷偷看的，喻才知上午游了两个项目，除了50米蝶泳外还有个200米混合泳，下午的项目又是第一项。 中午不能多吃，也没时间午休，哪怕是铁人也扛不住，喻才知应该很累吧。 叶茹茹盯着水中的身影，轻抿了下唇。 不过即便很累，喻才知依然拿下了第一。 比赛全程没什么悬念，因为他在这个项目有足够的实力。 比赛结束，叶茹茹看到喻才知在池边坐了会儿，然后起身，拿着泳帽慢悠悠地往更衣室走。 叶茹茹挥了挥手。 更衣室的入口刚好在看台正下方，喻才知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到小女孩在上面做口型： “你-好-厉-害！” “哦！”喻才知回道。 他低头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叶茹茹没看到他笑的那下，只听到一个字的敷衍回应，不禁郁闷地嘟了下嘴。 搞什么，好冷淡，下次不放彩虹屁了。 喻才知一边走，一边想起中午的事。 队友说：“我邻居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可爱妹妹。” 他当时心想，那是你没见过不丁点大的小孩，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着屁股后面喊“才知哥哥”，走到哪跟到哪。 小时候简直觉得烦死了。 而且叶茹茹这小孩，从小就有点奇怪。 他亲眼见到她穿着溜冰鞋走楼梯，“吱溜”一下滑倒，从楼梯顶坐着颠到楼梯尾，然后坐在底下抹眼泪。 结果听到他下楼的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揉了两下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站起来滑走了。 正常小孩不都看到人才哭得更响吗？ 总结一下，就是心思难猜。 外表长得可爱，性格不可爱，总觉得她懂的太多了。 不过刚刚迎着吊顶的灯光望向看台时，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妹妹也挺好的。 好像也不是不可爱。 * 喻才知的100蝶游了1分08秒97，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差，不过和以前的最好成绩比起来差得有点多，只甩了第二名半秒不到。 叶茹茹看完喻才知的成绩，又跑到女子乙组100米蛙泳张贴的地方看了眼。 前三名成绩都很相近。 第一名，叶茹茹，1''36''''47 第二名，陈菁慧，1''36''''59 第三名，丁亦洁，1''36''''64 也就是说，三人几乎同时到边。 看完成绩单，叶茹茹回到s市一小的休息区。 老刘正在清点参加接力的人数。 见叶茹茹回来，赶忙让她站到队伍中。 “人总算齐了，来来，我说下接棒，叶茹茹第一次参加接力，认真听啊。” 接力是4*50米的混合泳接力，叶茹茹负责蛙泳这棒。 接力的泳姿顺序和混合泳不一样，混合泳是蝶仰蛙自，接力则是仰蛙蝶自。 蛙泳是第二棒，位置很关键，仰泳的结果在这一棒还有机会修正。有优势则要拉开优势，如果是劣势则要努力追回。 不过老刘主要叮嘱的还是不要抢跳。 “接力判抢跳可是很严格的，你们要是把握不好，就看到触壁再跳，清楚了吗？” “清，楚，了——”男女两队，八个小孩拖着长声道。 老刘拍手：“去吧。” 到了检录区，这里比平时单项检录要热闹的多，到处叽叽喳喳的，每个学校都有一支队伍。 s市一小在第6泳道，叶茹茹排队时，发现隔壁两道都是熟人。 5道是实验小学，7道是外国语小学。 向左转头，对上陈菁慧的视线，向右转头，又对上丁亦洁的。 叶茹茹心态很平：“……嗨？” 丁亦洁咬着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校队(修) “哎，你别管她，接力有什么赢不赢的。”走在路上，陈菁慧悄悄拉了下叶茹茹。 要是一起出发还好说，可是每个队的第一棒又不是游得一样快，比起来有什么意义？ 因为每一棒是50米，蛙泳和自由泳都要去泳池的另一端等待接棒，她们二四棒的人正被带着往那边走。 “嗯，我知道。”叶茹茹边走边点头。 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小本来就不是什么强队，比不过外国语小学很正常。 混合泳接力不分年龄组，谁游得快谁上，三个队伍除了蛙泳都是甲组的人。 好巧不巧，一小的第一棒是上午甲组100米仰泳的第四，而隔壁外国语那位是项目第一。 怎么可能比得过。 泳池对面第一棒已经下水了。 仰泳在水中出发，一排人都扒着跳台下的把手。叶茹茹这边也在跳台边等着。 比赛开始，岸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比赛上。 叶茹茹第一次参加接力，新奇感远大于比赛时的紧张，检录时甚至有种排队上春游大巴的错觉。 一排小孩在水里噼里啪啦游着，岸上的其他队友都在喊加油，场面异常热闹。 第一棒接近岸边，叶茹茹站上跳台。 低头一看，居然没有落后很多？ 隔壁学校确实处在领先位置，但一小也特别争气，紧紧落后了小半个身位。 叶茹茹纵身一跃。 “好家伙。”观众台上，李想惊叹。 他看向身旁的喻才知：“你这小师妹，不如改去练跳远吧，一定很有前途。” 喻才知一手搭在栏杆上，姿态闲适，颇为随意地偏头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鬼话？” “哎，虽说夸张了点，但你看她这一跳，真的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喻才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指尖在栏杆上轻敲着，“我爸压着她专门练了一个多月，跳不好不准回家的那种。” 李想“卧槽”一声。 喻才知沉吟着，喻爸这种不常规的训练方式确实很适合叶茹茹，并没有因为天赋就急着出成绩，而是一点点地从基础练起，稳扎稳打。 毕竟形成习惯，再想矫正就很难了。 裁判组那边，喻爸也在关注这场比赛。 他有些意外。 叶茹茹身体底子不好，至今为止训练都是没有上量的，原以为短程爆发力是短板，谁知正好相反？ 一个月前报名的时候，谁能想到？ 以后倒是可以多在短程项目下功夫…… 叶茹茹和隔壁泳道先后下水，谁知一出水劣势就被拉回了，直接看傻了两队人。 一小这边在欢呼，外国语小学那边急得直跺脚。 “丁亦洁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能被人超了？”第三棒游蝶泳的女孩说。 她心情急切地提前站上跳台，看着水中的人游近。 叶茹茹这时候已经完成了反超，处在领先位置，优先触壁—— “啪”“啪”两声水声，两个学校的人先后跃入水中。 叶茹茹喘着气回头，看着队友的水花渐行渐远。 其实从这个平行角度，并不能看出自己拉了多少距离。 不过她已经尽力了。 比赛结束，一小拿了第四。 毕竟不是强队，能在众多学校中拿这个名次已经不错了。 外国语小学最终还是在蝶泳一棒反超回来，之后又在自由泳找回不少优势。 但她们也只拿了第二，第一是老牌强队师大附小。 s市一小的几个小孩哀声叹气。 队友眼睛微红：“要是我自由泳游得更快就好了……”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叶茹茹声音温软地安慰她，“等下我们去看看总成绩。” 最后一组还有两个队，因此成绩表要等一会儿才会贴出来。 几个女孩都点点头。 叶茹茹在休息区收拾游泳包的时候，突然一个姑娘跑了过来。 “天呐，我们居然是第三名！” 什么？叶茹茹诧异地抬起头。 “外国语小学被判了接棒犯规，取消成绩了。”队友解释。 叶茹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 他们这是白捡了个名次？ …… 结束了一天的比赛，上车前又遇到了外国语小学的一队人。 两个领队老师说着话，叶茹茹的视线顺着向后瞄。 丁亦洁全程低着头站在队伍中。 就在叶茹茹打算收回视线时，突然见她偷偷抬起眼，极快地看了下这边。 两人目光刚好对上。 丁亦洁明显怔了下，然后飞快地低头，避开叶茹茹的视线，伸手攥了下包带。 她戴着顶粉色的帽子，挎着粉色的小包，现在完全一副有点别扭，却又乖巧的样子。 对比她赛前对自己放狠话时的模样，叶茹茹没忍住“扑哧”一声。 这姑娘别扭的似乎有点可爱？ …… 中巴车载着收获丰富的队伍驶回s市一小。 路上叶茹茹正望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身边的空座位坐下个人。 领队的体育老师老刘拿着参赛名单，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一边写一边跟叶茹茹说话：“老师把你名字记下来了，你回去和家里说下，以后加入校队，周末就来学校训练吧。” 一中那边有个半露天的游泳馆，两个校区相连，平时也和一小的校队共用。 这次比赛，除了叶茹茹，他还看上了另一个有潜力姑娘，刚刚已经商量完了。 ——加入校队意味着以后训练学校负责，不需要任何费用。 学游泳的训练班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基本没人会拒绝校队的招揽。 老刘已经把叶茹茹的名字写在了纸上，打算回去第一个报上去。 谁知这时突然听见身旁的小孩开口：“老师，我已经有别的训练了。” 老刘以为叶茹茹在说自己之前的训练班，没放在心上：“没事，你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学校的训练更正规，而且不用花钱，肯定比你之前的合适，商量好了再跟老师说也行……” “不是的……”叶茹茹有些无奈地说。 娄教练那边行事无比利索，既然要抢人，已经飞速地和喻爸叶妈联系上了，两边说好，连叶茹茹去训练的时间都已经定了下来。 等学完蝶泳，两边无缝交接，跟押送宝物似的。 要是能分.身，估计两个教练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一人分一个。 叶茹茹道：“娄教练让我去她那里训练。” 老刘下意识想问哪个娄教练，结果刚要出口，就卡在了嘴边。 ——娄这个姓也不常见，在s市这片，还有哪个娄教练。 “啊？”老刘张了张嘴。 他刚刚还自信地说校队训练更正规，此时仿佛像个笑话。 体育馆(修) 比赛为期两天，但第二天叶茹茹没有项目，就没再跟着去，愉快地在家里放起了一周的“军训假”。 而叶爸也信守承诺，专门请了半天假，准备带叶茹茹去游乐园玩。 出门前，他们没忘了隔壁邻居。 “游乐园？没什么意思，我不去。”喻才知从试卷中抬起头，手上转了下笔。 他这次比赛报的个人全能项目，包括两种距离的蝶泳单项，以及200混和400自，压缩在一天半比完，好不容易有一下午的休息时间，他才不要浪费在无聊的事上。 叶茹茹把这个结果告诉叶爸。 叶爸道：“你看看你才知哥哥，有时间就学习，难怪人家成绩这么好。” 叶茹茹嘟了下嘴。 她刚刚明明就听到了书桌下方电脑主机运行的风扇声，可惜她并没有及时抓住证据。 ——而且喻才知第二天还要回去上课，他写作业不是很正常吗？ 一个星期后。 班里的同学军训归来，叶茹茹混在早操队伍中，看着身边人的肤色各个都黑了八度。 只有她皮肤白皙透着微粉，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在队伍中十分显眼。 不少女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升旗台上，校领导讲着话。 “……希望同学们能将努力拼搏、奋发进取的意识融入学习中，最后祝同学们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底下有节奏地鼓着掌，带着军训的后遗症。 校领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在刚刚结束的市中小学生游泳比赛上，我校代表队取得佳绩，下面进行颁奖，请大家为运动员们鼓掌。” “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奖。” 这是一个非常有面子的过程，在全校人的注视下从各班队伍中走出，一步步登上升旗台，在校领导欣赏的笑容中接过奖状…… 然而并没有叫到叶茹茹的名字。 事实上，不是学校不想给她颁奖，相反，作为唯一一个夺得第一的队员，叶茹茹为学校争得的荣誉可是头一份，她的名字早就在一众校领导面前走过一遭。 对此，学校也很无奈：不是不想颁奖，而是没法颁奖啊！ 因为叶茹茹根本没上交奖状。 叶茹茹第一次参加比赛没有经验，不知道奖状拿到手给他们看完，之后要交给学校颁奖用。 叶妈见女儿拿了第一，高兴坏了，直接就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打算天天欣赏。 等体育组找她要奖状，老叶家三口面面相觑，站在奖状前琢磨半天，也没能把奖状撕下来。 墙皮和那张薄薄的奖状注定要破损一个。 “算了，”叶茹茹无奈做出决定，“我不领奖了。” 反正只是个仪式，荣誉在她身上，也不能跑不是？ 然而她这么想，班里的同学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中，能参加颁奖仪式的才厉害。 叶茹茹没去领奖，他们下意识以为她没拿到奖。 不过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意外。 她们更多的只是羡慕叶茹茹逃过了那要命的军训。 …… 体育课时，老刘来到教室，宣布了一件事—— “下下周学校就要进行秋季运动会了。” 老刘伸手在黑板上敲了两下，“这节课开始报名，今天就把参加各项的名单都确定下来。” 50米、100米跑这样的短距离自然是很多人报的，然而再往上，200米、400米报的人就少多了。直到最后，400米跑步都还差一个名额。 “400米没人没人报吗？”老刘问了几次，全班都没一人吱声，他不得已拿出班级花名册。 目光扫过，一眼看到个熟悉的名字。 “叶茹茹，你来跑400米。”老刘点名。 全班人的目光顿时聚往一处。 “老师！”班里有个男生举手，“叶茹茹是我们班体育最差的，还是换个人吧。” 班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以前每次体育考试，叶茹茹可都排名倒数。 “体育最差的？”老刘抬眼，准确地在教室里捕捉到那抹纤瘦的身影。 他今年才带这个年级的体育课，之前乃至上周，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叶茹茹看着就体质不好。 如果用小花来形容一个班的小孩，叶茹茹就是其中最娇弱的一朵。 不过现在…… 老刘心情复杂地看着双眼睁大的小孩，他再也不会被这相貌欺骗了。 以貌取人的坑，他栽一次就够了。 “不用换了，就叶茹茹去跑。”老刘一挥手，直接定下。 叶茹茹诧异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刘会点到自己。 班里同学没说错啊，她确实跑得很慢。 虽然她现在会游泳，但和跑步不是共通的吧？ …… 直到晚上训练，叶茹茹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把动作连贯起来，游十五米看看。”喻爸在岸上指挥道。 叶茹茹蹬边出发，水花随着动作飞溅而起。 喻爸全程跟着她的速度走，微微点头。 自从进入11月，叶茹茹的训练计划就正式加入了蝶泳这一项，如今已经有了初步成果。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降温，小区泳池打算关闭，你大概要提前去娄教练那边了。”喻爸说。 叶茹茹在水中惊讶地抬起头。 自从学会几个泳姿，她发现自己自然而然获得了一个技能——在水中踩水。 她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深水区踩不到底了。 纤细的四肢在水中自然划动，她整个人飘飘悠悠地浮在水里，轻松肆意，像只扬着颈的白天鹅。 喻爸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再次感叹了一遍叶茹茹的水感。 虽然一早知道叶茹茹水感好，但他也没想到叶茹茹的蝶泳能学这么快。 这才学了多久？ 然而再不舍，也到了把人送出去的时候。 如今娄教练那里确实更适合她，他水平有限，已经教不了她太多东西了。 于是几天后的周末，叶茹茹第一次登上了去往体育馆的公交车。 中途转了一趟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叶茹茹在站牌下仰头看了半天，记下路线。 之后环视一周。 “干嘛呢？”喻才知倚靠在站台的阴凉处，懒洋洋地朝她招了下手，“走了。” 魔鬼(修) 叶茹茹第一次来，不知道各个场馆的位置，喻才知带着她到处转了转。 “那边是田径场。”两人走着，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空地，“旁边的圆球就是游泳馆。” 喻才知伸手一指，叶茹茹顺着望去，游泳馆的形状果然像个圆球。 原来这就是她未来训练的地方，叶茹茹想。 “走吧，娄教练在等了。”喻才知先行一步，背影手一勾。 叶茹茹连忙跟上。 路上她不忘四处张望，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你每天怎么来这边的呀？” 她看了，从家到这边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如果每天都转车，还真有点麻烦。 “骑车。”喻才知回了简短的两个字。 这边其实里家不算远，骑车比绕远的公交方便，很快就能到。 “哦……”叶茹茹蔫蔫的，“我不会骑车。” “这么简单，学呗。”喻才知随口道。 之后叶茹茹问起别的，喻才知也都答了，两人很快走进游泳馆。 天气转凉，近期很多小孩转来游泳馆训练，娄教练很忙，被她亲自带进门的队员，叶茹茹还是唯一一个。 毕竟是她亲自挖来的宝贝。 “你的主项最终定下来是什么？”娄教练带着她在游泳馆里走，一边问道。 “还是蛙泳。”叶茹茹答。 所有泳姿学完一遍之后，喻爸认为还是蛙泳最突出，于是决定不变，就以蛙泳为主项。 娄教练点头。 了解完叶茹茹现在的情况，又带她认完更衣室的位置，她就有事被人叫走了。 叶茹茹独自提着包站在游泳馆的玻璃墙边。 游泳馆里消毒水味很大，水质处理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反射着晶莹透彻的光芒，泳池被分为几个部分，除了娄教练外，还有其他几个教练在教学。 那边只是普通班，而娄教练这边都是有一定基础的小孩。 叶茹茹来得早，训练还没有开始，属于娄教练的几个泳道都还是空的。 想着提前换衣服，叶茹茹刚想进更衣室，结果被人叫住：“等一下。” 叶茹茹抬起头，大眼睛中满是迷茫。 “干什么去，不用下水。”喻才知拿着瓶透着雾气的冰水站在后面，唇角勾起。 不下水那她是来干嘛的？ 她懵懵地跟在喻才知身后走，两人出了游泳馆，来到旁边的田径场。 田径场边有不少年龄参差不齐的小孩，背包在草坪上放了一堆。 这些人是田径队的吗？叶茹茹刚这样想，就在其中瞄见了一个熟人。 “来了啊。”李想和喻才知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一旁，“哟，这不是你的小师妹，也来这边训练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走到旁边把水放在地上。 叶茹茹还没搞清状况，背着单肩包傻站在原地，心中迷惑极了，这到底是田径队还是游泳队？ 这时娄教练终于姗姗来迟，拿着哨子吹了一下，“集合。” 小孩们都聚到一起，站成一个队列。 叶茹茹也放下包站进去，结果就听娄教练开口：“今天先跑八圈，最后一名罚一组蛙跳。” 什么？！ 叶茹茹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跑八圈？要知道，田径场400米，8圈那可就是3200米，这会要人命的！ 可其他人好像习以为常似的，听到指令就去跑了，并没人感到意外。 叶茹茹只好跟着抬脚。 她努力加快脚步，追上跑在前面的喻才知，喘着气小声问：“为什么我们不练游泳呀？” 喻才知还没答，旁边的李想就扭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今天是周日，要体能训练啊。” 看着小姑娘迷茫的一张小脸，李想品出什么，解释道：“体能训练就是在陆上练的，不用下水。” 这个消息对于叶茹茹犹如晴天霹雳，她傻眼了。 她体力差，跟着跑了一会儿就彻底跟不上了，最后拖在最后面，别人跑完8圈她也只跑了7圈。 她跑得实在太慢了，喻才知从她身边反超一圈时，她都能感受到他带起的一阵风。 就这样，她也能去运动会跑400米？ 叶茹茹体会到深深的无助。 最终那组蛙跳落在了她头上，叶茹茹以为这就完了，谁想之后又是各种训练内容：开合跳，交叉跑，高抬腿等等…… 一个小时下来，叶茹茹直接去了半条命。 然而其他人看起来似乎都能适应，尤其是喻才知，这么大运动量，他也只是喘了几口，仰头一瓶冰水灌下去，一会儿又成了没事人。 发梢挂了几滴晶莹的汗珠，风吹起他干净的t恤下摆，看上去依然很清爽。 反观叶茹茹，坐在草坪上气喘吁吁，一动都不想动。 小姑娘高强度运动后，两瓣红润的嘴唇微张，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垂在脑后，像朵蔫了的小花，看上去确实是累惨了。 喻才知从她面前走过，垂眸扫了眼，停下脚，“还能起来吗，回去下水了。” 他伸出一只手。 从叶茹茹的角度看，阳光略微有些刺眼，照得视野白茫茫的一片。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那只白皙的手。 人与人的体力差距真的这么明显么？ “不用，我还能行。”叶茹茹咬唇，一骨碌爬起来。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她背起包，回头朝人笑了一下，“谢谢哥哥，我先走啦！” 说完撒腿跑了，留下两个小揪在脑后一颠一颠的。 喻才知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轻笑了声。 真是倔强的小屁孩。 一小时体能训练，回去又下了一小时水，叶茹茹彻底蔫了，晚上回家都无精打采的。 叶爸下班进门，看到自家女儿支在饭碗前，眼睛都快闭上了，赶紧拉住叶妈：“这是怎么了？” 叶妈盛着饭，“去了新的游泳队，听说进行了什么体能训练。” “游泳队这么累？”叶爸瞬间心疼了，“茹茹这么小的女孩天天这样练下去，怎么撑得住，要不别练了。” “跟你女儿商量，我可劝不动。”叶妈无奈道。 叶爸踱了半天步，心知自己也劝不动叶茹茹，决定找隔壁了解下具体情况。 结果没一会儿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隔壁家儿子说，体能训练一周就一天，茹茹这是刚好赶上了。” 叶茹茹一秒钟抬起头。 她都做好魔鬼训练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告诉她一周才一天？ 她清楚的记得，回家前，喻才知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好好加油。” 她真以为以后天天都要这么练了。 结果在叶爸的询问下这才说了实话。 什么人呐，蔫坏！ 叶茹茹气得两个腮帮子鼓起来。 运动会(修) 叶茹茹当晚决定一个星期都不再理喻才知，然而一觉起来，她就将一切全然忘在了脑后。 出门遇到从车棚推车出来的喻才知，她打了声招呼：“哥哥早上好！” “早。”喻才知瞥了眼小孩的身后，“阿姨今天不送你？” 叶茹茹点点头：“我妈有事提前去上班。” 喻才知短暂思考两秒，下巴往车后座点了下，“上来。” 叶茹茹老实坐好，体验着车子在风中起飞的感觉，颊上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哇，好快！” 少年的衣摆随风而起，不时轻拂在她脸上，带着一股洗衣粉的淡淡清香。 喻才知能送她一程，叶茹茹其实很开心。 学校离家其实不远，完全可以走过去，不过既然能坐车，谁又会走路呢。 她自己要是也会骑车就好了。 到了学校，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去小学部，一个去中学部，直到晚上训练，才又见面。 叶茹茹这一天又体验到一个堪比体能训练魔鬼项目——包干游。 就是每一组都要在规定时间之内必须完成，并且在包干时间一到就开始下一组，游得快，休息的时间就长，游得慢，休息时间就少。 娄教练手下按速度分ab两组，a组队员速度比较快，b组则相对慢一些，而叶茹茹目前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娄教练大手一挥，直接把叶茹茹分进了a组。 a组包干时间短，打头游的人是喻才知。 叶茹茹自然是跟不上的，她掉在a组的车尾，气还没喘两口，包干时间就到了，喻才知已经开始游下一个。 后来包的组数多了，她还没到边，前面就出发了，一点休息时间都不剩，叶茹茹只好不间断地游下去。 每当喻才知带着一串队伍从她身边超过时，叶茹茹都会特意往水线贴紧，不让自己变成障碍。 初学自由泳时那段不太愉快的记忆又浮现脑中，不过喻才知不像赵鑫宇，从来没说过什么，只快速地游过。 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股前进的水流，连叶茹茹都被水流带着向前不少。 叶茹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掉队。 她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 就这样练了几天，叶茹茹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学会骑车！”小姑娘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每天去体育馆坐公交都要转一趟车，叶茹茹觉得太麻烦，决定自力更生。 喻才知听着她的豪言壮志，没太当回事，语气漫不经心：“哦，那你骑。” “……”叶茹茹有些不高兴，嘟起嘴，“我立刻学会给你看！” 叶茹茹说要学，还真就说服了叶妈，把家里积灰已久的自行车推了出来，不过因为是成人单车，车架比她想象中大不少。 喻才知身兼临时教练，抽空来帮忙。 实际是来看热闹。 叶茹茹试图登上那辆有她一半高的单车，然而并没有成功，喻才知看着她艰难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靠在车棚的柱子上，随手抛着钥匙。 钥匙稀里哗啦的响，叶茹茹那边还在挣扎。 终于勉强成功了一次，但叶茹茹脚都踩不到地面，更别提保持平衡，几秒钟就人仰车翻。 车架又大又沉，砸得人怪疼的，叶茹茹差点挤出两滴眼泪来。 喻才知一把抓住自由落体的钥匙，上前把折腾半天的小孩解救出来，“其实要我带你一起去训练，也不是不行。” 他看不下去了。 小姑娘立刻抬起眼：“真的？” “不过我这么亏，你总要给我点好处。”喻才知垂眼瞥她。 “我很轻的。”叶茹茹主动说明。 “不带你更轻。”喻才知毫不留情地说。 叶茹茹瘪嘴。 她等着喻才知提出条件，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结果，喻才知一摆手，“算了，先留着，以后想到再说。” 叶茹茹觉得无所谓，反正她有能车蹭就不错了，管他什么条件。 叶茹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签了怎样的卖身契。 …… 小学部放学总要比中学部早一点，叶茹茹每天都跑去等喻才知下课。 一连几次下来，喻才知班上的人都注意到了教室外这个格外好看的小妹妹。 “卧槽，是你妹啊！”一男生诧异道。 喻才知蹙眉：“文明点。” “噢噢，我就是说看到她好几次了。” 喻才知拿着游泳包从教室走出来，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身高在这个年龄段属于拔尖的，衬得叶茹茹更加小巧玲珑。 教室里有人议论：“难怪喻才知报了那个……” 叶茹茹没听清后半句，跟在喻才知身后迈着步子下楼。 “带划水掌了吗？”喻才知问。 “带啦。”叶茹茹抖抖身上的游泳包。 划水掌是娄教练要求买的，也是练力量用的，戴上之后像个手蹼，手部划水的阻力会增加不少。 自从来到娄教练的队里，她发现娄教练的训练计划总是围绕着提升体能展开，和喻爸注重技巧细节的训练截然不同。 结果到了泳池边，叶茹茹把叶妈买的划水掌拿出来时，喻才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买了个这么大的，你能划得动吗？” 叶茹茹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她瞥了眼手中的划水掌，明明也就比她的手稍微大些，怎么就大了？ 这还是叶妈精挑细选的大小呢。 等到下水的时候，她总算知道了。 叶茹茹戴着游了几米，在水中停下来，一张小脸愁兮兮的。 根本划不动啊，她推水仿佛在推一道石墙。 看着不怎么大，为什么阻力能增加这么多！ 喻才知把自己的划水掌抛给她，“回头记得拿去换。” 说完戴上叶茹茹这个，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动作流畅地游了起来，看不出和往日丝毫的差别。 叶茹茹低头看着手里的划水掌，不到一个手掌大，她伸手在水里试了两下，阻力刚刚好。 她望着水中快速前进的身影，心情复杂。 就这样，在人和人的对比中被打击了多日，终于到了叶茹茹一点也不期待的日子，秋季运动会。 经过又一次的体能训练，那组蛙跳依然被她承包。叶茹茹愈发认清一个事实——她跑得很慢。 虽然后面那次训练，她觉得稍稍有些适应了，似乎勉强能够跟上，但还是比喻才知慢不少。 她觉得自己这次400米跑没希望了。 还没轮到400米检录，叶茹茹坐在班级的方阵中。顶着明媚的阳光，她在遮阳伞投下的阴影里愁眉苦脸。 这时身旁几个女生突然惊呼：“哇，看那边，那些哥哥是中学部来当志愿者的吗？” 叶茹茹抬起眼皮一看，她们手指尽头人群中的某个身影似乎有点眼熟。 那不是喻才知？ 他居然还有这闲心来当志愿者。 同桌戳戳她，小声问道：“你看那个男生帅吗？” “你说哪个？” “就终点线旁边，个子很高，很显眼的那个。” 这个年纪早已有了对性别和美丑的认知，喻才知站在那儿，一身白衣长裤干净清爽，腰背和腿都是笔直的，叶茹茹一听这形容就知道指的是喻才知。 然而一想到对方可能是专程来看她挥泪田径场的热闹的，叶茹茹撅起嘴，别扭地答：“也就一般般吧。” “啊？”同桌满脸迷惑。 到了400米跑检录，叶茹茹终于慢腾腾地朝喻才知所在的方向挪过去。 检录处刚好在终点线旁边。 此时正值比赛间歇，喻才知仰头灌了口水，脖颈在阳光下白的发亮。 他放下矿泉水瓶，目光捕捉到一抹身影。 大概是要比自己不擅长的项目，小姑娘看上去兴致不高。喻才知迈开腿走过去。 叶茹茹正检录着，突然就见她刚刚说长得一般般的人拨开人群，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她面前，刚好替她遮住阳光。 “加油，”喻才知第一次对她说鼓励的话，“我在终点线等你，别让我失望。” “那你肯定要失望了。”叶茹茹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她马上就要比赛，此时有些紧张，声音闷闷的，音量很小。 喻才知原本抬到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居高临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突然轻笑一声，“呵……” “是不是最近跟我在一起，给了你太多错误认知，让你觉得自己不能赢？” 他抱着臂站在那儿，神色中满是少年的肆意和轻狂。 “你能把训练坚持下来，就已经比普通人强了。” 他伸手指向跑道：“去吧，让他们看看现在的你。” 分组(修) 这还是喻才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叶茹茹怔愣了一下。 从语气上听，他似乎有些生气，但仔细看表情，却又好像没有。 虽然说的是鼓励的话，语意却仿佛在说：“别让我瞧不起你”。 叶茹茹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望着这个方向。 她想了想，挥挥手，伸出小指。 “我会尽力的，”她做口型，“拉勾。” 喻才知似乎点了点头，平直的唇角总算有了弧度。 “加油。”他说。 之后他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岗位，叶茹茹也很快检录完毕，站上跑道。 她在班里人缘不错，不少同学来给她加油。 “茹茹，尽力就好啦，名次什么都不重要，重在参与！” 同桌姑娘的目光中透着担忧，她真的怕叶茹茹跑着跑着晕过去，甚至怀疑她能不能跑完。 叶茹茹回了一个ok的手势，目光转回跑道，专注地看向前方。 一声枪响。 “加油叶茹茹！”同桌大声喊着。 耳边只有鼓鼓风声，叶茹茹很快把那些加油声甩在身后。 400米只有一圈，因此出发时呈斜形站位，按照道次往前排。 叶茹茹很巧是8道，因此出发时就在最前方，前面空无一人，只有两侧占满学生的跑道。 看不到其他人，她不知道自己跑得如何，只能全力以赴向前跑。 脑中突然浮现体能训练时的画面。 以她这个速度，这时候应该要被超了吧？ 100米……200米……还剩最后一个弯道。 为什么还没有人超过她？ “啊啊啊啊啊！！” 这貌似是她同桌的声音。 叶茹茹余光依稀见到跑道内侧的绿色区域还有人在陪跑。 她想转头去看，但是蓦然想起自己答应了喻才知要全力以赴——所以她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和观察对手，不管跑得如何，都不能去看。 反正也只剩最后一百米了。 跑道转成直道，叶茹茹加大步伐。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个呼呼作响的风箱，恨不得把周围所有氧气都吸进肺里。 这时候明明应该冲刺，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得必须耗尽全部力气才能抬起。 好在离终点线越来越近了…… “同学后退一点，不要占跑道。” 喻才知拦完前涌的人群，转过头，刚好将女孩跨过终点线的画面收入眼底。 四周到处是叶茹茹班里女生的尖叫声。 围观人群大多是她的同学，表情都很意外。 尤其是之前不看好她的那些人。 他们全都懵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叶茹茹吗？ 喻才知在嘈杂声中轻笑了下，“真是的……这不就轻轻松松赢了么。” 然而下一秒，意外出现—— 叶茹茹过终点线后缓缓减速，在停下的时候，竟然直直朝地上扑去。喻才知神色一变，他的位置离得最近，立刻几个大步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叶茹茹的膝盖已经着了地。 他伸出的手完全捞了个空。 周围瞬间惊呼。 跑第一的姑娘居然摔了！ …… 被喻才知背去医务室的路上，叶茹茹全程捂着张脸。 虽说确认了叶茹茹只有摔伤，同桌姑娘和几个班里同学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我真没事……”小孩的声音从指缝中传来。 她都快没脸见人了。 几个同学的心情都很复杂。 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想过叶茹茹能拿名次，本来她体育成绩是出了名的差，谁料这次居然一鸣惊人。 什么重在参与，什么尽力就好，他们只恨收不回当时说的话。 有这种一尽力就不小心拿第到一的吗？ 只是叶茹茹这“尽力”也太拼了，居然还摔了一跤，搞得他们有些愧疚。 然而等他们反应过来，叶茹茹已经被志愿者中最帅的哥哥背走了！ 总之就是，有点懵。 运动会期间医务室人满为患，最多只能进三个人，班里其他同学慰问了几句，只好离开，留下背着伤患的喻才知和叶茹茹的同桌。 喻才知把她放在观察床上，去找医生拿药水里。 留下同桌一人挤眉弄眼：“你和这哥哥竟然认识，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叶茹茹原本还想装作不认识，结果经过她这一摔，喻才知背她来医务室又说不清道不明。她自知理亏：“是邻居家的哥哥，你之前也没问我呀。” 说话间，喻才知拿了药回来，开了盖子放在旁边，浓烈的酒精气息散发出来，钻入鼻腔。 “裤脚卷上去。”他半蹲下身，语气生硬。 叶茹茹听话地照做。 她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喻才知，她坐在床沿，双腿自然下垂，喻才知半蹲在伤口前给她上药，她甚至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嘶……”叶茹茹攥紧了床单。 喻才知一句话没说，嘴角抿得很紧，表情却极专注，仔细处理着伤口，不放过任何一处。 叶茹茹抬眼瞥了下同桌，“我有点渴。” “啊，”同桌姑娘一怔，“那我去班里给你拿瓶水。” 同桌走后，观察床这一隅就只剩下她和喻才知两人。 “哥哥，你生气啦？”叶茹茹试探着问。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喻才知眼也没抬，平静地说。 “我这样摔跤，没脸见人了……”叶茹茹瘪着嘴小声道。 喻才知抬眼望着她。 叶茹茹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出来肯定叫人笑掉大牙——游泳游多了，每次到边放松，她都放任自己飘在水中，让浮力掌控一切。 不得不承认，那些一个月养成习惯的说法很有有科学道理。看到过了终点线，她脑中一松，肌肉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最习惯的反应，腿稍稍一软，直接就摔了。 扑街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 要说累，她意外地发现，跑400米其实没她记忆中那么难，还不至于力竭成这样。 灯光由上至下打在喻才知高挺的鼻梁上，在脸侧留下一道阴影，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手上动作没停，依然有条不紊地一步步处理伤口。 “嘶……”叶茹茹委屈道，“你的动作好凶残。” 医生刚好路过床边，把这句话收入耳中，一时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喻才知：“不可以太用力，动作要轻柔。” “……”喻才知停下动作，“我真的一点力都没用。” 医生显然不信。 医生走后，叶茹茹立刻恢复原样，脸上哪有什么痛苦，两个酒窝都笑出来了。小孩干坏事成功，带着这个年龄独有的活力，鲜活又生动。 喻才知收回视线，表情放松稍许。 叶茹茹笑了一会儿，说道：“哥哥放心吧，我真没事，现在还能再跑几个400呢！” 喻才知直起身，把棉签呈抛物线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就你现在这样？” “啊。”叶茹茹哑口无言。 “你这两天肯定没法下水了，但是训练别想跑，回头听娄教练的安排。” 听到还要训练，叶茹茹有些傻眼。 看到小孩明显变蔫的表情，喻才知脸上带了少许笑意，“不过忘了跟你说……” 叶茹茹仰头：“什么？” 喻才知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拿了第一，你今天很棒。” 叶茹茹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被夸了！ 喻才知低头笑了声。 还真就是小孩子。 这次运动会让叶茹茹意识到，她现在真的和以前不同了，换作她以前，哪里能这么轻松跑完400米。 虽然和强者还有很大差距，但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同龄人的前列。 这直接导致班里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此以后，她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以前那根豆芽菜。 不过叶茹茹并不在意这些，在见过喻才知训练后，她的目标早已更进一步。 几天的陆上训练后，叶茹茹终于能够重新下水。随着天气转凉，露天泳池大多彻底关了，娄教练这里的队员越来越多。 恢复训练这天，叶茹茹见到了几个熟人。 “好久不见。”小胖子杨涵和她打招呼。 和他同来的，还有沈艺萱、赵鑫宇等人。除此外，比赛时一小队里的杨嘉添、林苗也都来了这边训练。 叶茹茹有点意外，杨嘉添作为一小的独苗苗居然也来了娄教练这儿，老刘的嘴岂不是都要气歪了？ 分组时，沈艺萱、杨涵和林苗都在b组，赵鑫宇和杨嘉添在a组。 对于赵鑫宇这人，叶茹茹是有些烦厌的，不过对方的技术水平确实能打。 在游泳队里，大家都凭实力说话。 叶茹茹突然就想起来，自己以前还和喻才知说过一个目标。 她要超越赵鑫宇。 沈艺萱第一次来，一眼扫到几个帅哥，她很快认清了名字。 她坐在池边戴泳镜，低头问隔壁泳道刚下水的叶茹茹，“赵鑫宇和喻才知，谁游得比较快？” 叶茹茹没有丝毫犹豫：“当然是喻才知。” 沈艺萱很好奇：“哦？真的吗。” 叶茹茹在水中扒着跳台下的把手，跳台很高容易遮蔽视线，她忽然看到后面一闪而过的影子。 蜕变(修) 来人是喻才知。 叶茹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假的”二字当即就脱口而出。 喻才知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一手撑着跳台，弯腰居高临下地问：“叶茹茹，你说什么？ 见他笑容有些危险，叶茹茹当即有些怂。 她非常识相地扬起笑脸，“开玩笑的，当然是你游得快。” 沈艺萱不知哪来的预感，在这时回了下头——不望还行，一望吓一跳，赵鑫宇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戴泳帽。 她连忙拿起浮板在跳台边缘敲了下。 叶茹茹躲了一下，喻才知立刻站直身体。 回头正对上赵鑫宇的视线，他笑容一收。 “刚刚我们在开玩笑。”他解释。 说完和人擦肩而过，拿着泳镜泳帽朝放浮板的架子走去。 叶茹茹也松开池壁，赶紧开始进行热身。 叶茹茹知道赵鑫宇应该是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赵鑫宇并没有打算跟喻才知去争所谓的第一。 排泳道内顺序时，依然是老样子，喻才知打头，李想跟在后面，他甚至前面的位置一个都没争。 赵鑫宇选择了整个队伍的倒数第二位，仅仅排在叶茹茹前面。 叶茹茹知道他的水平不仅如此。 对赵鑫宇来说，也许排在后面游速没那么快，可以节省一些体力。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除了娄教练谁也没法说什么。而娄教练带的队员太多，根本没空管这些细节。 可惜这事似乎并没有叶茹茹想的那么简单。 游进过程中，自然要控制好速度，不然很容易就与队伍前后有肢体接触，游得快了，手就会摸到前人的脚，游得慢了，又会被后面“摸脚”。 这是常有的事。 然而叶茹茹发现，今天赵鑫宇游得格外慢，慢到她都觉得跟上a组游速的压力小了，甚至好几次她都摸到了赵鑫宇的脚。 不过这也仅限于游长距离自由泳的时候，短程冲刺赵鑫宇还是游得飞快，说明他的水平根本没有退步。 摸了几次之后，赵鑫宇停下来，语气不悦：“烦不烦呐，这种时候游这么快，比赛怎么没见你冲起来？游得快你上前面去游呗。” 叶茹茹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游得快”这个说法，眨了两下眼，目光投向整个泳道。 前方打头的喻才知早就带着队伍游了老远，此时只有他们两个拖在最后，显然两人这段对话他们是听不见的。 赵鑫宇说不定也是专门选了这个时间。 八成因为叶茹茹长得太小了，让他觉得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软柿子”收回视线，弯起眉：“好呀。” 赵鑫宇怔了下，大概没想到叶茹茹会答应，但这建议原本就是他自己提出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向水线一靠，让叶茹茹先游。 叶茹茹还真就这么继续游了。 其实赵鑫宇没来之前，叶茹茹也是在这个位置游的，a组人均二级以上水平，她反正跟不上前面，速度就由她自己把控，赵鑫宇在不在她后面，没区别。 不好好训练，哪来的提升。 成绩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偷懒的人教练都懒得管，赵鑫宇爱慢慢游，就让他游去呗。 谁知道自从她游在前面，赵鑫宇又行了起来，叶茹茹屡次被他的手打到脚。 赵鑫宇大概是想让她识点相，再把位置让回给他。叶茹茹完全没当回事。 她识相也是分人的，赵鑫宇凭什么。 不管赵鑫宇怎么在后面打脚，叶茹茹都无动于衷，一口气把全程游完，甚至还把这当成催促，起了腿。 一般游长距离自由泳时，大家一般为了减少心脏负荷，打腿频率都会减缓，只有在最后冲刺或者想要提速时才会加快，称为起腿。 起腿虽然累点，但训练本来就不是全速游，所以也在叶茹茹能接受的范围内。 最后一整个长程游完，赵鑫宇吃了一脸水花，表情肉眼可见的不爽，但又无处发泄。 只好在上岸时把浮板往架子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晚上回家时，叶茹茹把这事和喻才知说了。 喻才知在前方笑了声，连带着整个车身都微微一晃。 今夜无风，只有在车子飞起来时才能感受到吹拂在面上的凉意。 叶茹茹的头发还湿着，干脆散在肩头，她在后座一左一右挎着两个人的游泳包，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说他怎么一直黑着脸，难怪。”喻才知笑道。 路过步行街，喻才知下来推着车，叶茹茹跟在她后面走。 闻见街边小吃的香气，叶茹茹的肚子咕噜一声。 “你饿了？”喻才知回头。 “不是我的肚子。”叶茹茹死不承认。 喻才知挑眉：“不是你的，难道还能是我的？” “嗯嗯。”叶茹茹点头。 “……”喻才知气笑了。 “行吧，是我饿了，”他说，“不过这些路边摊，不知道干不干净。” 两人走了一阵，拐进旁边的一家麦当劳，喻才知买了两个香喷喷的香芋派。 “第二个半价，勉为其难分你一个，不用谢。”喻才知把热气腾腾的派往她手里一塞。 喻才知大概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中很有钱的，而且这钱还不是来源于他的父母。 他有一张银行卡，用来接收各种比赛的奖金。一般代表市里参加省级比赛，获得前几名都有奖金，按照名次依次增加。 第一名一般有一千左右，喻才知很久没有拿过第二了。 “谢谢哥哥！”叶茹茹开心坏了，早忘记刚刚说不饿的是谁。 小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和干净纯粹的笑容总让人看了心情很好，喻才知道：“下次赵鑫宇欺负你记得跟我说。” 叶茹茹忙着吃东西，抽空点点头。 两人重新上路，上车前，喻才知瞥了眼叶茹茹半干的头发，把外套脱下来往小孩头上一罩。 “下次记得把头发吹干。” “今天洗澡要排队，我怕你等太急先跑了……”叶茹茹在外套里小声道，试图推卸责任。 喻才知觉得这事就离谱。 看来哪天应该真跑一次，不然他太冤。 夜色渐浓，车子在发黄的路灯下行过，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 * 进入冬季，这几个月都没什么比赛，是运动员们提升能力的好时机。 长训班每天都训练，时间一般都排在下午放学后，周末则是早晚两训，上午抠技术，下午练体能。 叶茹茹吃亏就吃在学得晚，比别人练的时间短。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叶茹茹提升很快。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对于女儿天天都肌肉酸痛这件事，叶妈很是无奈。 她还是在无意中发现的。 小孩精力有限，每天除了上学还要进行两小时以上的训练，中间没有间歇，回家又埋头作业，每天几乎写完作业就睡了。 然而最近叶妈去看，发现女儿躺在床上却没睡觉。 几经询问，这才得到答案。 叶茹茹手指缠着被角，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疼……” 小姑娘糯软的嗓音一出来，叶妈的心瞬间也像被针戳了一般，丝丝拉拉地疼起来。 她要是不问，还真就不知道这事，小姑娘很能忍，自己一声也不吭。 难怪最近感觉她在家的行为举止透着丝怪异，动作都缓慢了不少。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问问隔壁有什么缓解方法？”叶妈一时手足无措。 能问的叶茹茹早就问过了。 喻才知说：“没什么办法，我也疼，你可以洗个热水澡，然后在床上躺尸。” “……”虽然这个形容不是很好，叶茹茹确实也这么干了。 叶妈心疼地说：“要不我给你揉揉吧。” 叶茹茹对于自己没给辛苦养家的叶妈揉肩，反倒接受叶妈按摩这事有些不适应，叶妈给她揉了没一会儿她就说不疼了。 叶妈没有停下，只温声道：“你是我女儿……” 叶茹茹手指收了收，轻抿着唇。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也许是心理作用，她酸痛的四肢真的好了许多。 从这天之后，叶妈突然重视起了自家女儿的营养摄入，想方设法地给叶茹茹补身体。 只可惜叶茹茹在这样的填补下，一张小脸依然没能鼓起来，细瘦的四肢也是老样子。 不禁让人有些郁闷。 不过这天体能训练前，喻才知在她面前站着，视线忽然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你是不是长高了点？”他问。 叶茹茹自己没什么感觉，可能她确实一直在长，去年冬天有些大的外套翻出来穿，尺码居然已经刚刚好了。 叶茹茹刚想回上两句，那边娄教练已经吹响了口哨。 “跑10圈，最后一名老规矩。” 小孩们纷纷抬脚跑起来。 天冷之后，他们身上穿得都有些臃肿，这一运动起来很快成了沉重的累赘。 很快，他们都把衣服脱了个七七八八。 练游泳的小孩体质都好得出奇，很少生病，连叶茹茹这样往年一入冬就要头疼脑热的，今年都什么事没有。 只是空气太过干冷，通过嗓子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得气管生疼。 叶茹茹忍了下来，顶着寒风跑完全程。 最终结果令她十分意外，她居然没跑最后一名！ 这还是她来体育馆之后的头一次！ 测验(修) 小胖子杨涵在风中凌乱：“是我？” “对呀，是你，人家叶茹茹都跑得比你快了。”沈艺萱叉着腰嘲讽道。 叶茹茹撑着膝盖在一旁喘息，虽然很累，她此刻却很快乐。 她终于摆脱了那组蛙跳，太爽了！ 还有一圈自由放松，大家都沿着操场慢慢地走，突然有人一声喊：“哇，这是什么！” 众人都聚过去，围着那人发现的新奇玩意。 “好大的蘑菇啊。” “灵芝？黑不溜秋的……” 突然有人一脚把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踢飞。 “砰”地一声，像爆米花一样在空中散开。 所有人愣了一秒，纷纷四散跑开。 “卧槽好臭！” “呕……沾到我身上了，都怪你！” 虽然还没闻到臭气，叶茹茹也跟着撒腿跑，她才不会留下来试毒。 那边几个男生还在边跑边骂，仿佛精力无限，他们互相追逐着，完全不像刚跑过四千米。 嬉笑声传来，叶茹茹突然觉得心中轻飘飘的。 训练虽然单调却很充实，她真的每一天都在进步——尽管只是一点点，但是积累下来，如今已经开始显露。 临近元旦，游泳队迎来了一次队内测验。 因为连续半年都没有比赛，怕这些小运动员精神松懈，娄教练决定用测试给他们紧紧皮。 顺便评估一下这两个月来的训练成效。 队员们大多很紧张。 他们排排坐在游泳馆墙边的长凳上休息，模拟检录时的场景。 杨涵坐在叶茹茹右手边，抻着脖子往泳池瞄测验情况，同时和叶茹茹没话找话：“你知道吗，去年冬天我也在娄教练这儿训练，但我测试成绩和要求差了两秒，之后被罚了三千米自。” 回想起这段黑暗记忆，小胖子面上至今还透着恐惧。 叶茹茹惊呆了，这么可怕吗，三千米自由泳，这要游到猴年马月。 左手边的杨嘉添不停抖着腿，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叶茹茹仔细一听，发现是：“假如这次达到要求，我愿一个星期不打游戏，啊不，两个星期……” 娄教练教练给每个小孩都定了要求，有多有少，像叶茹茹，这次100米蛙泳必须进步一秒半。 她上次比赛的成绩是1''36''''47，也就是说，她这次必须游进1分35秒。 叶茹茹总共也没掐过几次表，对这个时间没什么概念，只觉得目标既然是娄教练量身定的，她应该有完成的能力。 她大概是此时所有人中，心情最平静的。 杨涵看着身旁女孩淡定的表情，心中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啊年轻人，那可是一秒半啊！ 你怕是不知道进步一秒有多难，等游完你就知道了。 很快，娄教练叫了几个名字，叶茹茹左右的两个男生一齐起身，手忙脚乱地戴着泳帽。 同时从后方走出来的，还有身高十分显眼的喻才知。 相同主项的都在一起测试，娄教练分组很随意，因此喻才知要和几个年龄稍小的男生一起游。 结果毫无疑问，喻才知吊打同组，拉出第二名十多米的距离，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杨嘉添回来的时候却很高兴，尽管被吊打，但他还是达到了教练给他定的要求。 叶茹茹眼看着他满面笑容，盘腿往地上一坐，从背包里掏出了psp游戏机。 “……”赛前的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终于到了叶茹茹上场。 队内测试没有观众和裁判员，只有几个教练站在终点处掐表。 叶茹茹站在跳台前戴上泳镜，目光转向面前平静的水面。 随着一声哨音，她一跃而出。 经过几个月的巩固，她的技术动作已经很稳定，比起初学，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体能也在娄教练手下大幅提升，游进过程中，明显感到每一下动作轻松了许多。 娄教练拿着秒表报成绩：“叶茹茹，1分34秒23，林苗，1分37秒89……” 报完一串，她的视线落在白色泳帽的小姑娘身上，露出难得的微笑：“不错。” 旁边几个教练的目光也带着欣赏。 叶茹茹从水中出来，露出两个酒窝，“谢谢教练！” 等小姑娘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其中一个教练问：“这小孩就是那个学了没多久就比赛，还拿奖的？” 叶茹茹在他们几个教练中还挺出名的，基本上都听说过。 娄教练一边记录成绩，一边点头：“她执行力很高，所以进步很快。” 那教练目光放空，感叹道：“有天赋又努力，真好，不知道未来上限如何，达一级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对了，说到达一级，刚我没注意看，那个游蝶泳的孩子这次如何？”另一个教练道。 娄教练目光扫过上面一排成绩，轻摇了下头。 这一边，叶茹茹刚回到长凳坐下，一旁杨涵就迫不及待地探过脑袋：“怎样怎样？” 这边离池边有点距离，听不到教练报成绩，他对叶茹茹的测试结果很是好奇。 “1分34秒23，我进步了两秒多。”叶茹茹比了个耶的手势。 杨涵傻眼，“我靠两秒？” 他刚刚还在想，等叶茹茹测完回来，要怎么安慰她，毕竟没达到要求其实是常见结果，他怕之前说的惩罚会吓到她。 其实一般的惩罚没那么夸张，他那只是离要求差太远的特例。 这次被罚，他们可以一起做个伴，也不算孤单。 谁知叶茹茹真的做到了。 两秒……那可是两秒，真的有人能一次进步两秒吗？？ 本来还想当个同甘共苦的队友，结果现在告诉他，没达到要求的就只有他？ 看着杨涵的表情有些恍惚，叶茹茹知道打击别人的行为很坏，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她带着笑容回头，目光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某个身影，想立刻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很快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喻才知。 叶茹茹以为这个时候，他会姿态随意地和队友聊着天。谁知和想象不同，喻才知只是腰板直挺地靠墙坐着。 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闭着，头微微低下。 光线在他的鼻梁下方投下一道阴影，他所在的那处角落寂静又安逸。 这是睡着了？叶茹茹眨眨眼睛。 叶茹茹盯着看了几秒，回头继续和杨涵聊天去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喻才知蓦地睁开眼。 他目光清明，眼里没有丝毫倦意，提着游泳包站直起身，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 测试这天没有训练内容，其实测完就可以走了，但叶茹茹还是坐在那儿聊了会天。 等她再次回头，角落已经没了人影，她连忙往更衣室跑。 快速洗好出来，叶茹茹在整个游泳馆外围转了一圈。 天气很冷，在她觉得寒气就要渗透外衣时，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呢。” 叶茹茹背着包啪嗒啪嗒跑过去，发现喻才知正站在一根廊柱下，可能是她刚刚跑太急再加上角度遮挡才没见到人影。 “怎么又没吹头？”喻才知看见她后蹙了下眉。 说完他很快意识到什么，眉心一展，抱起臂，带着调侃的意味道：“放心吧，跑不了，我还没坏到这程度。” 他发号施令：“快点去吹干。” 叶茹茹鼓起腮帮，转身跑走了。 往返一趟，再次回来时，喻才知还站在原处，似乎一寸也没挪动。叶茹茹抬头一看，发现面前墙上是游泳馆的公告板。 上面张贴着不少东西，还有每次测试的成绩。 上一次测试还是在五月，纸张贴久了有点褪色，除此外，还有一张游泳运动员等级标准表。 五月的时候她都还没学游泳，叶茹茹目光直接落在那张运动员等级标准表上。 运动员等级按照水平从高到低，分为国际运动健将，运动健将，一级运动员，二级运动员，三级运动员。不过三级运动员一般可以忽视，队里随便一个小孩揪出来都远超三级，这项标准根本不足为提。 从二级开始，才变得有些难度。 女子100米蛙泳50米池的二级标准是1分29秒，而她这次测验的成绩是1分34秒23。 叶茹茹悄悄算了算差距，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喻才知：“走吧？” 喻才知低低嗯了一声，没说别的，抬脚跟她一起走了。 叶茹茹此时没发觉什么，直到第二天，娄教练把一张新的测试成绩单贴在公告板上，叶茹茹才将一些事情串了起来。 表上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个人的成绩，有红有绿，红的代表未达标，绿的代表通过。 小孩们全都聚在公告栏前，把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喻才知居然被罚了！” 叶茹茹猛地抬头，一眼在全队第一行看到一个标红的成绩：【1''03''''51】 她愣了一下。 随后瞥了眼后面的标注。 娄教练这次给喻才知定的标准是1''01''''50，于是差值那一栏标着大大的“-2秒01”，旁边写着处罚：三千米自由泳。 叶茹茹转头，飞快地扫过旁边的运动员等级标准表，上面男子100米蝶泳的二级标准是1''11''''00，一级标准是1''00''''00 叶茹茹懵懵地从人群中出来，抬起眼，看到远处一根廊柱下站着两个人。 外面阳光充足，高大廊柱下方投出倾斜的阴影。 李想站在明处，紧蹙着眉：“娄教练怎么会给你定这么高的要求？” 喻才知倚靠着廊柱，整个人沉入廊柱的阴影之中，表情异常平淡，手中捏着一瓶喝空了的矿泉水。 他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将矿泉水瓶向远处一抛。矿泉水瓶准确落入十米外的垃圾桶中，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叶茹茹绕到廊柱背后的脚步瑟缩了一下。 “我游不到就是我的问题，不用安慰我。”喻才知语气淡淡的。 “那也不至于定这么高啊，半年进步将近两秒，谁能做到？”李想急了。 “有人能做到。”喻才知说。 叶茹茹怔住。 惩罚(修) 叶茹茹还是对两秒没什么概念。 对于她来说，这次提升两秒是轻而易举的，然而在喻才知那里，两秒似乎很难。 叶茹茹跑回公告栏，找到5月份测试的那张成绩单，上面写着喻才知当时的100米蝶泳游了1''03''''79 也就是说，他这半年时间，也才提升了0.28秒。 比起他付出的努力成本，这点回报实在太寒酸了。 喻才知很自律，训练从来不打折扣，叶茹茹不明白出现这种结果的原因。 虽然喻才知表现的很平静，面上没有丝毫显露，但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叶茹茹犹豫片刻，还是从廊柱后悄悄离开了，没有打扰两个男生的对话。 李想听到喻才知的说法，轻嗤了一声，似乎觉得他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你拿自己跟她比，开玩笑呢？从不及格考到七八十，和从九十五考到一百分，这能一样吗？” 喻才知瞥了他一眼：“那你当年为什么没进步这么快？” 李想的话在嘴边哽住。 他一想也对，如果不及格考到七八十这么简单，他当年怎么就没做到？ “算了，不说这个，你真准备游三千米自？” 喻才知直起身，抬脚朝游泳馆门口走去，抛下一句，“为什么不游，才三千米。” 李想愣了一下，突然拳头硬了。 这话给谁听到不气——大家都怕的距离，在喻才知这儿就一个“才”。 看来这事根本打击不到喻才知，亏他还瞎担心。 …… 直到训练结束，叶茹茹都没找到机会和喻才知说上一句话。 今晚所有测试不达标的人都要留下来处罚，喻才知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 说了几句，喻才知突然停下来，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叶茹茹。 “你要自己走吗？” 叶茹茹摇摇脑袋：“我不走。” 喻才知盯着她看了两秒，再次拿起电话：“叶茹茹也晚点回去，转告一下。” 挂了电话，叶茹茹还是没能插上话，看着他转身走进游泳馆的玻璃门，于是也背着游泳包跟进去。 被罚的人比叶茹茹想象的多太多，杨涵、沈艺萱和赵鑫宇都赫然在列。 值得一提的是，赵鑫宇也被罚了三千米自，而且是因为不进反退被罚的。他自称快要中考，学业繁忙，这才退步了大半秒。 不过娄教练并没有因此手下留情，三千米一圈也不能少。 究竟什么原因，娄教练不傻，自然都看在眼里。 赵鑫宇显然心情差得要命，一天训练就够累的，还要留下来游这傻逼三千米。他黑着脸在池边坐了一会儿，终于下水，缓缓游起来，动作拖得很长。 虽然慢了点，但这样是最省力的游法，能保证全程游下来不喘。 喻才知走到相邻的泳道停下，戴上泳镜，干脆利落地折身一跳，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几个蝶泳腿后他出水，动作与往常没有丝毫差别，像是完全没有考虑体力问题。 叶茹茹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游泳包被她横抱在怀里，比她的身板宽多了，显得她只有小小的一团。 她盯着水中那道身影，看着他飞速地超过了隔壁泳道的赵鑫宇。 没一会儿，不知是赵鑫宇注意到了喻才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也开始逐渐加速，最后在某一圈的时候，两人开始并驾齐驱。 水花随着动作飞溅，两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仿佛在无声争抢着什么。 …… 泳池中其他人陆陆续续游完，人数越来越少，只有两人还没有尽头地游着。 三千米确实很漫长，如果按照速度类比，每100米大概等于平时跑400米的时间，3000米要游30圈，也就是在标准田径场连续不断地跑30圈。 这样的速度游下去，正常人不可能不累。 不知不觉，赵鑫宇败下阵来，他落后越来越多，逐渐被喻才知远远甩在身后。 ——尽管他是自由泳主项，拼短程还能勉强和喻才知一比，但论考验真正实力的长距离，他早已败在了后辈手下。 赵鑫宇只跟喻才知游了不到一千米，就完全力竭，四肢沉重得要命，他心中暗骂一声变态，终于放慢速度。 大脑已经变得昏沉，然而还有两千多米，他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借着到边的功夫，他停下来装作调整泳镜，视线盯着旁边游进的身影。 他不信对方不累。 叶茹茹也迷茫地望着泳池。 以这样的速度游到如今的距离，想想就很累，可她丝毫没有觉出喻才知有放缓速度的意思。 事实上，叶茹茹的感觉没有错，早早注意到这边的娄教练一直在悄悄掐表，发现喻才知每一圈的时间都很均匀。 这意味着，随着时间推移，他在不停的加速。 他在残酷地消耗自己。 这个三千米对于喻才知来说，或许不止是教练的惩罚，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叶茹茹眨眨眼睛，终于意识到什么，垂下视线，盯着地上的石砖。 水声不断从泳池传来，然而直到喻才知游完上岸，她都没有再抬头看向泳池。 夜空中星星点点，叶茹茹穿着一双小棉靴，站在游泳馆外跺了好一会儿脚，等到喻才知出来，她立刻停下动作。 听着小孩啪嗒啪嗒跑到旁边，喻才知站直身体，沉默了一会儿。 小姑娘就这么仰脸看着他。 游泳馆的灯光在小姑娘的脸上铺上一层莹白，光洁的脸蛋看不出一丝瑕疵。 “今天特殊情况，我们走路回去，可以么？”喻才知低声问。 小姑娘“嗯嗯”两声，没问为什么，只点着头。 喻才知把自行车推出来，两人在夜色中静静地走，谁也没说话。 叶茹茹踩着路灯投下的影子，就这样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突然听他缓缓开口：“你说……我换个主项如何？” 叶茹茹瞬间睁大眼睛。 她连脚步都停住了，站在路中间看着他继续走。 喻才知推着车又前行几步，发现她没影了，回头望过来：“这么惊讶？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看着叶茹茹的表情挑了下眉，“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叶茹茹当然不可能当做没听过。 练了一段时间游泳，她也知道换主项意味着什么——喻才知明明已经离一级差得不多，若是换主项，那之前几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她都能明白的道理，喻才知自己怎么会想不明白，说不定他早有自己的考量。 她其实给不了任何建议。 这时，喻才知的轻叹声在夜色中突兀响起，他状似随意道：“有时候，手里的不一定是双子星，为什么他不懂呢……” 叶茹茹转头，眨了好几下眼，眼中似乎有些迷茫。 这句话她完全没听懂。 喻才知是在说什么人么？ * 临近寒假，全市所有的中小学生都在紧张地备战期末考试，叶茹茹也不例外。 叶妈对叶茹茹的要求是，在培养兴趣爱好的同时，学习也不能放过。 此时在叶妈眼中，游泳班还只是兴趣班的一种，如果影响到了学习，那就本末倒置了。 因此，叶茹茹不得不将各种碎片时间抽出来巩固学习。 比如游长程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在心中默背古诗。 每划一下手，她心中就蹦出来两个字， 风急……天高……猿啸……哀！ 因为划手有节奏，这诗背得节奏感也挺强的，记忆效果非常好，她很快就将几首背得滚瓜烂熟。 就是容易形成不良习惯。 晚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回家时，就收到了来自喻才知的吐槽。 “你背书怎么奇奇怪怪的，是录音机卡带了么？” “……” 终于考完期末，回归了正常的训练生活。 这天，娄教练突然带来一个大消息—— 寒假将有一支外市的队伍来跟他们一起合训。 “这支队伍实力很强，希望你们都能争口气，不要被人比下去了。”娄教练说。 “嘿，我听说了，他们队得了今年省赛小学组的团体金牌，好强啊。”杨涵扭头悄悄和叶茹茹说着。 团体金牌么。叶茹茹站在队伍中想。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合训(修) 这支队伍来自于s市隔壁的h市，h市是副省级地级市，无论经济地位都可以和s市齐名。 随队伍而来的李姓教练大名鼎鼎，手底下出过不少拔尖的苗子，也是今年省赛h市的主教练。 然而叶茹茹发现，除了泳道被占外，训练和往常并没有太多不同——队员在水里游，教练在岸上指挥，浮板敲得啪啪直响。 不过合训更多注重的是技术。 李教练眼光很毒辣，一眼指出叶茹茹游自由泳的轴心不稳。 他想找个示范的人。 然而小孩们要么他不熟，要么技术不符合他的要求，最后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抽中了自己队里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红色泳衣，上面印着一朵金色的花，那是h市最著名的标志。 这姑娘叫程楚言，也是h市代表队中最出名的，曾经拿过省赛小学组多个项目第一，可以说h市能拿到团体金牌，大部分功劳是她的。 所有人都上岸，站在泳池边看着程楚言游。 程楚言虽然年龄不大，但在叶茹茹眼中，身上带着一种强者的气质，动作飒爽利落。 李教练一叫出发，她整个人便进入水中，流畅地游了起来。 叶茹茹看的目不转睛。 合训是接触同龄佼佼者难得的机会，她仔细分析着对方的动作，把要点完完全全记入脑子。 不一会儿下水的时候，她的纠正效果在所有人中最明显。 一下子引起李教练的注意。 趁着小孩们都在游，李教练找到娄教练了解情况。 “这小姑娘，学得很快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参加过省赛吗，报的什么项目？” 娄教练难得露出得意的神色，笑道：“是好苗子吧，省赛时她还没学游泳呢。” 李教练诧异极了，紧着又问了两句。 “学游泳的年龄太晚了，真是可惜！”他感叹道，惋惜得直拍浮板。 “不过以这孩子的灵性，我觉得她明年应该能达二级。”李教练直言。 娄教练认同地点头，“我估摸着也差不多。” 到了教蝶泳的环节，李教练直接点了喻才知出来。 作为多次带队参加省赛的教练，哪个不认识喻才知——如果说程楚言在女子组里出名，那喻才知则是在男子组里称王。 连续几年只拿过一种颜色的奖牌。 他漂亮的蝶泳动作让李教练直叫好。 “不错，一点也不比你师兄当年差，好好游，将来一定也能进省队。”李教练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喻才知一撑池壁，从水中直接上岸，他站直身体，表情没什么波澜。 “谢谢李教练指导。” 叶茹茹抿着唇悄悄瞥了他一眼。 正常人被夸的反应都是开心，而喻才知从面上却根本看不出来。他太平静了。 他最想放弃的项目一直在被人夸奖，心里一定不太好受。 从一个月前，叶茹茹就在悄悄关注他的情况。不过喻才知虽然有意换主项，却还练着蝶泳。 目前除了她，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想法。 李教练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掌：“对了，我记得你自由泳也不错，要不再下水给大家游一个。” 叶茹茹有点意外。 明明不是主项，喻才知的自由泳在李教练眼里居然也能当标准示范。 难怪她当初第一次看喻才知游自由泳，就觉得赏心悦目。他的动作确实很漂亮。 喻才知没有拒绝，又下水游了一趟，这次前进速度很快，完完全全是一次展示。 叶茹茹似乎明白了什么。 * 冬训期间，游泳馆内一直在加温，然而天气越来越冷，效果并不太明显。 可能本身加温系统一直有点小问题，这天终于撑不住了，系统半活不活，整个泳池的温度降到十几度。 叶茹茹下水时，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拒绝。 林苗更夸张，干脆全程在抖，连一小时三千米打底的运动量产热都救不回来。 稍微瘦点的小女孩，嘴唇都冻得青紫。 今天的训练计划原本是几组短程冲刺，平时大家比起游个不停的长距离都偏爱短程，可今天所有人都恨不得不停下来。待着不动实在太冷。 叶茹茹的齿尖相互轻轻敲着。 喻才知游完一趟到边，听到细微声响，转过头来，结果发现是她发出来的：“你很冷吗？” 叶茹茹明明想点头，动作却仿佛在打寒战。 喻才知扫了一眼，又环视了四周，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情况，他思虑片刻，仰头看向岸上的教练。 “教练，我们太冷了，要不今天提前结束吧。”他提议道。 小孩们大多是教练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很冷，也没人敢和教练提这个建议。 他虽然感觉还好，但身为队里年龄比较大，也不介意出这个头。 教练们其实也怕小孩们感冒，训练下去得不偿失，商量之后答应了。 伴随着欢呼，所有人都起水，一齐快步朝更衣室跑去。 “喻才知太帅了！”沈艺萱边跑边说，表情兴奋得不行。 叶茹茹悄悄瞥了下侧边，发现那道身影离的有点远，似乎没关注这边，于是也点点头。 他今天确实很帅，她承认。 回家的路上，叶茹茹的鼻子依然红通通的，说话声音也发闷，不一会儿就打了一个很轻的喷嚏。 喻才知在前面偏过头，“回去喝点热水，可以冲一包板蓝根。” 叶茹茹捂着鼻子，嗯了一声。 然而到家发现，因为回来的时间太早，叶妈还没下班。 天气太冷了，家里冷得像冰窖，偏偏叶茹茹找遍各个角落都没找到空调遥控器。 之后她又去药箱翻板蓝根颗粒，只翻出来一包过期一年半的。 “……” 叶爸叶妈都很少小感小冒，只有她以前经常往医院跑，通常都是开药直接吃，很少在家里储备。 叶茹茹和那包药大眼瞪小眼，半天嘟起嘴，钻进了被窝。 被窝也冷冰冰的。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见“笃笃”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敲门，开门一看，居然是喻才知。 门刚一打开，喻才知就蹙了下眉，仅仅两道门的距离，却仿佛冰火两重境，一问才知道原因。 他忽略这点，回归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喝药了吗？”他问。 叶茹茹摇摇头，眼神可怜巴巴的。 喻才知拿起那包板蓝根一看，从鼻中轻笑了一声。 “你家这板蓝根，祖传的么？” 叶茹茹腮帮子都气鼓了，想立刻把这个专程来笑话她的人赶跑，谁知这时听到他说：“先来我家待一会儿吧，等阿姨下班你再回来。” 叶茹茹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去了隔壁。 喻才知的房间很大，她来过很多次了，喻才知多数时间喜欢坐在那张很宽的书桌后。 除此外，窗边还有很大一块空地，然而叶茹茹这次来，发现这里铺上了几张浅色的垫子。 垫子有点像当时去比赛，她们用来休息和压腿的防潮垫。 平时在游泳馆，他们也会在一个大房间铺上许多防潮垫，做陆上的训练内容。 叶茹茹站在垫子前看了几眼。 之后回头看向旁边的身影，喻才知正低头在手机按键上输入什么。 虽然私下很随意，但他站立的姿态却总是很好看，肩背平直，看起来十分挺拔。 正如他是个骄傲的少年，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轻易弯下脊梁。 余光见她看着自己，喻才知抬起眼皮，问道：“怎么？” 叶茹茹指着垫子，声音清脆：“哥哥，你在偷偷加练吗？” “……”喻才知轻轻呵了一声，微扬下巴，语气饶有兴味，“我为什么要偷偷？” “我光明正大的练。” 加练(修) “？” 她问的重点是偷偷吗！她明明指的是加练啊！ 叶茹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其实她能想到喻才知私下加练的原因。 他们只是业余队，每天训练的时间有限，而这段时间合训的重点都是技术，训练量因此相对减少。 再者，他还考虑着换主项的事，平时在游泳馆主练蝶泳动作，自己在家就可以练别的泳姿。 陆上训练可以因泳姿而异，比如蛙泳练柔韧性，蝶泳练腰腹，仰泳、自由泳练打腿。当然这些都是基础训练，实际可练的很多。 总之这是个提升能力的好方法。 像喻才知这样，处在同龄金字塔尖的人，所付出的努力向来不比任何人少。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靠天赋成就一切的人。 没有付出就想有回报，这在竞技领域是不可能的事。 喻才知很自然地走到防潮垫上坐下，把最后的消息输完，他放下手机，双肘撑着地面，直接当着叶茹茹的面做起了支撑。 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今天训练的时间太短，他必须加倍练回来。 其实在去找叶茹茹之前，他就已经练了几组，因此发梢挂着晶莹的汗珠。之前被风一吹，倒是干了不少。 叶茹茹一脸懵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半晌，她开口，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哥哥，我也想练！” 喻才知没说话，头直接一偏，示意身旁的垫子。 叶茹茹收到指令，过去趴下，有样学样，和他做起了一样的练习。 喻爸身为教练，家里有不少关于训练安排的书，喻才知通常自己翻着看，他对自己要求很高，制定的训练计划很充实。 喻才知做什么，叶茹茹也跟着做什么，很快出了一身汗，之前渗透身体的寒意早就荡然无存。 叶妈来接叶茹茹时，就看到两个孩子双双瘫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差点以为出了什么事。 “妈妈！”叶茹茹看见叶妈后，从垫子上艰难地爬起来。 原本以为今天训练提前结束，可以轻松不少，谁想最后竟然更累了。 不过虽然累，一想到训练成果能化为实打实的成绩，叶茹茹还是觉得辛苦付出很值得。 “妈妈，我们家也可以买一块这样的垫子吗？”叶茹茹伸手指着地上的防潮垫，仰着脸问叶妈。 “喻才知这里地方大，茹茹每天想练的话，就过来一起练呗，正好互相督促，谁也别偷懒。”没等叶妈回应，喻爸就先笑着说。 闻言，叶茹茹的视线转向喻才知。 少年拿起旁边水瓶喝了口，之后放下，用无所谓的语气道：“行啊，正好掰肩差个人。” 两家的房间相对着，站在叶茹茹房间的窗边，刚好能看到这边落地窗前的场景，两家认识多年，叶妈还挺放心，就点了头。 叶茹茹就这样加入了喻才知每天的加训计划中。 放假期间，上午十点左右去隔壁，练到再回家，午睡后一起去训练，回来再练练柔韧和肌肉舒缓。 两个人练确实很方便，有些独自进行不了的，两人都能配合起来。 这样的训练很辛苦，但是叶茹茹很快就适应了——她原本就因为年龄身处劣势，从入门起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追赶。 今年暑期再参加比赛，叶茹茹就是甲组了，身为组里年龄最小的一档，她的对手都是经验丰富且练了好几年的孩子，而且在这个年龄，不少女孩都开始快速发育。叶茹茹如今还没什么苗头，论力量自然不可能拼过她们，只有论技巧和努力。 努力的效果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来。 不过偷偷练习这事本身就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虽然有点不讲武德，但谁不喜欢在某一天突然一鸣惊人呢？ 年前几天，合训进入尾声，游泳馆决定组织一场接力赛。 h市一队作为拿过团体金牌的队伍，比赛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娄教练只是想让队员看看双方的差距。 叶茹茹到这一天学游泳的时间刚好半年。以前她只是空有技术，身体素质跟不上，如今她已经很久不再为体质烦恼。 ——哪怕上次冻成那样，在喻才知的监督下灌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药，最后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选好参赛的人，双方一齐站在泳池两端排队。 接力赛比的是10*50米自由泳，娄教练只是把双方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分在同一棒。 叶茹茹对应的这一棒刚好是程楚言。 虽然年龄还差一岁，但两人实际上是一个组。 ——游泳比赛分组划线一般都是9月1日，叶茹茹这一年，在这个日期前出生的都是甲组，之后的都是乙组。 而叶茹茹很不巧，8月30号的生日。 这个生日让她在当年得以成功入学，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总之，她们二人以后都会是对手。 程楚言是自由泳主项，而且在去年就达了二级，叶茹茹对自己这一棒早有心理准备。 “各就各位——” 对面已经在喊出发。 很快水花飞溅起来，周围加油声四起，没能参加接力的小孩们围在泳池边跟着水中跑。 小孩们腿短，有的甚至都跟不上水中的速度，因为水中两个人甚至冲得比他们还快。 只有50米，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s市这边，第一棒是喻才知，对手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主项是仰泳。 虽然两人都不是自由泳主项，却愣是游出了大赛的感觉。 从出发起两人就没换过气，全程埋头向前冲，脚下翻开白色水花，从两人游过的地方散开。 岸上小孩们边跑边喊脖子都红了，尽管娄教练拿着浮板大声制止，但这种时候谁还会管地面滑不滑。 娄教练喊了半天，又气又无奈，最后干脆放弃，站在一旁抱着臂。 叶茹茹原本沉寂的血液都隐隐沸腾了起来。 大家都这么拼，她怎么能给大家拖后腿。 当她站上跳台时，喻才知已经拉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对方不是自由泳主项，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看着飞速接近岸边的两人，叶茹茹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双手勾着跳台边缘，向前用力一跃—— “这孩子……”李教练手中秒表一按。 “出发很漂亮。”娄教练说。 单论出发，叶茹茹应该不输任何同龄人，她在这些细节上基础很扎实。 叶茹茹入水时，隔壁泳道才刚到边，因此刚一出发，双方的差距就再次被拉开少许。 蝶泳腿出水后，两边已经完完全全拉开一个身位。 叶茹茹的轴心不稳问题在h市李教练的纠正下得到明显改善。 原先她的自由泳用娄教练的话讲，就是像条水蛇，在水中呈s形前进，当时这个说法直接把喻才知听笑了。 这也是叶茹茹之前自由泳提不起来的主要原因，修正之后，她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的优势，那她这一棒要做的，就是保持！ ——尽管这是对手的主项，尽管她知道自己远不如对手。 一定不能让程楚言追上来！ 实力(修) 这边接力比得热火朝天，没人知道两个教练正偷偷掐着表。 ——别看他们嘴上说仅仅是一次娱乐性质的接力赛，实际都是骗人的。 比赛目的是测试这段时间的合训效果。 叶茹茹游到泳池中间25米标志线的时候，娄教练的手指用力一按。 电子表发出“滴”的一声，显示出一个数。 【16''''38】 娄教练低头一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李教练此时也掐到了程楚言的成绩，念道：“15秒9。”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成绩，李教练的眼珠差点掉下来：“你手下这孩子怎么进步这么快？”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要怀疑成绩是假的了。 他执教这么多年，有天赋的小孩见过不少，但像叶茹茹这样进步的前所未见。 合训虽说改了孩子们的技术，但也该有个新动作的适应过程，再加上这段时间体能训练少，像程楚言这样成绩暂时下降才是正常结果。 叶茹茹怎么就能不降反升呢？ 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小姑娘已经冲到了泳池尽头。 接力进入下一棒，两支队伍几乎同时跳发。 但如果仔细看，叶茹茹最后的伸臂动作比程楚言快，其实还是s市这边最先触边。 只可惜下一棒的出发技术不行，反应太慢，仅仅跳水环节就被h市赶了上来。 叶茹茹气喘吁吁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两个几乎同时入水的身影。 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比起程楚言，她还是差不少么……她没能守住喻才知替她争取的优势。 叶茹茹完全不知道，此时两个教练所在的角落正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两个教练对视一眼，娄教练拿起笔，默默记下自己队员50米的最终成绩。 一个多月前，叶茹茹的50米自还只能游36秒多，如今竟然直奔34秒。 李教练“唉”了一声，一甩手：“回去我就盯着程楚言，非让她练回来不可，怎么会才游了32秒多，这都快赶上去年了！” 50米自由泳的二级标准是31秒5，程楚言退步十分明显。 世界的参差竟然如此之大，李教练总算长了见识。 回到更衣室时，叶茹茹听到几个小孩隔着淋浴间正在讨论今天的接力结果。 “咱们前几棒都游得不错，后面好可惜呀。” “h市的几个人都好快，咱们输了也正常，毕竟他们拿过团体金牌嘛……” 叶茹茹很快洗完，从更衣室离开。 喻才知还没出来，叶茹茹在体育馆外等了会儿。 这时候从游泳馆走出一队人。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朝着一个方向走——是h市的队伍。 叶茹茹往旁边拐角让了下，给他们让出空间，不一会儿声音走远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嗨？” 叶茹茹吓得肩膀一抖，回头一看，是程楚言。 这段时间她们都混得很熟了，程楚言看见她就像见了救星：“这附近是不是有一条很多小吃的步行街，你知道在哪吗？” 他们明天就要回h市了，所以打算今天下午在周围转转。 叶茹茹点点头，描述了半天，对方还是一脸迷茫，干脆道：“等下我回家会经过那边，你跟着我走吧。” 程楚言露出笑容，转身就跑：“太好了！等等嗷，我去叫个人。” 在她离开的期间，叶茹茹和刚出来的喻才知说了这事，约莫几分钟后，程楚言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 这人才刚和喻才知比过接力的第一棒。 双方打完招呼上路，一路上程楚言悄悄瞄了眼后面，“你跟喻才知一起回去呀。” 她对叶茹茹挤眉弄眼：“你厉害，喻才知好帅的。” 叶茹茹完全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视线也往后一瞥。 “……也就那样吧？”她半晌道。 程楚言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程楚言介绍道：“这是我哥，程梓言，亲哥。” 叶茹茹也悄悄指了下喻才知：“不是亲哥，打折送的。” “……” 叶茹茹露出小虎牙：“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和他是邻居。” 程楚言露出了然的表情。 到了地方，程姓兄妹俩为表示感谢，提出请二人吃甜品，于是四个人坐下来聊天。 聊到尽兴，程楚言突然叹了口气，双手托腮：“这里日子太好，我都不想回去了，游成这样，李教练回去肯定又要训我。” 叶茹茹微微睁大眼，“你不是游得挺好的？” 程楚言表情苦恼，声音闷闷的：“这也叫好吗，你一定没参加过省赛，那些家伙抢奖牌就跟饿狼扑食一样，一旦状态不好，连前三都进不去。” “像喻才知这样，能够常年保持第一没几个，反正我做不到，而且我明年要去中学组，谁管我是不是组里最小的，还不是成绩说话？” 程楚言在叶茹茹惊讶的目光中这样说。 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青少年比赛好歹还按分年龄分组，到了真正的大比赛，哪有这种好事。 这样的实力远远不够。 “永远不能只和同龄人比较，如果想一直赢下去，目标就该放得更长远。” 听完程楚言这句，叶茹茹怔愣了片刻。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之后回去的路上，她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 还好一路不需要她出力，她只需在后座舒服地吹着风。 下车时，叶茹茹被路沿绊了一跤，喻才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小心。” 叶茹茹吸了下被风吹红的鼻子：“谢谢哥哥。” “不用谢。”喻才知回。 “但我有一个问题。”他慢条斯理道。 嗯？叶茹茹抬头望向身姿笔挺的少年。 “听说我是打折送的？” “……” 他居然听到了！ 看着少年倚着单车，一副找人算账的样子，叶茹茹内心只有一句话—— 别问，问就是后悔。 * 放完寒假，很快迎来了新的学期。 值得一提的是，过年全队只放了短短三天假，年三十加上初一初二，抠搜得令人感叹。 事实上，别说三天假了，娄教练恨不得一天都不放假—— 每次放假回来，这群小孩的技术动作保准变形，让她年纪轻轻气得肝疼。 不过练游泳的孩子们显然都不这么认为。才三天假，玩都还没玩尽兴，就又被捉回来训练。 他们各个都无精打采的。 相比之下，叶茹茹倒是适应得很好，对她来说只是上午的加训时间变成训练罢了。 她其实有点开心，因为训练比喻才知的魔鬼加训轻松多了。 进入三月，天气稍稍回暖，又到了乱穿衣的时节。走在大街上，根本分不清现在的季节，可谓穿什么的都有。 至于叶茹茹，则被叶妈包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又在流感高发时期中招。 “在学校不许脱啊。”叶妈勒令。 叶茹茹出门都答应得很好，结果每天下午喻才知见到她时，她的外衣早就无影无踪。 叶茹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小马甲，不薄也不厚，她觉得刚刚好。 喻才知的班级今天拖堂，她等在教室外无聊地玩着一片不知哪飘来的落叶。 小姑娘垂着脑袋，扎着包子头，脸蛋白中透粉，看着十分可爱。 和她一起在教室外等待的还有几个女孩。 过了许久，教室门终于开了，学生们鱼贯而出，喻才知单肩挎着背包混在其中。 叶茹茹刚要迎上去，不料被人抢先一步。 她停住脚，站在原地愣了愣。 ——是刚刚她身旁的那几个女孩。 班里不少人也停住脚，发出起哄的声音，“喔哦，老喻，今天居然还没结束，又有人来了~” 喻才知没什么表情，挥手驱散人群，垂下视线跟那几个女生短暂对话，很快拿着一个淡粉色信封走到叶茹茹面前。 他语气平淡如常，招招手，“走了。” 叶茹茹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好奇地问：“哥哥，你也过白色情人节吗？” 喻才知脚步猝然一顿。 叶茹茹还是今天在同桌的科普下才知道有这个节，她本来还想这种奇怪的节日应该没多少人知道，谁想很快就在喻才知这里见到了。 小姑娘语出惊人，喻才知轻轻“呵”了一声，回头简短道：“我可不早恋，别乱讲。” “那你为什么收下那个。”叶茹茹仰着脸，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她带了好几个人来，总要给几分面子，不然……” 喻才知解释一半就懒得再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一摆手，继续往前走。 喻才知总把她当小孩子，叶茹茹也同样回报他，在去训练的半路上，喻才知说有点饿，她就从包里摸了几下，掏出一颗巧克力。 “……”喻才知一眼扫过巧克力的粉嫩包装和独特造型，又扫过小孩的脸蛋。 叶茹茹这一身红衣服衬得脸蛋白中透粉，蓬松的发丝团在脑后，看着粉雕玉琢的，确实是讨人喜欢的类型。 他有时候真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装不懂。 “哪来的？”他问。 “有人放了一颗在我桌上，不知道谁给的。” 喻才知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没收了。”他说着转身，把包装纸一丢。 “不准早恋。”他留下一句。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喻才知不管小孩如何瞪他的，提起新的话题：“你的仰泳怎么还是提不起来？” 说到仰泳，那可是叶茹茹的第一痛。 她在这个泳姿就像天赋告竭一般，怎么游都提不起速度。 “游完蝶泳后太累了。”叶茹茹小声解释。 喻才知蹙了蹙眉：“这样怎么行，仰泳可是至关重要的泳姿，如果要游混合泳，仰泳就不能成为拖累。” 没错，这就是叶茹茹不是仰泳主项却还要努力练仰泳的原因。 今年叶茹茹即将参加的第一场比赛——市运会选拔赛，要求每个参赛运动员都必须报名个人全能。 竞赛规程上写着：个人全能包含400米自由泳，200米混合泳，以及50米和100米的个人单项，不参报个人全能的运动员，不可以报名单项。 对于目前的叶茹茹来说，这几项都是不小的挑战，她似乎有些发愁。 喻才知抱着臂：“语气不要这么肯定，你能做到的。” 队里自从结束冬训，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测验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叶茹茹目前的真实实力有多少。 只有他清楚—— 是足以惊艳所有人的程度。 选拔赛(修) 为了修正她的仰泳技术,娄教练专门给叶茹茹在每天训练后加了节课。 她现在的问题就是转肩不够，以及和之前的自由泳同样的毛病，轴心晃得厉害。 “真正练到极致的仰泳,头顶放杯水,游的时候水都不会洒出来。”娄教练道。 叶茹茹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叶茹茹虽然做不到那么夸张,但在娄教练无数次的鞭策中也将摇头晃脑的毛病修正了不少。 娄教练在岸上拍着浮板,大声喊：“手不要过中线,对,转肩,加快推水速度！” 这是一个很费嗓子的过程，因为在水里人的听力会下降，如果想要叶茹茹听到她的指导,娄教练必须用平时几倍的音量说话。 每天训练结束，不光叶茹茹累得趴在泳池边爬不起来，娄教练也声音沙哑,嗓子直冒烟。 加课占用了娄教练晚上的私人时间，目的却只有一个,她希望叶茹茹能在将来游出更好的成绩。 这样的教练在如今的社会太难得，娄教练不肯收一分钱,叶茹茹只好悄无声息地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塞了几盒金嗓子喉宝。 这节课通常要上一个多小时，在此过程中，喻才知也不浪费时间,叶茹茹在这边游,他就自己一人在隔壁泳道练习。 娄教练也会不时投去视线,指导他几句。 在这样枯燥单调的训练下,时间很快到了五月。 游泳队每年的常规测试都安排在这个时候,而且这次测试的成绩，将作为接下来市运会选拔赛报名的考量。 娄教练只给叶茹茹安排了一项50米蛙泳测试。 50米这种短程，通常考验的是运动员的爆发力，与力量与技术息息相关，在目前情况下，最能检验叶茹茹这段时间的状态。 叶茹茹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上来直接游了个42秒12。 娄教练站在终点处，看着秒表上的数值微微有些出神。 她从没见过叶茹茹这么好教的学生，似乎只需要不断灌输，小姑娘就像一块海绵，总能将这些内容良好地吸收。 她可没忘，自己这次给叶茹茹定的成绩要求是游进43秒。 叶茹茹不但做到了，甚至还超出了大半秒——50米蛙泳的国家二级标准是41秒，叶茹茹如今离这个标准竟只剩下1秒12。 娄教练突然想起自己在几个月前和h市李教练的对话，那时他们二人都推测，叶茹茹能在明年达到国家二级。 现在看来，也许根本不需要明年…… 虽然1秒的差距并不小，甚至是很多人训练多年都难以迈过的坎儿，此时娄教练心中却产生了某种希冀。 ——以叶茹茹的进步速度，是不是能在年底前就跨入国家二级运动员的门槛？ 毕竟她已经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惊喜，娄教练突然很想知道叶茹茹的极限在哪里。 要求再高一点，应该也可以吧？ 叶茹茹回到休息区域坐下，很快被小孩们围住。 “我靠你好牛。”杨涵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50米终点在休息区域所在的泳池这侧，这次他终于听见了几个教练报成绩。 作为一个蝶泳主项的人，他的蛙泳十分拉挎，42秒，身为一个男生，他发现自己都游不出这个成绩。 虽然这可能只是因为他比较菜。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叶茹茹的实力。 他可是从对方初学游泳一点点看过来的，叶茹茹比赛成绩的每一次飞跃他都看在眼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的女孩。 一开始看到叶茹茹的相貌，他以为是动画中那种柔柔弱弱、嗓音甜软的女孩，谁想人家竟是真正的强者，上来就将他吊打得体无完肤。 小胖子杨涵早已自觉换了称呼，每天都用“茹茹姐”的这个称呼叫着。 与此同时，几个年龄比叶茹茹还小的小孩也都带着星星眼围在叶茹茹身边，用崇拜又羡慕的语气七嘴八舌道：“茹茹姐好厉害！” 叶茹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摸了摸脖颈，不太好意思。 她把泳帽摘下来，湿润的乌黑发丝微卷着搭在肩头。 扬起脑袋向后望去，喻才知正在最后一排靠着墙，姿态闲适，抬手比了个拇指。叶茹茹一见，当即绽放出开心的笑，两颗小虎牙明晃晃露着。 坐着等了好一会儿，叶茹茹终于听教练叫到喻才知的名字。 然而等这一组进入水中开始游，叶茹茹才发现这组的泳姿在她意料之外。 竟然是自由泳！ 队内测试的通常比的都是每个人的主项，也是比赛中要参加的项目，很少有人例外。 不止叶茹茹，全队的人都十分诧异—— 谁不知道喻才知拿手的是蝶泳？ 每次需要动作示范，被叫出来当例子的都是他，他的几项蝶泳成绩在队里，目前没有一个人能超跃。 他为什么会参加自由泳测试？ 众人都以为娄教练搞错了，只有叶茹茹默默垂下视线。 原来喻才知不止是说说而已，他已经想好了， 他一定提前和娄教练商量过，这才得以调换到自由泳一组测试。 喻才知自由泳游得也很不错，动作赏心悦目，论速度和基础的扎实程度，全队没有几人能和喻才知齐平。 最后他游出了一个接近一级的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毫无悬念拿下这组的第一。 成绩很漂亮，然而叶茹茹望着蔚蓝的池水，总觉得心底差了点什么。 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心脏开始变得平静，全身沸腾的血液似乎在逐渐熄灭。 也许因为她当时第一次看比赛，看的就是喻才知的蝶泳。 直到今天，她都记忆犹深，只要回想，当时的画面就能浮现眼前—— 喻才知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破开平静的水面，一马当先，直冲过五米线。 到边，触壁，水花有力的打在池壁上飞溅而起！ 胜利永远属于他，他是那样耀眼夺目。 如今他自由泳的动作虽然也很漂亮，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仗着天赋肆意挥霍的矜傲少年了。 …… 直到晚上，叶茹茹才知道，原来喻才知从来没和喻爸提过换主项的事，这都是他自己一人做出的决定。 从娄教练那里看到测试成绩，喻爸这才第一次得知这事，显然气坏了。 通过开着透气的大门，叶茹茹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 别看喻爸平时看着乐呵呵的，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然而训起喻才知来依然毫不留情。叶茹茹听着他严厉的声音，几乎能想象到他板着张脸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辛苦练了六年，就白费了吗，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喻才知打断他，语气低而强硬，“我可不小了，有能力替自己做决定，别把我当小孩看。” 他已经有了接近成年人的嗓音，身高也和喻爸齐平，说他是小孩，确实挺没说服力的。 毕竟小孩一词，通常都被叶茹茹这样的小矮子包揽。 “你这就是叛逆！过来人的经验你不听，将来一定会后悔……” 叶茹茹坐在明亮的灯光下写作业，一心二用地偷听着喻才知被训。 等她写完最后一页，突然听见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隔壁骤然消停了。叶茹茹放下笔，跑到门口，悄悄探头一瞧，喻才知正站在楼道间，他笔直的腰板丝毫没有因为被训而产生任何弧度。 叶茹茹的隐藏技术十分拙劣，喻才知一早就注意到了她。他没朝那个方向看，刻意忽视那颗看热闹的脑袋，结果忽然听见小姑娘柔软的声音响起。 “……哥哥来我家坐会儿吧？” 家住对门，他们从小看过太多对方的热闹。 喻才知抿着唇角，有些生硬地开口拒绝：“不用了。” 叶茹茹睁着乌黑的眼睛瞅着他，忽然转身跑回屋里。 喻才知站在原地，说不上来什么情绪，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声。 这两天遇上倒寒，他穿得单薄，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站着不动就有些凉。谁知一口气刚出来，就见小姑娘的脑袋又冒了出来。 “哥哥，你别难过，我把我的传家宝给你。”叶茹茹说。 喻才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片暖宝宝。 他突然就想笑，叶妈要是知道自家传家宝是只是一片暖宝宝，估计要气笑了。 “你自己留着吧。”喻才知的心情蓦然间好了许多，也有了调侃的心思，“你的传家宝，我怎么好意思拿。” 他特意着重了“传家宝”三个字。 叶茹茹一听这话，一下子也反应过来自己乱七八糟的用词，一片好心还被人取笑，她鼓起腮帮瞪人一眼，哼了一声。 却因为脸蛋太小，看着一点也不凶。 喻才知原本打算倔强地站到喻爸松口，现在忽然觉得这种行为太傻，转身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来。 一腿微曲，另一条长腿伸着，分明无家可归，他却好像悠闲得很。 他手撑着头，抬眼看着叶茹茹：“你说，我应该换主项吗？” 他已经在目前的瓶颈卡很久了，天赋终有上限，在他看来，他的蝶泳其实已经走到头了。 有一句话叫及时止损，他不知道喻爸为什么不明白。 叶茹茹抿着唇站在原地，没说话。 喻才知微仰着头。 其实这个角度看这小姑娘，还挺高的，应该快有一米五了吧，他心想。 这时听小姑娘开口，音量很低：“我不知道……” “嗯……”喻才知的目光转向地面，“我知道了。” …… 叶茹茹没明白他究竟知道了什么，总之这场闹剧最终以喻爸心软打开家门为结局收场。 但是很不幸，喻爸把他曾经和叶妈吹嘘过的，很多年没怎么生病的儿子冻感冒了，接下来几天都又气又懊恼。 叶茹茹不知道喻才知怎么和家里商量的，之后没再听他提起换主项这事。 在训练中，见他把之前放弃大半的蝶泳练习捡了起来，自由泳却也没抛弃，看上去像是两种练习轮着来，把叶茹茹搞得有点懵。 所以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不过虽然好奇，叶茹茹也没专门去问，她忙着纠正技术，学完仰泳，还跟着喻才知练了一阵蝶泳，企图在这段时间把各个泳姿提得平均一点。 其实她的仰泳之所以在混合泳中游得慢，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蝶泳游得太吃力，只好在接下来的仰泳调整，好恢复她透支的体力。 不到一年的训练时间毕竟还是太短，叶茹茹的身体素质虽然起来了，耐力却不太好。 也许还需要长久持续的训练来弥补。 不过就目前看，叶茹茹依靠她极佳的水感和学习能力，被修正后的一身技术还是很能打的。 比起同龄人，很多前来参观训练的家长都说她动作很好看。 叶茹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那些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看到不少小孩因为和自己对比而被家长训哭，叶茹茹总是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默默路过。 这仇恨拉得好像有点多。 * 报名阶段结束，终于到了正式比赛的这一天。 市运会选拔赛实际名叫青少年游泳锦标赛，是区里举办的比赛，由于八月末将迎来四年一度的s市运动会，s市的每个区都会在赛前选拔出各自的种子选手，通常每个项目1~2人。 叶茹茹所在的区是大区，参赛人数只多不少。 比赛在六月末举行，地点是区某所重点高中的游泳池。这里和一中的游泳池一样，都是半露天，仅在泳池一侧支起一面巨大的防水帆布遮挡阳光，其余半侧泳池则是露天。 泳池中间有一道显著的明暗交界线，没被遮挡的水面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熠熠发光。 这十足的设计感让刚踏入泳池区域的叶茹茹“哇”了一声。 “这里好好看，真想以后都在这里游！”叶茹茹兴奋地说。 在这边有过比赛经历的杨涵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少年，这里大概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等你游了就知道了。反正他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想来了。 喻才知单肩背着包，身形笔直地站在二人身后，微微眯眼，仰头望向天空。 今年又没云啊，真让人犯愁。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换好衣服，下水准备热身。娄教练给他们定好计划，一组中长距离拉长，一组跳发，一组冲刺。 一下水，叶茹茹就感受到了这里和游泳馆的不同。 水特别暖。 大概阳光直射的原因，待在池水里就跟沐浴在温泉中一般，和以前小区泳池给她的感觉类似。 然而等她游过明暗交接线，水温一下子阴冷下来，叶茹茹这才发现一切跟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仿佛由夏天一瞬间进入冬天，如此落差让叶茹茹整个人有些懵，差点没注意到边距离，一头撞上池壁。 她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妙，似乎有点明白杨涵之前的眼神。 比赛为期两天，第一天主要比个人全能中的单项和混合泳。 小学女子甲组100米蛙泳这项在秩序册上很靠前，叶茹茹很快就去检录了。 很巧的是，喻才知的100蝶刚好在她前一项。 叶茹茹朝娄教练所指的检录处方向走，结果绕了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检录地点。 但她在泳池外围的墙根下找到了喻才知，对方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墙面形成的阴影中。 看见小姑娘迎着阳光而来，白皙的脸蛋被照得发亮，喻才知眯起眼，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坐。” 叶茹茹停住脚，犹豫了一下。 “……快比赛了，我还要去检录。” 说完这句，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喻才知这时候不应该也在检录吗？ “这不就是在检录么，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做什么？”喻才知听到她的话，扑哧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叶茹茹怔愣半晌，转头望了一圈四周，年龄参差不齐的小孩们或蹲或坐着，难怪她刚刚觉得这边人格外多。 可这检录区连个塑料凳子都没有啊！ 喻才知解释道：“没有检录处，条件有点差，将就着吧。” 虽然这里环境不行，每年举办的比赛却很正规，这次选拔赛可谓是今年最重要的比赛之一，参加市运会的名额将在这里决出。 最后叶茹茹懵懵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听着工作人员拿着那种菜市场的大喇叭喊：“第一项，女子初中组100米蝶泳检录，二道，二道来了吗，三道，有没有人啊……” 一不小心手滑按错了键，大喇叭还哔哩吧啦放起音乐来，是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赶紧按掉，旁边一群小孩哈哈大笑。 叶茹茹越听越恍惚，她去年上来就在s市游泳馆这样高级的地方比赛，现在是由奢入俭难么…… “哥哥，你怎么没报自由泳？”在这样的背景音中，叶茹茹歪过脑袋问身旁的人。 喻才知拿着泳帽双手一撑，动作利落地戴上，他做着上场前的准备。 他抽空答：“报了，明天比。” 叶茹茹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明天的400米自由泳。 她说的是单项，喻才知答的却是400自。 他的语气平和自然，丝毫没提单项的事，叶茹茹品了品，没再继续问。 喻才知站起身，在前方空气做起准备活动，他转着肩，手臂线条流畅，看着修长有力，他臂展很宽，是最适合游蝶泳的身材类型。 叶茹茹围观了一会儿，仰着脸道：“100蝶加油。” 喻才知似乎笑了下。 “好的。”他说。 喻才知走上泳道候场的时候，叶茹茹这一项也被叫到排队，她在许多陌生的姓名中听到几个熟悉的。 陈菁慧也在列，她今年和叶茹茹一样升到了甲组。她主动和叶茹茹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 叶茹茹有点意外，她想起去年第一次比赛的时候，陈菁慧明明坐在她隔壁却将她忽视，一直在和别人聊天。今年陈菁慧已经将她记住了吗？ 虽然年龄和叶茹茹一样大，陈菁慧的身高却比叶茹茹高出大半个头，达到了甲组的平均水平。 放眼望去，检录的一排女孩中，只有叶茹茹一人格格不入，像误入大龄组的小朋友。 她8月30日的生日，确实是整个甲组最小的，叶茹茹试图这样安慰自己。 明明前阵子体检，她已经一米五了，为什么这群学游泳的女孩都长得那么高！ 陈菁慧和她聊了没几句，她们这一组的人就都到齐，被工作人员带到池边等候比赛。 叶茹茹站到自己泳道时，上一项比赛的运动员们刚入水。 他们正呈整齐的一排影子在水下前进。 结束潜泳后，等他们一个个相继出水，局面已经大不相同——喻才知仅靠这个环节，就已经为自己争取了领先优势。 他仿佛天生适合这个项目，在自己的领域无一败绩。 叶茹茹一边戴着泳帽，一边看着水中游在最前方的人，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 在省里都能拿下第一，这种区级比赛自然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喻才知很快第一个到边。 他甚至在最后的冲刺关头还连蝶了几下，连续数米没换一口气，直到双手快速而有力地触及池壁。 为了加强200米、400米两种距离的混合泳，前段时间叶茹茹也被娄教练压着练过100蝶，刚冲50米她就没力了。 最后半程别说连蝶，能一下一换气坚持游完就不错了。 很多项目，一定要自己亲自游过，才能体会到对方的强大。 这样挺好的。 她没说实话，其实她还是更喜欢他游蝶泳。 …… 上一组起水之后，叶茹茹也站上跳台。 一声哨音响起，身后一排计时的裁判员集体起立，站在每个泳道的运动员身后，左右各一个，像两个严加看守的保镖。 叶茹茹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只能望见前方平静的水面，以及泳池中途那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她深吸一口气。 对手很强，这场比赛要尽力了。 昨天最后一次训练后，娄教练给所有要参赛的小孩们开了一次小会，分析了往年区里比赛的结果和成绩。 甲组100米蛙泳的第一名通常都在1分29秒出头，50米蛙泳则在41秒左右。 都是接近二级的成绩。 今年市运会，他们区在每种蛙泳项目上拥有两个名额，也就是说，必须取得前两名才能被选入区代表队。 最近半个月的几次掐表中，叶茹茹的50蛙都在42秒上下浮动。而50米不比100米，距离拉不开，前几名的成绩都很接近，娄教练判定她在50米短距离上没什么希望。 叶茹茹的力量还是差点。 她所有的希望都在100米蛙泳上。 能不能拿到名额，就看这一场比赛的结果。 叶茹茹纤细的身影随着哨音从跳台跃出。 随着运动员们入水，全场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加油声此起彼伏。 赛场广播也跟着响起来。 蛙泳和其他泳姿不同，在水中有严格限制，只能一次长划臂加蛙泳腿配合，之后就要立刻出水。 别的泳姿可以靠潜泳拉开距离，蛙泳就只能靠跳水出发的技术。 而叶茹茹在这项上向来是不会输的——毕竟着重练习过，在细节上比别人都重视。 泳池侧面的裁判席中，喻爸很欣慰。 如今能有这般效果，不枉他当初压着小姑娘反反复复练习。 论执行力，叶茹茹是他所见过的小孩中最强的。 喻爸心中隐约有一丝预感，这孩子也许在游泳这条路上，能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 岸边观众台上，几个俱乐部队伍的教练都在关注这场比赛。 一排女孩入水时，差距其实很明显——有的明显一头向下扎入水中，有的却能跃出很远，以几乎完美的角度入水。 后者当然是叶茹茹。 “这也太犯规了。”一个教练喃喃道。 他们平时训练的重点都在划水动作和耐力培养上，很少注重这些细枝末节的技术，反正孩子还小，大家都差不多，谁也别笑话谁。 可一旦出了个鹤立鸡群的，他们一下子都警惕起来。 现在连小学组都把技术抠这么细了吗？！ 好几个教练都暗自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把这方面训练内容给自家队员安排上。 叶茹茹隔壁泳道的陈菁慧反而是对比差距最小的——因为去年被人从出发就拉开差距，后半程穷追猛赶还是输了比赛，她就吸取教训，增加了出发练习。 她的教练在岸上看着，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陈菁慧今年开始快速发育，成绩突飞猛进，只一年不到就进步了三四秒。这个进步速度在同龄人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也许在甲组适应一年，第二年就能重新夺回在组别中的地位。 他对陈菁慧这场比赛没报太大希望，只打算为明年积累经验，毕竟甲组是出了名的年龄说话组。 年龄小就是最大的劣势，这是几乎所有人公认的。 谁知这时，他忽然见到隔壁泳道的小姑娘唰唰几个动作冲到最前面。 教练眼睛都瞪圆了，分明刚刚出水时，这姑娘还和陈菁慧齐平的！ 他可没忘记这小姑娘，这不就是去年突然空降，以微弱之差赢了陈菁慧的那个吗。 陈菁慧的成绩都提高三四秒了，这小姑娘居然还能超越她？ 这是一年进步了多少啊！ 在他的注视下，叶茹茹稳稳保持在领先位置，直接在前半程拉开陈菁慧一个身位。 陈菁慧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前半程被人拉开这么多，她游100米的策略向来是后半程发力，前半程只要保证不被人甩开。 可现在，叶茹茹超过她这么多，她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慌了。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不再管什么策略，当即开始发力追赶。 比了这么多次100米蛙泳，叶茹茹早就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策略。 她后半程体力总是跟不上来，只有前半程可以游出最佳状态，因此最好从一出水就开始发力，稳住自己的优势。 可对小学组来说，100米的距离还是有点长，绝大部分小孩都只在后50米全力冲刺。 叶茹茹这一做法直接带乱了好几个泳道的节奏。 岸上教练们看得傻眼：“这一组怎么回事，游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半程大家拼得你死我活，后半程各个都蔫了，一个比一个慢。 动作也在体力透支下开始变形，简直惨不忍睹。 甚至开始有教练气得转身离场。 全场最气定神闲的估计只有娄教练。 叶茹茹这策略早在测试赛的时候她就见过了，她甚至还在体力分配上帮她做出了少许调整，保证叶茹茹在末尾冲刺时依然能维持一定速度。 蛙泳比赛大概是最全场气氛最容易被调动的，尖锐又急促的哨音交错响起，提醒场上运动员跟着节奏抱水。 专注比赛时通常听不到任何加油声，哨声却能穿透耳膜，被运动员们察觉。 叶茹茹跟着哨音一下下向前跃起，虽然手脚都酸痛难忍，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她就这样维持着优势，冲进五米线—— 小组第一！ 喻爸双手握拳狠狠挥了一下。 他激动坏了，没想到短短一年不到，叶茹茹竟然已经能在甲组拿到这种名次！ 虽然这和同组节奏混乱有一定关系，可即便这样，第一也不是谁都能拿的。 这足以说明，叶茹茹现在有这份实力！ 高处的看台上，叶茹茹几个观赛的队友都抱着跳起来，激动地喊着，小孩们的友谊就是这么单纯可爱。 站在旁边的娄教练低头看了眼秒表。 【1''30''''63】 这份成绩再次给她带来了惊喜，娄教练眼底显浮现出笑意。 其实她发现，叶茹茹这段时间体力似乎有所提升，只是不知道具体提升了多少。看来日积月累的训练正在逐渐产生效果，这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她开始对未来有着更多期待。 不过，她很快稍稍冷静了些。 这份成绩虽然对叶茹茹来说很漂亮，却并不能保证拿到市运会名额——100米蛙泳总共有三组，目前才刚比完第一组。 接下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娄教练的心情逐渐平复。 她重新清零秒表，将视线再度投向即将开始的下一组比赛。 …… 叶茹茹忐忑不安地在看台上等待着成绩。 她一会儿跑去成绩公告处瞄一眼，一会儿又跑回来。 在座位上坐了没两秒，又起身跑走了。 看她来来回回折腾，喻才知终于忍不住道：“这比赛出成绩出了名的慢，你不如睡一觉，下午肯定就出了。” 喻才知这话其实都是经验之谈。 运动员的成绩条需要在每一项比完由专门的人员回收，再汇总登记，最后排出一张总的成绩表张贴出来，之中哪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区级比赛效率不比市级，经常隔一两个小时才开始贴成绩。 听到这话，小姑娘眼中的光芒暗下来，肉眼可见的失望。 喻才知把浴巾往她头上一盖，“行了，赶紧去换衣服，要是成绩出了我保准告诉你。” 小姑娘提着包朝更衣室去了，喻才知这才抬脚走下观众台，绕到成绩公告处看了眼。 其实依他看，叶茹茹1''30''''63的成绩在甲组不快也不慢，通常1分30秒到1分31秒区间会有几个人，叶茹茹很难说能不能拿到唯二的参赛名额，除非她运气好。 总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先冷静下来。 喻才知已经做好了安慰小孩的心理准备，绕了两圈，他终于看见工作人员拿着一叠成绩单来了，正站在公告板前一张张往上贴。 他凑上前，越过自己上一项的成绩单，目光直接锁定了女子100米蛙泳。 第一名果不其然如娄教练赛前所料，成绩在1分29秒出头。 他视线微微下移。 再往下，几个成绩依次是：1''30''''54，1''30''''61，1''30''''69，1''30''''82…… 成绩(捉虫) 喻才知盯着这几个成绩看了几秒。 他突然笑了声。 这小孩运气还真是好啊。 叶茹茹100米蛙泳的最终成绩是1''30''''54,比娄教练掐的时间快上一点。 可能因为看台离泳池太远，娄教练目测的并不那么准确。 赛会官方给的成绩是两个裁判在池边掐的平均值，再参考同组其他人的成绩,如果有问题会进行调整,因此成绩单上的成绩才是最准的。 叶茹茹的名字就排列在第一名紧下方。 她居然拿了第二名！ 这样的名次,市运会的名额肯定不用担心了。 ——比赛第一天上午,名额就已经收入囊中,小孩一定很高兴！ 这样想着,叶茹茹鲜活生动的一张笑脸就凭空浮现在眼前。 喻才知嘴角带着笑,慢悠悠地回到观众台。 等叶茹茹换完衣服出来,喻才知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耶！”小姑娘一蹦三尺高。 甚至兴奋得连觉都不想补了。 早上八点进行第一项比赛，他们六点多钟就来适应场地,起床时天都还没亮。 如果不在没有比赛时抓紧时间休息，一天下来精力肯定撑不住。 喻才知一把按住到处乱蹦的小姑娘，“还不睡？下午两个项目比不比了？” 下午叶茹茹要先比完50米蛙,再去比相隔没几项的200米混合泳。 赛程不算很修罗，但对于十多岁的孩子来说,依然是个极大的挑战。 叶茹茹正在兴奋头上，瞬间被泼了盆凉水,垂下嘴角，小声“哦”了一声。 对啊，下午还有200混呢。 个人全能的四个项目,对叶茹茹来说最具挑战的就是两个中长程,200米混合泳和400米自由泳。二者无论哪个,在练习时都能要她半条命。 叶茹茹不敢再放肆,当即就在喻才知的注视下乖乖找了一排空座位躺下来。 小孩兴奋来的快,退去的也快，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喻才知在座位上坐了会儿，上午赛程还长，突然觉得没什么事干，有些空虚。 他向来对观赛没什么兴趣，想着干脆也补补觉。 然而刚要闭眼，又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这时娄教练从楼梯的方向走来，叫了他一声。 娄教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成绩出了，你这次100蝶游得不错。” 喻才知一怔。 他从座位上稍稍直起一半的身体僵住了。 难怪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来回一趟居然瞧都没瞧一眼自己的100蝶，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 午后的阳光变得更加充足。 叶茹茹站在检录处，伸手遮着光，心想回去身上说不定都能晒出泳衣的印子。 露天泳池就是有这点不好。 之前在小区泳池训练时，时间一般都安排在清晨或者傍晚，天色半明半暗的，紫外线不强，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可算是体会到了。 喻才知的50米蝶泳下一组才检录，参赛的男生们聊着天。 叶茹茹听见其中一个人对喻才知说：“哎老喻，你上午100蝶1分01欸，牛掰，这次50蝶第一，肯定还是你的。” “我下午状态不行，这次大概率输给你。”喻才知一边做着准备活动，语气随意地答。 旁边另一道的男生也插话进来：“巧了，我也状态不好，这次肯定车尾归我了。” …… 叶茹茹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很新奇。 原来初中组竞技氛围这么平和？大家都状态不好的话，会不会被人捡漏？ 她同时隐隐有些担心喻才知，是不是因为他中午把背包让给了自己枕，才没睡好…… 结果等这一组人上场，叶茹茹亲眼看见这些“状态不好”的人各个拼得比谁都猛—— 喻才知上来就把自己说要输给的人甩了半个身位，而那位声称自己要吊车尾的家伙状态极稳，从头到尾都保持在第二。 反倒是赛前被好几个人说能拿第一的人落在了全组最后。 《状态不好》 《大概率要输》 《车尾归我了》 叶茹茹：“……” 槽点太多。 等到她的项目检录，同组人找她叙旧，叶茹茹立刻摆手。 “我状态不好，这次肯定没什么希望了。” 乍一眼看，连说话神色和喻才知都是一等一的像。 她学东西向来很快。 “……” 不得不说，娄教练预测的向来很准，50米蛙泳真的竞争非常激烈，所有人的水平都很接近。 后半程同组几人都并排在游，几乎同时到边，一时竟难以分辨名次。 毕竟在她们的项目中，没有一个像喻才知这样水平远超同组的人。 “谁先触壁啊？”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我。” “感觉不出来，还是等成绩公布吧。” 几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相互告别，找各自教练去了。 观众台上喧闹一片，到处都是小孩们打闹、家长们谈笑风生、教练们训人的声音。 娄教练拿着个记录本，对叶茹茹谆谆叮嘱，“等下200混别忘了我说的，按照节奏游，仰泳别在水里瞎飘，哦对还有，腿打起来，注意动作不要变形，再让我看到你的手过中线，回去就罚一千五……” 叮嘱告一段落，娄教练看着浑身还在滴水的小姑娘，“体力还行吗？马上检录了，要不要吃颗巧克力之类的。” 叶茹茹道不用了，抓着泳镜泳帽急匆匆地往检录区域赶。 两项离得近就是不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明明刚从泳池上来，没过多久又进了水里。 200米混合泳入水第一个泳姿就是蝶泳，叶茹茹瞬间感觉自己被掏空，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没吃那颗巧克力。 紧接着，蝶完最后几米转身进入仰泳姿态，刚出水面，叶茹茹就又被天上的阳光闪瞎了眼。 偏偏天空在这时一片云都没有。 叶茹茹没来得及想别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好想把自己早上说的话收回来。 这地方她再也不想来了！ 仰泳整个游进过程中，她的眼前都是一片白，刚游完蝶泳的四肢酸软无力，可一想到娄教练说的一千五惩罚，她还是努力划起了手臂，争取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在偷懒。 直到蛙泳转过身，她眼前的白色变成漆黑的一块，遮挡着视野，叶茹茹无奈地开始发力。 蛙泳通常是大部分人的短板，不过对于她来说则是优势。 叶茹茹利用这50米稍稍追回一些差距。 到了最后的自由泳，完全就是靠意志力在游。大脑彻底放空，娄教练叮嘱的话抛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动作，罚就罚吧！她能坚持游下来就很不错了。 游完起水的时候，叶茹茹纤细的手臂在池边撑了几下，没能把自己撑上去。 她不能用最帅的方式起水了…… 小姑娘在水中撇嘴，似乎有点委屈。 最后她收回手，蔫蔫地绕到扶梯这边上岸。 结束一天的比赛，晚上回到家，叶茹茹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倒头睡了。 叶爸叶妈担忧了一晚上，生怕小孩累出问题，结果，第二天一早，发现叶茹茹又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像个没事人一样。 叶妈心情复杂，送叶茹茹出门的时候，犹豫着开口：“别累坏了。” 虽然他们很希望自家女儿取得成绩，但也不是用透支自己换来的。 他们不知道，这点运动量对叶茹茹来说才哪到哪，平时训练游两小时也有六千米的距离，虽说是全力冲刺，但也没这么夸张。 其实更多的只是心理压力以及在场地内来回折腾带来的身心疲惫。 叶茹茹完全没当回事，随口答了声“知道了”就跑出门。 游泳包在身侧随着步伐上下颠动，几步追上前方身穿白t的少年。 “昨天我们的成绩还没看怎么办？”叶茹茹仰脸问道。 昨天他们比完都太累了，那所高中门前刚好有直达家里的公交车，就跟娄教练说了声，两人坐车提前回来。 喻才知舌下压着颗薄荷糖，声音有些含糊：“早上去看就行了，成绩单不会撤的。” 那块公告板就那么大，贴成绩单都是一层层往上叠，哪怕到了第二天，还是能在下方找到前一天的成绩。 叶茹茹简短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也就是随便一问，根本一点也不关心昨天那两项成绩，她已经有市运会的名额在身。 再者，那两项比赛又没什么希望拿名次。 看了也只是知道个具体成绩，也不能把时间提高。 今天他们的比赛安排都在下午，二人坐着公交慢悠悠地晃过去，等到了站，当天上午的赛程已经过去一半。 找到自己代表队所在的休息区域，娄教练刚好在。 “来了？”娄教练眉眼带笑看着他们。 “……”叶茹茹脚步一顿。 娄教练今天似乎哪里不对劲。 照理说他们来这么晚，娄教练怎么也该说上他们两句，可她居然还对他们笑。 比赛期间休息区没几个人，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放了包，他们没敢继续在休息区待着。 思考片刻，干脆避避风头，绕到成绩公告处找昨天的成绩单。 喻才知在高处找，叶茹茹在低处找，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叶茹茹就发现了印着男子初中组50米蝶泳字样的纸张。 叶茹茹一眼扫过去，喻才知果然是第一，而且成绩非常好看。 【27秒78】 叶茹茹记得他去年10月末比赛的成绩是28秒32，今年明显提高了不少。 突破28秒大关后，离一级的27秒整已经差的不远了，说明喻才知这段时间的训练很有成效。 叶茹茹心情变得雀跃，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结果刚转过头，就对正上喻才知的目光。 喻才知表现得和往常不太一样，他没给小姑娘说话的机会，直接叫了声她的名字。 “叶茹茹。” “嗯？”叶茹茹微抬起头。 阳光明媚，倾斜着洒下，周围洁白的瓷石地面都被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两人站在成绩板形成的阴影中。 喻才知笑了一下，语调十分平稳：“你猜你第几名？” 叶茹茹表情不解，为什么突然要她猜？ 如果非要她猜的话，肯定要往高了说。 叶茹茹长长地嗯了一声，试着道，“……第3名？”说完她似乎觉得太高了，又赶紧改口，“第4名。” 见喻才知依然没反应，她开始自我怀疑：“不会是第5吧？” 明明大家都一起到边，她运气这么差吗。 就在这时，喻才知突然动了，把手从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抽出来，往小姑娘面前一伸。 “你是这个。” 白皙好看的手在叶茹茹眼前比了个手势。 叶茹茹逐渐睁大眼。 什么！ 运气 他只竖起了一根手指。 之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是第一！ 叶茹茹仰着张小脸,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 “高兴傻了？”喻才知笑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叶茹茹晃过神来。 “真的吗，你没骗我？”她抽了抽鼻子,小声问。 周围人来人往的,不时有教练和小运动员路过,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有点不太现实。 好像这时喻才知如果开口说：我开个玩笑逗你呢,也不是不可能。 喻才知把手收回到胸前,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孩,唇角微勾，“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像骗子吗？不信自己来看。” 叶茹茹快速吐了下舌。 喻才知侧身让了让，叶茹茹的脑袋凑过去,果真的在最上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叶茹茹，41''''33】 …… 喻才知一句“看吧没骗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姑娘脚下就像装了弹簧，开心地叫了声,一跃而起。 身上骤然多了个挂件，喻才知差点没站住。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完全愣了。 他伸手接住小姑娘，片刻后终于缓过神：“只是个第一而已，倒也不必这么高兴。” 什么叫只是个第一！他又不是不知道,甲组的第一对她来说有多难拿。叶茹茹噘起嘴。 “如果你想的话,将来还可以有很多。”喻才知带着笑,缓缓道。 这话倒是难得中听,叶茹茹眼中亮晶晶的。 她也希望这是她夺冠之路的开始,她还可以拥有更多光明的未来！ 完全没报任何希望的项目反而拿了最好的名次，这是叶茹茹赛前没料到的。 她把这个意外得到的第一归为了运气好。 一组人同时到边，成绩相差不过毫秒，她却能成为最终的赢家，无心插柳柳成荫，怎么说都是幸运。 此外，50米蛙泳这次提高的幅度也让她十分意外。 以前飞速进步的时候，叶茹茹对一秒两秒还没多大概念，如今接近二级，她也逐渐感受到成绩提升的难度。 居然一下子进步了这么多……所以，离国家二级，只有0.33秒了吗。 叶茹茹觉得现实比想象中还要梦幻。 回去的路上，喻才知看着走路蹦蹦跳跳的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来。 小孩的快乐还真就这么简单，这就满足了。 叶茹茹实在太开心了，以至于下午的400米自由泳在她眼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魔鬼。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错觉。 400自对她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比赛过程无比煎熬，叶茹茹没有停歇地划着手，长长的泳道仿佛没有尽头—— 什么时候才能到边啊，她难过地想。 终于把比赛熬了过去，等出了成绩，既没有拿前几名，也没有吊车尾。 自由泳本就不是她擅长的，成绩普普通通似乎也是正常结果，娄教练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 “400自这回是必比项目，参赛的人有不少是自由泳主项，你能游出这个名次已经很不错了，回去再好好练练。” 换作往常，娄教练肯定不会这么直接地鼓励小姑娘，但叶茹茹初入甲组，就给她拿了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让她在一群教练中面上有光。 不少教练都偷着来找她求经验。 “我手下那孩子半年不进反退怎么办，你这小姑娘怎么进步这么快？” “你队里每天都是怎么练的，有什么特别的训练计划吗？” “我家队员参加比赛老是紧张，连平时水平都发挥不出，我看你这孩子挺稳的……” 对此，娄教练全都给的是统一回复：“没什么特别训练，全靠孩子自己努力，没办法，我这小孩就是这么有天赋，想不进步都难啊！” 其他教练：“……”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往年有什么教学心得，娄教练向来都很乐意和大家分享，如今怎么藏这么严实。 娄教练知道大家对她有所误解，可惜她确实没什么好分享的。 她让叶茹茹做的本来就是一些常规练习，教的技术动作也和别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叶茹茹自己吸收能力强罢了。 她也不知道效果为什么能这么好，好像也只能归结为天赋。 不得不说，叶茹茹确实是她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小孩。 …… 第二天的项目比较少，大部分都是长距离项目，不管什么时候看，泳池里都是一趟趟不停在游，相对于短距离项目没有太多悬念和看点。 比完项目的队员们大多提前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喻才知在他那组400米自由泳比赛中获得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往年自由泳项目的老大哥，地位大概跟他在蝶泳项目中差不多。 喻才知难得拿一次第二，看着却没什么落差，看来对这个结果很能接受。 叶茹茹觉得，在他心中应该对自己的蝶泳还算认可，暂时还把蝶泳作为主项吧。 选拔赛告一段落，时间很快进入七月，整支游泳队的训练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只有一天没有完成娄教练预定的训练。 其实这是个意外。 那天原本训练和往常一样，按进度进行得很好，前面游了几组耐力练习和冲刺，小队员们都有些累，娄教练就安排了几分钟的放松时间。 大家都满泳池乱飘。 最好的休息方式其实不是在池边待着不动，而是以漂浮的方式在水中慢慢游动，缓慢放松肌肉，平复呼吸。 这个漂浮的动作有点像仰泳和蛙泳的结合，总之就是面朝上能随时呼吸的反蛙泳。 叶茹茹飘了一圈之后，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 正悠闲地望着天花板，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束水流，直直呲在她脸上。 她差点呛水。 ——要知道，自从她学会游泳之后，可就再也没怎么呛过水。 见状，叶茹茹一下子停下动作，从水中竖起脑袋，“谁？” 没人回答，迎接她的又是一束水流。 像水枪一样有力。 叶茹茹一张望，就把罪魁祸首抓住了，原来是远在五米之外的杨涵。 杨涵隔着那么远，却能把水呲到她这边，叶茹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好奇他怎么做到的——他手里也没拿水枪啊？ “哈哈哈！”捉弄成功，杨涵乐开了怀，“想不到吧！”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叶茹茹赶紧求赐教。 杨涵也没藏着掖着，当即双手交叉合拢，做出一个示范动作，“就这样。” 他双手扣着，掌心四周严丝合缝地紧密贴着，只留下一侧一条小缝。 他又把手深入水中，往掌心灌水，再拿起来，又是biu的一下，水柱从一侧直直射出，射程直逼五米外！ “哇！好厉害！”叶茹茹夸赞道。 小姑娘在泳池中央踩着水，有样学样，在水中鼓弄了半天，终于成功把这个技能实践了出来。 她也想找个人恶作剧，刚巧喻才知从旁边泳道飘过。 她成功让喻才知停了下来。 喻才知在水中踩着池底站直，几乎一秒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而隔壁泳道的小姑娘还在偷笑着，装作不是自己干的。 他抬起手，直接也朝那边来了一下。 ？？叶茹茹被呲傻了。 他怎么也会？ “这不是你的独家玩法吗？”叶茹茹忙问杨涵。 “噗哈哈哪啊，就这玩法，哪个练游泳的不会？” 叶茹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然而在她恍惚的时候，喻才知并没有轻易地放过她，又一连朝她这边呲了几下水，叶茹茹抹了把脸，赶忙又呲回去。 双方你来我回，战况还挺激烈。 喻才知呲了几回，忽然抬臂朝身后划了两下，游到了几米开外，之后回过身。 他脚踩池底跳起，跃出水面朝这边一呲，叶茹茹又被他准确命中了。 叶茹茹想回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技术远不如对方。 水柱后继无力，在命中喻才知前，就化为一道抛物线软弱无力地落入水中。 喻才知的射程居然比她远！ 叶茹茹睁大眼睛，显然懵了。 太坏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听见喻才知在那边笑了两声，一定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谁给你的勇气向我挑战？ 叶茹茹也不再管犯不犯规，气鼓鼓地几个划臂追上去。 很快，其他小孩也注意到这边在玩水，纷纷加入他们的战斗中，双人大战变为多人混战，整个泳池区域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练游泳的日子有时候也不枯燥，比多数人想象中的有趣。 叶茹茹十分不服气：“一定是我还在踩水，分散了力量，所以射程才没你远。” 喻才知看着她，目光似乎在说：谁叫你矮？ 一旁杨涵和沈艺萱招呼她：“快来，还有位置，我们这回一定能打赢他！” 两个小孩都坐在水线上，身处高位，果然射程有所增加。 叶茹茹立刻加入其中。 不少小孩发现了这个方法，很快一条水线上坐满了人，水线被越压越低。 水线没什么存在感，悄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小孩们完全没有注意，玩得十分开心。 终于，在小孩们的不懈努力下，可怜的水线彻底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愤然罢工，结束了它一生的使命。 众人战况正激烈着，突然感觉身下水线一松，托起的力量瞬间消失，一排人尽数栽入水中—— “哎呦！”呛水的呛水，咳嗽的咳嗽，大叫的大叫。 叶茹茹从水中冒出脑袋，发现水面漂浮的满是水线上原本被串起的塑料圈。 “……”他们好像一不小心干了坏事。 娄教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回办公室坐了一阵，出来世界都变了。 她拿着浮板，火气蹭蹭往上冒，大喊：“谁干的！” 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群闹腾的孩子气晕过去。 就这样，他们当天的训练计划泡汤了。 在娄教练的怒火下，所有小孩都被罚了一个小时陆上训练，过程中竟没人敢吭一声。 叶茹茹也因此收获了一个重要知识。 ——不要压水线。 她终于知道教练们为什么总这么说了。 在这样单调却有趣的训练中，暑假终于开始了。暑假是青少年游泳比赛的高峰，各种比赛都将如期举办，叶茹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忙碌的赛季。 去年虽然也有比赛，但那时她刚学游泳，连很多比赛的参赛门槛都够不到，因此并不算在内。 今年才是她报满各种比赛的第一次。 这天训练结束，娄教练给队员们开了场小会，内容是即将到来的省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游泳锦标赛。 这场比赛将会是叶茹茹运动生涯中的第一场省级比赛。 叶茹茹想起当初寒假合训时，那些教练的说法—— 只有在省赛中能获得名次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这证明他们有远超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实力。 例如程楚言和喻才知，他们都在省赛中拿过组别的第一。 叶茹茹不禁对这场比赛充满了期待。 虽然她现在还算不上强者，却已经成功迈入了这个层面的门槛中。 叶茹茹此时还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她对那些强劲的对手毫不畏惧。 不过身边所有人都在对她说，名次不重要，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尽力就好了。 叶茹茹眨着眼睛，若有所思。 省赛 这次比赛的地点并不在s市,而是在和s市相距数百公里外的z市。 因为是跨地区比赛，因此一个队要集合起来一起坐火车过去，这对叶茹茹来说完全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比赛的全称叫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游泳锦标赛,因此是以学校为单位参赛的,一小和一中会合并为一个队伍,名叫s市第一学校。 赛前所有的参赛队员都要在学校合训一个星期。 这天下午,叶茹茹第一次来到了自己学校的泳池。 说实话,校队虽然成绩不行,但硬件设施还挺不错的,比之前选拔赛所在的那所高中强多了。 同样是半露天泳池,学校泳池就不会搞那么新奇的设计，直接拉遮阳帆布把整片泳池区域都遮住，学生们得以在阴凉下游泳,而不会被阳光暴晒。 叶茹茹来的很早，还没到校队开始训练的时间。 s市小学放假时间一般比中学早小半个月，因此虽然小学部这边放假了,中学部却还没有。 叶茹茹走进泳池时，里面还有一个班级正在上游泳课。 一中作为游泳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游泳课是体育必修，每周都至少要上一次课。 叶茹茹来的时间正好,班里刚刚结束教学，留了些时间给同学们娱乐，游泳老师准备在班级内举办一场接力赛。 然而游泳老师一数班里人数,不多不少,刚刚好43人。 这是一个尴尬的人数,不管怎么分似乎都有人没法参加比赛。 就在这时,他视线一挪,瞥见了岸边的叶茹茹。 叶茹茹来得太早，正自己一个人做着陆上训练，谁知悠闲地做到一半，突然就被游泳老师拉走了。 她乌黑的眼中满是迷茫。 正在上游泳课中学生们就见老师随手从旁边抓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塞进了他们班的队伍中。 “我给你们拉了一个人来，下面就分成四组接力，看看你们哪组差人。”游泳老师说。 这群中学生看着叶茹茹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 虽然叶茹茹此时的身高已经突破了一米五，但她的身形真的很瘦，眼睛圆溜溜的，白皙光滑的脸蛋只有巴掌大，脸上充满了稚气，看起来十分可爱。 叶茹茹这长相总是显小，跟叶妈出门，那些大人们总是要问一句几岁啦，上几年级？ 一听叶妈说五年级，那些人总是瞪着眼睛，又把叶茹茹上下重新打量一遍，“不是吧？真这么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难怪喻才知总觉得她是小孩。 一个年纪比他们都小的小孩，真的能游好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中学生都对叶茹茹持有观望的态度。 他们先在自己班里拉人分组，叶茹茹完全被他们晾在一边，暂时还没有哪个组要。 叶茹茹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见自己这么不吃香，也不在意，一个人在角落活动着手脚。 这时，突然听见一道女声响起：“小妹妹，你来我们组吧？” 叶茹茹转过头，看到一群女孩正站在一起瞧着她。 她点点头，抬脚走过去。 叶茹茹在听她们安排棒次时，悄悄打量着她所在的这支队伍。 在她加入之前，队里已经刚刚好有了10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女孩。 见她们队伍叫了叶茹茹过去，旁边一个男生居多的队伍调侃道：“你们本来就全是女生，现在还带小孩，真不准备拿名次啦？” 刚刚班长还说，这次接力有奖品，但是班费有限，只有第一名的队伍有奖励。 领队的那个姑娘轻哼了一声，完全没在意别人的话，直接怼回去：“你管我们拿不拿呢。” 不过话虽这么说，她们确实对拿名次没报多少希望。 正如那支队伍所说，她们全是女生，本来就不占优势。而且还不知道游泳老师拉来的这个小妹妹水平如何，她看上去这么的小…… 不过那姑娘还是拍了拍叶茹茹的肩膀，对她道：“小妹妹，你别有压力，名次不重要，如果输了比赛我们不会怪你的。” 叶茹茹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点点头。 接力赛很快开始，在老师的哨声下第一棒的同学们一起出发。 正常来说，接力本来应该从跳台出发，但是学校的游泳课一周才上一次，能把蛙泳全部教会就很不错了，跳水虽然也讲过，同学们显然也都忘得七七八八。 因此游泳老师制定接力赛规则时，就没强求班里学生一定跳水出发，而是建议“有能力的同学”尝试。 不会跳水的，直接水下出发就行。 班里绝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水下出发。 叶茹茹在组里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游，因此接棒前的时间只能站在岸上观赛。 她看着水中动作各式各样的哥哥姐姐，心中有些迷茫。 她还以为这些队伍有多强，她刚刚还真的担忧了一下，害怕自己会给队伍拖后腿。 叶茹茹一开始学游泳，从喻爸那里接触的就系统的训练，以至于她根本不清楚，这种游泳课堂教出来的会是什么效果。 “各式各样”当然指的不是泳姿种类，事实上，学校游泳课只教了蛙泳一种泳姿，但学生们具体学成什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只要能在水里前进，就被统称为“学会了”。 形容确切一点，那就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反正自创泳姿只要能不断向前游，也不是不合规定。 学校游泳池只有25米，然而就这点距离，几乎每一棒都要耗上不少时间。 叶茹茹观察了一下，刚刚那支调侃过她们的队伍确实比其他组速度快一些。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大概这个年纪，男生的体力确实开始远远甩开女生，但凡别的组轮到男生接棒，叶茹茹所在的组都会被拉开一点距离。 不过好在组里的姑娘们都很争气，一个个都拼尽全力在游，近十棒下来，也仅是被甩开了十米出头的距离。 接力时间十分漫长，在轮到叶茹茹这棒前，来集合参加赛前训练的队员们都陆陆续续来了。 看到这边泳道被占着，他们都自觉地到一旁做准备活动，同时不忘抻着脖子看热闹。 杨嘉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方向，对叶茹茹为什么在队伍中表示好奇。 以叶茹茹的水平，怎么会参加这种接力赛？ 叶茹茹朝他摊手，两人企图用眼神交流，没办法，她是被游泳老师拉来凑数的。 杨嘉添回了她一个“懂了”的表情。 就在叶茹茹和自己的队友隔空交流时，旁边男生队伍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棒。 那个接棒的男生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选择了跳水出发。 眼见水中的队友到边触壁，他在岸上摆出一个双手前伸的姿势，再一弯膝。 酝酿半秒，只听“啪啦”一声，他向下一跳，以最大的接触面积拍入水中。 确实是“拍”入水中。 巨浪飞溅而起，看得叶茹茹有点懵。 看着……好像有点疼。 练过跳水的都知道，入水角度如果不对的话，看似柔软的水面拍在身上可是很疼的。 那男生的队友还在旁边纷纷鼓掌，看起来对他的技术很是钦佩，“李哥牛逼！” “李哥太强了。” “……”叶茹茹心中突然冒出个想法，她以前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也不对。 就这种跳水，换做在喻爸那里，可是要拿板子抽屁股的，虽然她没被抽过，但是她看杨涵他们被抽过。 显而易见，哪怕是杨涵的跳发技术都比这位“李哥”强多了。 …… 在叶茹茹的注视下，前一棒的姑娘终于接近了五米线，叶茹茹双手戴好泳镜，站上跳台。 谁知刚一站上去，她的胳膊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旁边的人语气诚恳地建议道：“小妹妹，我劝你还是水下出发吧，万一呛水可就不好了，还是稳妥一点吧。” 然而叶茹茹转头一瞄，发现在对方说这句话的功夫，她所在泳道的那个姑娘已经在奋力伸直手臂。 指尖马上就要触到岸边—— 叶茹茹没时间回应那句提醒，集中注意力，一见到队友触壁，立刻从跳台一跃而起，之间半秒也没耽误。 她不知道，在她跃起腾空的时候，身后一排中学生全都张大嘴，瞪直了眼。 只见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如箭矢般一跃而出，轨迹又高又远，在空中呈一道漂亮的弧线，入水时的角度几乎完美。 “扑通”一声入水的时候，岸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半晌有人轻轻道，“我靠！” 其他人都还懵着，这小姑娘居然这么会？ 叶茹茹一入水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 处在第一位置的那位“李哥”已经游到了整个泳池的正中间，原本在所有人看来，第一的位置已经预定了。 然而叶茹茹入水之后，赛况又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眼看着小姑娘以他们完全不敢相信的速度在水中前进。 一个长划臂，再接一个蛙泳腿，出水时已经在五米线之外！ 接着连续几个快速动作，每一个都仿佛产生了无尽推力，将她整个人向前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样纤细的身躯能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下。 两下。 叶茹茹的每一下动作，都会将自己与隔壁泳道之间的差距压缩一大截。 直接看呆了所有人。 岸边，一组的女孩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在把叶茹茹拉进组之前，她们谁也没想到叶茹茹会是这样的水平。 心情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到了高处。 两个泳道的差距越来越小。 在接近整个泳池四分之三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只剩一个身位。 然而叶茹茹游速很稳定，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改变。 随着接下来一个动作的完成，姑娘们欢呼一声，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呜呜呜……” 她们赢了！ 班里其他人都呆愣愣的，全都傻了眼。 短短25米被人追上再超越的事，是真实发生的？ 是他们太菜了，还是这小姑娘太强了？ 对于赢了这场比赛，叶茹茹没有任何意外，她甚至觉得自己如果追不上才不正常。 她自己的参赛队伍刚好在泳池这头，因此她起水之后并不打算再回到那边。 人家班级的事不需要她凑合，她本来就是一个被拉来凑数的。 然而她撑着岸边刚一上岸，就感觉有人在注视着她，转头一看，是刚到边的“李哥”。 那目光包含着许多种情绪，总结一下，就是十分复杂。 叶茹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队伍小跑而去。 见她回来，喻才知从侧压腿的状态直起身，笑着说：“回来了？” 他其实刚来没一会儿，才走进泳池，就看到这小孩在虐菜。 比赛自然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小孩很有意思，赢了比赛，看上去还委屈巴巴的。 “他们水平太不行了，跟他们比，没什么意思。”叶茹茹小声控诉。 喻才知扬起眉，这是和比她强的人比赛比上瘾了？ 估计在她眼里，超越强者才真正值得她高兴。 “你要想，这些人都比你大好几岁。”喻才知突然道，“这样都不如你，那和你相同年龄的肯定更不如你，你已经走在同龄人前列了。” 叶茹茹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喻才知这话想表达的意思。 短短一年时间，她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以前那个经不起任何磕碰的瓷娃娃到现在随意吊打高年级的厉害人物，她自己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 以前她只希望得到身边人的认可，现在这点认可在她眼中已经不算什么，她有了更具挑战性的目标。 “学游泳开心吗？”喻才知再次低下身压腿，同时问。 “开心！”叶茹茹露出两个酒窝。 喻才知笑了声：“他们水平不行，你看我怎样，下次要不和我比一场？” “……”叶茹茹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话题终结于娄教练的到来。 作为一中校队的挂名教练，这次去参加省赛依然是由她带队，这个消息令叶茹茹十分惊喜。 她还以为会是个陌生的教练。 对于原本就在娄教练手下训练的队员来说，这几天训练和往常毫无差别。 但对那些初次接触娄教练的人来说，这个训练计划简直太魔鬼了！ 他们平时每天也就游个四五千米，在娄教练这里直接六千米打底，这还是人能进行的训练吗？ 看着其中几个队友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这些人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自己是不是太不行了？ 合训进行了一个星期，他们的怀疑也就持续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合训结束，第二日一大早，整支队伍踏上了去往z市的车程。 他们穿着整齐的队服，一起踏上开往火车站的地铁时，迅速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这群小孩大多背着一个有些大的单肩挎包，除此外没有其他行李，不像是去旅游的，因此有路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我们队员去参加省里比赛。”娄教练笑着说。 “哇哦，好厉害！祝你们取得理想的成绩。”路人连连称赞，顺便献上祝福。 地铁的座位上，叶茹茹抱着游泳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对面座位的杨嘉添一刻也不放过，正在抓紧时间打游戏，仿佛精力无限，她却困得要命，什么也不想做。 ——出发前果然还是不能太兴奋，她昨晚直到很晚才睡着，今天就完全打不起精神。 没一会儿，她的头慢慢往一边歪去，最后轻轻靠在身旁少年的手臂上。 少年除了偏头看了眼，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地铁运行中，这一片安安静静的，长时间都没有人动一下。 …… 叶茹茹一路睡得昏天黑地，到了下午，他们一队终于到达了在z市的住宿地点。 住宿位置都是赛会安排的，有的是大学宿舍，有的是酒店。他们学校这次很幸运，被安排的是临近比赛场馆的星级酒店。 刚到酒店，叶茹茹就一头栽在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好困……让我睡会儿。” 林苗和她住同一间双人房，尝试叫了她几次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只好在无奈之下独自走下楼。 娄教练正清点去吃饭的人数：“12，13，叶茹茹呢，就差她一个了。” 林苗举起手：“教练，她太困了，说自己想留下来睡觉。” 娄教练回想片刻，在路上看着叶茹茹小孩确实没什么精神，就放任她去了，自己带着队伍离开。 吃完饭回来时叶茹茹终于清醒，吃完林苗给她带回来的饭，就跟着队伍一起去训练了。 z市的夏天非常炎热，场馆里为了不让刚起水的运动员着凉，连空调制冷都没开，场馆内闷闷的，温度堪比室外。 叶茹茹跟着队伍练了会儿，觉得池水和呼吸的空气仿佛两重境，再加上赛前环境的压抑，压得她根本喘不上气来。 训练到一半，她意外地遇上了老熟人程楚言，h市的队伍也在今晚抵达了z市，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一队就住在距离场馆百米的宿舍里。 程楚言拿着瓶冰水，跟她吐槽：“每次这个场馆都这么热，宿舍也全是蚊子，这可是条件最差的省赛了，含金量也就比市赛高一点点。” 说着把冰水往叶茹茹手里一递，“你脸都快热红了，喝口？” 叶茹茹接受了她的好意。 程楚言道：“其实我就是想说，这比赛无论输赢都不用太多在意……啊李教练在叫我，我要去训练了，回头再聊。” 她边说边跑走了，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叶茹茹坐在跳台边缘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下水。 喻才知刚好结束一个长程，游到她旁边，墨绿色泳镜后的视线打量着她。 小姑娘平时肤色很白，因此有什么变化看得十分明显，今天从脸蛋到脖颈却挂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 他也觉得有些热，不过水温还算凉快，体感一直也还行。 小姑娘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喻才知问：“除了热，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叶茹茹摇头，闷闷地开口答：“我都挺好，可能就是坐一天车太累了。” 喻才知点点头，“那就行。”说完松开池边，继续回归赛前训练。 叶茹茹没想到，她才刚说完自己很好，半夜情况就变得不妙起来。 可能是吃了不好的东西，她不但上吐下泻，还发起了高烧，林苗被她的动静吵醒，赶忙去找娄教练。 半夜三点，叶茹茹光荣地收获了一份z市医院急诊一日游的奖励。 小姑娘坐在输液室里无精打采的，心中想的全是后天的比赛。她原本还抱有十足的期待，如今她真的很难说能不能发挥好。 这次比赛，叶茹茹只报了一项100米蛙泳。 之所以没报50米蛙，是因为娄教练说省赛的50米蛙的平均成绩都在41秒内。 短程提升一般比长程难，她现在离41秒还差点，虽然和游进二级的那些人看着成绩不多，事实上半秒够游几臂距离，一秒能拉开一个身位。 因此这一项100米蛙泳成为了叶茹茹这次比赛唯一的机会。 之前大家跟她说的比赛名次不重要，可能真的一语成畿。 可来都来了，她又怎么会甘心空手而归，只积累一份所谓的比赛经验？ 不料她还是想得太多，她想的这一切都建立在能参赛的基础上—— 娄教练处理完事情，在她身边坐下，用担忧的语气劝说道：“还是弃赛吧，身体要紧，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不差这一场比赛。” 叶茹茹完全被“弃赛”这两个字砸懵了。 她坐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半夜的输液室寂静无声，叶茹茹仰头看着输液管中的药水一滴滴落下，思绪逐渐放空，唇角却依然紧紧抿成，似乎有一丝不服气。 也许在她的默念下，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愿望，比赛开始的那天早上，叶茹茹从睡梦中睁开眼，感觉四肢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 叶茹茹看了眼时间，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背上自己的全部装备就往游泳馆赶。 到了场馆，比赛还没开始，队员们都在热身，娄教练正站在池边指导。 所有人都以为叶茹茹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抬眼就见她出现在池边，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意外。 小姑娘苍白了几天的脸蛋在奔跑之后总算出现了一丝红润，喻才知的视线向下，落在她抓包带的手上。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白。 小姑娘站在娄教练面前，语气异常坚定：“教练，我要参加今天的比赛！” 达级 虽然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烧也彻底退了，叶茹茹还是明显能感觉到身体发虚。 热身时游到水线颜色变化的地方刚好是15米，娄教练给每个人都掐了一次表。 叶茹茹蛙泳游了12秒出头,而换作往常,她都能游进11秒5。 娄教练教练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秒表,没说话。 半晌她念道：“11秒9。” 叶茹茹扒着池壁大口喘息着,神色凝重,等呼吸平复,她直接撑着池壁爬上岸,决定节约一些体力。 她如今的体力经不起热身冲刺的反复消耗。 热身训练结束,全队回到位于观众台的休息区。 比赛还没开始，看台下方的竞赛池空无一人，游泳馆很大,大部分区域都寂静无声，只有各个参赛队所在的区域才有说话的声音。 叶茹茹找到空座位坐下，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裁判员介绍。 身边忽然坐下个人,拿着泳镜泳帽，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叶茹茹偏过头,视线看向来人。 “吃饭了吗？”喻才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隔壁，同时问道。 叶茹茹缓缓摇头。 她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她怕赶不上赛前适应场地的时间，因此什么都没吃就急匆匆跑来了。 不过她这会儿本身也没什么胃口，估计给她时间吃,也吃不了几口。 来z市好几天,酒店的自助餐其实很丰富,她却没能吃上几次。 喻才知大概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很自然地问：“香蕉,吃吗？” 运动员们一般在赛前1小时很少吃东西，但香蕉这种东西例外。香蕉含有丰富的碳水，同时一些微量元素也能起到消除疲劳、防止肌肉痉挛的作用。 因此在游泳比赛的场馆内，常常能看到很多披着毛巾的小孩们坐在休息区吃香蕉。 叶茹茹想着，等下她要上场比赛，为了防止低血糖，确实该吃点东西补充下，于是点点头。 喻才知“嗯”了一声，站起身，朝自己放游泳包的方向去了。 叶茹茹视线望着那边。 然而，她本以为喻才知会从包里拿出香蕉，谁知根本没有，喻才知把泳镜和泳帽放了进去，然后转身就走了。 离开的方向，正是观众席的出口，而出口连接的则是整个游泳馆的大门。 叶茹茹怔了怔，原来香蕉不是本来就有啊。 她还以为喻才知问她吃不吃，是今天原本就带了香蕉来。 游泳馆对面就有水果店，喻才知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提着塑料袋回来了，在小姑娘旁边坐下，拿了两只香蕉递给她。 “抓紧时间吃两口，别吃太多了，没多少时间了。” 赛前吃东西最怕的就是不消化，比赛过程中血流都涌向肌肉，胃部缺血容易吐，所以赛前最常吃的其实还是糖和巧克力。 叶茹茹点点头，吃完香蕉，果然喻才知又递给她两块巧克力，“把这个也吃了。” 叶茹茹乖乖照做。 之后喻才知又跟她说了一堆等下上场比赛要注意的。 他来这里比过很多次，可以说经验十分丰富了，叶茹茹根本不用怀疑他所说的真实性。 毕竟从她第一次比赛起，喻才知就在教她各种事，传授自己多年的经验。 也许是亲身经历过比赛，喻才知通常想的都要比喻爸和娄教练周到。而且此时娄教练去上交参赛的表格，并不在休息区。 叶茹茹的心情逐渐沉淀下来，觉得踏实了许多。 原本她心中很杂乱，想着许多事。大家都在说名次不重要，她心中却有着一个目标。 她可能太自信了，每次都将目标定得很高。 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她定的那些目标在她眼里并不是完全无法实现，初次参加省赛，她也希望像以往一样顺利。 “我先去检录了，你加油，一会儿别忘了检录时间。”喻才知站起身。 他摆了下手，刚要抬脚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抬了一半的脚收了回来。 “对了，忘了跟你说，”喻才知低头看着小姑娘说道，“听说你下个月就过生日了，如果你这次游得好，我就送你个生日礼物。” 啊？叶茹茹怔愣片刻。 叶茹茹望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观众台的通道口。 她又在座位上呆愣愣地坐了会儿。 没过多久，林苗也坐过来，关切地问：“你好点了没？” 叶茹茹点头，因为比赛门槛比较高，一小这次代表队一共只有四个女生，其中两个是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学生，她只和林苗认识。 说来也是巧，分明去年两人坐的都是冷板凳，连随队参加比赛也只能划划秩序册，如今却双双来到了z市。 林苗这姑娘也非常争气，训练从来不偷懒。 自从她来到娄教练手下，成绩突飞猛进，在之前的市运会选拔赛拿了个100米蛙泳的第五。 这个成绩对于初入甲组的小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林苗道：“之前大家都很担心你呢，等下比赛虽然要好好加油，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还是身体要紧。” 两人报的同一个项目，既是队友也是对手，林苗却能坦然说出加油二字。 叶茹茹弯起眉，笑了下：“你也加油。” 很快到了喻才知上场比赛。 叶茹茹遥遥望着泳池边站着的一排人，心中默念了一句什么。 事实上，看喻才知的比赛很让人放心，因为根本不用担心比赛结果。 和他一起比赛的人都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叶茹茹看着他们从气势上就差喻才知一大截。 游泳馆内灯光明亮，从吊顶全方位照射在水面上，不留一处四角。 池水清澈蔚蓝，唯有最中央泳道那个少年身上的光辉最夺目。 他一个人仿佛能主导全场。 叶茹茹呐喊着加油，看着他冲刺最后的15米—— 少年再次拿下项目的金牌，一如之前的无数次。 叶茹茹嗓子都有些哑了，带着笑容抓起泳帽，蹬蹬蹬几下，脚步飞快地跑下观众台的楼梯。 她的项目也快开始了，但是如果提前去检录，她就没法看到喻才知这场比赛。 现在虽然晚了点，却一点也不让人后悔。 比赛实在激动人心，也许这就是竞技的魅力。 拼搏，向上，永不言败。 “三道的叶茹茹来了吗？”检录处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在找人。 穿着黑色泳衣的小姑娘跑过来，脸颊跑得微红，额前还带着薄薄的一层汗，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把她领到座位，又转身继续叫下一个人。 叶茹茹平复着呼吸，感觉之前吃的香蕉和巧克力真有用，手脚的力气明显比之前增加不少。 那些食物仿佛有镇定的作用，小姑娘现在的眼神清醒又冷静，乌黑的眼中不再有一丝紧张。 等前面的几个组依次上场，一整组的小姑娘站起身，排着整齐的一列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被带出检录室。 广播进行着项目名称和道次介绍，一切有序进行着，叶茹茹和所有姑娘一起站上出发台，向前倾斜身体。 指尖轻轻搭在跳台前缘。 头部抬起，视线向前，视野中只有空旷的水面—— 起跳！ 耳边哗啦一声响，她整个人进入水中，周围的世界归于寂静。 …… 【下面进行成绩播报，第十三项男子初中组50米蝶泳决赛，第一名……】 广播的声音远远传来。 叶茹茹坐在观众席上，林苗在一旁说着话：“茹茹你真的已经很快了，小组第二这个名次，说不定能拿奖牌呢……” 叶茹茹的视线落在地面上。 没希望的，她想。 除她这组的第一名外，林苗那组的第一名速度很快，看起来对奖牌势在必得。 第三组也有两个人实力不错，成绩很接近。 如此看来，怎么也轮不到她。 她已经尽力了。 听说她这组第一那个姑娘，去年就已经接近二级，今年拿奖牌应该没什么问题，她为了跟紧那姑娘拼尽了全力，可惜最后还是被拉开一小段距离。 从头到尾，她浑身都使不上劲。 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叶茹茹心想，这次的成绩应该很不好看。 她的第一场省赛，就这么结束了，有点难过，但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对于她来说，并不算输。 至少她游下来了，输这个字从来不存在于她身上。 “啊啊啊等等！！！茹茹，你刚刚听到广播了没有。”林苗突然拉住她。 在林苗激动的喊叫声中，叶茹茹飞快地抬起眼。 她也听到了！ 全体育馆的成绩播报只会报一次，分明是不经意间听到广播，她却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达级的成绩，成绩播报时会特意在后面提示。 【26秒95，达国家一级】 除了他一个人，其他人后面都没有那句附加。 这代表着，喻才知是唯一一人。 13岁的这个暑假，喻才知终于第一次站上了这个高度，完成了他多年的夙愿——进入27秒大关，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 叶茹茹特别开心。 喻才知此时人还不知在哪里，但是在休息几个队员全都又喊又跳，仿佛达级的是他们自己一般。 引得旁边几支队伍频频侧目。 “恭喜。”叶茹茹小声喃喃。 很快，娄教练带着喻才知回来了，娄教练走在前面，少年一身白衬衫跟在后面，步伐平稳，看不出这是一个刚获得第一名的人。 其他在场队员都纷纷表示祝贺，他也只是笑着，每个人都回了句谢谢。 平时那么张扬的人，真到了达成多年目标的时候，又好像十分平静，所有锋芒都被收敛了起来，没有一点骄傲自豪的表现。 叶茹茹难得没有第一个凑上前。 她站在人群外，脸上挂着酒窝，始终开心地笑着。 叶茹茹听着娄教练跟他交代了几句什么，喻才知拿了个东西又离开了，离去的时候似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在这时，娄教练已经转身叶茹茹所在之处走来。 叶茹茹瞬间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娄教练首先提起了她刚刚那场比赛。 “游的还行。”娄教练是这么评价的。 “成绩我刚刚去公告处看了，1分30秒49。”娄教练说。 叶茹茹睁大眼睛。 她意外极了，在她的想象中，这次的成绩应该倒退至少一秒才正常。 谁知不但没有倒退，对比她上次参加市运会选拔赛的1分30秒54还进步了0.05秒。 不过这么微弱的进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不定当时选拔赛掐表的人手快一点，这点差距就没了。 这次省赛的成绩都是泳池壁上的电子感应器感应的，比较准确，所以叶茹茹这个成绩没有任何水分。 她真的游到了这个成绩。 “不过才第五名，前面两个人都是1分30秒刚出头，实在有点可惜了……”娄教练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她视线再次投向叶茹茹，话音一转，问：“现在感觉还行吗？” 叶茹茹点点头，她大概猜到娄教练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接下来小学组还有两场接力，他们队里总共只有四个女孩，因此叶茹茹上不上场决定着他们整支队伍能不能参加接力赛。 果然，在她点头之后，娄教练伸手招来一旁的另外几个姑娘，“等下还有个4*100的自由泳接力，你们几个准备下，马上要去检录了。” “啊？”一个高年级姑娘愣了下，随后问，“之前不是说不参加接力了吗？” 娄教练解释道：“叶茹茹既然来了，现在就还是按照原计划，接力表我一早就交上去了。” 那姑娘哦哦两声。 说完娄教练又将头转向小姑娘，用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盯着叶茹茹，再次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叶茹茹垂下视线，看着地面，语气倒是十分肯定。 一小的四个姑娘换好衣服就去检录了。 一路上叶茹茹想着事。 娄教练说接力报名表一早就交上去了，那是不是说明，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参加比赛。 果然一直以来，娄教练都是最了解她的人。 叶茹茹抽抽鼻子，在检录员念到自己名字时喊了一声，“到！” 等进了比赛区域，褪去外面一层保暖的外衣，不知道打哪来了一阵冷风，叶茹茹打了哆嗦。 不过她没在意，专心带着泳镜泳帽。 赛程是100米，因此所有运动员都站在泳池的一侧，这倒是和叶茹茹之前参加的所有接力都不一样，因为那些都是50米。 叶茹茹现在的100米自由泳成绩大约在1分17秒左右，队里有个自由泳主项的姑娘能游1分15秒，她们两个是队里游的最快的，因此排棒次时被安排在关键位置，一个人打头，一个人收尾。 娄教练这次安排的是叶茹茹收尾。 最后一棒其实比第一棒压力小，因为在她们这种年龄组，不同队伍实力差距很大，有的队伍可不像他们全员赶鸭子上架。 甚至有的队伍为了团体成绩专门选人出来接力，例如程楚言所在的h市实验小学。 通常游到比赛最后，结局已定，最后一棒能反超都是少数情况。 但不能否认最后一棒这个位置还是很重要的。 四个姑娘四只手叠在一起。 “一二三，加油！”她们齐声喊。 一个姑娘转过视线，“茹茹，你的手好烫呀，就这一下我就感觉到了。” 叶茹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正在进行的绕肩动作。 “场馆太热了。”她语气十分自然地说。 礼物(修) 很快哨声响起,第一棒站上泳道。 一组总共8个队伍，为了开局拉开优势，几乎每个队第一棒都派出了最强选手。 一声令下,8个泳道一齐出发。 广播开始进行着道次介绍,接力是最热闹的环节,广播声加油声以及运动员们的水花声同时响起,全场嘈杂无比。 游在前面的几人冲得飞快,很快各个道次间拉开了差距。 一小第一棒的姑娘游的算中等水平,到边的时候把名次定在了第4名。 随后二三棒下水,不但维持住了位置,甚至还勉强追上了第三名的队伍。 但是第三棒游到末尾也没能将那支队伍彻底超过——两支队伍的第三棒就像菜鸟互啄，你先一下我先一下，始终分不出先后。 叶茹茹接棒前,两人还在齐头并进。 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伸手压了压泳镜，转头看到了隔壁泳道和她动作同步的人。 居然还是个熟人。 刚刚这人在叶茹茹比100米蛙泳时拿了第2名,成绩1分29秒出头，叶茹茹的成绩是1分30秒左右,并不如她。 但眼下，两个蛙泳主项的人居然都被学校拉来游自由泳。 两个姑娘短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内看到了无奈。 对于这个结果，叶茹茹收回视线，目光转回比赛。 要到边了—— 只见两个队伍不分先后,一起游进五米线,以肉眼难查的差距同时伸手触壁。 叶茹茹反应最快,电子壁被触及的那一刹,她的脚离开出发台！ 对比之下,隔壁泳道看起来比她晚了不少。 原本她们反应时间都已经很快了，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一幕在岸边观赛的教练眼中十分明显。 “扑通——” 看得隔壁学校的教练在岸上一愣。 入水的声音倒是重叠在一起，不过叶茹茹明显跳得又高又远，隔壁泳道的入水点比叶茹茹近不少。 ——叶茹茹的出发技术哪怕是在这种赛场，也依然十分能打。 不过隔壁教练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还好自己的队员自由泳游得更快，他心想。 大概每个人都在主项外有着自己比较擅长的泳姿，也有着自己不太行的，她手下这姑娘就很擅长自由泳。 很不巧，叶茹茹的自由泳就是在混合泳中十分拉垮的存在。 这代表着如果她不在前面的泳姿拉开优势，自由泳很容易被人冲刺赶超—— 果然，入水没多久，叶茹茹刚刚跳水积累的那点优势又被拉平。 当隔壁泳道的对手追上来时，运动员在水中其实是有感觉的。 哪怕不刻意看两侧，泳镜侧方也有影子。 因此在察觉深色阴影出现的那一霎那，叶茹茹心中一沉。 队友这么努力才获得的优势，怎么也不能在自己这一棒送给对手。 于是她在前半程就起了腿，稍稍加了点力气。 她的自由泳倒也不是真的速度慢，而是因为游混合泳时，她体力消耗过大，主项蛙泳全力冲刺后，最后的自由泳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 只要平时游自由泳加上一把劲儿，还是可以游得很快。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细胞此时都想停下来休息。 使不出多少力气。 叶茹茹心中定了定，又增加少许打腿的频率。 增加打腿频率往往代表着心肺功能的消耗，说明这个运动员已经进入冲刺状态，而叶茹茹之前从未有过在前半程就已经开始全速冲刺的情况。 因为这实在是太累了。 游到后半程，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可是她清楚，自己是典型的前发力选手，提前发力对她来说是有优势的。哪怕前半程没有发力，后半程她也不会剩下多少力气。 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叶茹茹直接把打腿频率提到最大，很快，视野边缘出现的阴影消失了。 她居然还能把两道的差距拉大！ 隔壁泳道的教练惊了，连忙转头看向娄教练。 娄教站在看台边边缘看完比赛，似乎很淡定。 没人发现，在视野盲区里，她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能够想象到，叶茹茹正在以怎样的意志力坚持比赛。 这个小姑娘心性太强，她此时甚至希望她能对自己放松少许。 这段时间，以她对叶茹茹的了解，她发现，与其说这个小姑娘喜欢游泳，倒不如说她喜欢那种超越对手，获得胜利的感觉。 游泳对她来说还是可以靠天赋轻松进步的运动，每一丝努力获取的回报都是实打实的。 可万一有一天，哪怕付出努力也不再有显著效果的时候呢？ 从小游到大、真心喜欢着游泳的喻才知都差点没能抗住，更何况才初入领域一年的叶茹茹？ 如果这次失败，消磨了她对练游泳的热情，叶茹茹之后会怎样抉择呢？ 在娄教练的注视下，白色泳帽的小姑娘朝着终点线不断游近。 到了最后半程，几乎所有运动员都起了腿。 娄教练本以为叶茹茹会因此开始落后，没想到一切并没有发生。 小姑娘耐力意外的强悍，从头到尾坚持了下来！ ——是这一年来训练取得的成功！ 旁边传来一声响，对方教练伸手在栏杆上重重锤了一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茹茹与隔壁泳道保持着半臂差距，一路冲近五米线。 到边，触壁！ 娄教练手中秒表滴地一声，在按下按键后显示出一个数字： 【1''16''''24】 叶茹茹居然能在这种程度下游出迄今为止的个人最好成绩！ 这是她第一次游进1分17秒内。 娄教练定定的看了这个成绩数秒。 她脸上却难得没有太多开心的神色。 也许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可以稍稍改变，放缓一点了，她心想。 …… 一到边，叶茹茹立刻直起身，转头看向隔壁泳道。 在确认完名次后，她彻底放任自己落回水中。 她在水中缓慢地平复呼吸，只是这时几个泳道的姑娘都在向两侧游。 虽然想原地躺着，也不得不跟着移动。 抓着扶梯的手臂软绵绵的，指尖稍稍一松，扶手居然脱手而出。 小姑娘抿了下唇，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再次抓住扶手，一鼓作气把自己拉了上去。 上岸之后，队友的欢呼音从旁边传来—— “茹茹，你太棒了！” “呜呜，你好厉害，我还以为要被反超了。” “你这次真的好快……” 声音有些朦朦胧胧的。 取了自己存放的物品，叶茹茹跟着队友们朝更衣室走去。 接下来的一切叶茹茹并没有多少记忆，总之上午的所有赛程结束，冲水洗澡，裹好衣服回到休息区。 观众席一排排座位层层向上，位置越来越高，要走侧面的楼梯上去，叶茹茹想着干脆在第一排休息算了，她实在没力向上走了。 谁想第一排和下方通道也有一道跨度较大的台阶，她一脚迈上去时，膝盖倏然一软。 “咚”地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她正位于一处角落，大部分人都在上方说笑聊天，因此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不过她还是听到一道脚步声传来，三两阶跳下楼梯，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有没有事？”喻才知急匆匆问完，又蹲下身去看她的膝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小姑娘漂亮的五官瞬间缩了下。去碰的话，怎么可能不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在朝拜吗？”喻才知蹙了下眉，难得说了她两句。 叶茹茹委屈极了，刚想解释一句，突然感觉手臂上的力道一松。 喻才知仿佛注意到什么，微凉的掌背往她额头上一贴。 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去了又来，既然已经暴露，叶茹茹不得不乖乖跟去医院。 不过她觉得喻才知肯定生气了，因为他虽然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却没再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叶茹茹对这次比赛之后的事情印象不深，就记得回去休息了好几天。 她什么都没敢跟叶妈说，只声称是回来的路上感冒了。 等再回去训练，她就发现喻才知一直没去训练。 他不见了！ 后来一问才得知，原来他去参加了一场比赛。 比赛名叫全国中学生游泳锦标赛，地点在离s市很远的省市，远到必须要坐飞机才能过去。 喻才知在比赛上取得了一项第一，一项第二。 回来之后，荣誉加身，所有教练和家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少年站在人群中，目光却直直朝她这边望过来。 “过来。”喻才知朝她招了下手。 叶茹茹本来偷偷瞧着，以为他还在生气，结果这时才发现并没有。 就像小时候她摔坏了喻才知的遥控车，对方也只是气了一天，就很快原谅她了。 叶茹茹小跑过去，在叶妈的精心调养下，她一张小脸又恢复了健康的色泽，白皙中透着微粉。 喻才知身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叶茹茹原本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拉开拉链。 “哇！”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生日礼物。”喻才知道。 背包里塞了一只小羊。当然，并不是活的那种，只是个公仔，大概是他比赛地方的“土特产”。 叶茹茹刚要伸手，忽然又把手收了回来。 “可是我才得了第五名，游得并不好……”小姑娘垂下眼睫，有些犹豫地说。 “好不好我说了算。”少年抱着臂，语气随意道。 叶茹茹眨了眨眼。 就当她准备开心的时候，忽然又听对方开口道：“但是下次不许这样了，不然……” “我就告诉你妈妈。”他语出惊人。 叶茹茹傻眼。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人！ 体工队(修) 叶茹茹十分不服气,她思考了两秒，回道：“那我就把你之前收情书的事情告诉你爸爸！” 喻才知轻轻呵了声：“那我也把你情人节收巧克力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叶茹茹撅起嘴，“哼！” 喻才知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心中想笑,果然她之前就是故意的。 这小孩机灵古怪的,什么事情不懂。 倒是挺会伪装。 叶茹茹心知论这种幼稚的事,她肯定吵不赢喻才知,干脆放弃,抱着公仔跑走了,只给人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喻才知收回视线,思索片刻,抬脚朝娄教练的办公室走去。 他和娄教练说明来意，娄教练坐在那张办公桌后，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沉静道：“你应该跟我说明理由。” 喻才知直直地站着，视线微垂。 这一年他的身高长了许多，去年他还比娄教练矮上少许,今年和娄教练并排站着，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头顶。 确实可以算一个有决断能力的人了。 他开口道：“只是想试试。” 娄教练端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喻才知提出想增加自由泳的训练比例,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没想到，在达一级之后,喻才知居然还念着换主项这件事。 “这件事你爸同意吗？”娄教练淡定地问。 她听说上一次这小子想换主项，最终却不了了之的原因就是喻爸不同意。 那时她想着，没想到喻才知这样一个看上去就不好管的孩子,居然还挺听他爸的话。 没想到她这话刚说完,就见喻才知轻笑了下,唇角扬起,“他几个月前就同意了。” 娄教练怔了怔。 几个月前,那不正是上次队内测验前后的时间点？所以说喻爸从始至终就没有反对？ 那为什么这几个月，喻才知并没有更换主项？ 甚至最近的这些比赛，他全都报的蝶泳。 娄教练用复杂的目光打量了喻才知一会儿，最后缓缓道：“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 走出办公室，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迎着光，喻才知注意到游泳馆门口站了个极其苗条的小姑娘。 自从进入夏天，身上不再裹得严严实实，叶茹茹就显得更瘦了。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小姑娘日夜祈祷的愿望，让她练游泳长得全在个子，腿上身上半点肉没长。 四肢也雪白纤细，也不知为何显得那么长。 “怎么了？”喻才知问。 看这样子，明显是在找他。 叶茹茹低下头，眼睫轻轻翕动：“刚刚忘了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提前收到了来自喻才知的礼物，让她这才想起来，喻才知也快过生日了，而且过的还比她早。 两人生日其实挺近的，一个在八月初，一个在八月末。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有些别扭的样子，心中笑了声，嘴上却道：“你能送我什么，你又没钱。” 这次省赛，市里给前四名发奖金，叶茹茹第五名，刚刚好错过。 叶茹茹顿时感觉有被内涵到，气不打一处来，“我就问问，又不一定真送，再说，你就不能选我能送的吗？” 喻才知抱起臂，挑眉：“那行啊。” 他随后缓缓道：“那你就送我一份二级的比赛成绩吧。” 叶茹茹微微睁大眼。 喻才知眼底含笑，微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到了训练时间，叶茹茹发现娄教练给她安排的训练强度减少了，甚至给她开起了“小灶”，别人游大长程有氧时，她被单独拎出来游技术游。 技术游顾名思义就是更注重技术，训练强度比较低。 别的小孩拼死拼活游100蝶，她可以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中只游单边蝶泳，左手一下右手一下，十分轻松。 就连游自由泳时，她也可以保持侧身，头在水面上呼吸，像游仰泳一样飘过去。 叶茹茹对娄教练的要求有些纳闷，但她还是一一照做。 到了全体放松休息的环节，所有小孩都松了一口气，叶茹茹却觉得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她今天游的实在太轻松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休息。 大家一起在水面上飘来飘去的时候，杨涵突然提起一件有趣的事。 他周末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出去游了一次泳，虽然他在队里是被人吊打的菜鸡，但在普通人眼中，他却已经是大神水平。 他那些不太会游的同学各个都围着他，希望他能指点一二，然而教过游泳的都知道，要想把一个初学者教会有多难。 在此过程中，杨涵感慨万分。 “水感这东西真的挺悬的，有的人随便教两下就能学会，有的人学半天却没什么变化，简直累死我了。”他吐槽。 “我发现一个人的水感有三种阶段，刚开始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沉在水中飘不起来，后面学会了一点之后，又觉得自己一直飘在水面，没法潜入水底……” 第三种阶段，就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在水中上下自如么，叶茹茹心想。 他们甚至可以整个人一动不动坐在池底，就像平时在空气中一样。 不过她似乎从来没经历过杨涵所说的前两种过程，她从一开始接触水，就一直轻轻松松，没遇到过多少阻碍。 她把这事和杨涵他们一说，几个小孩都发出感叹：“哇，那你这水感也太好了。” 她仿佛天生适合吃这口饭的。 “你以后打算往专业运动员方向发展吗？”杨涵突然好奇地提出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这种训练模式都属于业余，比起从小在体校训练的小孩还是差远了。 他们并没有将全部心思放在训练上，能在这种模式下脱颖而出的都是佼佼者。 叶茹茹眨眨眼。 可是她学游泳原本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比赛拿奖都是顺带的。虽然她很喜欢这种胜利的感觉，并不代表她今后的人生只追求胜利？ 她明明有更多的选择，就连叶妈还天天叮嘱她训练的同时别落下学习成绩，将来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小姑娘实话实说，眼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杨涵若有所思，“也对……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不过你看喻才知这样水平的都没决定好，我们根本不急。” 叶茹茹听到喻才知名字的时候怔愣了一下，迟疑着问：“……什么没决定好？” “就是我说的走专业呀。”杨涵道，“其实早在前两年我来这边训练时，就听说市体工队想邀请他去参加集训，但他一直没去，今年这个时候应该还会有吧。” 叶茹茹分明已经参加了一年的游泳训练，此时却仿佛回到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又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体工队……是什么？ 这又是她还没接触到的未知的领域。 傍晚回家时，叶茹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才知在前方骑车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单脚落在地面上，把车停了下来，声音顺着傍晚的微风从前方传来：“你听谁说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叶茹茹抿着唇没出声，没把杨涵卖出来。 半晌，喻才知终于开口解释。 他的声音缓慢而平稳：“体工队算是专注竞技体育的专业队，训练的目的只有一个，比赛，然后拿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体工队挑人比你想象中简单，只要你的能力和身体条件符合他们的要求，或者在省级以上比赛成绩不错，他们都会邀请你去试试。” 叶茹茹总算听明白了，那像喻才知这样，年年都能在省赛拿名次的，对方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他，每年都邀请其实很正常。 叶茹茹在后座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他看不到，于是又道：“哥哥，你想走专业吗？” 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似乎有点鼻音，听着像是闷闷不乐似的。 体工队这样一个陌生，又似乎有些遥远的地方，要是喻才知去了，她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再说吧，总之最近是不会去的。”少年岔开这个话题，提议道，“想吃冰激凌么？” …… 进入八月，国际上迎来了一项重要赛事，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 8日晚，在这个璀璨华丽的夜晚，奥运会准时在首都揭开帷幕，来自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举着国旗走过，看得电视前的叶茹茹心潮澎湃。 从9号起，游泳项目的赛程正式开始，晚饭后，叶茹茹经常抱着心爱的零食来到邻居家，和喻才知一边看比赛，一边听喻爸的讲解。 这次奥运会最出名的大概要属“飞鱼”。 电视里的解说员说着：“看啊，飞鱼他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着急，他在岸边的微笑显得是那么的轻松，这个真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叶茹茹：？？？ 什么东西…… 听到这解说，她脸上也快出问号了，转头问旁边的喻才知：“他真的那么轻松吗？” 喻才知半倚在沙发上，拿着叶茹茹贡献的薯片正在撕包装，语气漫不经心，“是的，我们游得快的人向来毫不费力，金牌轻轻松松就收入囊中……” 呵。 喻才知这句话一出，聪明如叶茹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如果她没在曾经比赛时见过喻才知游完，半天坐在池边不起水的样子，这句话的可信度或许还高一点。 不过飞鱼真的好厉害，他在奥运会上共计出场17次，一共获得了8枚金牌，而且其中7次还打破了世界纪录，1次打破了奥运会纪录。 在此前，单届奥运会的个人金牌记录只有7枚，而且是在几十年前创下的。 赛后，飞鱼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偶像，只要在杨涵面前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满眼发光。 然而他这毛病很快就给娄教练治好了。 奥运会结束后，娄教练弄来了比赛的高清视频，每天训练前都在体育馆的多媒体室一遍遍回放。 所有小孩都在板凳上排排坐，听娄教练反反复复分析着每一处的技术要点。 房间光线很暗，唯有投影仪幽幽发着亮，照的所有小孩面上都覆着一层白光，看起来像是某种鬼故事现场。 这种体验新奇又热闹，但用杨涵的话讲，他看视频看得都快吐了。 他的偶像只要出镜一只手，他现在都能准确地将人认出来。 ——世界冠军通常代表着拥有世界最领先的技术，小队员们虽然游不出那种水平，但是技术都是共通的，他们可以学习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叶茹茹听得很认真，然而大多数时候并不能全部听懂。 娄教练将视频回放至一处，指着屏幕说：“注意这里飞鱼游蝶泳时的头颈仰角，之后身体开始倾斜，重心开始变化……” 杨涵已经完全神游天外，傻傻地盯着屏幕。 旁边杨嘉添在游泳包里偷偷藏了游戏机，正玩到关键之处，面色十分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问题。 叶茹茹则正处在一脸懵的放空状态，实际进入脑子的知识少得可怜。 娄教练突然点名：“杨涵，我刚刚讲什么了，你复述一遍。” 杨涵自然答不上来，他支支吾吾半天，试图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叶茹茹。 娄教练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又点名叶茹茹，“那就叶茹茹来答。” 叶茹茹眼睛瞬间睁大，这是什么连坐制度。 她左耳进右耳出，自然是没听进去多少的，她抿着唇站起来，手心直冒汗。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旁边一道有些低的声音提醒道：“飞鱼头颈形成仰角时，身高体重都会开始变化……” 哦对，娄教练刚刚好像确实讲到了这些关键词，叶茹茹没来得及思考，赶忙原字原句复述了一遍。 整个多媒体教室内瞬间响起小孩们欢乐的笑声。 什么身高体重开始变化，又不是变形金刚，就离谱！ 娄教练面色一黑，太阳穴不停跳动，一敲桌子：“坐下。” 她倒也没指责叶茹茹什么。 有些技术太深，小孩们听不懂很正常，她只希望他们能汲取多少是多少。 娄教练紧接着又点名喻才知，叶茹茹就见这家伙站起身来，嘴里说出的完全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话。 娄教练认可的点点头。 喻才知重新坐下，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勾着，眼底满是笑。 果然他刚才就是故意的，叶茹茹立刻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都气鼓了。 但是不可否认，大家学技术的日子很充实，也很有趣。 一直到八月末市运会前，全队的训练重点都在动作技术上。 不光是游进过程中的划水动作，还有出发、转身、到边等细节。 就连叶茹茹原本已经很不错的出发技术都被娄教练挑出了毛病，整体重新调整了一遍。 用娄教练专业的说法，原本喻爸教给叶茹茹的是前倾抓台式出发，这种出发一般适用于平时训练以及普通比赛，一般这些场馆的跳台都是一个稍稍前倾的平面。 然而娄教练从别处得知了一个消息，这次市运会的游泳馆是市里为了举办国际赛事新建的场馆，所有的配置都是最新最标准的，跳台后会有一个可拆卸的斜板。 这种跳台非常适合另一种先进的出发方式——后摆蹲踞式。 这种方式出发和前倾抓台式有很大不同，运动员一只脚站在跳台平面上，另一只脚则需搭在倾斜板上。 这种先进技术稳定性高，手拉台的效果明显，叶茹茹如果能学会这种技术，跳发的高远度都会再度提升！ 赛前两个星期，整个队每天都在一遍遍的重复练习中度过，泳池区域不时传来小孩们被浮板抽屁股的哀嚎声。 “重来，跳的什么东西，你看看旁边泳道的叶茹茹。” “啪！” “哎呦——” 杨涵欲哭无泪，他怎么能和叶茹茹这种一教就会的天赋流选手比。 人比人真的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他真的好惨。 在这样紧锣密鼓的准备中，8月最后一个晴朗日子，所有人期待已久的市运会终于如约而至！ 清晨出发时，坐在大巴车上，喻才知突然朝这边偏过头，对她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叶茹茹有些迷茫地抬起脸：“啊？” 征程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约定？ 大巴车行驶着,叶茹茹坐在双排座的窗边，微微蹙眉，像是在仔细回想。 片刻后,她突然睁大眼。 ——那份她还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 游出一个二级成绩。 ……在这场比赛吗？ 叶茹茹怔了怔。 她的视线转向窗外,大巴车正驶上高架桥,一路朝着比赛的场馆前行,路边的景色飞速倒退。 她自己都觉得没谱的事情,喻才知为什么能将这句说得这么自然和肯定？ 而且…… 叶茹茹嘟起嘴,有些郁闷：“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为什么还要我给你送生日礼物？” 少年靠在座位上,微微偏头，轻笑了声，“那天你可是吃了我的生日蛋糕,赖账的话长不高。” 叶茹茹：？ 拿身高威胁，真狠呐。 而且吃了蛋糕就要给生日礼物，蛋糕不是他主动送来的吗,这是什么强买强卖？ 大巴很快抵达目的地。 一车穿着整齐运动服的参赛队员依次走下来。 叶茹茹跟在喻才知身后，走到车门口,直接从上方蹦了下来。 他们走在路边站定，听领队说着参加比赛的注意事项。 这次他们跟的是整个区的代表队,代表队有很多人，像他们这样的大巴车还有两辆。 当然大巴车只是给运动员们准备的，教练们只能自行前往比赛地点。 下了车之后,叶茹茹首先向四周张望,似乎对这所谓的体育中心十分好奇。 周围一片都是各种各样的场馆,可以承载市运会大多数项目的举办,确实看上去很高级的样子。 等进了游泳馆,叶茹茹才发现更高级的——光是这一个场馆里，居然就有六个池子！ 除了比赛池和热身池，还有跳水和几个戏水池，值得一提的是，戏水池所在的那片区域居然还能当做羽毛球场。 听说是分时节开放的，夏季是水池，冬季则原地变为羽毛球场，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叶茹茹仰着小脸，一路左瞅瞅右瞅瞅，觉得到处都十分新奇。 为了这次比赛，区体委直接大手一挥，给每个运动员发了全套装备，从帽子到鞋子，从头到脚的装备无一不分发齐全。 可见区里对这次市运会的重视。 叶茹茹在更衣室换上胸前印着区名的泳衣，突然回想起前几天发泳衣时，她还搞错了尺码。 原本她从学游泳开始，一直穿的都是s码，但娄教练说比赛时的泳衣可以选小一码，她就报了xs的码数，结果拿到手发现根本不能穿。 原来是平时的泳衣穿久了弹性会减弱，如果现在更换泳衣，她应该穿标准的m码。 叶茹茹发现这点时，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连泳衣都要买大一码了。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一张从小就被人称作精致可爱的脸蛋，已经随着成长变得愈发引人注目。 她逐渐从别人口中可爱的小朋友，变成了漂亮的小姑娘。 叶茹茹从更衣室出来，直奔整个游泳馆最大的竞赛池。 八点开赛，七点半就要清场，适应场地的时间很短，因此几乎所有的参赛队员此时都在竞赛池热身。 叶茹茹刚到的时候，发现每个泳道的出发台边都挤满了人。 她听见有一个小孩问教练：“教练，这个出发台为什么是长这样的，后面这个斜板有什么用啊？” 教练道：“没事你不用管，你就按照原先的方式两脚踩前面跳就行。” 那小孩看上去欲言又止。 隔壁泳道，一个教练正在带着自己的队员适应新跳台，“一二三跳——” 小队员一看就没专门学过后摆蹲踞式，跳得奇奇怪怪，引得叶茹茹从旁边走过，视线都被那惨况吸引。 事实上，这种新型跳台首次出现在首都奥运会上，距离现在也不过半个月。 此时即便是叶茹茹，也不得不佩服娄教练独到的眼光。 时刻关注世界泳坛的新进展真的很有必要。 练习出发的人实在太多了，叶茹茹这段时间早已练的得心应手，便没去跟那些人抢，直接下水开始游。 3米池很深，水温也有些凉，看看泳池周围的标志物，顺便估摸下大致距离，这些都是适应场地期间要做的。 游完上来，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叶茹茹便转身去了隔壁热身池，此时这里还没有多少人。 叶茹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拉长游的喻才知。 喻才知今天的项目很多，当时在区里参加选拔赛，他个人全能的每一项都能拿到参赛名额，因此他在这次市运会一共要游7个项目。 分别是50/100米蝶泳，200/400米混合泳，还有400米自由泳以及4*100米自由泳/混合泳接力。 与其叫个人全能，不如叫铁人全能算了，叶茹茹在心中暗自吐槽。 她没去打扰喻才知，自己在隔壁泳道游了起来。 喻才知游完热身内容，从水中抬起头，刚好把坐在岸边的小姑娘收入眼底。 他抬起手，朝那边呲了下水。 小姑娘瞬间抬起眼，朝这边望过来，明晃晃地笑了下，两个小酒窝挂在脸颊上。 喻才知不自觉也挂上笑，几下划水游过去，"哗啦"一声响，他撑着池边从水中出来，转身坐在岸边。 水珠一路沿着脖颈线条滑落，滑过锁骨，又沿着白皙的胸膛继续向下。他摘下泳帽甩了下头发，问道：“怎么没下水游？” “我感觉耳朵有点疼。”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无措。 “嗯？”喻才知转过头，凑近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的，哪边耳朵？” 叶茹茹指了指左边耳朵，“好像昨天就有点疼，但我没管。” 喻才知坐在她右边，闻言稍稍倾身，从她面前伸手过去，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又收回手，在这一侧也打了一个。 “两边听着有区别吗？” “好像……左边声音有点闷闷的。”叶茹茹迟疑地说。 “嗯，”喻才知从胸膛中应了声，“应该是中耳炎，不用怕，游泳时间久了耳朵容易进水，挺常见的，之后去医院看下就行。” 听到他这句，叶茹茹原本不安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又好奇地追着问了几个问题，喻才知一点也没嫌烦，全都回答了。 “不过最好还是别再让水进入耳朵。”喻才知道。 “啊？”叶茹茹微微张嘴，“那我没法做热身训练了么？” “不影响训练。”喻才知立刻给她支招。 他的经验十分丰富，“你可以这样，把耳朵藏进泳帽里。”边说边给她做示范。 在喻才知的帮助下，叶茹茹成功把泳帽戴成了想要的样子，开心道：“谢谢哥哥。” “不用谢。”喻才知说，“你带备用泳帽了吗，如果你怕泳帽脱落，可以直接在泳帽外再戴一层把耳朵压住，很多时候我们为了减少阻力也是这么干的。” 两人鼓弄了半天，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喻才知抬起眼，眯着望向墙上的时钟，之后站起身。 “你继续吧，我去检录了。”他道。 他的项目100米蝶泳总是在第一天上午的前几项比，因此每次早上时间都很赶。 叶茹茹朝他摆摆手，“哥哥加油！” 她望着那个背影远去，低下头眼睛弯弯的。 好像有点开心。 游了一会儿，听到项目播报的广播声回荡在整个场馆。 叶茹茹本想去观赛，但一想回来之后热身项目可能游不完，就没去。 她在水中慢慢飘着，感觉改技术之后，她的水感似乎有所提升——曾经是她在划水，如今像水在推着她前进。 这种变化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每一天发生一点改变。这种慢慢沉淀的感觉，非常踏实。 好像确实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一场比赛。 能开具申报运动员等级证明的比赛只有市级及以上体育局举办的锦标赛等正规比赛，而市运会，刚刚好在其中。 程楚言说的没错，市运会给人的感觉确实比那场省赛正规。 检录完毕，一排运动员走上泳道。 叶茹茹脱掉外面的外套，露出内里印着区代表队字样的泳衣。 一些小的伤病并不会对她造成影响，这次比赛，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场馆配置，全身装备，以及赛会规程都是叶茹茹有史以来经历的最高级别。 她终于第一次听到那句今后她会无数次听见的话。 不再是小型比赛裁判员喊出的“各就各位”。 而是哨声后那一句短促的电子口令。 “takeyourmarks——” 声音清晰，语速极快。 市运会 “takeyourmarks——” “嘟——”电子音响起。 一整排的运动员跃出。 其中那个跃得最远的就是叶茹茹。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那个中间泳道的小姑娘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优势实在太明显,以至于他们都瞪大了眼。 这真是少年丙组？！ 赛前准备活动时，所有参赛运动员都在活动四肢和深呼吸，只有中间那个小姑娘走到出发台边,把那块斜板调整了一下。 跳台侧面有个卡槽,斜板是可以前后推拉的,叶茹茹把斜板的距离调整得更适合自己。 除她以外,全组的其他人都没有做出这个举动。 在他们看来,虽然用的是配置最领先的场馆比赛,那些先进的技术仅存在于国际赛场,还与他们十分遥远。 但是娄教练不这么觉得。 既然提供了设施条件,那就代表着可以利用。 明知道那是领先技术，不用那不就是傻吗？ “扑通”一声，运动员们一齐入水。 叶茹茹此时,脑中想起了当时娄教练给他们训练出发时的场景。 饶是她，也在练技术时无比艰难。 娄教练拿着浮板站在岸边，跳不好就打一下。 力道不重,不是惩罚而是激励。 “我希望你们能利用这项技术，在出发时就比别人快半秒。” “再来！” 此时还没有那么多人对此进行研究,因此娄教练不清楚这究竟能带来多少优势，因此仅把目标定为半秒。 若是再过几年,她就会知道，当时让大家练这项技术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叶茹茹被板子抽得委屈，但她依然从水里爬起来,再次站上跳台。 娄教练不满意,一定是她还可以做得更好吧。 那就再来一次。 后脚一蹬,“扑通”一声,小姑娘再次入水。 …… 看台上,娄教练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跳得不错。 蛙泳出发仅能打一次腿，并配合从上到下的长划臂。 从出水点看，谁的出发效果最好，显而易见。 叶茹茹在最前端出水时，直接将第二名拉出大半个身位！ 这在往常的比赛中是前所未有的。 观众一片哗然，居然有人能一出发就拉开这么明显的优势！ 岸上有新闻记者正在做着市运会的相关报道，她向观众们解释着本届s市运动会的赛程安排，背景刚好是泳池。 这一幕被镜头完整记录下来。 电视机前不少人走了神，视线直接跑偏到后面的背景上，注意到了所有运动员中遥遥领先的那个小姑娘。 比赛开始后，广播开始进行道次介绍，每念一个名字，后面都会带上区名。 她们不再代表个人或各自的学校，她们现在代表的是地域广阔、拥有数万人口的整个区。 电视机前，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班主任吴老师一愣。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屏幕，记者身后的赛场上，一个身影正向前冲得飞快。 她依稀记得，班里那个名叫叶茹茹的姑娘确实在学游泳来着，而且看这纤细的身材，确实也很符合。 她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场比赛。 叶茹茹拼尽全力地游着。 前方空无一人，甚至两侧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追赶的痕迹，她知道自己正以绝对的优势处于领先位置。 但这还不够。 原先以为，在自己年龄组领先就是最厉害，直到她看到奥运会，赛场上不止有成年的运动员，还有十六七岁的小将。 在真正的赛场上比较的，只有速度，没有年龄！ 自己目前所处的还只是一个非常渺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外面的许多都是她还没接触的，比如体工队、省队、乃至国家队。 其实有点不舍，不止是人，还有这个赛场。 她还想走得更远。 她又想起看奥运时所见的一幕。 在国际赛场上，她的国家并不强大，虽然大家都在为飞鱼的8枚金牌感叹，叶茹茹却注意到了他们自己国家在游泳项目上的金牌数。 ——只有一枚。 飞鱼再强，终究还是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如果他们国家也有这么厉害的人就好了。 谁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呢？ 看见小姑娘游进五米线的时候，娄教练知道结局已定，她做到了。 小姑娘性格不软，好胜心很强，在天赋和努力的加持下，仅一年，就完成了目标。 多少人因为年龄论而不看好她，她却用成绩证明了自己。 只剩最后几个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 叶茹茹双手抱水后直直向前伸，猛地拍上池壁！ 几乎同一时刻，远处空中的显示屏上出现了电子感应记录的成绩。 在水中喘息了几口，叶茹茹抬起头，向上望去。 电子显示屏很大，上面的每个字都十分醒目。 【第一名，叶茹茹，1''27''''89】 一切动作骤然停住。 叶茹茹怔愣地看着那个成绩。 半个月前的一次训练结束，娄教练曾给她掐过一次表，那时她的成绩还在1分30秒上下徘徊。 怎么会突然变成了1分27秒…… 这真的是她的成绩吗？ 国家二级运动员的100米蛙泳标准是1分29秒整，她原本抱着能过0.01秒也是过。 谁知竟然直接超了1秒有余。 观众台的某个区域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一排小队员坐在那里，他们虽然没能参赛，但都来给队友加油了。 叶茹茹不用看，也知道是林苗、杨涵等人。 小姑娘愣了半天，很快接受了这个成绩。 在队友的欢呼声中，她扒着水线，笑容无比灿烂，颊上两个酒窝明晃晃的。 在水中放松下来，忽然觉得一身轻松。 …… 叶妈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喂，吴老师？啊，什么，您在电视上看到茹茹了？” 叶茹茹拿了第一名，连她的班主任得知消息都比自己早，叶妈心中十分无奈。 她同时感慨万分，挂了电话，立刻找到教练的电话拨了过去。 叶茹茹走在来来往往的运动员中，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队服，拿着印着区代表队字样的泳帽，此刻她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刚刚广播响起，两个项目的中场环节，念到她这个项目去中央区域。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项目是有颁奖的。 以往她参加的那些比赛只有一张薄薄的奖状，但市运会不同，每个项目都有颁奖仪式，前三名都会获得一块实打实的奖牌。 毕竟按名称上看，全运会、省运会、市运会都是以地区范围划分的赛事，实际上是一类比赛。 这是叶茹茹从小到大，拿到手的第一块金牌。 小姑娘笑嘻嘻的从领奖台蹦下来，转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着在金牌上咬了一下。 之后面色瞬间变了。 这么硌牙！ 不是都说金牌能咬出牙印吗？ 就在她自以为谁也不知的时候，旁边却突然传来了哧哧的笑声。 “你在干什么？”喻才知用调侃的语气明知故问道，“这金牌又不掺真金，别咬掉皮了。” 什么？掉皮！ 小姑娘无比震惊，眼睛都瞪圆了，引得喻才知又笑起来。 “是真的会掉皮。”少年慢悠悠地说，“我以前也有一块，质量不太好。” 叶茹茹连忙去看手上的金牌，还好，奖牌还在她手中完好无损，闪烁着漂亮的光辉。 没想到只是个漂亮的外壳。 “想要拿质量更好的金牌，就去更高的赛场吧。”喻才知笑着说，“偷偷告诉你，省运会的奖牌质量比这好多了。” 叶茹茹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这话什么意思，激将法吗？ 别以为……嗯，可能还真的有用。 夺冠 接下来的时间,叶茹茹都在戴着金牌到处与人合影。 小姑娘一身干净清爽的运动服，扎着可爱的包子头，精致漂亮的五官初具规模,论谁见了都想由衷地夸赞一声。 有几个来看孩子比赛的家长,见到叶茹茹戴着闪闪发光的金牌走过,笑眯眯地拉住她：“茹茹,跟我们家xxx合个影吧？” 去看台的一路上,叶茹茹被无数人亲切问候,可见这些家长对她是有多喜欢了。 毕竟是全队最勤奋努力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又有天赋,还能带着自家孩子上进。 是的，身为最强“卷王”，叶茹茹总是一个人闷头苦练,对比之下，其他小孩本就差得太多，自然不好再偷懒。 他们愁眉苦脸地跟着叶茹茹一起训练,时间久了，娄教练发现,居然连训练的效果都好了许多。 ——小孩间暗搓搓的竞争，有时候比教练和家长督促百八十遍还管用。 搞竞技的孩子,哪个没有发愤图强，拼搏向上的精神。尽管平时也有懒惰的时候，但总体还是靠自觉。 一路上走走停停无数次,叶茹茹却一点也没觉得烦,人逢喜事精神爽,毕竟拿了奖牌是她自己的荣誉。 她刚刚还和叶爸叶妈通了电话。 得知她比赛的成绩过了二级,叶爸叶妈全都乐开了花,在电话那头先后表示，回家后要好好奖励她。 叶妈才刚跟女儿说了没两句，叶爸就在旁边催促，恨不得立刻加入通话。 叶爸拍着胸脯向宝贝女儿承诺，想要什么奖励都行，只要是他们能满足的。 叶茹茹的眼睛瞬间一亮：“哇！” 叶爸笑呵呵的，女儿这一年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家女儿柔弱的体质发愁了。 喻爸说的没错，游泳真的是一种极佳的锻炼方式。 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练起来，彻底改变自身体质，和叶茹茹自己的坚持和努力也脱不开关系。 “茹茹这坚韧的性格一定随我。”叶爸洋洋得意道。 叶妈白了他一眼，“你可真好意思，你连女儿半分都不如。” 叶爸哈哈笑着。 没有哪个家庭比叶家更美满了，像叶茹茹这样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幸福的家庭养出来的。 上午的赛程结束，进入中午的午休时间。 叶茹茹的最后一项50米蛙泳在第二天上午比，因此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可以自行安排。 几个队友学了新技术，今天取得的成果都不错，整个队伍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他们大多只有一项或两项比赛，比完之后和叶茹茹一样悠闲，坐在蓝色的防潮垫中叽叽喳喳玩着桌游。 喻才知一个人躺在角落闭目养神，脸上盖着件红白色的队服外套。 参加完几个项目，他身上没再穿队服衬衫，而是自己穿了件干净洁白的短恤，看着合身又清爽。 他躺在那里，身材比例恰到好处，长腿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叶茹茹也没参与队友的集体娱乐活动，在一旁紧张兮兮掐着时间，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 指针刚一走到预定位置，她就立刻伸手去戳躺着的少年。 戳了几下，没什么反应。 叶茹茹掀开那件队服外套，捏住少年直挺好看的鼻子。 下一秒，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起外套，罩在了她的头上。叶茹茹想跑却被当场抓获。 “干坏事，嗯？”少年低沉的声音慢吞吞的，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嗓音微哑。 叶茹茹不服气，声音闷在衣服里：“多大人了还睡懒觉，你自己说要去热身的。” 喻才知这件队服外套大概拿回去自己洗过，带着叶茹茹熟悉的洗衣粉清香。 少年又没了动静，好半天一动不动，像是又睡着了，叶茹茹悄悄掀起衣服的一角，不料刚好对上喻才知带笑的目光。 “怎么，这么不信任我？”少年伸手在垫子上一撑，直接站起身，单肩背起一旁的游泳包，肩背笔直挺拔，“我去了。” 能练到他们这种程度的，哪个自制力不强，对于喻才知来说，哪怕再困再累，预先订好的训练计划也会按时按点完成，不打一丝折扣。 叶茹茹想了想，也提包跟上。 她走了几步，见对方回过头来看自己，解释道：“我下午没什么事，想练练明天的50蛙。” 喻才知的视线扫过小姑娘，大概从小早已习惯身后缀着个尾巴，他的神色变得自然，招招手，“那你来跟我一起练吧。” 两人换好衣服，来到热身池，午休时间大家都在休息，这里人很少。 提前练第二天的短程项目纯属胡扯，水感根本保留不到那时候，但喻才知对于叶茹茹的这个理由并没有说什么。 他心中透彻得很，小姑娘大概就是怕他又累又孤单。 不过下水游起来之后，顾不上想太多，他下午的400米混合泳在第1项，400米自由泳在第7项，4*100米自由泳接力在第16项，一小时一赛，可谓是真正的魔鬼赛程。 下午两点，第一枪准时在竞赛池打响，一排高个子男生齐声跃入水中。 有了上午的参考，各个队伍很快注意到了这种新型跳台的作用。 娄教练手下的几个队员在出发环节都足够夺目。 在这短短数秒间形成的优势甚至能影响比赛结果，杨嘉添便因此拿到了一枚100米蝶泳金牌——他只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于第二名。 很多队伍利用上午和中午的时间，将这种出发练了起来，在下午开场的比赛便已经用上。 然而他们对此的熟练程度和娄教练手下几个队员依然没法比。 毕竟他们在娄教练严苛的标准下练了许久，早已经炉火纯青。 几个蝶泳腿出水面时，喻才知已经稳稳地保持在了第一名。 他上来几个连蝶动作，中途一口气没换，一连游到池子的一大半，这才恢复正常频率。 喻才知比赛早已有了他自己的一套经验。他很聪明，懂得按照自己的节奏游。 一套动作下来，他的优势已经被彻底拉大。 这种情况实在令人震惊。 虽说他是蝶泳主项，但能参加混合泳比赛的，基本上各个泳姿都不拉挎，不至于被他甩到这种程度。 岸上几个队的教练看着池中这种情况，一时间纷纷傻眼，怀疑自己队员比了场假赛。 叶茹茹在场边看得很开心。 她看过喻才知太多比赛，但从来没见过他比混合泳的现场。 喻才知的比赛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他从小就在泳池中泡到大，技术沉淀了多年，早就打遍同年龄组无敌手，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他的游速很稳定，进入后面几个泳姿，他和后面几名始终保持在相对位置。 哪怕遇到仰泳、蛙泳主项的对手，也没有让人追回半点距离。 小姑娘眼中亮晶晶的，用羡慕又憧憬的目光望着水中的身影。 直至他触壁飞速转身，进入最后的自由泳。 双腿一下子以冲刺的频率打了起来，可以明显看到他游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白浪。 打腿如果厉害的话，对后面的人影响其实很大。 哪怕在隔壁泳道，跟在别人脚后游也会吃到不少水花，喻才知此时已经将后面甩开了数米距离，脚下水花层层叠叠，一浪比一浪高。 叶茹茹觉得他隔壁两个泳道此时一定都生无可恋。 在这样绝对的优势下，喻才知长臂划水，疾速而有力地触上池壁！ 随着他的动作，水花飞溅而起，狠狠撞击在池壁上—— 叶茹茹在场边原地跳跃起来。 赢了！ 说他看上去轻轻松松的，完全不是在说假话。 当然，只是看上去。 事实上，从没有哪项体育竞技可以轻轻松松夺冠，观众们都喜欢看运动员们场上夺得冠军之后，或神采飞扬，或喜极而泣的那一刻，却没仔细想过，这份冠军背后挥洒了多少血泪和汗水。 接下来的400米自由泳，喻才知又重复了这一过程，不过这次，他没能占据太多优势。 一是体力已经大幅消耗，二则是这个项目的参赛的人中，有一位老牌大哥。 这位老大哥叫黎成，曾经连续多年包揽市里各个比赛400米项目的第一。很不巧，他就是当初区里选拔赛，让喻才知屈居第二的人。 所以这个项目完全成为了他们区代表队的内斗赛。 在别的区眼里，这个项目的金牌早就已经被他们预定了。 老大哥黎成保持了太多年的领先地位，赛前没有人认为喻才知有多少胜利的可能。 甚至叶茹茹也是这么认为的。 前大半程，喻才知只能落在后方，有些勉强地跟住黎成的游速。 对于长程来说，这点差距不算落后太多，却也是整整一个身位。 在体力剧烈消耗的长程，别把希望都压在最后冲刺时反超，因为这种可能实在小之又小。 尤其在对手包揽这一项金牌许多年的情况下。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从最后一百米起，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在被喻才知一点点拉回。 从倒数第二个转身起，就没再保留一丝力气，每游十几米，观众们就能看见喻才知的位置又在不知不觉间往前提了一寸。 直至最后，在两人拼尽全力冲进五米线时，喻才知竟然后来居上，将人彻底反超！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到边，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奇迹吗？许多人心中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 黎成居然输了。 这一刻400米自由泳之王自此易主，场外的热闹的呼声犹如新王的加冕仪式—— 喻才知成功超越旧时的王者，从对方手中夺得了少年乙组400米自由泳的桂冠！ …… 一排运动员起水的时候，叶茹茹等候在他们退场必经的通道上。 刚刚见证了奇迹，叶茹茹的心脏直到此刻还在砰砰直跳，她从没有哪一时刻如此期待少年的潇洒归来。 小姑娘低头攥着指尖，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一会儿要怎样祝贺他夺冠才最完美。 然而她仰起脸蛋，看着喻才知同组的运动员们一个个走过，她迟迟没能望见那道她最熟悉的身影。 甚至跌落冠军之位的黎成都从她面前垂头丧气地走过了。 叶茹茹摸不清状况，垫起脚尖，站在通道口探着雪白的脖颈往外瞄。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墙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原来喻才知就站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叶茹茹纳闷着，刚要转头去看，这时忽然感觉肩上落了一只手。 那支手的主人从身后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不要回头。”喻才知低声道。 嗓音没有叶茹茹想象中的潇洒自得，反而透着一分难以掩盖的狼狈。 他永远希望她记住的是夺冠的耀眼瞬间，而不是当下的模样。 教练(捉虫) 两人回到休息区的路上,叶茹茹刻意把脚步放缓了点，假装是自己不想走太快。 喻才知当然不会提出快一点的要求，两人慢慢悠悠地晃回去。 肩膀上那只手有些沉,像是借了几分力。 走到地方,正在防潮垫上压腿的李想抬起眼,“哟”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应该找个轮椅给你推回来。”李想对着喻才知调侃道。 他偏过头,半是玩笑地对着叶茹茹说：“你看喻才知这家伙,把你这么小的女孩当拐杖,一点也不要脸,你受委屈一定要吱声啊，哥给你做主。” 喻才知在一旁不屑地呵了一声，嗓音中的力气已经比刚刚恢复不少,“羡慕就直说。” 李想瞥了眼小姑娘，小姑娘压根没接他话，只开心地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心梗住了。 他怎么不羡慕，换作他肯定只能自己爬回来,喻才知比赛时有人喊加油，归来时有人迎接,这哪是妹妹，这分明就是小天使啊！！ 难怪喻才知平时那么护着，赵鑫宇那家伙多哔哔两句,喻才知就成天压着他游,压到对方黑着脸闭嘴为止。 换作是他,他肯定也护着啊！ 喻才知说完松开手,在垫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 李想看着他，心想若是自己连续游一个400混一个400自，能不能横着回来都不一定，喻才知却还要游一场接力。他感到由衷的敬佩，也在旁边坐下，伸手在好哥们肩上拍了拍。 “牛逼，我真没想到你400自能游过黎成，在下实在佩服。” 喻才知抬起眼皮，语气漫不经心：“那是他以前没和我遇上，他在这位置待这么久，也该换换了。” 其实在他眼里，黎成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强的挑战对象。 如果他今天没有在前面比过一个400混，胜利过程或许会轻松许多。 他早先关注项目时就对黎成有所了解，400米自由泳是个很好达一级的项目，对方却当主项游了这么多年都没过。 可见技术还是差了火候。 李想啧啧两声：“你说你，游你的蝶泳算了，为什么要跑来挑事……” 叶茹茹听着他们说话觉得好笑，在垫子上坐下，拿出一个面包啃起来。 一边吃，一边听两人互怼。 别看喻才知刚游完那会儿累成那样，现在缓回来，说话语气还是她认识的老样子。 轻狂。 叶茹茹心中冒出这个词。 过了没一阵，队里另外两个男生回来了，他们凑齐接力队伍，商量着去热身找找感觉，于是喻才知又站起身。 临走前他想起一件事，问叶茹茹：“娄教练跟你说办.证书那些事了吗，要去找组委会开成绩证明。” 叶茹茹点点头，“说过了。” 她一直以为达级就是比赛游到成绩，赛会就会颁发运动员等级证书，谁知流程比她想象中麻烦得多。 难怪上次喻才知达一级之后，一个上午都在忙各种事。 开完成绩证明后，还要找个时间带着整理好的各种资料送去体育局，才能到手属于自己的第一本运动员证书。 喻才知他们走后，既然想起这些事，叶茹茹也不耽误，当即动身去找娄教练。 她走上观众台时，发现娄教练身边还有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 全市整个游泳竞赛的圈子也就这么大，平时除了各个注重体育项目的学校，也就是各大青少年游泳俱乐部。 参加比赛次数多了，哪个队的教练长什么样，她也记了个七七八八，但娄教练身边这人她一次都没见过。 对方个子很高，应该至少有一米九，看对方胸前的赛会挂牌，和教练员证长得差不多，应该也是哪个队的教练。 两人正在对话，叶茹茹怕打扰他们，先悄悄走到旁边角落站了会儿。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她不是有意偷听，只从中分辨出几个词。 蝶泳……喻才知……骨龄…… 叶茹茹眨了眨眼，眼中有些迷茫。 等他们聊的差不多，叶茹茹弄出了一点动静，引得两人一齐转过头来。 娄教练挑眉一笑，“这不巧了，之前跟你说过的叶茹茹来了。” 旁边的男人闻言，视线立刻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饶有兴趣的样子。 叶茹茹第一次看到这人的正脸，这才发现，这人原来很年轻。 他微白的鬓角方才差点让她误认为中年人。 “你好，小姑娘。”那人微微一笑，说道。 “需要介绍一下吗？”娄教练问。 那人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地说，“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一切还没决定好，如果以后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 娄教练点头，“你时间赶就先走吧，我不送了。” 那人抬脚走了。 叶茹茹望着远去的背影，觉得宽松的外套下，对方的脊背很挺拔，浑身的气质也与常人不一样。 那人走远后，娄教练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以前的师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叶茹茹睁着眼睛，不解地望着娄教练。 娄教练……的师弟？她为什么会认识？ 娄教练一看小姑娘这反应，大概也了解了情况，摆摆手，语气自然地说，“没关系，确实离你太遥远了，以后有机会就认识了。” 叶茹茹有些迷茫，她完全没听懂娄教练这话的意思。 不过这时娄教练已经问起了她的来意，叶茹茹回归她这次原本的意图。 “走吧。”娄教练先一步抬脚，朝她招招手，“你跟着我，我带你去办。” …… 结束一天的比赛，两个小孩晚上到家，受到了双方父母的热烈欢迎。 因为正好是叶茹茹的生日，两家人便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既是给叶茹茹庆生，也是为了祝贺两人取得理想成绩。 比了一天的比赛，已经很累了，第二天也还有比赛，照理说喻才知不会答应晚上再出门。 不过他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生日对叶茹茹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没有哪年的生日像今年一样充实。 她过了国家二级，这是她今年生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11岁二级，虽然不算早，但也不是很晚，今后再好好练，发展一定不小。你们家茹茹真的特别争气。”饭桌上，喻爸和叶爸叶妈分析着。 叶爸叶妈眼中满是笑意，面上有光，目光瞥向旁边正在琢磨怎么切蛋糕才不会倒的女儿。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对。 他们争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先下的手，总之奶油莫名其妙就跑到了脸上。 蛋糕在一旁塌着，两人在包厢里追着跑，叶茹茹一脸奶油，哇哇大叫：“你腿比我长，欺负人。” 喻才知笑了声，脚下没有丝毫放缓的意思：“你刚才怎么没有想过，你下手的对象是谁？” “……” 别问，问就是后悔。 “喻才知，别欺负妹妹。”喻爸清了下嗓子，严肃道。 听到这句，叶茹茹顿时得意起来，一下觉得自己气势上都涨了几分，一下子更加嚣张。 喻才知：“……” 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小姑娘。 “算了。”他低声喃喃。 四个大人面带笑容看着热闹，只觉得这两小孩有意思，转头又商量起了别的事。 “这段时间比赛多，都挺累的，十一放假一起出去吧，我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可以让孩子们放松放松。”喻爸提议。 叶爸叶妈也早有此意，没什么意见，这事就在双方口中定了下来。 然而未来归未来，当下再累，比赛还是要比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开始各自的赛程。 对于喻才知来说，第二天的50米蝶泳比赛并没有什么悬念。 他从热身池起水，抓着泳帽站直起身，目光遥遥望向远处。 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场馆十分广阔，观众台位于泳池两侧，上面站满了人。 竞赛池那边的比赛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场面十分火热，不少人在奋力呐喊助威。 “最后一次了。”他喃喃。 他收回视线，发现小姑娘正站在一旁仰着脸，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她没听清。 喻才知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我很开心。” . 喻才知顺利拿下50米蝶泳的冠军，收获了他在本届市运会上的第4枚个人单项金牌。 叶茹茹的50米蛙泳项目刚好在下一项，也紧随其后，收获了一枚铜牌。 发挥不好不坏，她在50米项目上向来不占优势，但是这个成绩却也意外的过了二级。 40秒79，这一次市运会上，叶茹茹竟直接将两个项目的二级都收入囊中。 这份惊喜一下子冲淡了她对奖牌颜色的遗憾。 不是她游得不好，而是对手有点强。 她还有更多进步的空间。 “游得不错，”娄教练满脸笑意，“50米蛙泳也达二级了，不过证书不用重复申请，两个项目选一个报上去就行。” 叶茹茹忽然体会到一种，明明选择困难却无比快乐的感觉。 游完当天所有的比赛，叶茹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跟着娄教练办手续，忽然被一个有些面生的中年人叫住了。 “对你没听错，我是在叫你，小姑娘，你就是叶茹茹吧？” 叶茹茹疑惑地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人胸前挂着一张工作人员牌子，上面写着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教练证。 货真价实，叶茹茹看清了。 “自我介绍下，我是市体工队的马教练。”对方带着笑意缓缓道，朝她伸出宽厚的手掌。 “我们能找地方聊聊吗，可以叫上你的教练。” 水上运动会 本来要趁着这时间去办50米蛙泳的成绩证明,回去再二选一，在50米和100米之中选一个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 不过现在既然有事，直接拿已经到手的100米蛙泳申请也行。 叶茹茹带着这位体工队的马教练找到娄教练,双方显然是认识的,娄教练眉一挑,三人到观众台最后一排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 马教练脸上带着熟练的笑,伸出手：“娄教练手下人才辈出,好眼光好眼光。” 娄教练和他一握,随后坐下来,非常直接地问：“马教练这次是又看上我们叶茹茹了？” 叶茹茹坐在前一排,从椅背回过头来，好奇地左瞅瞅右瞅瞅。 要说娄教练是被人挖墙脚了，好像也不太准,她对这事一点也没有意外似的，态度也还好。 业余队向专业队输送人才，这似乎是刻在所有人心中的固定模式。 马教练也没有说什么套话,“昨天赛后我大致对叶茹茹进行了评估，特意调了她的骨龄结果来看,所以耽误了，不然这场对话应该在昨天。” 也不怪体工队犹豫,因为叶茹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多已经开始青春期发育，叶茹茹却还是这个身高，如果不看骨龄测试结果,他们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专业队挑人,向来要综合评估各方面。 包括预估的成年身高,目前技术、成绩等等。 这个年龄迷惑性太强,几乎是谁先发育谁夺冠,叶茹茹的成绩足够亮眼，谁也说不准是什么原因。 万一只是因为发育的早，她现在还这么矮，未来肯定走不上多少高度。 娄教练道：“这孩子一年来长得不算很快，应该是还没发育，你们不用担心。” 马教练点点头：“虽然小姑娘现在矮了点，但预估身高还挺漂亮。” 叶茹茹扒着椅背，突然想把自己头狠狠地扭回来，两个教练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矮这个问题，一点也不考虑她这个当事人的面子吗。 小姑娘不由得撅起嘴。 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伤害。 不过她的预估身高在一米七以上这事，她自己是知道的。 毕竟叶爸叶妈身高都不矮，光是叶妈身高就有一米七，而且叶妈还是所有直系亲属中身高最不能看的。 马教练对叶茹茹的各方面都很满意，他看着前排的小姑娘，目光中满是欣赏：“短短一年就练到二级，天赋看来是不错的，娄教练你也有经验，手下出来的孩子我都放心，想必没有过度开发潜力。” 娄教练抱着臂，淡淡道：“那是自然。” 她平时给小孩们制定的训练都驰张有度，而且时长很短。之前她得知叶茹茹和喻才知会在家里额外练习，还帮他们修改了训练计划，以保证最好的效果。 其实要论专业程度，她退役后曾在省队执教，比起市体工队一点也不差。 只可惜体育馆条件不好，能提供专业训练的器材不多，不然她也不会乐意自己被人挖墙脚。 有点可惜。 喻才知一直不去体工队，那是他的选择，至于叶茹茹去不去，她并不能替她做决定。 “哎呀，说到这有点可惜，这都八月末了，今年的集训时间刚过，不然还能来队里试训体验下。”马教练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不过他话音一转，说了句令娄教练都很意外的话：“不过不试训也行，我直接和管理中心打个报告，让她直接来队里。” 不用试训？娄教练眉毛微微扬起。 那不就等于不经实习试用直接转正工作。 没想到体工队居然看重叶茹茹到这种程度！ 之后娄教练和马教练又聊了几句专业的，马教练给叶茹茹递了张名片，同时得到了叶茹茹家的电话。 这事肯定不可能当场定下来，所以只是简单谈谈，留时间给叶茹茹自己抉择。 “回头我会问问你父母的意见，如果决定好了，就打名片上的电话。”走之前，马教练叮嘱道。 叶茹茹点点头。 这一插曲搞得叶茹茹十分恍惚，娄教练看着有点走神的小姑娘，说道：“如果想走专业，体工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坐在区代表队的大巴车上，叶茹茹都在思考这件事。 小姑娘难得安安静静，一句话没说，喻才知悄悄瞥了她一眼，撑着脑袋偏向那边：“怎么了今天，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中耳炎问题不大，已经在医院开了药，他想不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哥哥，你为什么一直不去体工队呀？”叶茹茹终于问出这个纠结了她好久的问题。 喻才知一愣。 原来如此。 确实市运会有体工队的教练挑人很正常，但他没料到叶茹茹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门槛。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离家有点远而已，每天来回太麻烦。”喻才知偏着脑袋道。 “每天来回？”叶茹茹睁大眼。 “你可以选择上午上课，下午训练，只要你不累的话。” “……”叶茹茹没想到喻才知选择不去体工队竟然只这么简单，忽然感觉有点浪费她之前的心情。 不过喻才知在学校的成绩确实挺好的，每次都能考到年级前几。在训练占用每天时间的情况下，可以说他脑子非常聪明了。 她自己成绩也不差。 叶茹茹琢磨着自己的想法也和他差不多，就将这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九月。 全s市中小学生都开学了，叶茹茹正式成为了一名六年级的小学生。 她混迹在上学的人流中，觉得自己极其普通。 然而她来到教室，却发现好几个脑袋齐刷刷地朝她转过来！ 叶茹茹正懵着，忽然听一人道：“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叶茹茹……” “啊，我也看到了！” “你参加的什么比赛，居然能上市里的电视台，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在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中，成为市里的新闻背景仿佛一件天大的荣誉，叶茹茹忽然在同学间出名了。 也许她向来弱不禁风，运动会跑了个不错的名次，跑完却摔了，和电视中比赛的样子有着强烈的对比。 出名也有出名的烦恼，这回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游泳了，而且还游得不错。 水上运动会报名的时候，她被班长找上来。 一中作为游泳体育传统项目学校，非常重视这一项目，而一小作为底下的小学部，每届学生到六年级都会举办一次水上运动会。 说是一次运动会，其实就是方便一中校队提前挑人。 叶茹茹本来想着，她都参加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比赛，再参加学校的水上运动会实在有点欺负人，再者，一中校队的几个教练估计早就认识她了。 她没打算报名，谁知班长姑娘却委屈巴巴地来求她。 “茹茹，水上运动会太难找人报名了，好多项目都没人报，你既然会游泳，为什么也不报名？” 班长姑娘难过极了，觉得她是故意不配合她。 “……”叶茹茹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自己不想虐菜？是不是太狂了点。 她可不是喻才知，感觉这话有点说不出口。 不过水上运动会确实没有说参加过其他比赛的人不能参与，但全年级像她这样练游泳的女生，很不巧，她都认识。 除了林苗，再没有第二个人。 剩下的全是自己摸索，或是在普通的游泳班简单学过的。 在班长姑娘的软磨硬泡下，叶茹茹一打听，原来林苗也报了名。 既然这样的话…… “那好吧，哪个项目没人就帮我报上吧。”叶茹茹松了口。 班长姑娘面带笑容地走了，直到比赛的当天，叶茹茹才知道这笑容意味着什么。 叶茹茹站在公告板下看着项目顺序安排，数自己的单项—— 1234 四个泳姿，一个不落。 他们班是没人了吗？！ 比赛的场地位于中学部的游泳池，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水上运动会，在安排上很有经验，所有班级的同学们都搬着自己的椅子，被整整齐齐在泳池两侧。 叶茹茹一回头，发现班里同学都用期盼地目光看着她，像是希望她能好好发挥，给班级带来荣誉。 那好吧。叶茹茹在心中道。 退役(捉虫) 叶茹茹活动着手脚。 林苗也和她一样,四个项目全报，她们几乎每一组都在一起游。 这就有点尴尬了，林苗刚刚好和她是一个主项,但是林苗一般都游不过她,不止是蛙泳。 平时比赛测试她赢对方毫无心理压力,但是现在各班都在旁边看着,是不是有点不给面子？ 早知道她少报两项就好了。 然而很快她就不用担忧了,林苗出现时一张脸蜡黄,捂着肚子道：“我这两天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天天拉肚子,比赛可能上不了了。” 她班里同学也都知道这事，希望她不要勉强自己，还是身体要紧。 林苗是特意来告诉叶茹茹的,她希望叶茹茹能放开自己去游，不要因为她而放水。 竞技运动永远不需要为对手考虑，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实力说话,这才是最公平的比赛。 “你看到往届比赛记录了吗，我觉得不是很高,你可以挑战试试。”林苗指着公告板说。 叶茹茹迎着阳光望向她手指的地方，发现每一项比赛后真的都有标注记录。 水上运动会是学校泳池建起之后才开始办的,到现在为止办了5届，女子组记录都不算很高，有的在二级左右,有的甚至还没到二级。 至于男子组…… 记录后面会标注xx级xxx,代表着这个记录是谁所留下的。 男子组所有的记录后清一水全是喻才知。 “噗哧。”叶茹茹直接笑出声。 看来喻才知当年也没比她好多少,各个项目全报,说不定提起来,背后也很有故事。 她突然就觉得那些束缚她的感觉消失了。 喻才知都可以毫无芥蒂的刷记录，她为什么不可以？ 比赛很快开始，放开手脚的比赛比叶茹茹以往每一次游得都要轻松。 第一次上场前，班级的方向传来几声加油，叶茹茹戴好泳镜转头一看，发现同桌姑娘正一边挥舞双手，一边大声喊着。 叶茹茹扬唇一笑，也挥了挥手。 “啊，那居然是叶茹茹？”旁边一个女生惊讶地说。 她甚至完全没认出来。 平时叶茹茹总是扎着包子头，发丝柔软蓬松，一张小脸又白又嫩，再加上身形长得小，提到她，班里同学对她的评价从来都是可爱。 但眼下那个戴着黑色泳帽和墨绿色窄框泳镜的姑娘，明显和“可爱”这个词不符。 一身黑色的泳衣将女孩身形衬得瘦长，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 尤其是站在出发台时。 叶茹茹双手搭在前端，微微倾身，双臂和腿又白又长，虽细却看着一点也不柔弱。 刚刚回头望来的那一瞬，墨绿色泳镜倾斜的窄框无比凌厉，女孩要是不笑，她完全不敢打招呼。 女孩笑完一下回过头，做出准备出发的姿态，在一声令下瞬发而出—— 像离弦的箭，势不可挡！ "卧槽，好帅！"一个男生喃喃。 这场比赛完全颠覆了叶茹茹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没有柔弱的小姑娘能从出发起就将后面的人远远甩开。 明明只有50米，却占据绝对的优势。 25米的泳池，她到边转身时，其他人只游了一半不到，抵达终点时，多数人还在对岸。 这就是业余和专业的绝对差距。 叶茹茹班级的区域一片寂静，随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其他班被他们的气势震得全都朝这边望过来。 原来那个女孩是这个班的呀。 “啊啊啊啊啊啊！” “靠，太牛了！” “我宣布，以后叶茹茹就是我的崇拜对象了！” 叶茹茹歇了几口气，又进行下一项比赛。 还好学校为了学生水平考虑，所有项目都是50米，没有长距离。 50米的短程冲刺，平时训练时练过太多，她甚至能成组一次性冲十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每比一项，班级方向传来的助威声响都会比先前热烈几分。 像有一把火点燃了每个人的内心，原先那些没打算仔细看比赛的人，也都目不转睛抻着脖子。 太帅了。 每个人心中都闪过这句话。 原来一个人在自己的领域可以如此耀眼。 女子组这边，叶茹茹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目光，而男子组，独苗杨嘉添也拿下所有项目的第一。 他们轮流上领奖台时，都会互相打招呼。 “嗨，好巧啊，又见面了。” “不错，你们班总分多少了？” “刚比完，还没看。” 比赛所有项目都是有奖牌的，叶茹茹也第一次见到了比市运会奖牌质量还差的金牌。 对比起来，她那块被叶爸裱起来，放进家里收藏柜的金牌质量真不错，至少到手时金漆都是完整的。 不过还是非常开心。荣誉加身的意义远远大于奖牌本身。 小姑娘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无比灿烂，脖子上四块沉甸甸的奖牌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时候她摘了泳帽，又穿上雪白的运动外套，柔软微湿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脸上两个小酒窝，又恢复了可爱无害的样子。 同她一起，勉强混上领奖台的两个同学心情都十分复杂。 一个人在不同场合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啊！ 陆上小可爱，水里大魔王。 千万不要以貌取人，否则你会被虐到怀疑人生。 这次学校的水上运动会，叶茹茹以一己之力刷新了女子组所有的记录，在50米蛙泳这项，她甚至将记录提高了整整2秒！ 【40秒12】 这是她这次50米蛙泳的成绩。 她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甚至又将自己上次在市运会取得的个人最好成绩刷新了！ 若是市运会再晚一些，这个成绩或许就能拿金牌了吧。 但是没有如果。 叶茹茹并不感到遗憾，因为她知道，她一直在进步——每一次比赛，她都将游出最好的成绩，超越从前。 杨嘉添看着班级总分榜，一张脸苦哈哈的。 明明都是拿所有项目的第一，他却远没有叶茹茹那么幸运。 喻才知当年留下的那些记录可比他现在的水平高多了，他一个也超不过。 破纪录是能额外加分的，而且加分翻倍，光是翻倍的那些积分，就让叶茹茹所在的班级，将他那些已经很不错的分数超出一倍。 太惨了。 他怎么会这么可怜。 叶茹茹看着自己创造的记录登上公告板，每一项都和喻才知的记录并排记录在一起。 【男子组记录；女子组记录】 不知道这个记录能保持多久，但此刻，叶茹茹觉得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在了喻才知曾经走过的路上。 似乎和他旧时的脚步重合了。 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她能否也达到他如今的高度？ 班级总分榜上，叶茹茹所在的班级高高挂着，分数遥遥领先，最终以绝对的优势，毫无意外拿下了团体第一的奖状。 奖状被满脸笑开花的班主任吴老师高高挂在教室后面，和班里其他团体奖状并排，位置十分醒目。 然而上面虽然写着团体，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张奖状完全是叶茹茹一人为他们获得的。 从这次水上运动会起，叶茹茹在班里同学心中终于彻底摆脱了旧时的印象。 或许多年后，等这些同学再提起这个名字时，都会觉得感慨。 他们曾经居然还有觉得这姑娘柔弱的时候呢？ * 十月。 终于迎来了叶茹茹期盼已久的黄金周假期。 这意味着她可以从忙碌的学习和训练生活中得到短暂的休息。 然而收拾好行装上车前，叶妈却顶着张温和的脸，说出了噩梦般的话：“把练习册和作业都带上吧。” 刚把书包倒了个底朝天，装满零食的叶茹茹：“啊？” 她懵了，瞅瞅旁边如小山一般的作业。 “你不会想等回来的最后一天再补吧？”叶妈看着自家女儿。 “难道不可以吗？”叶茹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当然不可以！” 叶茹茹欲哭无泪。 上车的时候，喻才知看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 他抱着臂，懒洋洋地说：“你都要小升初了，不会还想和之前一样轻松过假期吧，万一考不上一中怎么办？” 一中是区里的重点中学，每年中考升学率都很不错，很多其他地方的学生都挤破头想考进来。 虽然自己从小学部升上来有名额，但要想百分百拿到名额，叶茹茹还需稳住现在的成绩。 总的来说，升学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叶茹茹垂头丧气，抱着自己沉甸甸的书包，叹了口气。 当学生真的好难啊。 两家人出门选择了自驾，一家开一辆车，但是叶茹茹家的车是新买的，稍有点新车的味道，叶爸怕叶茹茹晕车，就让她去坐邻居家的车。 正好两家孩子一起坐后排，也算有个伴。 “这是要去哪呀？”叶茹茹扒着车椅背向前倾身，好奇地问。 直到现在，两家家长都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一个字。 车子驶上高速公里，窗外风景飞快地后退，喻爸一笑：“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旁边喻才知发话：“坐好，上高速了，系上安全带。” 边说边斜过身，伸手越过小姑娘，扯过一旁的安全带。 “咔嚓”一声。 安全带卡入卡扣。 叶茹茹有点懵。 喻才知来得快，去的也快，动作无比麻利。 叶茹茹只觉得眼前一暗，下一秒就被他绑了起来。 她忽然有种自己要被喻才知一家拐卖的错觉。 …… 一路上，叶茹茹都念着叶妈和喻才知的话，不服气地和作业拼死拼活。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她写的头晕眼花，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与世长辞时，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叶茹茹抬起头，双眼瞬间发亮：“哇！温泉！” 小姑娘眼睛很大，眼型也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心情很好。 叶茹茹实在太给面子，喻爸喻妈从后视镜收回视线，也都忍不住露出笑。 邻居家的女儿还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比自家儿子不知道讨人喜欢多少倍。 被人完全比下去的喻才知正撑着头靠在车窗边。刚睡醒的他打了个哈欠，看见温泉度假区的标牌没有一点意外。 他早就从爸妈在地图上的标记点猜出了结果。 叶茹茹的视力比他好，分明也望见了。 喻才知的视线飘向一旁，看着面上喜悦无比的叶茹茹，轻轻从嗓子眼里笑了声。 呵，小姑娘。 温泉对肌肉的放松效果很好，同时还可以帮助清除堆积的乳酸。 这段时间娄教练又开始力量训练，上量之后叶茹茹每天晚上睡前都惨兮兮的，哪怕揉按也恢复不了多少，叶爸和邻居一提，喻爸立刻想到了这个好办法。 两家在各方面的观念上意外的一致，接触久了，两家关系越发融洽，在商量这件事时几乎一拍即合。 虽然他们家长对小孩的训练和进步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他们可以在后方尽可能的提供支持，帮助他们保持心情，加快身体的恢复。 总之这一趟完全是为了孩子，他们跟着前来都是顺带的。 两家家长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孩走在前面，一高一矮，他们自己也聊着天，只觉得这一刻十分和谐。 当然，放松的同时不能忘记训练，不然就不叫放松，而叫荒废了。 游泳运动员几天不下水，再下水时水感的变化是很明显的，会感觉“手上很空”。 总之就是一种划不到水的感觉，虽然外人看起来变化不会很明显，但感受不到水阻的最终结果会表现在成绩上。 这次他们特地选的度假村里不但有温泉，还有一个常温泳池。 大家都是为了温泉来的，泳池自然不会有多少人，只占了个别泳道，剩下大好区域都是空的，正好方便两个小孩训练。 喻爸从车里搬出来一块小白板，每天在上面写上当天的训练内容。 “我给你们立在岸边，方便你们看。” 喻爸替二人想得非常周到。 然后他就去舒舒服服泡温泉了。 “……” 喻才知早就习惯了自家老爸，率先戴上泳镜，叫了声还懵着的小姑娘，“游吧，早游完早结束。” 说完他站到岸边，弯下身，向前轻松一跃，十分流畅地进入水中。 连白色的水花都没翻起多少。 叶茹茹紧随其后，也认命地戴好泳镜下水。 岸上坐在高处的救生员原本在打架的眼睛微微睁大，睡意瞬间一扫而尽。 原本想提醒一句禁止跳水和潜泳，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俩小孩一看就很专业，安全根本不用他过多担心，于是又将前倾的身体坐了回去。 两小孩这一套游泳装备挺像，都是黑色泳帽，墨绿色的泳镜。 叶茹茹新换的装备正是喻才知推荐的。 泳衣泳镜都属于损耗较快的装备，而且这个年龄长得快，听说叶茹茹要买新的泳衣，喻才知就推荐了自己喜欢的品牌。 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换泳镜泳帽这些装备就和打篮球的男生喜欢买炫酷的球鞋一样，能让训练心情好上几倍。 叶茹茹逛专卖店时，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喻才知同款的墨绿色泳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戴的时候，简直觉得这个颜色太酷了，后来她发现，虽然训练时对方泳镜常换，但比赛时永远都是这个款式。 这副泳镜陪伴他夺得无数的荣誉，仿佛承载着幸运。 叶茹茹也希望新换的装备能给她带来好运。 喻才知游了一阵，忽然在水中站直身。 叶茹茹游到他旁边时，疑惑地也停下来，脚踩池底站住。 和小区泳池水深一样，都是一米四，她现在已经可以在池底站立了。 “怎么了？”她问。 “100米自由泳包干，一分半十组，你能跟上吗？”喻才知低头看着她说。 叶茹茹怔了怔。 100米自由泳男子的一级标准在25米池是54秒，平时训练，喻才知大概能保持在一分钟左右。 这个时长已经比女子的一级还要快了。 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自由泳不是她的主项，她只能尽力按照二级标准去游，一分十几秒是她比赛的极限。 平时训练量大，一般只能保持在1分20秒左右。 这组包干，喻爸给两人定的时间是不同的。 喻爸仅仅给她定了1分50秒。 包干意味着不管游了多少秒，到了既定时间就一定要再次出发，开始游下一组。 一分半的包干时间，喻才知能休息30秒，她只能休息10秒。 叶茹茹思考了两秒。 “能。”她说。 喻才知点点头，转身入水，留下一句，“那你跟好了。” 叶茹茹稍稍调整了一下泳镜，深吸一口气，入水跟上。 她没问为什么，喻才知游了这么多年，本身经验就跟个小教练似的，教她绰绰有余了。 他提的要求虽然很难，但总归不会害她。 两人沉默无声地游了许久，整个游泳馆内只有两人不断游进的水声。 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聊多余的话。 不时有人进出游泳池区域，都被这场景吸引，停住脚步，站在一旁围观。 旁边泳道游的几人也不知不觉停下来，站在泳池边。 看着两个技术动作仿佛教学视频里出来的小孩不停在游，他们心中纷纷冒出一个想法。 好厉害，他们真的不累吗？ 叶茹茹浑身酸痛的肌肉告诉她，当然很累。 一组高标准的包干游下来，小姑娘气喘吁吁扒在池边，早已没了力气说话。 此时要是有一张躺椅在岸边，她一定能趴上去，当场表演躺尸。 等她呼吸平复了少许，喻才知瞥了眼岸上写着训练内容的小白板。 “饿吗？”他突然开口。 “嗯？”叶茹茹没反应过来。 她也望向白板，发现上面还有一组1500米长距离自由泳。 但是游了半天下来，本来没什么感觉，喻才知突然提起，她一下子就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他们二人是下午来的，游到现在已经接近六点，确实快到吃饭的时间。 叶茹茹点点头。 喻才知手一撑池边，“哗啦”一声从水中出来。他在池边站起身，低头望着水中的小姑娘，“那走吧。” 叶茹茹愣了好几秒，双唇微张，“啊？” 她的视线又飘向小白板。 “我们好像还有一组1500自……”她小声地说。 “哪有1500，你看错了。” 说完喻才知晃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指端在白板上一蹭，1500瞬间变15。 "15米……"他慢条斯理地说，“这么点，四舍五入一下，不用游了。” “噗哧。”小姑娘看傻了眼，缓过神，直接笑出声。 “笑什么？”喻才知挑眉，“不是饿了吗，我也饿了，走吧。” 叶茹茹难得见喻才知这样，觉得很有趣。原来她也和队里其他同龄人一样，会偷懒，是个鲜活的少年。 看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小姑娘二话没说，从池边爬起来，披上干净的浴巾，迈着快乐的步伐跟在少年身后走了。 泳镜挂在脖子上，泳帽别在泳衣的下角。 两人没去自助餐厅，而是来到温泉区。 这里有各种各样浸泡各种药材的小池子，每个池子有不同的功效，刚来时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体验过了。 除了那些小池，这里还有一片天然的大池，面积广阔，水温在七八十度，还没走到地方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和硫磺味。 他们一人领了一袋鹌鹑蛋和钓竿，蹲在廊桥边，把鹌鹑蛋的网兜挂上去，伸到温泉里煮蛋。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感觉此刻无比的快乐。 这才是真正的温泉蛋啊，一定很好吃！ 蛋类对运动员来说是很不错的食物，含丰富的蛋白质，对肌肉增长很有用，像他们平时，每天早上也会吃至少两个鸡蛋。 水温不够，煮蛋的时间要等半小时左右。 然而叶茹茹刚游完那一组强度，纤细的手臂早就酸得不行。 她只觉得手中的竿子越来越沉重。 眼看着那一端逐渐低垂，就要接触水面时，她的竿子上突然多了一份力。 ——竿子在水面上将将停住了！ 叶茹茹抬起眼，望向喻才知。 少年眼也没抬，语气平常道，“你松手吧，我替你拿一会儿。” 叶茹茹立刻扬起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哥哥！” 她从维持的姿势中解脱出来，活动着手脚，忽然听见喻才知问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走近两步。 “去体工队的事，你决定好了吗？”喻才知目光注视着水面，问道。 叶茹茹“嗯嗯”两声，“我不打算去。” “为什么？”喻才知问。 如今情形已经和两人上次讨论此事时不一样，s市一直在高速发展，一条新的地铁线已经在9月开通了，刚刚好直通家里和体工队。 比起以前近两小时的车程，坐地铁只需要半小时，来回方便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叶茹茹却还是不打算去，他不太理解。 小姑娘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反问道：“哥哥你呢，你打算去吗？” 喻才知沉默两秒，低声道：“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叶茹茹心中想着，听他又开口：“体工队对你现在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娄教练不但不会反对，相反，还会支持你去。要是我当年也有现在的条件就好了，只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叶茹茹只听懂了前半句，她没明白喻才知后半句的意思，问道：“为什么没机会？” 她明明记得，娄教练说那位马教练每年都会邀请他去训练，今年也不例外。 “一些别的原因……”少年的声音很低，顺着晚风传来。 这句话很含糊，叶茹茹一双眼睛眨了眨，觉得他大概是不太想说。 于是她也没再问。 两人继续安安静静地煮蛋，很快验证了这样煮出来的纯天然温泉蛋真的很好吃。填饱肚子后，喻才知站直身。 “走。”他朝她勾勾手。 眼看着对方又带着她回到常温泳池，叶茹茹的表情明显有些懵。 “怎么又回来了？”她迟疑地问。 “还没游完呢，你忘了？”喻才知看着小姑娘迷茫的表情，带着笑缓缓道。 叶茹茹：？ 是她失忆了，还是喻才知失忆了。 “不是四舍五入没了吗？”她仰着头，天真地问。 喻才知当着她的面，十分自然地走过去，拿起槽中的白板笔，在15后面填了两个0，然后用调侃的语气道，“1500呢，四舍五入不就成2000了？” 他故意放缓语速，视线转回来，装作不解道：“难道说……你想游2000？” 叶茹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得一跺脚，“哼！” 她就知道，他根本不会在训练上偷懒，只是饿了想骗她一起去吃东西。 转头又看到少年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憋笑的表情，只觉得越来越气，拿起泳帽，灌了水往他身上泼。 “哈哈哈哈……”少年笑出声，放肆得不行，连泳镜都没戴，直接向前一步，脚一蹬边，远远地跃入水中。 潜到她绝对够不到的地方，站直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招招手，“想追上我的话可以试试。” 说完戴上泳镜，扎入水中，向前飞快地游起来，动作舒展又漂亮。 叶茹茹站在岸边，只觉得自己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嚣张的结果就是，晚上两人回去，叶茹茹再也不跟他讲话了。 喻爸喻妈还没回来，少年没带房卡，只能被好心人收留。 叶妈在洗手间洗水果，“好心人”坐在桌边，老老实实写着作业。 少年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小姑娘写的东西。 “这里写错字了。”他突然道。 叶茹茹顺着他白皙的指尖一看，确实写错了。 她没吭声，默默划了条斜杠改掉。 “真的生气了？”少年开口，语气似乎有些郁闷。 他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旁边有两个果冻，于是拿起一个，放在小姑娘面前。 “下次真的不骗你了，这次是我的错，这个送给你消消气。” 叶茹茹嘟起嘴，刚要说什么，就在话要出口的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果冻不原本就是她的吗？ “……” 身后的电视机开着，谁也没去看，但作为背景，持续不断地放着比赛回放。 解说员的声音传来，和另一位解说在讨论一件事—— 在上午结束的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系列赛s市站上，国家游泳队的何昭宇获得了1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冠军。赛后召开新闻发布会，这位28岁的老将正式宣布退役…… 两位解说对此并没有很震惊，只用平常地语气议论着。 叶茹茹正和喻才知大眼瞪着小眼，忽然就见喻才知回头望向了电视屏幕。 练习赛(捉虫) 喻才知看着电视屏幕半天,既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叶茹茹也好奇地望向电视。 “你在看什么,这人是谁呀？”叶茹茹问。 喻才知还没回答,电视里两个解说就仿佛抢答一般,先一步道：“让我们来一起回顾一下何昭宇的竞技生涯,众所周知这名老将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但他后来的成绩十分亮眼……” 叶茹茹一下被电视的内容吸引进去了,屏幕上画面一变,出现一个戴印着国旗的泳帽不断向前冲刺的身影。 高光剪辑分了很多段,每一段都是不同的比赛，有遥遥领先的时刻，也有后来居上的逆袭,不是所有的比赛都得到冠军，但这些剪辑有一个共同特点——当时在场的解说员都很激动。 每一场比赛冲刺时，解说员几乎在嘶吼,在他们看来，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场奇迹！ 光是看完剪辑,叶茹茹就被气氛带动得热血沸腾起来。 这时喻才知终于开了口，“这是我们国家目前最强的人。”说完这句便转过头不再看屏幕了。 叶茹茹眨了眨眼,她敏感地觉出喻才知现在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是因为这个人吗？ 解说员还在说着：“这两年何昭宇双侧肩部出现了严重的伤病，听说打过十几针封闭……” 另一个解说员补充：“是十三针。” 两人都为这个数字感叹，同时为何昭宇今年没能参加奥运感到惋惜。 叶茹茹终于知道,为什么成绩这么出彩的人她却不认识了——她到底是今年才开始关注游泳这个项目,而何昭宇今年刚好因为伤病很少参加大型赛事。 “笃笃” 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喻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叫了喻才知一声。 “我走了。” 喻才知跟叶茹茹告别了一句,之后便抬脚去开门。 叶茹茹收回视线，而电视刚好在这时切换为记者采访的画面。 她看着屏幕中央这个人，瞬间睁大了眼。 鬓角带了点白…… 这个人她见过啊！ 记者提问何昭宇退役之后想做什么，何昭宇在镜头前怔了一下，随后微笑，缓缓道：“可能会回省队当教练吧，我不会离开这个赛场的。” 叶茹茹心想，这个人大概是真的热爱这项运动，才会说出这种话吧。 ……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训练、泡温泉和写作业中度过，叶茹茹发现喻才知虽然嘲笑她轻松过假期，他自己却也把作业留到最后两天才写。 而且他的作业甚至比她还多。 这回叶茹茹得意了，又无情地嘲笑回去。 然而随着假期推进，开学时间越来越近，她也逐渐笑不出来了。 现在的老师大概都觉得学生放假有了时间，就可以多写平时好几倍的作业，尽管叶茹茹每天都在尽力写，却还是剩了不少。 于是两个小孩越来越少在外面瞎逛，待在屋里学习的时间成倍增加。 甚至叶茹茹在训练时，眼前仿佛还留着写作业的残影。 但喻才知写题的速度很快，专注起来效率极高，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没一会儿就听到他翻试卷的声音。 叶茹茹纠结一道题纠结了很久，想了想，还是啪嗒啪嗒跑过去，希望能从喻才知那里得到解答。 没一会儿，喻才知就帮她在草稿纸上写好了过程，还简单讲了下。 少年的字迹很漂亮，也许是性格原因，透着几分难以掩盖的潇洒。 叶茹茹听他三两下就把自己纠结好久的题目讲明白了，不禁轻轻哇了一声，“好厉害！” 叶妈进门时就看到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讲题的样子，她旁观了一会儿，在他们停下时端了两杯水过去。 “茹茹也别总是打扰你才知哥哥学习，有问题留着问你爸，或者开学之后问老师。”叶妈道。 喻才知手上的笔转了个圈，“不碍事，这些题都太简单了。”果然还是一贯张扬的语气。 叶妈夸赞道：“才知学习这么好，中考肯定能考个不错的成绩，将来想上哪个高中呀？” 喻才知放下笔，仰靠在椅背上，“暂时还没想好。” 叶茹茹坐在一旁瘪着嘴，使劲划着写错的部分，发出唰唰的声响。 明明她的成绩也不错，还时常考满分，叶妈怎么从来就不夸夸她？ …… 回家前的最后一天，喻爸想看看两个小孩这几天训练有没有偷懒，打算来一场练习赛。 说是练习赛，其实完全是娱乐性质，喻爸说：“就按照平时比赛的流程来吧。” 说完退到池边当起了裁判。 叶爸叶妈也站在池边围观，甚至还带了录影机来。 叶茹茹一看叶爸举起录影机，想起爸妈都还没看过自己比赛，一时间表演欲上来了，站在录影机前，学着广播的绘声绘色： “下面进行的是男女混合组，50米蛙泳和自由泳比赛。” 之后跑回池边，和喻才知一起摆好出发动作。 喻爸负责发令：“预备——走！” 两人一起跳入水中。 叶茹茹刚刚报项为什么报的是蛙泳和自由泳，入水后一下子了然。 ——喻才知被勒令游蛙泳，叶茹茹则在潜泳后游起了自由泳。 在25米池，男子50米蛙泳的一级标准是31秒5，女子50米自由泳的二级标准是30秒5。 叶茹茹的自由泳改完动作之后速度并不差，本身也接近二级的水平，至于喻才知的蛙泳，绝对是他所有泳姿中最慢的一个。 两人一开始看着并驾齐驱，后面快要到边的时候，叶茹茹突然发力，一举将人超过。 她伸长手臂第一个碰壁，发现自己赢了，开心地在水里跳了几下，“耶！” 喻才知在一旁摘下泳帽甩甩头，输了比赛，他心中没有懊恼，只有无奈。 这算什么比赛？喻爸肯定是故意的。 之前一次训练中途，发现他带着叶茹茹游包干，虽然没制止，回去后却把他训了一顿。 非说他欺负小姑娘。 现在就是替叶茹茹找场子，再把他“欺负”回去。 算了，反正小姑娘开心就好。 …… 假期结束后学习和训练生活又回归正常。 叶茹茹像是发现了哥哥的一个新用途，每天训练结束回家开始拉伸前，都会拿出作业本写一点。 喻才知的书桌又大又整洁，她喜欢那种两人一起写作业，不会随时可以问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训练结束，娄教练把喻才知叫走了，“等下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 喻才知跟着走到一半，忽然回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停下脚步问：“大概要多久？” 娄教练回头，也看到了视野中央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抓着泳镜泳帽，站在原地望着这个方向望过来，一张小脸白皙好看，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有些好奇。 “哦对差点忘了，你平时和叶茹茹一起回去的是吧，大概要好一阵，你让她先回去吧。” 喻才知点点头，走过去和小姑娘说了几句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眼中的光芒都消失了。 喻才知转身回来，“走吧。” 娄教练觉得这副画面有意思，打量了两秒，笑了下：“你们关系倒是挺好，不过总要提前适应适应的。” 少年的身高已经比教练还要高，两人的背影站在一起，比起长辈和晚辈，更像是同龄人。 少年最后朝那个方向瞥了眼，像是想确认对方走了没，之后收回视线落在地面上，低低嗯了声。 叶茹茹难得坐一次公交车回家，因为没有直达，不得不转了好几趟绕路，感觉有点浪费时间。不过还好第二天是周末，她觉得无所谓。 小区泳池这个时节还开放着，两人周末自己加训，也会去游一会儿。 叶茹茹依然很好奇昨天娄教练把他留下来的事情，不知道究竟什么事要耽误那么久。 谁知喻才知并没有答，反而提起了另一桩事：“我今天教你骑车吧，你不是一直说想学？” 自从上次失败后，小姑娘一直没有放弃，只觉得是自己身高问题。现在她觉得自己身高有点长了，便又惦记起这码事。 叶茹茹怔了一下，眨眨眼：“你之前不是说不用学吗？” 她每次去找喻才知，对方都懒洋洋地摆手，不知是觉得教她太麻烦还是怎么。 “坐车不舒服吗，为什么要费这劲，万一受了伤，影响下个星期比赛怎么办？” 喻才知稍稍回忆，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他沉默半秒，随后抬头。 他对叶茹茹笑了下，视线却落在别处，“是我当时想的不周到，现在满大街基本没有哪个人不会骑车，至少应该把技能先学会。” 叶茹茹仰头望着他，眼中似乎有些迷茫。 主项 喻才知说要教,于是决定当天中午吃完饭后就开始。 叶妈那辆单车因为长时间不骑，锁在外面车棚怕生锈，于是长时间放在家里。 喻才知靠在楼下的门柱上等待叶茹茹把车推出来。 钥匙一下下抛着,发出“哗啦”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茹茹才从那道门内出来。 然而出来的只有她一个,身旁空无一物。 喻才知直起身,抬眼望向小姑娘身后,问道：“车呢？” “单车没气啦。”小姑娘仰脸看着他,认真地形容,还试着比划了一下,“整个车胎都瘪了。” “打点气就行了，”喻才知语气平淡自然，“你先推出来,我家有打气筒。” 小姑娘的话好似在嘴边哽了一下。 她随后慢慢道：“车胎好像有点漏气……” 漏气？喻才知视线微垂，落在小姑娘的脸上，看她抿着唇站在面前,手指不自觉地勾着衣角。 单车好好地放在家里，又没骑,为什么会漏气？ 可能也只有老化能解释了…… 他点头，“那确实有点麻烦,改天再推去修理的地方看看吧，今天就算了。” 叶茹茹表情瞬间一松，刚要说什么,就听对方又开口,“你先骑我的车学吧。” “啊？” 叶茹茹张了张嘴。 喻才知转身进了车棚,不耽误时间,动作无比迅速地推出了自己的车。 这辆车叶茹茹坐过无数次,却从来没亲自骑过。见小姑娘站在原地没动作，喻才知挑眉，“上去试试？” 这辆车的车架不算很高，是他身高大约一米六时买的。 那时他好像和叶茹茹现在差不多年龄。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努力爬上这辆车，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出神。 他回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 那时他原本一直跟着喻爸训练，忽然有一天，听说区里体育馆新来了一个姓娄的教练——这位教练本身是健将级运动员，又在省队执教过，因为工作调动才来的s市。 当时娄教练还没办起如今的长训班，只是打算像之前在省队一样招几个学生带在手下。 这所谓的招生，不是学生挑她，而是她挑人。 如此漂亮的履历让几乎所有人都眼热，好像成为她的学生，跟进专业队也没什么区别了，于是大家都打算去试试。 他当年其实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他在同龄的组里早就是天花板，跟谁练都是一样练。 不过确实常年跟着喻爸练有点没意思，而且还有个体工队的马教练总找上来，让他去几小时车程的地方训练，他更加没兴趣。 相比娄教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去了，也被顺利挑中了。 准确说起来，不是体工队在和娄教练抢人，而是娄教练中途把他从体工队手中截走了。 论技术水平，娄教练自然丝毫不输体工队，然而差还是差在了体育馆的硬件设施上，这到底成为了娄教练心中的一道坎。 随着他在手下的时间越来越久，娄教练越发觉得当初把他招来手下，耽误了他在最好的年龄出成绩。 喻爸曾经有位学生，在蝶泳上天赋极佳，出成绩很快，在他这个年龄没练多久就被省队挑走了。 他刚刚好也是游蝶泳主项，一切步伐都与那位师兄重合，娄教练总是认真估算着他这时应该到达的高度。 她给他定下更高的目标，意味着需要去完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蝶泳天赋根本不如他那位师兄。 有天赋，但没达到那种程度，相反，没刻意修正过技术的自由泳才是他游起来最轻松的。 每次娄教练看到他的成绩露出微笑，却不知他在背后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加练对他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常见，他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靠高强度训练强行堆上去的成绩是过度开发，他起了换主项的念头。 不过换主项的试验也没有他想象中顺利，刚开始改自由泳技术的那段时间，成绩不升反降。 那段时间他有点消沉，不过很幸运遇到了能鼓励他的人。 他好像一直很幸运，一切从没让他失望过。 如今终于走到了人生最关键的节点。 小姑娘骑车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就要失去平衡，人仰车翻。 果不其然，在他的目光中，车把下一秒一歪， 喻才知迅速回神，一步上前，在关键时刻止住惨剧的发生。 他暗自叹气，平时小姑娘聪明得很，偏偏在骑车这一技能上像被封印了一般。 看来学习上的天赋也不总眷顾同一个人，有擅长的技能，就一定有不擅长的。 一下午也没任何成效，眼看就快到今天训练的时间…… “算了，”喻才知固定着车把，一边让小姑娘从车座上下来，老老实实坐回后座，“就先这样吧。” “不会骑也没事，不会骑车的人也多得是。” 他在后面补充，生怕小姑娘因此失去自信似的——明明先前说满大街都会骑的人是他，这会儿却仿佛失忆。 叶茹茹眨眨眼，突然开口，脆生生地问：“哥哥是嫌我这段时间变沉了吗？” 她的身高长了不少，眼下已经有一米五几了，体重自然也随之增长。 虽然她看起来实在瘦极了，开学体检时却报出了65斤的体重。 这个重量比她去年长了整整10斤，可能是因为肌肉增长的缘故。毕竟同等体积的肌肉远比脂肪密度大，相对要更沉一些。 “没有。”喻才知立刻否认。 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低头牵了下嘴角，又恢复了往常的语气，“你才多点重量，你觉得我这么不行吗？” “……”叶茹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喻才知短暂提出的这个建议很快又被抛在脑后，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被提起。 每一天还是如常过着，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的插曲。 …… 10月末的时候，s市一年一度的中小学生游泳比赛如期到来。 也许是因为叶茹茹学游泳以来，参加的第一场比赛就是中小学生游泳比赛，她对这名称极有好感。 然而今年她却得知了一个消息——比赛地点换了！ 适应场地时，一小的队伍又和一中碰到了一起，叶茹茹听见旁边泳道的李想也在说这事。 “中小学生比赛的地点每年都变来变去的，落差极大啊，今年这场馆小的都快和前年有得一拼了。” 叶茹茹好奇地探过脑袋：“每年都会变？” 李想仰头望天叹了口气，“对啊，因为这比赛是各个学校承办的，所以比赛地点一般都在学校内，去年是例外，那个学校游泳馆循环系统坏了，临时换了地点。” 说完他搭上喻才知的肩，“老喻啊，你说有生之年，能等到这比赛在我们学校办吗？” 喻才知戴上泳镜，墨绿色泳镜让目光瞬间凛冽，“不太可能。” 他留下一句，向前一迈到池边，纵身跃入水中。 “哎，万一呢，怎么就不可能？”李想吐槽，回头望向叶茹茹，“我也去游啦。” 叶茹茹点点头，也回归自己的训练。 游到起水的哨声响起，游泳馆开始清场，准备进行今天的第一场比赛。 赛程第一天上午称为第一场，下午则是第二场，依次类推。 男子初中组100米蝶泳总是排在第一场第一项，然而今天李想却发现喻才知没有提前起水。 他赶紧提醒了一句：“老喻，你项目该检录了。” 喻才知眯起眼望了下远处的时间，“不急，过一会儿再去。” 李想有点懵：“这都马上要开始了，还不急呢？” 叶茹茹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猛地转头。 果然见喻才知笑着，慢悠悠地说：“我又没报蝶泳。” “啊？”李想看着他，“你不报蝶泳报什么？” “我换主项了，自由泳。”喻才知简短道。 李想瞪着眼睛，半晌才出声：“……能游过黎成？” 虽然上次400自被喻才知超了，但黎成是自由泳单项老大哥的认知还在每个人心中。 毕竟谁都知道喻才知是游蝶泳主项的。 喻才知从鼻腔轻出一声，抱起臂，“等比赛的时候就知道了。” 其实他也想用这场比赛来验证一下。 李想明显对他换主项一事很震惊，一直憋到第四项100米自由泳开始检录。 等喻才知走后，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叶茹茹吐槽，结果发现小姑娘的表情非常平静。 “你不会早就知道吧？”李想不敢置信地问。 叶茹茹点点头，眉眼弯弯：“那当然。” 说完迈着欢快的步子朝观众台去了。 只留李想一人傻站在原地。 说是观众台，但场馆太小，其实就是场边拉了条隔离带，把观赛的人和比赛场内分割开。 观赛的人太多，让狭小的区域异常拥挤，叶茹茹仗着身材纤细，在人群中顺利穿行，成功来到娄教练所在的角落。 这边人并不多。 然而娄教练身边一个高个子带着口罩的男子，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叶茹茹睁着大眼睛，一连看了好几秒。 这身形有点眼熟，仿佛在她记忆里出现过。 口罩边缘露出的鬓角，明显有一丝白。 就在这时，那人转过头，发现下方一个小姑娘一直瞅他。 他微微低下腰，嘘了一声，“不要声张。” 说完直起身，左右望了一周。 “……”叶茹茹觉得一米九的身高还鬼鬼祟祟的，完全没有必要。 娄教练回头看到叶茹茹，向那人低声介绍：“这是叶茹茹。” “啊，我记忆力很好，还没忘。”那人微笑着说。 原本电视上的人出现在身边，叶茹茹应该会很关注。 然而这时突然听到场内传来连续几声短促的哨音。 她立刻扭回头，注意力迅速落在中间泳道那个已经戴好泳镜的少年身上。 紧接着一声长哨，一排男生整齐地站上出发台。 “各就各位——” “嘟！” 这场比赛出发枪采用的是汽笛，发出响彻场馆的一声响。 跳台上所有的运动员都在顷刻间弹射出去。 入水短暂的沉寂，蝶泳腿出水后，哗啦啦的水声迅速响起！ 100米自由泳比蝶泳看起来场面火爆得多。 别看平时蝶泳水花大，可真到了自由泳拼短程时，手腿加起来的水花是任何泳姿都没法比的。 水浪几乎要把运动员淹没，一排人游过的地方，留下的白色浪花久久不退。 整个场馆全是场上动作带来的水声。 叶茹茹勉强地从广播的道次介绍中分辨出，4道是喻才知，5道是黎成。 全场确实只有他们两个拼得最猛。 三十米过后，场上明显出现两个梯队——中间泳道的两人和旁边的其他泳道。 能看出，除了这两人，其他人都不是一个能力层面的。 “还可以。”叶茹茹听到身边那人评价道，“虽然丢掉蝶泳有点可惜，但他的自由泳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在他说话间，场上领先的二人已经游进五米线，几乎同一时刻，两个干脆利落的滚翻，惯性甩起水花肉眼可见—— 叶茹茹感觉到旁边的人在摇头，说话十分直接：“这个5道太不行了，转身技术稀烂，比赛结果已定，不用看了。” 叶茹茹有点傻眼。 这是从哪看出来的？不明明看起来都挺帅的？ 两人蹬壁而出，几个蝶泳腿后，先出水的果然是4道的喻才知。 叶茹茹刚刚有点小开心，突然又听这人“啧”了一声。 “不行。”他说。 叶茹茹心中瞬间一紧。 结果就听那人随后道：“不过没什么大碍，回头再多练练。” “……” 听这人评价比赛，叶茹茹仿佛在珠穆朗玛峰上蹦极。 时机(捉虫) 叶茹茹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时候何昭宇所说的“不行”，指的是喻才知滚翻后蹬壁出来的速度。 在比赛中，这速度可以表现在蝶泳腿的次数上。 潜泳一般比完整配合游进速度快,自然蝶泳腿打的次数越多越好,一般在肺活量不足或速度减小时才会出水。 打的蝶泳腿次数越少,说明速度锐减越快,蹬壁的初始速度不足。 在100米短程的转身中,喻才知才打了5个蝶泳腿,这显然在何昭宇眼里是不够看的。 不过叶茹茹现在水平不足,根本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喻才知游得快就是厉害。 当然，喻才知被何昭宇以世界顶尖运动员为标准评价，能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同比之下，5道的黎成只混了个“稀烂”的评价，实在令人唏嘘。 果不其然,在转身出现优势的情况下，喻才知后期又将优势进一步拉大。 场内观众大多十分意外。 他们都是常看比赛的家长和教练,对于每个年龄组常获胜的那几个孩子基本上都认识。 好几年了，黎成在组里都是一骑绝尘的水平。 然而今年,却突然冒出一个可以和他一拼的人。 准确的说，不但可以一拼，还真能拼得过他。 不少人认出这是以往游蝶泳的那个孩子。 难怪前两项蝶泳没看到人。 没想到蝶泳都这么厉害了,自由泳居然也这么强…… 可为什么会突然来自由泳组呢？ 他们一时想不明白,心中只知道一件事——黎成今后在自由泳这项的地位看来是不保了。 进入冲刺阶段,划水的劲道越来越足。 只能看到一个身影破开水面,冲向胜利的终点。 喻才知最终以几乎一个身位之差率先到边。 “耶！”两个教练都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先开心地跳起来。 引得两人都转头看她。 何昭宇看得不禁笑了下，说道：“小姑娘，你要加油啊，好好提升自己。” 叶茹茹从喜悦中恢复，突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有点懵。 怎么就毫无预兆地鼓励起她了，他们不是在看喻才知比赛吗？ 叶茹茹走后，两个教练又聊了几句。 “不是嫌太小吗？”娄教练笑着道。 “是太小了，还没定数呢，过两年再看看吧。” “都让人家加油了，还说不是看上了？除了队友，你跟谁说过加油？”娄教练抱起臂看着他。 何昭宇压下帽沿，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师姐啊，我是个优秀的运动员，但我不一定是个好教练，第一次在省队执教，经验不如别人丰富，我不能去祸害人家还没长成的孩子啊！” 娄教练笑出声。 她没回复何昭宇这句，反问道：“你猜我把你这话复述给喻才知，那孩子说什么？” “什么？” “他说他学习成绩好，可以跟你试试，要是不行，他就回去高考。”娄教练语带笑意，缓缓道。 何昭宇明显愣了一秒，随后扶额。 他低声喃喃，语气无奈：“太让人伤心了，还不如直接说他要跑呢，我能差到这种程度？” 应该大概也许，不至于断送前途吧？ 这小子倒是有意思，挺合他胃口。 …… 叶茹茹的小学女子甲组100米蛙泳在第十一项，她热身完没一会儿就去检录了。 今年作为甲组的老大，组里除了刚升上甲组的小孩，她基本上都认识。 这个年龄大家都长得快，一年过去，有些人变化非常大。 比如去年输了比赛还哭鼻子的丁亦洁。 刚走进检录区的时候，这姑娘还是挺尴尬的，她刚好和叶茹茹排在同一组，泳道就在叶茹茹隔壁。 她走过来坐下，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嗨？” 叶茹茹闻声转头，表情似乎有些迷茫。 “内个……你是谁？” 后排座位上的陈菁慧扑哧一声，直接笑翻了。 丁亦洁瞬间红了脸，也顾不上尴尬了，直跺脚：“叶茹茹！” 她才不信对方真的认不出来她！ 果然，叶茹茹下一秒也忍不住笑出来，两个小酒窝挂在白皙水嫩的脸蛋上，“逗你玩的。” 主要是丁亦洁真的长高好多，身形也更加别致了，总之就是和之前小女孩时不太一样。 叶茹茹看着两个高出她大半个头的对手，心中有些怨念，为什么所有人就她不长啊？ 两个女孩的视线划过叶茹茹从可爱变得越来越精致的一张脸，不约而同地向下瞄，落在她胸前。 叶茹茹注意到她们的目光，立刻伸手捂住。 陈菁慧扬唇，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声：“你捂什么，你又没有。” 叶茹茹：？？？ 刚从乙组升上来的几个女孩这次很巧，大多被分在第三组，一早被队友和教练科普了项目的三个大佬，她们都在偷偷观察着。 她们原以为大佬间会是强强碰撞，没有火花也会冒点烟，谁想大佬们一来都在聊什么东西？ 直接把她们听傻了。 三个姑娘总算恢复了点正常的话题，丁亦洁道，“听说你达二级了。” 叶茹茹点点头。 今年的中小学生比赛对她来说应该算是最没有压力的一次。 和市运会不同，没有同年龄的体校生，以她过二级的成绩拿第一应该是稳妥妥的了。 丁亦洁和陈菁慧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 这时丁亦洁悄悄戳了戳叶茹茹，“但你可别放松警惕，你看到那边的人没？” 叶茹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她们这一排最边上第1泳道坐着一个个子极高的女生，保守估计有一米七多。 这人叶茹茹一次都没见过，以至于她多看了两眼。 “听说这人是个初中生，而且年龄实际比我们大三岁。”丁亦洁小声道。 叶茹茹脸上表情一怔，不解道：“为什么呀？” 不是分年龄组的吗，初中生是怎么做到和她们一场比赛的？ “她是改年龄来的，身份证上的年龄和实际不符。” 叶茹茹大为震惊，还有这种事？ 陈菁慧道：“这种事我见过好几个，有的举报成功了有的没有，不知道人家怎么操作的，明明也测过骨龄了。” “那前两年为什么没见过她？”叶茹茹小声问。 “估计是从外地转来的，s市的中小学生比赛有在s市学籍满两年的规定，所以之前不能参赛吧。” 学籍满两年…… 叶茹茹一怔，突然想起什么，莫名开口问了一句；“除了s市，其他城市也有这规定吗，比如z市之类的，学籍满两年才能比赛？” “啊？”一旁的两个姑娘显然也愣了，半晌答，“好像省内都有吧……你问这个干嘛？” 叶茹茹指尖轻轻颤抖，她忽然回想起前两天有一次结束训练回家，喻爸喻妈的声音顺着敞开的大门传来。 “去了之后学籍不满两年，就不能参加中小学生比赛了。” “比赛不重要，不是还有省赛吗，重要的是中考。”喻妈道。 “中考应该能吧，我再看看……” 她当时没听懂，一转头正对上喻才知的视线。 一秒后，喻才知看向旁边，避开她的注视。 “快回家吧。”他说，“叶茹茹，再见了。” 叶茹茹当时觉得有点怪。 不过她还是扬起明媚的笑，朝人挥手，“哥哥明天见！” …… “要上场了，叶茹茹。”旁边的丁亦洁提醒道。 叶茹茹手指合拢攥起，再松开时指尖微微发白，她跟着站起身。 目光落在队伍打头的第1泳道身上，她沉默地没说任何话，只紧紧咬住下唇。 站上出发台，她膝盖微弯，双手扒住池边，低下头。 墨绿色的泳镜沉入身体形成的阴影中。 “各就各位——” “嘟！” 叶茹茹一跃入水。 岸边，戴着帽子口罩，身高一米九的人伸手轻拍了两下，“这小姑娘出发动作不错，而且很有一种锐利的冲劲。” 透过水面，看到一排运动员前进的阴影。 长划臂出水后，叶茹茹赫然保持在领先位置。 第1泳道落后得不多，但是明显不如第6泳道的叶茹茹动作效率高。 “不错不错，小姑娘日后开始发育，估计成绩还能一次性提高不少，1道真是白长这个子了，连小朋友都游不过。”何昭宇抱着臂嘲讽道。 以他的眼光和经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猫腻，这些事他以前见过太多了。 “这小姑娘，很会冲啊……挺不错的。” 何昭宇站在岸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错，目光中尽是满意的神色。 要不是太小，他可能真的一并带走了…… 不过还是没到合适的时机。 可惜了。 告别 叶茹茹对这个第1泳道有种莫名的迁怒,可能因为她是个转学籍的年龄战士。 ——这种靠年龄吃相难看的人，简直太可恨了。 原本她打算在这场比赛放松些，为下一项50米蛙泳节省体力,但她此刻已经完全忘却了这个念头。 哪怕她早已锁定了第一这个名次。 这种人,要是不赢多一点,怎么能让她感觉到身为年龄战士的挫败。 看吧,哪怕你有年龄优势,自己不行就是不行,在哪个年龄组也别想翻身。 在入水的时候,她的泳镜因为冲力进水了,灌了整整半框水。那些水随着她的动作在眼前晃来晃去，但又没空去处理。 其实泳镜进水在比赛中很常见，叶茹茹心中却只觉得委屈。 这副泳镜明明伴随了喻才知那么多场比赛,为什么到她这，却好像不幸运了？ 她一下下划着手，等触壁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 她怔了一瞬。 比赛结束了啊…… 起水时她游到池边，一撑池壁在岸边坐起,摘下泳镜，哗啦一下,像泄洪一样放掉镜框里的水。 情绪好像也瞬间随着这些水清空了。 她看着手中的墨绿色泳镜。 身后咫尺距离，听见隔离带后家长们叽叽喳喳地夸奖着她，“小姑娘真厉害啊,组里长得最小,却游得最快……” “拉了后面好几米吧,这样的孩子真争气。” “速度这么快,以后是不是想走专业啊？” 叶茹茹回过头。 但她没有找到这句话是哪个家长说的,后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无论是谁，只要混入人群中，就再也寻不到了。 她垂下头，看向水面。 过了几秒，她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站起身，跟着其他几个上岸的姑娘走了。 中午休息时间，两个男生在墙边压着肩。 李想一边压，一边环视着四周，“奇怪，今天叶茹茹跑哪去了？” 这次比赛没有观众台，也没有空余的地方给运动员们当休息区，只好占用了室内篮球馆。 放眼望去，狭小的馆内挤满了人，除了几个占位置的篮球架，地上到处铺的都是各种颜色的防潮垫。 正是因为场馆小，有什么人都一览无余，整片区域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叶茹茹的身影。 小姑娘一般还挺好辨认的。 “不知道，可能在泳池练习吧。”喻才知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常年在游泳馆训练，少年肤色很白，身上也总是干净又清爽。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肩背平直，普通白恤穿着显瘦又有型。 压完肩，两人把运动外套一披，喻才知说，“走，去找找。” 李想说，“我去取我们的外卖，顺便看看娄教练那边，你去泳池边找。” 喻才知嗯了一声。 两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回到休息区。 显然都没找到人，李想脸上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把喻才知拉到一边，悄悄道：“我靠，你猜我看到谁了？” 他故作神秘的样子，喻才知却十分淡定，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李想搭上他的肩：“你猜嘛，你绝对想不到的牛逼人物。” 喻才知平静地说：“不用猜，他是来看我比赛的。” 李想眉心一抽，心想脸真大！ “我还觉得他是来看我比赛的呢！”他挑着眉道，然而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 ——喻才知居然知道他在说谁？ “是真的。”喻才知抱着臂，静静地看着他，“我要去省队了，他以后是我的教练。” 李想酝酿了足足有半分钟。 随后他才缓慢且不可置信地“我靠”了一声。 “退役世界冠军做教练，牛逼大发了兄弟。”他半晌道。 喻才知低头笑了声。 李想表现得比要去省队的喻才知本人还激动，问东问西，两人完全忘了还有午饭这件事。 说到关键点，李想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喻才知垂眼看着地面，“比完赛就走，大概就这两天吧。” “你居然不提前说？”李想怒了，“还是不是兄弟！” “因为我要换主项，所以今天比完才正式确定下来。”喻才知解释。 但他没说，哪怕何昭宇最后不要他，他也依然可以去其他省队教练手下。 李想消化了半天。 今天他一连得知了两件令他震惊的事，一是喻才知的主项由蝶泳转成了自由泳，二是喻才知要去省队了，还成为了何昭宇手下的人。 一件比一件离奇。 他一边暗骂喻才知真不是兄弟，总算记起了午饭，这时突然再次想起某个人：“叶茹茹呢，这都吃饭了还不见她……对了，这事你告诉她没？” “没有，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喻才知低声说。 “你真的是……” 李想摆弄着外卖的纸袋子，一边提着建议，“其实要我说，既然知道她会哭，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说吧。” 喻才知摇摇头，“你不了解她，她不会当着我的面……” 哭的。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听见外卖纸袋哗啦的声响中掺杂着一道声音，像是刻意发出，引起他们注意的。 二人停下动作，绕到巨大的可移动篮球架后，发现他们找了许久的人。 小姑娘就缩在后面。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李想完全懵了。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 最后抬脚离开前，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喻才知的肩。 * 喻才知没说错，叶茹茹当时并没有哭。 虽然眼眶有些红，但显然哭这件事，对于小姑娘来说是不存在的。 从小到大，喻才知是最了解她的人。 毕竟是楼梯上摔下来，也要憋着眼泪从他面前跑走的小姑娘。 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要问的了，刚刚李想和他聊的那些，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少年站在面前，灯光由上而下洒落，垂下的阴影将她罩在其中。 “只要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赶上我。” 他没有提自己要离开的事，只说了些对她未来的期望。 或许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分别。 他们很快还会见面。 可他不知道，虽然理性在，人总是会难过的。 他也不全了解她。 比如憋着眼泪跑走，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哭，并不代表她摔得真的不痛。 比如她看到上次假期导出来的视频。 镜头晃了几下，露出一张开心的小脸。 “下面进行的是男女混合组，50米蛙泳和自由泳比赛。” 两人人像模像样的上场，在喻爸的指挥下开始比赛。赛后小姑娘得意洋洋：“耶，我赢了！” 她记得喻才知曾经问她，要不要和他比一场，她比了，也赢了。 可这只是哄她玩的，并不代表真实情况，事实上他还是远远走在她前面。 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落在桌面上。 她在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视频狠狠地挪到里面，再新建，再挪进去，层层叠叠。 仿佛这样，就能给记忆上许多道枷锁。 她告诉自己，未来她一定会变得更强，将这一切变为真实。 虽然在这十多年里第一次少了一个人，但是生活依然在继续。 少年离开的当天，天气十分晴朗。 叶茹茹低头收拾着训练要带的游泳包，叶妈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轻声问：“今天我送你去吧？” 她知道体育馆坐车很不方便，一直是喻才知在带她，她怕小姑娘不适应。 没想到叶茹茹拒绝了。 小姑娘在她的视线中，将家里那辆单车推了出来，“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骑车去。” 说完骑上去，虽然一开始有些不熟练，但平衡却保持得很好。 很快便流畅起来，车把一丝也不晃了。 小姑娘骑着车，迎着阳光，顺着道路独自一人愈行愈远。 其实只要她想，根本没有做不到的事。 这是少年完全不知道的。 锦标赛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 比如风靡泳坛的鲨鱼皮泳衣被国际泳联正式宣布禁用,各项目成绩普遍下滑，泳坛陷入低迷状态。 这种高科技泳衣可以大幅减少水阻，曾在赛场上大放异彩,夸张到一个月内产生的16项世界纪录中,有14次是在身穿这款泳衣的情况下打破的。 除了1500米自由泳,其余所有项目的世界纪录都在这两年被打破,世界纪录比白菜还廉价。 然而国际泳联却称,之前的世界纪录不作废。 这意味着,高科技泳衣创下的那些世界纪录将会被高高挂起,不知何时才会被再次打破。 不过对于叶茹茹来说,打破世界纪录还为时过早，她还只是个过了一级的中学生。 十几岁是生长迅速的时期，叶茹茹一米五出头的身高终于在她日夜的期盼中有了动静,一举突破一米六大关，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增长。 然而练游泳却没能对她的体型产生丝毫影响。 如此身高之下，她的体重还不到80斤,四肢越发修长纤细，常看得身边所有家长和教练摇头。 这小姑娘光吃不长肉啊！ 无论怎么长,似乎都只长个子去了。 也许因为训练量大，叶茹茹的体脂率非常低,大约只有百分之10出头，这在游泳运动员中是很不应该的。 总之有很多负面影响，这导致娄教练每天想方设法给她提成绩的同时,还在考虑怎么才能让小姑娘看起来长点肉。 好好的苗子,总不能栽在自己手中。 娄教练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忧心的事从未改变——只不过从她刚送走的好苗转到了另一棵幼苗上罢了。 是的,叶茹茹也选择了留在娄教练手下。 其实她一开始真的认真考虑过体工队这个选择,但是某人留过一个建议,马教练开的条件看起来很好，不经过试训直接入队完全是耍流氓，还是需要她自己觉得合适才行。 于是她没急着去，而是等到寒假去参加了集训。 当时娄教练这边一起去的有三个人，她，李想和杨嘉添，最后三人一人也没留下。 杨嘉添是天天打游戏导致成绩测验没过，她是觉得这里太像监狱了，没什么兴趣，而李想非常搞笑，完全是体检没过。 ——重新测完骨龄，李想因为预估身高不够而被专业队嫌弃了。 “176很矮吗！很矮吗！”李想十分伤心。 叶茹茹仔细想了一下国际泳坛男子组普遍身高，又搜览了一下自己对某人的记忆，小声道：“好像是有点……” 李想幽怨地看着她。 专业队挑人，一般男子组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女子组也要一米七打底，越高越好，李想这显然是不合格的。 体工队每天早上天不亮起来晨跑，之后是按照时间表严格规划的早餐和训练时间，每一项都精确到分秒。 对叶茹茹来说，开学后她还要抽半天时间在学校上课，整天来回跑，实在有些麻烦。 队内集训每三天一大测，两天一小测，考核极其频繁严格，各项训练也有成绩打分，杨嘉添正是因为打游戏被扣了太多分，同样没法留下来。 总之太像一个输出运动员的流水线了，叶茹茹觉得像住监狱一样压抑，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到娄教练手下。 不过在这次集训后，她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训练强度并不够。 体工队虽严格，但成绩提升也是真的快，仅仅在集训的一个月，三人的主项就都提高了一秒以上。 回来之后，叶茹茹再一次起了加训的念头。 这回她在自己房间铺上了防潮垫，有点像曾经在隔壁训练时的样式。 叶茹茹抿抿唇，努力将一些不相关的情绪在脑中屏退，心无旁骛地在叶妈的配合下做起各种练习。 哪怕再有天赋，成绩终究是训练堆出来的，在不断练习下，她在其他人惊叹崇拜的目光中以飞一般的速度进步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迅速接近了一级。 在生长的助力下，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似乎也并没有比那个人晚多少。 在其他人眼里，她好似和别人做着一样的训练却有着远超别人的进步速度，总被人归结为天赋好，事实上只有她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努力。 她下定决心的事，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8月，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在z市举办，出发前娄教练给她掐了几次成绩。 “很好，以现在这个稳定的状态，这次比赛的名次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心态可以放松些，顺便把一级达了。”娄教练带着满意的神色道。 达一级需要省级以上比赛，叶茹茹成绩达到的时候刚好是冬季的休赛期，因此目前也只是在内部测试上达标的“一级运动员”。 不过对她来说一切完全不成问题。 整个队伍来到位于z市训练中心的比赛场馆，这个地方叶茹茹第一次来，设施非常齐全。 “哎，听说这地方是省队的训练点呢。”丁亦洁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次游泳锦标赛是经过s市内选拔，整个s市带队来参赛的，队伍中混杂着全市的运动员，叶茹茹的两个老朋友陈菁慧和丁亦洁也在其中。 虽然三人是对手，但往往一个项目的更能惺惺相惜，三人关系一直不错。 陈菁慧和叶茹茹主游200米蛙泳，丁亦洁则是短程100米。 叶茹茹听完丁亦洁的话，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哦”了一声。 丁亦洁有些羞恼：“你这一声好平淡，这里这么多省队教练，万一有机会被看上了呢，你难道不想进省队吗？” 叶茹茹笑起来，“我倒真没想过，顺其自然吧。” 陈菁慧在一旁抱起臂，笑着道：“对于茹茹来说，不只是有机会吧，以她现在这个水平，应该想进就能进吧。” 丁亦洁睁大眼望着叶茹茹：“你冬训又偷偷进步了？” “没多少，也就2秒多吧。”叶茹茹状似不在意地摆手。 “2秒还不算多吗！”丁亦洁气得去戳她的腰。 “哈哈哈……”几个小姑娘的笑声回荡在空中，嗓音清脆悦耳，十几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充满活力。 不过叶茹茹倒也没说假话，她确实没想太多。 虽然娄教练一直建议她往更高的方向走，一直在小地方训练实在有些限制发展。 她本还可以进步更快。 这次出门前，叶爸叶妈给自家女儿买了新手机，是才出不久的智能手机，安卓版本，倒是个令人十分新奇的东西。 有了手机，相互间联系就很方便了，不过必须先有对方的号码。 自从知道她有了新手机，李想便在想方设法地打听她的联系方式。 “哎呀，茹茹你就告诉我吧，这不是方便联系吗？” 叶茹茹笑盈盈地看着他：“李想哥哥，我们天天训练，有什么事就见面说呗。” “……”李想觉得她完全不像是不懂，干脆豁出去，把手机伸到她面前，“这个号码你加一下。” 叶茹茹垂眼一看，半秒后果断道：“不加。” 李想：？上面备注的名字她是看不到吗。 * 位于训练中心另一边的宿舍里，何昭宇在房间里到处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难得查寝一次，没想到你这里还挺整洁的。” 喻才知靠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机，十分随意地“嗯”了一声。 何昭宇拿起他书架上的一副相框，里面装了一张卡片样式的淡黄色信纸。 “祝你前程似锦。”他一个个字念道，“这谁写的，字还挺好看的，看着挺秀气。” 他挑了挑眉，觉得这小子专门摆在这，之中有点猫腻。 不过他这次来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伸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语气正经起来，“明天的队内测验给你报了200混。” 喻才知果然抬眼，“我还要参加测验？” 而且，测验就算了，怎么是200米混合泳？ 省队 “经过队内研究,决定让你兼200米混合泳，这次先试试，不行之后再调整。”何昭宇语气正经地说。 游泳运动员最擅长的项目叫主项,但是往往可以兼游不止一个项目,这些项目则被称为兼项或副项。 喻才知对这个决定没什么大反应,只点点头,随后又垂眼去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输入着。 何昭宇只觉得怪事了,平时这小子怎么也不应该这么好说话,指骨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就没点想问的？” “没有。”喻才知头也没抬。 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在安静的房间中十分明显。 何昭宇伸着脖子，装作不经意地瞄了眼他的屏幕,发现聊天界面上弹出一个颜表情： -不行啊qaq。 何昭宇眉梢一扬，好奇心瞬间而起。 “这人是谁？”他问道。 都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闹腾，尤其是男生。曾经招收喻才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谁知喻才知跟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练体育的男孩子精力尤其充沛，一下没管严就能闹翻了天去,他经常听其他教练苦恼，手下哪个小子又跑出去偷玩,哪个又在哪天和其他人起了矛盾，大打出手。 队里治这些很有一套，各种各样的惩罚,可还是管不住这些闹腾的孩子。 然而喻才知来了这么久,竟然一次都没被罚过,这让他十分意外。 上次平安夜,教练们开集体会,几乎所有人都偷着跑出去玩了，他们一回来就开始撸袖子抓人，一点人数，少一个。 后来终于在训练馆找到了喻才知。 人家都在偷着玩，这小子居然在偷着训练！ 哪怕是他，当时都觉得自己被卷到了。 因为还处在学习教学经验的阶段，这两年内他手下主要带的只有喻才知一个。虽然喻才知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个“乖”学生，但他在自制力上从没让他失望过。 他有时候也挺好奇，这小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意外一回。 这么可爱的颜表情，一定是女孩子吧。 果然，这个年纪…… "是朋友。" 喻才知在这时淡淡开口。 说完抬头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一切所想，又补了一句，“男的。” “……” 何昭宇的表情一僵。 过了两秒，他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一摆手，“我走了。” “比赛认真点，队里会录像的。” 他留下一句，随后像是很没面子一般，飞快地抬脚走了。 门一关，室内一片寂静。 喻才知仰头望向书架上的相框。 当年他在来z市的车上，一摸口袋就摸出了这张卡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他居然之前毫无察觉。 【祝你前程似锦。】工工整整的字迹，能看出以前确实练过书法。 但是纸面却有点皱，还能看出一丝水痕，像湿了又干。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当时写下这句时，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小姑娘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回复了一句。 -谢了，我自己去。 * 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为期一星期，竞赛活动日程安排得很充实。 第一天主要是运动员报道及裁判员开会，第二日也没有比赛，只进行运动员训练，直到第三天才开始陆续进行各项目比赛。 简单修整一天后，s市的队伍一大早来到游泳馆进行训练。 其实各个代表队都很好分辨，着装都有自己的特色，比如s市，队服色调以白色为主，加上市花淡淡的玫红色作为点缀，收获无数好评。 隔壁h市则是金纹花形，也具有充分的当地特色。 然而在这一堆各式各样的运动服中，忽然出现了一支散在的队伍。 他们只简单穿着常服，径直走向泳池一边预留的两条空泳道。 叶茹茹正在队伍中活动着四肢，做着热身，忽然感觉全场一静。 她抬起眼，朝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她记得那两个泳道是给省队训练预留的来着。 那堆人的身高果然比其他队伍普遍高出一大截。 “哇，那就是省队吗，看起来真的好不一样。”丁亦洁压低声音感叹道。 确实看上去很不一样，有少数队员明显能看出早已成年，事实上，国家队正是从各个省队中选人的，非集训时期，他们也会回省队训练，因此之中甚至能看到几个在大赛上熟悉的身影。 这次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借用了省队的训练场馆比赛，既然没开始比，省队就还照常训练，人家进场馆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一个个动作无比自然，在场边取了器材就开始拉练，并没有对他们这些来比赛的外人投以太多关注。 对他们来说，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地盘。 “好厉害……”丁亦洁在一旁喃喃。 只一眼，叶茹茹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某个身影，哪怕已经很久不见，依然那般容易辨认。 她迅速收回目光，动作麻利地戴上泳镜，随后站上跳台。 “扑通——” 只留下一片翻起的水花，随后身影很快混入正在训练的队伍中。 陈菁慧和丁亦洁两姑娘还在压着腿，过了没多久，忽然见一个穿着白恤的高个子少年，从那支她们一直在关注的队伍里出来，走到她们面前。 那少年相貌极其出众，无论放在哪里，都一定会是焦点般的存在。 两个姑娘屏住呼吸，几乎瞬间变得小心翼翼，“你，你好？” 喻才知瞥了眼旁边地上放的训练包，包上搭了熟悉的队服，他收回视线，“请问这里是s市的队伍么？” 两姑娘一愣，“是啊。” “刚刚下水那个是不是叶茹茹？” “啊？”丁亦洁连忙回头，环视一周，身边哪还有刚刚才和她们说话的身影。 叶茹茹这家伙，居然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不跟她们打一声招呼就自己下水了！ “应该是吧。”旁边陈菁慧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少年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两姑娘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就这样平淡无事地训练了一整天，终于到了第二天开赛的时间。 在这次比赛的赛程中，叶茹茹的女子少年b组50米蛙泳预赛在第一场的第二项。 检录完，一排运动员站上泳道。 场馆空间很宽阔，因为在训练中心内部，并不对外开放，要想进入基地必须出示行业相关证明，因此除了教练和运动员家属，没有社会人士观赛。 显得观众台上有些空旷。 整个场馆里没有比赛时安安静静的，只有广播播报的声音在场内回荡。 本来在没有轮到比赛时，应该有给自己队伍的加油的队员。谁知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天早上观众台忽然来了一排人。 有代表队的教练立刻眉眼带笑迎了上去，看着十分殷勤。 稍微聪明点的，几乎立刻就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竟然都是省队的教练！ 甚至有眼尖的人在其中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鬓微白的标志性特征。 那是在无数国际大赛上夺得冠军的前世界名将何昭宇！ 何昭宇竟然真的在省队执教。 这大概是他在退役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之前一直都只是小道消息。 如今被亲眼证实，许多小孩都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些教练都是来挑人的吗？ 这些人的出现令全场气氛骤然改变，原本还有些稀稀落落的说话声，这下也都消失了。 叶茹茹站在泳道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结果就见观众台上，那个尤为突出的冠军教练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影。 曾经的少年和一米九的男人站在一起，好像也没有矮多少了。 对方刚好也朝这边望过来，两人视线交汇。 “加油。”对方朝这边做了个口型。 tri 叶茹茹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望向水面。 片刻后，她抬手戴上泳镜。 新换的淡蓝色泳镜有种晶莹的质感,仿佛冰雪般,衬得她细润的肌肤更加白皙了。 哪怕是泳镜的遮挡,都再也无法掩盖女孩逐渐长开的精致五官。 她的身材瘦长纤细,却显得十分流畅,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在这个年纪,两年多的时光确实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 哨声响起,一排女孩站上出发台，她却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纵使她看起来远不如同组的其他女孩有力量感，但是她会像所有人证明,外表不能说明一切！ “各就各位——” “嘟！” 比赛的电子枪打响。 女孩一跃而出。 身体腾空后舒展，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入水，入水点极远,水花几乎可以忽略。 “扑通”很轻的一声。 如此轻盈流畅的技术动作看在每个教练眼中。 “不错的平板式入水！” 教练们纷纷眼前一亮，哪怕以他们的眼光,这个出发也挑不出太多毛病。 完全不像是业余队练出来的，哪怕是在省队里,这样的出发技术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何昭宇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点点头,评价道：“这个出发倒是适合她,后摆蹲踞式起跳加平板式入水。” 选择什么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合,看来在教导上,娄教练一直做得很好。 这不是一般的眼光。 事实上，一组里哪个泳道游得好，教练们心中早有数。 报名的时候，每个运动员都要提交自己的近期最好成绩作为排道次的参考。能被排在位于正中间的4道，本身就说明了这姑娘的实力。 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其实其他人都猜错了，教练们并不是来专程看比赛选人的——而是因为赛场上有他们自己组里的队员。 他们可以把自己的组员插入比赛组里，让省队的测试和比赛同时进行，更有竞赛的氛围感。 原本一心都在自家队员身上，结果目光被吸引之后，便一下子挪不开了。 虽然相比于长期进行专业化训练的省队队员来说，这姑娘并没有拉开太多优势，但是能和省队成员有的一拼，本身不就是实力的证明？ 一个长划臂后，小姑娘流畅地出水。 每一下动作都十分舒展，带有自己的节奏，不急也不缓，在起伏中能看出前进的效率极高。 她已经不再单纯追求动作频率了。 她早已迈过了曾经靠动作频率提高游速的阶段，现在追求的是让每一套动作的效率达到极致—— 划臂，抱水，紧紧收拢，再向前送。 波蛙在视觉上可以游出蝶泳般柔韧的波浪感，一整套动作下来，如此漂亮流畅。 这样的技术动作让人看着太舒服了，喻才知甚至听到旁边几个教练轻叹了声。 仅仅两年时间，小姑娘已经彻底蜕变，几乎连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少年眼中盛着笑意，星星点点。 他就知道，叶茹茹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从上次省赛看到她靠意志力撑下整场比赛之后。 虽然那次之后，问她想不想走下去，她依然说不知道。但她心中应该早有了想法。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极致！ “这速度肯定超一级了。”教练们没有一个人拿秒表，但凭借老道的眼光也能大概目测出来。 “这是什么年龄组来着……？”有人忽然一时想不起来。 “少年b组。”旁边一个教练提醒，“我组里两个孩子在场上。” “啊，b组啊，我还以为是a组。” a组年龄最大，b组则要小一些，这个年龄能游出这种水平，还没有经过专业队的培训，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这孩子要是进省队的话，我要了。” “哎哎，别抢，明明是一起看到的，凭什么……” “笃笃”。蓦地有人用指骨轻轻敲了两下栏杆。 几个教练一起转过头，就见那位年轻的世界冠军眯眼轻笑着，抬手指了场下，“我的。” “……”这时候就很想脱口而出一句凭什么。 何昭宇下巴抬起，朝身旁一点，“那姑娘和我这小子是师兄妹，都是我娄师姐托给我的。” 其他几个教练视线往旁边稍稍一挪，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少年。 他们都愣了一愣。 这两孩子居然都师出娄毓，难怪。 一个就够让他们羡慕的了，现在又来一个，何昭宇究竟什么运气？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遇到了。 “小何啊，虽然我们都很认可你的竞技水平，可你毕竟经验太少……”一个年纪稍大的教练语速缓慢地说。 何昭宇十分自信地笑了笑：“那让小孩自己选吧？” 教练们一噎。 如今场上刚触壁的叶茹茹完全不知道观众台上的情况，她从水中抬头，望向场馆天空的巨大屏幕。 上面显示着几个人的成绩和名次： 1道，35''''78【tri】 2道，37''''25【4】 3道，36''''28【3】 4道，35''''07【1】 5道，36''''09【2】 6道，38''''04【6】 7道，37''''73【5】 8道，35''''13【tri】 成绩后面的数字表示着名次，然而叶茹茹发现，有两个人没被排上名次，而标着【tri】 这两个就是省队参加测验的人吗？ 之前一早听说省队会有人和她们同组比，为了保证比赛公平，都被排在边上的泳道，而且不会算名次。 速度居然这么快，差点就把她超过了。 ……原来这就是省队的水平吗？ 叶茹茹忽然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 在同年龄组里称霸了两年，她终于有了危机感。 她在水面上呼吸着，随后深吸一口气，从水线下绕过，朝泳池一侧而去，全程没有抬头望一眼观众台。 心里想着事，她完全已经把出发前看到的人给忘了。 喻才知站在台上注视着小姑娘，看着她起水，又取了自己的东西朝更衣室走，直到消失在门内。 他的唇角轻抿起来。 半晌，他终于收回视线，抬眼望向身边的人，低声道：“宇哥，我回去了。” 何昭宇注意力瞬间挪过来，“哎”了一声，“你小子真就专门来看一场啊，既然上午没有比赛，就多看看学习一下不好嘛？” “没什么兴趣，昨天睡得晚，回去补会儿觉。”喻才知说。 “那行吧。”何昭宇手一挥就放他走了。 他一直是全队最轻松的教练，不怎么管手下的学生，反正他知道，喻才知在训练上向来不会偷懒。 自制力强就可以拥有更多自由。 这是喻才知为他自己争取的。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补觉”的学生没回宿舍，而是晃悠去了隔壁的场馆。 ——这里是给运动员们提供休息和陆上练习的地方，地上铺满了软垫。 通过手机上的消息找到准确位置，两人见面时都愣了一下。 李想和他打招呼前迟疑了，“……老喻？” 喻才知突然笑了声，“两年了，你这身高怎么一点没长。” “。”李想突然就找回了当年的感觉，果然只是换了个外表，芯子还是熟悉的配方。 他骂骂咧咧地坐下来，拍拍身边地面，“滚呐，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帮你。” 说完他也觉得好奇，“话说你想找茹茹的话，就直接找她呗，干嘛搞这么多曲折，她又不可能不理你。” 喻才知没说话，心想着小姑娘还真就不想理他，见了他就跑，不知道脑瓜里在想什么。 仿佛把过去都忘了似的。 李想打了个好主意，“要不你就跟我在这里等吧，她的训练包还在这，肯定会回来的。” 喻才知没有拒绝。 两人待着等人也不闲着，干脆在软垫上练起了核心。 练了半天，李想已经出了一身汗，却发现喻才知身上的短恤依然干净清爽。 “老喻，你现在能游到什么水平了？”李想突然有些好奇地问。 喻才知抬眉，视线转过来：“你确定要听？” 李想一咬牙，“听！你说吧。” “……省队，训练挺魔鬼，我来一年多就达标了。”喻才知的话语在嘴边顿了一下，缓缓道。 李想脑子一阵发晕。 省队这达标，怕是指的健将吧。 游泳运动员的等级从高到底，国际健将到健将级，再到一级、二级、三级。 健将是能在赛中达到的最高级别，国际健将称号则需要国家体育局授予，并不能自己获得。 真的是人比人，会死人啊……李想在心中默默地想。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靠近，小姑娘披着浴巾，拿着泳镜泳帽和参赛证件迈着步子回来了。 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衬得脸颊越发白皙。 这般秀气的五官换作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喻才知抬眼时怔了两秒。 原来小姑娘长开了是这个样子。 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唇角微微笑起来。 叶茹茹完全也愣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作，片刻后，她伸手只想让李想帮她拿个东西。 “李想哥哥，帮我拿下后面的水杯。”她转头道。 “好的没问题。”李想回头，手稍稍一够，水杯就拿到手，送到了她的手上。 “谢谢李想哥哥。” 叶茹茹喝了几口水，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干脆指向后面道：“李想哥哥，帮我拿下游泳包可以吗？” 谁知这回李想还没动，一只手就伸过去，替她提起了包，然后递过来。 叶茹茹动作顿了两秒，接过包，淡淡地说：“谢谢。” 说完她转身想走，结果被人叫住了。 喻才知带着打量，缓缓道：“你为什么叫他哥哥，而不叫我？” 回归 “……” 像是完全没想到喻才知能说出这种话,叶茹茹的脚抬到一半，停住了。 随后她回过神，收回脚,原地站住。 “没有呀。”她很自然地浅笑着。 眉眼弯弯的,看起来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声音也很好听。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依然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喻才知有些无奈,不知道拿这小姑娘怎么办才好。 “我要走了,拜拜。”小姑娘摆摆手。 少年见状一秒也没有犹豫,翻手一撑,从垫子上起身：“去哪，我跟你一起。” 叶茹茹：“……”怎么会有人脸皮这么厚。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其实这原本只是个随口找的理由，不过眼下时间还早,早上她为了第一场比赛没敢吃太多，只吃了一个鸡蛋和小半杯牛奶，经过比赛的体力消耗,肚子里确实有点空。 “我去餐厅。”她迅速找到答案。 喻才知点点头，“那走吧。” 叶茹茹没有再说话,率先转身，抬脚走了,喻才知自觉地跟在她后面，两人仅隔着一步距离。 李想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是他的错觉吗？ 去餐厅的一路上不时有人跟喻才知打招呼。 “嗨,喻哥早。” 喻才知微微颔首,“早。” 那些人走过路过,都在偷偷打量着喻才知身边的女孩,目光带着少许惊讶。 喻才知这是从哪里带来的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不过还是能看出，年纪稍微有点小。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他们都很识趣，并没有上前打扰。 叶茹茹当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猜到这些人大概都是喻才知的队友。不过她从小被人这样看到大，早就习惯性忽视旁人的关注。 两人一路顺畅无阻，很快来到训练中心的餐厅。 叶茹茹身为s市代表队的一员，有赛会发的餐券，有一个固定窗口可以打饭。 然而喻才知却把她带到了另一面的几个窗口。 “刷我的饭卡吧。”喻才知道。 赛会的餐券他知道，就是一份固定的饭，换个餐盒，和工地盒饭没什么区别，又干又瘪。 省队运动员通常有自己的饮食配比，平常窗口可以领经过营养搭配后的餐食，种类也多，两者完全没法比。 小姑娘眨眨眼，没拒绝，跟着他去了。 排队的时候，少年排在前面，叶茹茹忍不住用视线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如今个子已经很高，依然喜欢随意地穿一件白色短恤。 沿着少年白皙的脖颈向下，虽然常年练习游泳，但在衣服遮挡下依然很显瘦，能看出平直挺拔的肩背。 架不住的好身板，无论穿什么都赏心悦目，果然真正长得好看是不怕挥霍的。 喻才知忽然回头望过来，“吃什么？” 叶茹茹来不及收回视线，被他抓了个正着，“随便。” 少年笑了声，脑袋却没转回去，半晌慢悠悠地说，“……你倒是长高不少。” 叶茹茹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很想继续生气，但不得不说，喻才知这句话使她愉悦。 他终于夸她长高了！ 可能少年就是有一句话将人哄好的绝技，接下来的时间，她觉得心情好多了。 吃饭的时候，总算有人耐不住好奇，上来问了两句。 “这是我妹妹，这两天随队来比赛的。”喻才知介绍。 叶茹茹抬着脑袋，笑着道：“我叫叶茹茹。” 几个队友站在桌旁愣了愣，相互对视一眼。 等等，这个名字…… 这不是他们教练方才在口中叨叨半天的那个姑娘吗，不会这么巧吧！ 教练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直说要拉个人来，想东想西，还让他们出主意。 他们全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打量着的这个小姑娘，将会是未来队里怎样“大魔王”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后话。 两人吃完饭，喻才知带着她在训练中心到处转了转。 “这次比赛你还剩什么项目？”喻才知问，“如果有空，周边有游乐园，可以带你去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叶茹茹一直对这些很喜欢。 谁料对方竟然拒绝了。 小姑娘仰着脸，语气自然地说，“就剩下午一项100蛙就没了，不过游乐园没什么意思，有时间去别的地方玩吧？” 空气倏然安静了几秒。 少年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再怎么刻意忽视，分开的这两年时光终究横在他们之中，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少年仿佛失去了言语，半晌才笑了下。 “那好吧，我再想想去哪。”他轻轻道。 两人继续走了没一会儿，喻才知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原本何昭宇只是想叫他过去，但听说叶茹茹也在他身边，便大手一挥，叫他一并带过来。 叶茹茹对喻才知这个冠军教练一直很好奇，便跟在后面。 来到场馆的观众台，何昭宇早就忘了一开始叫人来的目的，一心全放在了叶茹茹身上。 正牌学生无奈只好坐在一边。 “小姑娘，决定好什么时候来省队了吗，你娄教练什么时候来呀，我等着和她商量呢。”何昭宇问东又问西。 娄教练原本这次也要随队的，可惜有事耽误到今天。 叶茹茹眨了眨眼睛，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挑着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何昭宇看起来有些失望，当年嫌人太小的是他，如今急不可耐的也是他。 ——主要是现在再不抓紧把人拉过来，他真怕小姑娘中途被其他教练截走了。 如果当年只算出类拔萃，小姑娘如今便可以称得上“耀眼”了。 哪怕都是同一个省队，各个教练组间也是明争暗斗，谁不希望自己手下有好苗子。 别问，问就是后悔。 何昭宇无奈叹气。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 由远及近，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娄教练推着一个有些大的行李箱走过来。 她叫了一声：“茹茹。” 叶茹茹眼前骤然一亮，从座椅上飞快起身，跑过去迎接，“娄教练！” 何昭宇诧异地抬起眼，目光随后落在他师姐推着的行李箱上。 只是随队参赛，用不着带这么多行李吧？ 他依稀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像是原本到手的好苗子就要离他而去了…… 很快何昭宇知道了，原来他并没有想多。 娄教练教练一下车就直奔z市训练中心而来，并且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从下周起，她将正式回归省队执教。 教练(捉虫) 这位前世界冠军完全傻眼。 这小姑娘是原本就是他师姐手下出来的孩子,他师姐这一回归，他还有机会吗？ 不是一早就说好了把两个孩子都给他？ 坐在一旁的喻才知愣了一愣，他随后瞥了眼开心笑着和娄教练说话的叶茹茹,觉得小姑娘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她居然一直没和任何人说。 少年脸上明显出现了意外的表情,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动作。 在场的除了当事人,大概都想不明白娄教练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归省队。 娄教练伸手摸了摸小姑娘乌黑柔顺的发丝,眼中浮现淡淡的笑。 大概是看到手里学生惊人的天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刚退役那会儿,对未来事业的理想吧。 从省队教练退至普通泳队,她终究心有不甘,最初遇到喻才知的时候，她就想，如果她还在省队,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如今她又遇到了叶茹茹，小姑娘坚韧的性格给了她放手一搏的勇气，这次她不能再放弃了。 她终究还是该为自己打拼,而不是单纯成为家庭的附庸。 她的能力只有在更大的地方才有空间施展。 假如她能给她更多…… 叶茹茹从来不会让她失望，这次她也依然有这份自信。 叶茹茹如今跟她只差半个头,身型偏瘦却充满柔韧感，只有她清楚之中蕴含着多大的潜力。 娄教练一手搭在小姑娘肩上,面向自己的师弟，“谁叫当初给你的时候你不带走。” 何昭宇缓过神：“不是吧师姐！”真要和他抢人吗？ 娄教练笑着看他没说话，视线随后落在后面的少年身上。 她没答,反而问道：“所以这两年,你手下依然只有才知一个孩子吗？” 何昭宇站在原地突然沉默了。 其实一个正常教练员的发展应该从体校带队开始,一步步提升职称,方才能来到省队执教。而他却因为自己顶尖的职业履历,被破格提拔而来。 娄教练这话简直一语道破了他——他虽然有着雄心壮志，却一直畏于施展拳脚。 娄教练笑笑：“叶茹茹给了你，你敢教吗？” 何昭宇张了张嘴，可惜没能说出什么。 哪怕是给喻才知定个兼项，他都要请队里其他教练帮忙研究，原本那都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娄教练这话一点也没说错，他根本不敢教。 “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试试？”娄教练突然开口。 她随后在自己师弟的目光中缓缓道：“不如你跟上面打个招呼，先来当我的副手吧。” …… 这一顿商量下来，最傻眼的其实是两个孩子。 他们根本不懂两个教练之间的来回，只听他们三言两语间就做下了一个他们完全意想不到的决定。 换做之前，这种事谁敢相信？ 不过娄教练对两个孩子说：“不过对外，你们两个的主教练都是何昭宇，就给他点面子，让他当个牌面吧。” 何昭宇觉得自己满脸都写着三个大字——吉祥物。 他一摆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在脑后，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角色，问起叶茹茹接下来的比赛安排。 “她还有一项100蛙，这才是她这次比赛的重头项。”娄教练道。 别看叶茹茹之前那场50蛙游得不错，其实那根本不是她最擅长的项目。 她和何昭宇说了些叶茹茹近期的情况，叶茹茹的主项定为200米蛙泳，因为她发现，虽然长期训练下小姑娘的耐力有所提高，但是短程依然不如长距离吃香。 短距离依靠的是爆发力，对于叶茹茹现在来说，还是差点力量。 “肌肉量太少是一方面，还是太瘦了。”娄教练叹气，“女孩子体脂率这么低，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 她没继续说下去，只又叹了一口气。 何昭宇显然明白娄教练在说什么，思索片刻，建议道：“倒是可以让队里给她看看，是不是能弄点中药调养下。” 喻才知抬起眼，目光在其余三人间扫过，稍稍带了些疑惑。 怎么感觉在打哑谜似的。 不过除了运动成绩，各方面的事都有两个教练操心，身为运动员，他们只需要配合就行，他也没太在意两个教练交流的事。 小姑娘挺瘦的，看着始终没太多肌肉，他一直都知道。 只靠着这样的身体，叶茹茹能游出现在的水平，他也挺惊讶的，希望在填补劣势后，能看到她在成绩上更进一步。 小姑娘瞒得紧，根本没告诉任何人这次来就是准备入省队的，甚至把他都骗了过去。 没想到一早还在考虑带她出去玩，不到中午两人就要准备再次成为队友了，喻才知对此心情十分复杂。 他瞥了一眼小姑娘，朝人招招手，“走吧，带你去吃午饭。” 小姑娘这回倒是乖了许多，立刻跟上，主动叫了声：“哥哥。” “晚了，你失去我了。”喻才知抱着臂，慢悠悠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嘴角还是噙着笑。 两人能重新成为队友这事，还是非常让人高兴的。 中午吃饭时叫上了李想，三人为庆祝叶茹茹顺利入省队，一起聚餐一顿。 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赛程安排大概是所有比赛中最令人舒服的，4点才开始下午的比赛，午饭不用像以往比赛一样悠着。 三人都吃了非常悠闲的一餐。 “我以为我会走专业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茹茹。”李想感叹道。 喻才知伸手拍拍他的肩：“往好了想，一级证可以在高考加分，到了大学也可以参赛，游这么多年并不算白费。” “确实。”李想自己其实早就想开了，并不需要安慰，“你们以后一定要争气啊，这样我就可以吹自己和你们做过队友了。” “噗哧。”小姑娘直接笑了出来。 喻才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带笑意，慢条斯理道：“我给你多签几张名吧，你先备着。” “……”李想瞥了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一顿饭在愉悦的气氛中结束，李想的项目在前几项，赶着去热身，便先行离开，只留下二人在后面步调不急不缓地走。 走了没一会儿，喻才知察觉身边的人似乎落后了些，不禁回头，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有些疑惑，落在小姑娘身上。 也许是错觉，他一眼就注意到小姑娘面色不太对。 “怎么了？”他问道，抬脚朝人走过去。 叶茹茹感觉了一下，就只是刚刚肚子突然有点疼，好像吃坏肚子，又好像没有，这会儿已经迅速恢复正常了，没什么大碍。 “我没事。”她怕人担心，连忙回答。 试一试 “真没事？”喻才知的目光盯着她,试图找出小姑娘掩饰的痕迹。 毕竟她曾经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事，结果发高着烧游完一场比赛，差点没把自己烧迷糊。 “真没事,信我！”叶茹茹的目光无比澄澈。 喻才知又将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事后,这才收回视线。 “行,信你。”他微微扬唇。 小姑娘低头一笑,眉眼弯弯。 果然和喻才知相处才是最舒服的,她和别人在一起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很自然,很踏实 这几日虽然被比赛占了游泳馆，但是该训练的一天也不能落下，何昭宇上午叫喻才知过去就是为了这事。 他排了一份陆上训练的内容表格,打印出来交给他。因此饭后没多久，喻才知便回宿舍取了自己的东西，去了训练场馆。 叶茹茹因为下午有比赛,已经在那边练了有一会儿。 细柔的发丝散在耳边，汗湿时贴在白皙的侧脸上,小姑娘运动后耳朵微红，明晃晃地露着。 喻才知走过去,在一旁放下训练包，取出水杯和毛巾，又在原地脱去短恤,换了件新的。 8月的z市像蒸笼一般,人在外面只要走一会儿便能出一身汗,陆上训练一般都会带几件衣服方便随时更换。 游泳这项运动有个特色,运动员们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干净清爽的。 他们每天都要下水,而且起水之后，他们通常都会认真冲洗，洗掉泳池水中的余氯，防止余氯损伤皮肤。 而且习惯了清爽的感觉，其他状态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从喻才知翻手掀起衣角起，叶茹茹就注意到了那边，一边趴在垫子上练着平板撑，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 她看得一直很自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喻才知给她掰肩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当了回视觉动物，而且还毫无意识！ 要想练好游泳，肩部一般都需要很柔韧，练习时可以把双手抱在脑后，让另一个人向后压其肘部，此过程称为掰肩。 叶茹茹坐在垫子上，喻才知半跪在她背后，把她两侧肘部向后压，很快就到快并拢的程度——小姑娘的柔韧性一直很好。 “之前好看吗？”这时，喻才知突然在她耳边道。 他的声音低而好听，已经不再像小孩了，带着淡淡的磁性。 他真的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叶茹茹心中蓦地冒出个念头。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他就是关心她照顾她的哥哥，可能还是分别太久，不太适应，毕竟再过两年，他也要成年了。 叶茹茹仿佛被烫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向前躲了下。然而喻才知的嗓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 “嗯？怎么不说话。”喻才知笑着，明知故问。 “看看怎么了，”叶茹茹努力板着张脸，小声嗫嚅道，“在泳池又不是没见过。” “我也没说不能看。”喻才知慢条斯理道。 他一直笑着，似乎觉得她这样很好玩，他以前就很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逗她。 小姑娘回头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撅着嘴。 喻才知低着头从胸膛中笑了几声。 忽然，笑声骤然一停。 空气骤然安静，笑声停得太突兀，以至于叶茹茹回头疑惑地望向少年。 “你先站起来。”喻才知突然道。 叶茹茹不明所以，仰脸看着他。 “你这……”喻才知似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把话重复了一边，“先站起来再说。” 这回叶茹茹乖乖听了他的话。 喻才知才注意到小姑娘的运动服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而她却仿佛毫无察觉。 偏偏s市的队服是以白色为主，看着不能再明显。 小姑娘站起身后，少年左右一瞥，运动员们都在训练，并没有人注意这边，动作无比迅速，拿过一旁的毛巾，弯腰在软垫上一抹，软垫上便一丝残留的痕迹也没了。 喻才知垂着眼，没有看向她，低声道：“你自己低头看看。” 叶茹茹完全愣住了。 她半天没任何动作，傻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到少年在软垫上蹲下身，拿自己的衣服帮她在腰上扎了一圈。 夏天没有外套，还好小姑娘腰细，一件短恤就够用。 一看小姑娘不知所措快哭了的表情，喻才知也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提起两个人的训练包背在肩上，从后面揽着她的肩，“我们先走。” 少年身体的热度从一侧传来，夹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这些年从未变过，叶茹茹忽然感觉自己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她被喻才知带着从训练馆里走出来。 天气炎热，场馆外几乎没人，哪怕有人经过也都是行迹匆匆的。 走过冷热交界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 这一片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小姑娘的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 “别哭，别哭，”喻才知似乎也很无措，连着说了两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知道你不会哭的，你向来很坚强，给我点时间查一下，要是不行我们就去找教练。” 小姑娘努力克制着抽啜的冲动，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哀求：“不要找教练。” 这场景放在后来一定很搞笑，但在这时候两个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似乎不找教练，只在两个人之间把事情解决，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机这时候只有2g网，少年盯着上传和下载那两个箭头跳来跳去，只觉得自己急得背后汗直冒。 看着网速由几十b跳至1k，他只觉得谢天谢地。 这2g网速真的有点点凄惨。 搜索结果跳出来后，他带着小姑娘去了训练中心的超市。 这种专门向运动员售卖物品的地方自然什么都不缺，刚好遇到个队里的女孩，他便拜托对方指点了一下。 喻才知在他们队里挺出名，无论是相貌还是成绩，难得拜托别人一次，没想到还是这种事，那女孩睁大了眼，觉得十分新奇。 “真的非常感谢。”喻才知揽着怀中的小姑娘，向她表示谢意。 叶茹茹处理完，又换了身新衣服，整个人现在干净又柔软。 她从手脚无措的阶段缓过神来，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由于身高差距，她只能将头埋在少年的肩窝里。这时候，喻才知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原来这是你妹妹呀，挺可爱的。”那女孩道。 “问一下，这种情况，是不是就不能参加比赛了？”喻才知犹豫着开口。 那女孩一怔，随后笑道：“既然是练游泳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影响比赛，别说比赛了，就算训练也是要去的，除非疼得不行教练才会同意去陆上训练或者短暂休一天。” 喻才知沉默了，半晌道：“好的谢谢。” 队友走后，他低头看向小姑娘，轻声问：“你疼吗？” 叶茹茹点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所以是疼还是不疼？喻才知看不出她究竟表达的意思，不过通过中午一事推测，应该是有点。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真的还要去比赛吗？ “要不我们还是去问问娄教练吧？这个问题哥哥真的没法帮你解决。” 叶茹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哥哥如果是万能的就好了，她天真地想。 娄教练对于这事的诧异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她没想到自己上午才刚和何昭宇讨论过她的担忧，一切就突如其来。 叶茹茹确实到了这个年龄，其实她的生理期已经比很多同龄的姑娘们来得晚了，毕竟现在许多小姑娘都发育得早。 以同年龄组为例，陈菁慧的身高甚至三年前就开始飞快地长了。 最近一年叶茹茹身高增长极快，娄教练估算着也该到了生理期出现的时候，只可惜来的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一直怀疑是叶茹茹太瘦外加训练量过大引起的。 ——女孩子体脂率太低，雌激素分泌就会减少，容易造成闭经和经期紊乱。除此之外，训练量大也会造成内分泌失调，同样会经量减少、延期甚至闭经。 这些都是她担忧的事，毕竟健康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十分重要。 谁知叶茹茹的生理期终于在这一天姗姗来迟，来的时间却又很不巧。 只可惜这一关，终究是每个游泳的女孩都要经历的，谁都没有例外。 当年她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是你第一次经历，我不强求，你自己选择吧。”娄教练对着小姑娘说。 虽然知道叶茹茹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努力，她依旧于心不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牺牲一切的心理准备，她却想再给小姑娘一些适应时间。 “不要有心理压力，毕竟这次比赛的目标咱们已经达成，50米蛙泳成功超过了一级。” 她刚来的时候就了解到，叶茹茹在今早的50米蛙泳比赛中游了35秒07，这个成绩甚至已经超过了一级0.93秒。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站在那里，运动服版型宽松，衬得她的四肢更加纤细了。 这时小姑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轻轻开口：“我想试一试。” 如果不尝试就放弃，她大概会后悔吧。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被轻易地打上那三个字母——代表着放弃比赛的dns。 更何况，根本没到那种程度。 这场期盼已久的100米蛙泳，才是她目前实力的最好证明。 变化 下午的比赛在16点准时开始进行,游泳馆再一次热闹起来。 隔壁训练馆里，叶茹茹在软垫上做着原地跳跃练习。 喻才知拿着水瓶靠在墙边，仰头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女孩的方向,目光有些出神。 女孩视线专注,认认真真地完成练习内容,没有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打一丝折扣,可能是知道他在看这边,耳根稍有些红,但是并没有将视线投过来。 性格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但她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小孩子了。 队里姑娘们的辛苦他以前虽然多少知道些，但从未刻意关注过，只知道每次训练量特别大的时候,总有几个姑娘会因为撑不下来而获得教练的幸免，向来严肃的教练这种时候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确实挺辛苦的，现在总算有了切实的感觉。 把最后一口水喝完,他看着女孩的唇色有些发白，拿着空水瓶走过去,站在一旁。 等女孩做完一套动作，他问：“还疼吗？” 叶茹茹视线看向一旁的地面,小声道：“不疼。” “要不这次还是别比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行，我要比。”小姑娘立刻反对。 连音量都大了不少,仿佛斗志熊熊燃起。 喻才知一挑眉,发现这姑娘还真就是逆反心理,越说什么越要拧着来,于是他道：“好吧,那你游快点，让我们看看你的速度。” “？”叶茹茹有点懵。 怎么突然不按套路出牌。 然而说是证明自己，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受主观意识控制，说没影响就没影响。 这场比赛叶茹茹游的甚至称不上好。 来之前娄教练给她掐表的最好成绩是1分14秒9，在整个少年b组甩开第二名是绝对的，甚至运气好，去a组都能拿到第一、 然而这次她只游了1分16秒出头。 第二名的姑娘和她就差了0.08秒，差一点就将她超过了。 而且她没游过同组的省队测验队员，对方游了1分15秒。 女孩到边后望向大屏幕的那一刻，表情瞬间耷下来，肉眼可见的失望。 她沉默地起水，抿着唇沿着墙边走过，因为在观众台正下方，这个角度所有人都看不到，快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蹲下身。 场内下一场已经开始比了，广播声很大，她这一场的运动员也都走在她前面进了更衣室，一时没有人注意这边。 她把整张脸藏入臂弯，静静地深呼吸。 忽然，一张温暖宽大的浴巾将她整个人由上至下罩住。 叶茹茹从中冒出头，仰头看着来人，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比赛区域，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测验证，可以直接进。”喻才知站在墙边，垂眼看着她，“怎么，拿了第一还不开心？” “可我游得不好。”叶茹茹道。 “管他成绩多少，既然是竞技，能拿名次不就行了？”喻才知用无所谓的语气道，“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又不破记录，要学会忽略那个数字。” 叶茹茹眨眨眼，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喻才知每次都拿一些歪理迷惑她，偏偏特别有效。 叶茹茹牵起嘴角，弯着眼笑了一下：“哥哥，你下次会不会跟我说，要专注自己的成绩，不要过多在意名次呀？” “……”喻才知难得被她噎住。 不过喻才知确实安慰到了她，叶茹茹告诉自己，这次只是意外。 下次一定不会了，她在心中暗自道。 为期一星期的青少年锦标赛全部赛程结束的那天，赛会方进行集体颁奖，叶茹茹请了个假，来到位于z市中心的师大附中。 这是整个z市，乃至整个省最好的中学，她这次来，正是为了办转学籍相关的手续。 学校一开始是娄教练找人帮忙联系的，想试试能不能走体育特招，毕竟以叶茹茹的国家一级运动员身份，基本上没有哪个学校不会眼热。 然而学校教务处一调她的成绩，立刻回拨了一通电话。 校领导在电话道：“这孩子的成绩我们看了，别走特招了，来考次摸底吧。” 走特招进入的是所谓的“特长班”，资源配置不如学校的普通班，更别提尖子班了。 校领导的意思其实就是，以叶茹茹这成绩，冲一冲尖子班都有可能，去特长班不亏吗。 娄教练以前对小姑娘游泳外的其他方面并不是特别了解，刚接到电话时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对方是拐弯抹角地表明不收。 后来才知道闹了笑话，于是赶忙让小姑娘收拾东西去考试。 叶茹茹正处在没有比赛的闲适阶段，突然听说要考试，简直一脸懵。 她可是向来考前抱佛脚的啊！ 虽说平时也会学习，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给了训练，只有在考前才会好好学一阵。 可能是运气好，成绩倒也能稳住，可既然是放暑假，谁会带着课本来比赛啊？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某人。 喻才知听闻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师大附中啊……” 后来叶茹茹才知道，他们又一次成为校友了。 别人都在准备比赛，只有她每天苦哈哈地在宿舍里学习，叼着支笔昏昏欲睡。 省队住宿是混寝，一般一个教练组的人住在一起，何昭宇一直只收了喻才知一个，因此二人间只有喻才知一个人住。 坐在书桌前，听着喻才知给她补习，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记忆。 “听懂了吗？”喻才知微微偏头。 叶茹茹一开始只胡乱地嗯嗯两声，后面倒是真的打起了精神。 说实话，学习哪有训练累。 很多运动员在学习时，都能比一般同龄人专注力更高，毕竟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学同样多的知识，学习效率肯定没话说。 休息时一抬眼，望到书架上一个相框，里面的卡片似乎有点眼熟。 “你把这个摆在这里干嘛？”女孩问。 她写下前程似锦这几个字时，祝福倒真是诚心的。不过眼下看到有点尴尬，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当时又难过又满肚子气的模样。 喻才知也抬头，看到了她所指的东西，轻轻“啊”了一声，随后牵了下嘴角，“现在确实不需要了。” “为什么不需要了？”女孩傻傻地接过话头。 “因为我现在已经游得很快了。”喻才知抬手用笔在她头上轻敲了下，“专心学习，不然不教你了。” 叶茹茹学了好几天，感觉自己都快学废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居然成功考进了尖子班。 师大附中的尖子班！何昭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愣。 忽然怀疑自己这唯二的两个学生，不会都在预备着将来随时从他手下跑路吧…… 他教的真有这么差？ 8月末，在收拾好行装打包前来z市后，叶茹茹第一次进入新班级。 班里同学都对新来的插班生十分好奇，一早听班主任讲完，就开始议论纷纷。 “插到咱们1班，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尖子班三年都不插人吗？” “这都开学大半个月了，怎么才来？” 然而他们想多了，叶茹茹不仅这么晚插班进来，还一整个上午都没出现，直到下午上课铃响才姗姗来迟。 ——她上午要在省队训练，下午才会来学校上课，这是一早就和学校商量好的。 她真的和普通学生很不一样，无论是上课时间还是她出众的外表。 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她就从班里中等偏小的个子变为了拔尖的那一拨。如今接近一米七的身高也只有在喻才知面前才不够看，对比班里大部分女生都绰绰有余。 叶茹茹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都静了静。 女孩虽然个子出挑，却显得很瘦，四肢也纤细，然而全身上下却仿佛有一股韧劲，使得她整个人并不显得柔弱。 看不出她是练游泳的，只觉得她身上带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关键是她的五官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叶茹茹笑着跟大家自我介绍，声音也是女孩特有的清澈音色。 下课时间他们都围着她问东问西。 “啊，我上午没来是因为我在训练游泳。”叶茹茹解释，“我是s市来的。” 班上同学一听说她是练体育的都很意外，不约而同想到了学校的特长班。 学校好像确实有游泳队…… 这女孩应该在特长班而不是他们1班啊！ 直到后来的期中考试，叶茹茹首次参与年级排名，直接进入了年级前三十——要知道，身为全省顶尖的重点中学，一个年级可是有近一千人。 同学们纷纷傻眼。 更令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随后的体侧上，叶茹茹直接拿下全部项目满分的成绩。 进入省队后，就真的是专业运动员了，还是有工资的那种，体力当然是普通人根本没法比的。 叶茹茹跑完800米，没一会儿呼吸就恢复得跟平常一样，在一群累瘫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感觉好像还能再跑一个800呢……她轻出一口气，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达标 然而叶茹茹才刚得意了一天不到就被娄教练狠狠地抽了。 “前半程冲那么狠,后半程游的什么东西，能看吗？你以为你体力很好吗，全部重游！”娄教练拿着浮板在她的屁股上暴击了一下。 “呜呜。”叶茹茹捂着屁股,表情委屈巴巴。 她那比普通成人还强的体力在娄教练眼里根本不够看。 可她既然已经没力了,重游难道就能变得更好吗？ ——果不其然,游完之后她又被敲了一下。 “嘭”的一声响隔着十米远远传来。 何昭宇不忍心地闭了下眼,随后视线望向在他的手下摆出技术动作的喻才知。 目光仿佛在说：看吧,我平时对你多好。 喻才知也从泳池方向收回视线,嘴角勾了勾,低头继续向前送肩。 稍微有些刺痛传来,但是没什么大碍，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下一个动作。 “停，先保持在这里。”何昭宇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摆少年手臂的位置，摆到一个他满意的角度，这才点头,“记住这个位置，来,下一遍继续。” 喻才知放松下来，甩甩紧绷的手臂,重新做出修正后的动作。 训练结束简单冲洗之后，短暂休息了半小时，两个人一同前往队医所在的治疗室。 路上叶茹茹被一只萤火虫吸引了注意,稍稍耽误了些时间,小姑娘玩得很开心,喻才知则站在一旁摆弄手机。 屏幕的光微微照亮脸庞,映出疏朗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连何昭宇都说,十六七岁这般年纪，还长得这么招摇，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喻才知哪天偷偷谈个恋爱影响成绩。 可那么多队里的姑娘前仆后继，少年偏偏好像没那个想法，一心全在训练上。 唯一能在他身边长时间待着的，似乎也就只有叶茹茹这种生物了。 从何昭宇的角度看，他对妹妹的耐心好像总是格外好，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连眉都很少蹙一下。 对此，何昭宇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叶茹茹因此才是他手下两个孩子中最不好管的。 小姑娘都快给宠坏了，平时说什么都不怎么听，非要反复强调才能勉强往心里去。 到了理疗室，何昭宇已经早早等在屋里。 因为没严格限定时间，他也没生气，只看了眼表，问了两句他们迟到的原因，接着便开始今天的治疗。 何昭宇和队医描述了一下喻才知肩伤的恢复情况，随后少年便脱去上衣趴在治疗床上，在肩部扎满细针。 看得叶茹茹在旁边直吸气。 “哥哥，你扎这么多针会疼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还可以，不动就不疼。”喻才知平淡地说，收回视线。 他低头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到时间记得叫我。” 叶茹茹立刻答应下来。 看少年这样，就知道他昨晚肯定又熬夜学习了。 高中学业比小学初中都繁重得多，要想在师大附中这样的好学校里名列前茅，光完成每天的作业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叶茹茹不知道喻才知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明明他光靠竞赛也能有很好的出路，以他现在已经达标的成绩，在比赛中通常都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叶茹茹还没想通，自己也被抓过去治疗。 接下来就是她每天晚上最痛苦环节，强行加餐外加灌药时间。 对叶茹茹来说，加餐和灌药几乎一样痛苦，一个是明明吃不下却硬要往肚子里塞，一个是难喝的要命，也要捏着鼻子往嗓子眼里灌。 “赶紧的，一口气喝了，别再磨蹭凉了。”何昭宇语气装得凶狠，命令道。 谁知小姑娘根本不怕她，依然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装作在喝的样子，液面半天没有丝毫下降的迹象。 视线朝理疗床上睡着的少年一瞟，小姑娘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下。 “昭宇哥，你别急，坐一会儿嘛。”她用气声道。 这个昭宇哥的称呼是之前何昭宇自己要求的，因为小姑娘总叫他何教练，听着和另一组一个同姓的教练一样。 人家六十，他还不到三十，何昭宇觉得这样叫简直把他叫老了，就干脆让两人都叫他的名字。 何昭宇心想今天肯定不能再给小姑娘这副模样骗了，板着张脸说：“再拖到晚上就又吃不完了，到时候半夜喊着积食，别想再蒙混过去。” 叶茹茹被识破，脸上表情瞬间黯淡下去，郁闷地“哦”了一声。 这药是给她调整生理期的，因为体脂率低，她的生理期非常不规律，时来时不来，队里的老中医给她开了方子，以防日后比赛还像上次一样毫无准备。 等下她还要吃的加餐则是为了增脂，通常都是牛奶配切片面包或干巴巴的大馒头，总之十分难以下咽。 小姑娘一张脸苦得皱巴巴的，心想当运动员可真痛苦。 但还好，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 所有的坚持和付出将来都一定会有所收获。 临走前，叶茹茹把睡着的喻才知叫了起来，少年坐起身揉了把脸，嗓音微带一丝哑：“今天时间还挺快。” 然而两人脚都迈出治疗室大门了，叶茹茹忽然又想起什么，退了回去。 刚刚何昭宇没走，她怕被训，没敢和队医说。 她脱掉鞋袜，露出一只纤细白皙的脚丫，只见拇指侧面赫然是一个新出现的口子。 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看起来有些深，不过边缘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已经不流血了。 然而喻才知一看就知道，是水线划的。 “怎么回事。”少年神色一凛，沉声问道。 队医开始给她上药，叶茹茹小声解释：“就是一不小心蹬到了水线。” 水线上串着的一个个塑料圈近看其实很像螺旋桨，表面看着不锋利，但当运动员的手脚高速打上去时，非常容易受伤。 尤其是叶茹茹这样游蛙泳的，一个蛙泳腿蹬上去，保准一个口子。 还好他们平时训练都不会贴近水线游，受伤的事倒是不常发生。 叶茹茹上次受伤还是在s市的游泳队里，被赵鑫宇挤着游，一下子手就打到了水线上。 不过后来她的成绩早就压了赵鑫宇一头，这种情况便再也没有出现了。 然而今天伤口却又出现在了脚上。 如今组里只有他们二人共用一条泳道，而叶茹茹自然不会那么笨拙，自己无缘无故踢上水线。 小姑娘没说实话，因为她知道少年肯定会在意—— 今天训练时两人练各自的项目，少年在前方折返时，叶茹茹给他让了让位置。 喻才知游的400米混合泳，第一个泳姿是蝶泳，少年臂展比一米八的身高还长，几乎可以占据整个泳道，蝶泳甩臂看着冲劲十足。 结果叶茹茹这一让，蛙泳腿就蹬到了水线。 其实还是因为她在走神，自己不小心。 少年回忆片刻，显然也想到什么，一下子眉心便蹙得更紧了。 他还想起更多——难怪来的路上小姑娘都走得慢吞吞的，他还以为她是想多玩一会儿拖时间。 原来根本是脚上疼。 她全程一声也没吭，要不是眼下看到伤口，从她面上一丝痕迹也看不出来。 “下次不用让，我会注意点，尽量不打到你。”他低声说。 叶茹茹乖巧地点头。 处理完伤口，两人走到门口，喻才知忽然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叶茹茹当然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我来时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少年头也没抬，只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茹茹站在原地抿了下唇，敏锐地察觉出，喻才知似乎有点生气了。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对自己没能注意而让她受伤的懊恼。 “那谢谢哥哥！” 叶茹茹非常识趣，立刻伸手揽住少年白皙的脖颈。 夜色深沉，两人八点多来的，此时已经接近十点，整条路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运动员。 路边草丛蛐蛐叫个不停，喻才知背着她走着，步伐不紧不慢。 时间变得十分漫长，叶茹茹心里忽然有些怪怪的感觉出现。 其实她知道，以喻才知的体力背她这么轻的女孩，完全不费多少力气，可她还是希望自己此时能再轻一点。 不过再轻肯定又要被教练按着继续加餐。 叶茹茹仔细思考过后，觉得还是算了。 她揽着少年的脖颈，非常愉快地想，他愿意背就背吧。有人背，谁还会想走路呢？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省队训练强度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大得多，一开始不适应，觉得很辛苦，后来也逐渐变得习惯。 伴随着的，是成绩飞快的增长。 今年的全国中学生游泳锦标赛她因为转学籍的问题没法参加，但是通过队内测验，她眼见自己的成绩像窜火箭一样上涨。 原先100米蛙泳的成绩是1分14秒9，仅在省队练了几个月，就进步了一秒多。 别看只是一秒多，到了如今这个成绩，每进步零点几秒都是突破——随着水平越来越高，进步也会变得越来越难。 世界纪录是o国名将丽莎保持的1分05秒17，而且是在快速泳衣时代结束前创下的。 对于现在的叶茹茹来说，能游到1分13秒多，是件令人很高兴的事情，毕竟健将级的标准才1分12秒9。 她已经很接近了。 两位教练私下对她的成绩有过不少交流，像叶茹茹这么大的进步幅度，队内以前从未有过，两位教练越研究越大胆，制定计划的手变得毫不克制—— 商量之后，他们在开会时给叶茹茹定下了目标：在今年年底前队内达标！ 听到这话时，叶茹茹整个人完全呆滞了。 队内达标指的就是达到健将级，这真是人能做到的？她真的没有超能力啊！ 看着小姑娘双目无神，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喻才知在旁边笑了声。 叶茹茹对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表示气愤，刚要朝他瞪眼，这时就听娄教练再次开口。 “喻才知的目标就是年底保证超b标，明年4月选拔赛之前达a标。” 少年的嘴张了一半，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哈……”叶茹茹总算也体会到了看热闹的快乐。 这个所谓的a标b标，参考的是往年国际泳联公布的世锦赛队员选拔标准。 b标是最低参赛门槛，但是一个国家若想以一个项目2人满额参赛，必须满足两人同时达a标的条件。 明年的世锦赛将在本国举办，国内对于世锦赛的名额竞争十分激烈，喻才知要想保证参赛名额到手，必须拿出超a标的成绩。 这对现在的喻才知来说也算一个不小的挑战。 互相嘲笑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娄教练接下来公布了两人这段时间的全新训练计划。 ——训练强度全面提高。 叶茹茹的快乐戛然而止，表情维持不下去了。 呜呜呜。 集训 娄教练说提高训练强度,那就是真的实打实的提高强度。 本来省队的作息就是早上五六点起来晨练，练到七点多吃早饭，然后八点多下水开始今天的正式训练,到了中午才会停下。 现在经常到了中午时间,两人的训练量还没有完成。 按照两位教练给两人规定的速度,这些量确实是可以完成的,但是是人都会累啊,每到训练最后的阶段,叶茹茹的体力就开始跟不上,逐渐越游越慢。 她也因此被娄教练抽过不少板子。 ——别看娄教练平时是个对她各方面都很关心的长辈,一到训练时间就变身比魔鬼还可怕的存在，以至于叶茹茹有一段时间见了她，就下意识想要绕道走。 上午游不完该游的量,为保证运动员充分的休息时间，中午休息时间并不能压缩，因此叶茹茹总是赶在下午去学校上课前补训练量。 她好几次都踩着上课铃响才到达教室。 不过叶茹茹成绩好,再加上本来情况就特殊，班主任从没说过什么。 而且小姑娘每次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平时白皙的脸蛋都微红，头发有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吹干就来了学校,看着确实很辛苦。 班主任老师暗自感叹，运动员也不好当啊。 相比起来，学校里那些每天只用学习的同学们简直太幸福了。 毕竟叶茹茹跟他们比起来也没差什么,该学的知识一点也没少,估计私下都没多少空闲时间。 然而对她来说只学习并不够,她还要保证自己的运动成绩。 班里同学一开始对叶茹茹这种情况很意外,他们从来没见过叶茹茹这么特殊的同学—— 上午不用上课,下午也踩点来教室。 甚至一下课背上书包就走，学校正常要上的自习从来不上…… 后来时间久了，他们好像也有点习惯了。 他们身为尖子班的学生，并不太了解特长班学生的时间安排，特长班好像也有几个在校队练游泳的人。 班里同学猜测，那些人应该也和叶茹茹差不多吧？ 看着叶茹茹匆忙地从教室进来，坐在座位上掏出课本，随后趴着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同桌姑娘伸手撩了下她微湿的头发。 叶茹茹留了刚过肩的长发，发丝乌黑又柔顺，总看得她十分羡慕。 她问道：“你为什么总是中午洗澡啊？”而且洗完还不吹干，她好奇很久了。 叶茹茹偏过头，眨眨眼，“我刚训练完啊。” 陈欣怡立刻睁大眼：“中午训练啊，你上午不是不来吗，为什么不上午训练？” 叶茹茹笑了一下，慢慢道：“我上午也在训练啊。” 陈欣怡愣了，她这同桌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啊？ 体育课上分组练习下星期的考试，男生做引体向上，女生做仰卧起坐。 体育老师先指导男生们的标准动作，双手与肩同宽，下巴要过杆才能算一个引体向上。 要想成功通过考试，必须连续做10个，15个满分。 然而这个年纪很多学生为了学习成绩，平时都疏于锻炼，这种情况在师大附中这样的重点中学十分常见，全班不少男生都达不到老师的要求。 数量做不够也就算了，下巴也过不了杆，看得体育老师直摇头。 放眼望去，班里男生身材参差不齐，有高有胖，但他一时想找个做标准示范的人都找不到。 没到女生考试的时候，她们旁边围了一圈围观，这时体育老师视线一扫，忽然定在了人群中的一道尤为突出的身影上。 叶茹茹正笑着和同桌姑娘讲话，忽然就被点到了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啊？” 体育老师记得上次体侧这姑娘表现得特别厉害，后来他听说是练游泳的。 男生不行，不知道这姑娘如何？ “你们训练会练引体向上吗，你能做吗？”体育老师问。 叶茹茹思索片刻，“练的不多，不过可以试试。” 她在体育老师的示意下站到单杠下方，挽起校服长袖，露出手臂。 女孩的手臂又细又白，长长的一截，上面没有一丝赘肉。 这段时间在两个教练的不懈努力下，已经没有原来一看就觉得瘦弱的无力感了。 女孩脚脖轻轻一点，轻盈地抓住单杠，随后手臂稍稍用力。 看起来完全轻轻松松的。 阳光照耀在女孩白皙的脸庞上，女孩毫不费力般，一下一下向上。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标准，下巴过杆好几厘米。 全班都睁大眼。 这就是所谓的练的不多吗…… 男生们都看傻了，他们之前也悄悄议论过班里哪个女生最好看，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叶茹茹就是那种有点仙，看起来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谁知他们以为的仙女，做起引体向上来完全吊打他们啊！ 不少人都悄悄吸了口气。 好……好强。 从没听说过女孩能这样做引体向上的。 叶茹茹轻飘飘地做完几个，跳下来甩了甩手臂，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不行啊，之前陆上训练，她看喻才知做引体向上仿佛不会累似的。 她的手臂却还是会有点酸。 总之体育课上这件事让全班都对叶茹茹刷新了印象。 然而10月份全市有几场大大小小的游泳比赛，学校每到周一的升旗仪式就会进行表彰，念到的却只有特长班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叶茹茹从未出现在表彰名单中。 叶茹茹对此没什么感觉，因为她虽然算校队名义上的一员，但从来没跟着校队训练过，她记得整个初中部就只有她一个省游泳队员来着。 班里同学却对此十分疑惑，连同桌陈欣怡都忍不住悄悄来问她：“茹茹，你不是练游泳的吗，为什么不参加这些比赛呢？” 叶茹茹心中有些无奈，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她不能参加。 其中有少数中小学生比赛是因为学籍问题，但多数青少年比赛都有参赛限制。 ——为了防止那些厉害的人下来“虐菜”，专业队以及一年内参加过大型比赛，例如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运动员，是不能参加这些小比赛的。 就像之前的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身为省队成员的喻才知只能以测验的方式参赛，而且不算最终名次。 哪怕他最终游出了远超第一名的成绩，那也没用。谁叫他们是省队的，不能欺负业余选手。 但是跟同桌姑娘说这些又解释不清，还会显得她有吹牛的嫌疑，叶茹茹想了想，扬起笑容。 “等着吧，未来我会去参加比赛，替班里争光的！” 过了这段时间，就有几场大型比赛迎接她，到时候想不参赛都难。 陈欣怡眨眨眼，觉得她这同桌有点怪，好像和特长班那些校游泳队的成员不太一样。 直到十一月初的时候，叶茹茹突然请假了一个月，彻底不来上课了。 她一问班主任老师才知道，她这同桌居然跟着国家队二线去集训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唉，毕竟叶茹茹是省队的嘛，听说这次机会难得，搞不好未来就能去国家队，学习只能先放一放了，真希望她回来之后月考成绩不会落下。” 什么，省队？ 国家队？！！ 同桌姑娘彻底愣住了。 校游泳队和这能比吗！ 与此同时，叶茹茹已经登上了去往上千公里外b省的飞机。 这次跟她同行的还有队里几个人，喻才知也在列，但是他们的两位教练都没能跟来。 作为后备人才选拔性质的集训，要求参加的只能是13岁到16岁的青少年，她和喻才知都刚好卡线进入。 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机会。 备战(捉虫) 手机叮地一声响,收到一条消息。 叶茹茹点开一看，是李想发来的。 “卧槽卧槽，今年s市中小学生游泳比赛居然在一中举办！！” 叶茹茹刚回了个震惊的表情,李想立刻又发来一条。 “只可惜我们没一个人赶上这场比赛啊,你要是晚几个月进省队,说不定还有机会。” 叶茹茹突然有些惆怅。 确实,还真就差几个月,可惜她来省队后,现在的学籍已经转到z市了。 “怎样啊茹茹,在省队待的还习惯吗,喻才知呢，怎么给他发消息都不回？” 见她回得勤快，李想干脆和她聊了起来。 叶茹茹瞥了眼旁边不远处的少年,回复道：“我们要去参加国家游泳队二线集训，刚下飞机，他手机可能还没开机吧。” “……” 对面突然没声了,半天回了个再见的表情。 李想傻了，觉得自己刚刚发的那堆消息简直像笑话——这都参加国家队集训了,谁还管一个小小的市级中小学生游泳比赛有没有机会啊！ 叶茹茹看着对方回的聊天表情，“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时,旁边喻才知突然叫了她一声，推给她一个行李箱，“你的箱子。” 叶茹茹赶忙伸手接住。 这次他们z省一共5个集训名额,几人都是一副年轻的面孔,穿着统一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再加上练游泳个子普遍都很高,在机场的行李提取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等待接送他们的车子到来时,叶茹茹搓了搓双手，轻轻哈了一口气：“好冷呀。” 她的音量很小，嗓音也带着女孩的柔软。 别看z省现在还和夏天一样热，b省这边竟然已经开始下雪了，果然相隔遥远，气候差距特别大。 喻才知瞥了她一眼，朝她伸来一只手，手指勾了勾，“行李箱给我。” 叶茹茹瞪了半天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喻才知是在示意她把两只手塞进口袋里。 她连忙把箱子推过去，弯眉笑着说：“谢谢哥哥！” 果然之后暖和多了。 …… 进入集训基地后，首先是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给他们这些小运动员紧紧皮，外加告知这次集训的目的—— 运动员们训练通常以一个奥运周期为单位，作为后备人才，他们要备战的不是即将到来的世锦赛，而是两年后的奥运会。 说的很好听，叶茹茹对此感到十分新奇。 但对于参加集训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老生常谈了——这种集训每年都会有至少一次，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 不过今年还是比较特殊，因为明年要举办世锦赛，将要在为期一个月的集训中挑选出16个人，和国家队一起参加明年年初的高原集训。 100多人中挑16个，竞争还是有点激烈的。 因此刚来的第一天，运动员们之间就暗中生出火花。 能拿到集训名额的，都是各省的顶尖苗子，叶茹茹参加全国比赛的经验少，第一次对和自己竞争的这批人有了概念。 既然都在为国际赛事备战，谁会管你年龄多少，通通一视同仁。 哪怕叶茹茹是擦着年龄底线进来的，需要竞争的却是比她大几岁的人。 对年龄还小的叶茹茹来说，这是一切痛苦的开始。 集训内容比起平时在省队其实也没多少特殊，只不过是一群强者聚在一起，训练变得更卷了一些罢了。 这群人训练一个比一个猛，叶茹茹不得已也咬牙加了把劲。 他们住在和集训中心有一段距离的公寓里，每天早上都要排队集合等车。 叶茹茹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很适合喻才知，少年肤色本来就白，一下衬得更加养眼。再加上衣服修身，显出少年优秀的身形，叶茹茹从人群中一眼就能将他识别出来。 上车前，少年往她手里塞了板巧克力。 “没用吧。”叶茹茹小声道，“我觉得今天还是撑不下来。” “体力能补充一点是一点，再不济也是心理安慰。”喻才知说。 昨天训练完，小姑娘说自己游到一半就再也游不动了，他因此想到了这个办法。 不过小姑娘向来一边喊着游不动了，一边又开始下一组训练，该游的一米也没少。 哪天也没有像她说的，真的撑不下来，叶茹茹的意志力很强，他一直知道。 作为一个中短程项目选手，叶茹茹每天上下午的训练量加起来超过一万米，甚至比许多长距离选手还多。 逐渐的，训练量又加到一万二。 叶茹茹总算知道了，原来娄教练之前的训练那都不算夸张，身为运动员，始终在和人体极限斗争。随着时间推移，训练量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有时训练完，手脚都抬不起来。 她经常半夜被酸痛的四肢疼醒，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燃烧。 下车前，喻才知又跟她说：“泳镜别戴那么紧了。” 他伸手指指小姑娘的眼眶，说道：“训练又不是比赛，进点水无所谓，可以停下来调整，压出痕迹来就不好看了。” 叶茹茹瘪瘪嘴，她觉得喻才知所说的痕迹是她昨天半夜睡不着生出的黑眼圈，不过她没照镜子，并没有证据。 终于又开始一天的训练，练完陆上的一部分练习，进入水下环节，教练拿来一堆耳机。 这种耳机当然和普通耳机不一样，没有扬声器，而是通过骨传导使人听到声音。 戴上会有一种耳后微微振动的感觉，这样一来在水中也能听到声音。 不然教练在岸上，要想让水中的运动员听指挥，几乎要把嗓子都喊破。 而且有了耳机，也方便随时指导技术动作。 叶茹茹的技术一般还行，但是教练揪得细，经常能听见教练在耳机中训她的声音，简直是公开处刑。 喻才知有时听着就想笑，几乎能想象到小姑娘此时愁眉苦脸的表情。 不过这也说明了教练对她的重视，可能觉得她是未来有希望拿名额的人，才会对她额外关注。 毕竟很多人技术都不如叶茹茹，教练却很少反复叮嘱。 叶茹茹对骨传导耳机十分有心理阴影，这天休息时间她刚被训完，趴在一边正郁闷着，忽然听见耳机里哗啦一声。 她抬眼，教练上厕所去了，喻才知正站在那套“小蜜蜂”前鼓弄。 叶茹茹不知道少年在搞什么，只扒着池边静静看着。 耳机里稀里哗啦的声响没过几秒，忽然换成了动次打次的音乐声——喻才知把麦克风对准了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 “哈哈哈哈……”他们这一训练组，带着耳机的几人全都笑起来。 少年也带着笑，慢悠悠地晃回来，蹲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茹茹从水中向上仰头，刚好将少年整张带笑的脸庞收入眼中。 少年笑起来很好看，随后那双唇动了动。 “别难过了，开心点，下一组10个400，预备，走——” “……”叶茹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喻才知总能在一句话内让她瞬间转变心情，她才刚感动了一秒。 要是不提训练，她可能才会像他说的开心吧。 叶茹茹的表情立刻又耷拉下来。 喻才知拿浮板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笑着说：“赶紧趁教练没回来多游一会儿，等下没机会听音乐了。” 那倒确实，而且她难得见喻才知搞一次怪，等下肯定要被教练敲一顿，想想画面应该很好笑，心情不知怎么突然又好了起来。 这时他不像比她大的哥哥，反倒像个跟她一样的同龄人，很鲜活。 “快游，多游一圈，过两天的中期测试赛就前进一名。” “！” 叶茹茹立刻睁大眼，什么也不说了，松开池壁转身就走。 目标(捉虫) 喻才知在原地笑了几声。 果然还是这种话最管用。 那天不知怎么,教练回来之后仿佛忘记了还有耳机这回事，等想起桌上的东西，已经是两个400米之后了。 叶茹茹算着游的圈数,1圈100米,8圈多,按照喻才知的说法,至少也是在测试赛上前进8名……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皮这一下结果就是,喻才知后来被多罚了两个400,等所有人走后还要留下来游。 叶茹茹坐在池边,拿着水杯一口口地抿着,眼看着少年越游越慢，抬眼一瞥，教练没注意这边,连忙从包里掏出个东西。 等到喻才知一个400游完在她眼前停下，连忙伸手递过去。 喻才知一看，是他早上给她的那板巧克力。 少年眉心轻轻一皱：“你自己怎么没吃？” 叶茹茹只笑不答。 这些都是从省队来时带来的,他们现在每天训练呈一个闭环，虽然有小超市,但两人从来没去逛过，基本上等于没有。 像这种储备属于吃一口少一口的,叶茹茹没吃倒也能解释得通。 少年稍稍展了展眉，带了点调侃：“借花献佛啊，哪学的？”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巧克力。 叶茹茹坐在那里,心中划过一丝离谱…… 他是失忆了吗,当年他可没少这么干好吗！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整个集训进入中期的时候,何昭宇来了。 作为单届世锦赛拿过两金一银的选手,何昭宇退役之后,国内泳坛便再无这样现象级的运动员。 集训队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们，基本上从小都是看着他比赛长大的，因此这次集训，队内邀请他来，也算是给小队员们打个鸡血。 当然，何昭宇当年肩上是做了大手术的，如果不是被严令禁止剧烈活动，也不可能那么干脆地退役。因此他来了也没法给队员们做技术动作方面的示范，只能单纯当个吉祥物。 但他借此机会，给自己在集训营的两个亲学生带来了新的“口粮”。 这是一种口味微甜的药粉，平时可以冲成饮料加在训练时的水杯里，作为能量补充。 这是专业运动员特有的，每个月都有一定领取限额，当然是谁的成绩好，谁就可以多领。 何昭宇这次干脆给他们带了一整小箱来，在两人回省队前保准够用。 在他打开行李箱的时候，叶茹茹轻轻“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是救命的东西啊。 她从没有哪刻看到何昭宇这么开心。 然而何昭宇很快蹲下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大包体积更大的袋子，明显看着沉甸甸的。 他拎着那袋东西往叶茹茹手里一放，“都是煎好的，每天喝一袋就行，不用谢我。” 叶茹茹表情凝滞了，忽然想当场从房间里消失。 口粮可以来得晚，但她的中药从来不会缺席——她带的药昨晚才刚喝完。 所以这才是何昭宇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吧？ 何昭宇瞥了眼她，心想谁叫你瘦呢。 之前在省队时他就发现了，叶茹茹这身体一部分原因是吸收不好，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自己。 训练量这么大，别的运动员都恨不得一天干五碗饭，只有她还像吃猫食似的，不挑食，只是单纯吃得少，也不知道是胃小还是胃口不好。 后来他们像填鸭似的从一天三顿给她加到五顿，才勉强把她的体重拉到了九十多斤的水平。 作为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女孩，还是个拼竞技成绩的运动员，这个体重还是太低了点。 而且这段时间天高皇帝远，估计小姑娘自己又偷偷恢复了原来的习惯，实在让人犯愁。 “你可别这样看我，我可是无辜的，这些都是你娄教练让我带的，要是不想喝你找她去。” 何昭宇边说边上前捏了把小姑娘的手臂。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叶茹茹在她面前还是个小鸡崽似的姑娘，虽然目光中写满了委屈，但一听是娄教练，很快又蔫了。 何昭宇一捏，小姑娘的手臂虽然还是细得一把就能握住，但感觉还挺结实。 这段时间似乎长了点肌肉。 何昭宇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目光又转向一旁围观的少年。 “别看热闹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肩。” 评估完两个学生的身体情况，何昭宇又问起他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进行中期测试了，现在能有多少把握？” 被挑选出的16人可以跟随国家队去高原训练一事他是知道的，毕竟他曾经是国家队的老大哥，选拔二线的这项传统从七八年前就开始有了。 这些队员接下来还会被上面的科研人员密切追踪，拥有更科学的训练规划，其中佼佼者甚至能直接获得进入国家一线队的试训机会。 叶茹茹却摇摇头，眼中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自从开始集训后，每天都在尽力地游，但是很少掐成绩。光看和其他人的对比也看不出什么，他们现在都对自己的水平没多少概念。 何昭宇望向喻才知，见他也摇了摇头。 何昭宇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还是比赛太少了啊，一看这两人他就知道，没有多少比赛状态。 在这种时候，运动员就很容易松懈，何昭宇突然对明天的测试有了深深的担忧，可惜无济于事。 他只好伸手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行吧，尽力就行，明天我会在观众台上看着你们的。” ——何昭宇大概是所有教练员中对自己手下学生最没数的。 也许是因为他当年出成绩晚，都到二十多岁才迎来自己的巅峰期，他对两个走天赋流的学生一直处于越教越愣的的状态。 有时候明只教了一半，两个学生就已经自己举一反三自己摸索出了更多。 这导致他和娄教练的教学完全是两个风格。 举个例子，同样定一个目标，在娄教练那里就是被盯着反复练习，直到和娄教练心目中的满意标准重合，这才算结束。 而何昭宇则是提出个设想，顺便给一些思路建议，利用练习一点点尝试，不行就换另一种思路。 目前看来，两个教练的教学结合还挺有效的，两个孩子都进步得很快。 然而他没想到，还有一种进步更快的方式——那就是压力！ 当第二天，当看到叶茹茹直接游出了100米蛙泳1分11秒6的成绩，他整个人都傻了。 1分11秒6……他记得叶茹茹一个多月前的一次训练掐表，当时还只掐了个1分13秒多。 他曾经在国家队待了那么久，他难道没见识吗？ 就连他当年这个阶段，也是零点几秒一点点磨上去的，没见过能这么进步的啊！ 场上一排运动员正在赛后起水，这种测试赛赛程排得紧，几乎一组刚比完，下一组已经上道了。叶茹茹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屏幕。 她好像有点眼花。 她知道她的泳道是2道，但是那个成绩真的是她的吗？ 一开始屏幕上的成绩是按照道次显示的，但是几秒之后成绩就会重排一次，这回是按照实际成绩从上到下排列下来。 叶茹茹一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将自己的2道看成了第二名的成绩。 和她一组比的几个姑娘中，有两个都是16岁，剩下几个也都是15岁左右，练游泳的姑娘们身高都很高，好几个都接近一米八。 叶茹茹跟着几个姐姐朝退场的方向走，转头朝观众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何昭宇正在和身旁一个对比很矮的人说话。 那个“很矮”的人似乎也有点眼熟。 叶茹茹满带着疑惑，走进更衣室。 事实上，叶茹茹真的有点脸盲，因为她远远看着觉得很矮的那个人，竟然就是这段时间负责她集训的教练。 教练老头名叫许成梁，实际身高1米78，要知道叶茹茹在心中是这样评价他的，估计胡子当场能气飞起来。 他还有一个叶茹茹不知道的身份——他是当年何昭宇的主教练。 能来给国内这些后备役集训的，哪个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要是叶茹茹知道许成梁的这一层身份，就能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总被对方单独揪出来训了。 大概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许成梁正在质问自己已经退役的老弟子：“你手下这孩子游这么快，你这教练怎么当的？” 何昭宇有点懵：“啊？” 这两句话分开哪句都很正常，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这两句真的是能连在一起说的吗？ 而且，叶茹茹游得快，难道他不该脸上有光吗，怎么他不但没被夸，还被自己的教练训了一顿。 许成梁气得不行，心想要不是他到了年纪，何昭宇是他的关门弟子，他真想直接把自己学生的学生抢过来自己带。 何昭宇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教练正在想什么，一米九的个子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傻愣愣地站着。 以前被训习惯了，一面对教练就想立正站好。 “这孩子体能这么差还能游出这成绩，你看不出来问题吗？”许成梁道。 何昭宇怔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毕竟他也曾是个顶尖的运动员。 “你这两个孩子，一个没什么大问题，今年十有八.九能被挑上，另一个差点就被耽误了。” 何昭宇随后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听着教练絮絮叨叨，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许成梁的大致意思是，叶茹茹现在的技术和体能完全是脱节的，就好像将两个完全不相及的东西拼接在一起，能游出现在的成绩，完全是小姑娘自己厉害。 他怪何昭宇不重视体能，耽误孩子出成绩。 何昭宇心中暗自喊冤：是他不重视体能吗，关键是叶茹茹那样的小姑娘，谁敢放狠了去练啊…… 要是个大小伙子也就算了，每次一加量看着小姑娘累成那样，再加上本来就纤瘦，担心她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小姑娘再用可怜巴巴的一张脸看过来，他一下子也下不去手了。 许成梁叹了口气：“这孩子能走到今天这地步，肯定远比你想象中坚韧，担心她，那你可就是想太多了。” 他跟何昭宇分析，“你看，你们送孩子过来肯定是为了明年世锦赛的嘛，依我看，今年年底肯定能达b标，但这肯定是不够的，要想在明年选拔赛前达a标，还是要下点狠手，我们就先这样，然后再……” 何昭宇认真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记着，嘴上嗯嗯回应着。 随后，他出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等等，谁说他们的目标是世锦赛来着？？ 达a标b标，那明明是喻才知的，而根本不是叶茹茹今年的目标啊？ 叶茹茹本来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啊，好像已经超了1秒了…… 中测 蛙泳大概是所有泳姿中最重技术的,也是最难游的一个。 事实上，很多运动员哪怕别的泳姿游得飞快，也还是声称自己蛙泳不好。 但无论什么泳姿都离不开体能的支持,尤其叶茹茹还是个中短程选手。 叶茹茹的主项目前是200米蛙泳,要想游好,必须注重体能训练。 ——凭她当前的能力水平,想参加国际大赛肯定还是远远不够的。 许成梁在国家队有着这么多年的执教经验,教了小姑娘短短半个月,已经迅速评估出了她目前的身体状态。 他已经利用集训的机会,先斩后奏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反正是他学生的学生,也算是师出同门，对于这两个孩子，他总觉得很亲切。 然而对他来说,大概越亲切，下手就越狠吧。 叶茹茹还不知道接下来半个月，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 刚比完一场蛙泳,全身肌肉还处在紧绷的状态，叶茹茹在更衣室快速冲了冲。 今天她穿了一件非常紧的泳衣,勒得她皮肤都有些生疼，可尽管如此,她冲洗的时候还是没有把泳衣脱下来。 ——这种比赛专用的泳衣虽然不是鲨鱼皮那种高科技材料，但在水中比平时他们穿的普通训练泳衣水阻小，因此价格非常昂贵。 而且不幸的是,这种泳衣的使用次数有限,每一件大概也就能用七八次,队内分发有限额,如果不省着用,以后只能自己花钱买了。 以叶茹茹目前在队内拿的那点微薄的工资，根本供不起这种价值四位数的泳衣。 叶茹茹冲洗完，简单套上一件衣服，来到赛前准备的区域。 准备区域铺了很多软垫，运动员们都在进行赛前活动和拉伸。 她很快找到了某个正在压肩的少年。 为了防止刚起水和即将下水的运动员们感冒，这一片区域的暖气开得很足，叶茹茹估摸着室温应该有28度以上。 大概因为充分热身后有些热，她刚来到这边就见少年光着上身站在墙边，微微低着头。 别看平时穿着衣服显瘦，事实上到了这个年纪，少年肩背挺括，线条十分流畅，白皙的肌肤覆着一层薄汗。 这些每次上场前的准备活动总是无聊又耗时，但又不得不做，少年的思绪在这时完全放空，闭着眼，鼻梁高挺，额前发丝微湿，垂落下来。 叶茹茹走到一半，脚步一顿。 明明周围和喻才知一样光着上身锻炼的男生还有很多，大家都是练游泳的，天天在泳池里谁不是这副打扮，根本没人在意这些。 可叶茹茹忽然有点不敢继续向前走了。 小姑娘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些细节，怔愣地站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像是有所感知，眼皮忽然抬起，目光投向小姑娘所站的方向。 看到叶茹茹之后，喻才知笑了一下，放松动作，朝她招了下手：“你比完了吗，结果如何？” 喻才知在示意她过去，叶茹茹还是听话地挪动了脚。 她站在旁边向他汇报：“比完了，但是我没看清，不确定成绩是多少。” 喻才知伸手拿过一旁的衣服，展开套上，一边道：“没事，这次测试成绩不影响什么，比完就行，你下个项目什么时候比？” 叶茹茹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项目，她思索片刻：“我记得快到中午才比。” 每个人除了主项，还要另外测试一项副项和100自，100自是所有人统一必测的，大概为了接力选拔，副项就可以自己随便选。 叶茹茹目前还没有副项，觉得再选个50蛙有点重复，就干脆选了个50蝶。 她向来不是很擅长自由泳，而仰泳又和自由泳比较类似，因此唯一剩下的也就是蝶泳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点头，让开位置给她，“你练吧，我差不多好了。” 叶茹茹立刻过去。 小姑娘难得一句话没说就开始乖乖拉伸，喻才知猜测她是没比太好。 站在旁边看她练习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等下是游蝶泳吗？” 虽然叶茹茹提前并没有和他说，但从她的练习内容中大致能猜出来。 果然，小姑娘点点头。 “50米？” 小姑娘又点头。 “两口气。”少年开口道。 他看着小姑娘，语气忽地有些认真，“这不过是50米的最低要求，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叶茹茹愣了，两口气？！ 脑子里其他思绪瞬间全跑了，她一下子想起自己以前训练也测过50米蝶泳，能在换四口气的情况下游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而现在，喻才知突然让她只换两口气！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少年没一会儿就上场去比赛了，留下她一个人还愣着。 叶茹茹一边旋着肩一边愣神，心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不是蝶泳主项，却好像突然有了如山一般的压力。 虽然以前看喻才知比赛，只换一两口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只有自己游了之后才知道，要想游到这种程度有多难。 她的表情变得蔫蔫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赛前。 心里想着事，时间就一下子流逝得飞快，喻才知比完之后没再回来，叶茹茹一看表，也快到了测试开始的时间，连忙抓起泳镜泳帽往泳池赶。 等站上出发台，看着平静的水面时，叶茹茹还有些恍惚。 真的只能换两口气吗…… 她本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反正蝶泳又不是她的主项，她游不好也无所谓，结果视线这时突然瞥见岸边观众台的某处，赫然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很高，一个稍稍矮几分。 正是何昭宇和喻才知。 叶茹茹心中潸然泪下，认命地低下头，双手扒住池边。 岸边发令的教练开始喊道：“各就位——” 声音拖得极长，中间那个各字因为发声太短，仿佛被吞了一般。 “叭”地一声响。 叶茹茹和同组的人一起，瞬间从跳台弹射出去。 入水时间在叶茹茹的体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下一秒她就已经进入水中。 耳边全是水中带来的闷响，她一个游蛙泳主项的人，很少用比赛状态全力打出发时的蝶泳腿。 因为在蛙泳比赛时蝶泳腿超过一个就算犯规，眼下却能打好多次腿，叶茹茹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她没时间多想，很快结束潜泳状态，整个人露出水面—— 反正只有50米，再慢也就三十秒，干脆拼了。 叶茹茹瞬间什么都抛在了脑后，闷头向前飞快地划臂。 蝶泳这种泳姿有种其妙的节奏，游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能陷进去。 游到中途叶茹茹感觉手臂有些酸，但是好像手臂还在自己依靠惯性甩着，不去管也无所谓。 她也就真的没管。 时间仿佛变得很漫长。 虽然游进过程体感很长，事实上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从岸上看，只见一排运动员飞快地闷头向前游，整个动作无比流畅。 连一秒停顿都没，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拼下去，谁就是胜利者。 不知道游了多久，叶茹茹终于感觉自己来到了某个节点。 她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呼吸开始憋不住了。 然而这时脑中忽然又响起了赛前喻才知说的话。 只能换两口气！ 啊…… 叶茹茹心中出现了一个痛苦的小人。 那就再坚持一下吧，她十分悲伤地想。 虽然急需新鲜的氧气，但是为了目标她似乎还可以再坚持两下动作。 谁知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望见了池底那道黑色的t字形线 啊？叶茹茹愣了。 虽然在比赛中她觉得自己愣了有两秒，但实际这一过程无比之快，在她看到t形线后短暂的瞬间，她的手掌就已经触到了池壁。 重重地一下，她解放了。 ——她居然一口气都没换，直接冲完了整个50米！ 重新见到天花板的灯光时，叶茹茹还没缓过神。 她在水中快速呼吸了两口，下意识望了眼观众台，随后抬起眼，望向空中大屏上的成绩。 只一眼，叶茹茹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包括呼吸。 等等，让她缓一下。 她好像不是蝶泳主项吧？ 入选(捉虫) 28秒32？？ 她记得,省队里其他游50蝶的姑娘，当时教练要求的达标成绩好像是28秒57来着？ 她明明不是蝶泳主项，为什么能游到这个成绩？ 叶茹茹显然有些懵了。 虽然在同组中不是很快,好几个姑娘的成绩都在27秒和28秒的交界附近,但这个项目可是人家的主项。 她这个成绩意味着,哪怕她是个游蝶泳的,也能够在省队成功达标。 ——要知道,她的100米蛙泳努力训练这么久,两个教练也只是给她定下年底前达标的目标而已。 观众台上,两人各自随意地鼓了两下掌。 随后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对于这个结果的反应似乎和自己一样。 你也没有觉得意外啊？ 巧了，我也早就料到了。 何昭宇在役时可是拿混合泳项目当主项的，对各个泳姿都有一定的概念。 叶茹茹的蛙泳属于一眼就觉得游得不错的那种,蝶泳看上去其实也不赖。 如今她既然蛙泳能达标，按照许成梁的话说，是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体能有了很大提升。 同理，只要她的蝶泳技术不拉垮,50米靠体能肯定也能冲个不差的成绩。 至于喻才知，完全是因为他知道叶茹茹在蝶泳上练过不少。 虽然不是蝶泳主项,但在蛙泳的个人全能里，混合泳是必游项目。 叶茹茹有个很奇怪的毛病，总是在第二个泳姿游得很慢。 娄教练一开始以为是她仰泳游得不好,让她练了一段时间仰泳,后来才知道她根本就是蝶泳游得太累,把仰泳当成放松环节了。 既然差的是蝶泳,那就多练蝶泳呗。 于是叶茹茹那段时间被娄教练压着反反复复改了好久的蝶泳技术。 虽然蝶泳后来练得不多是事实,技术动作单拿出来还是很能看得过去的。 而他以前游了那么久的蝶泳主项，对这个泳姿再了解不过—— 只要肺活量能撑住，50米闷头游就行。 他之前对叶茹茹的肺活量没多少概念，只尽量往低了评估，这才定下只能换两口气的目标。谁知小姑娘比他想象中厉害多了。 最后竟然一口气没换就游了下来。 好歹也是踏踏实实练了几年的游泳，无论风吹日晒，每一天都坚持了下来，身体素质远非常人可比，肺活量至少也有六七千。 “不错不错。”何昭宇鼓着掌，一副对测试结果十分满意的样子，“要不之后让她试试把50米蝶泳当副项吧？也不算白浪费这个成绩。” 他准备回去和娄教练研究下是否可行，眼下还是让叶茹茹好好游自己的主项，争取拿下那16个名额的其中一个。 叶茹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看到的100蛙成绩是真的！ 继50蝶赛后，她再一次懵了。 她居然真的进步这么快，她自己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想想那些个肌肉酸痛到睡不着的夜晚，蓦然间，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了。 有付出就有回报……这种感觉原来这么幸福吗？ 下午全员比完100自之后，整个集训队按照测试赛结果进行了排名。 100米自由泳和副项可以作为个人全面性的参考。但是参与排名的只有主项。 每个项目都有个参考成绩，根据差值打分，叶茹茹的100米蛙泳得到了79分，50米蝶泳65分，100米自由泳51分。 可见她自由泳确实普普通通，不太能打。 喻才知比了50米、100米自由泳和100蝶泳三项，分别获得了87分，89分，82分。 主项分数在所有集训的人中排第2，因为有个游仰泳的老哥拿到了90分的高分。 但如果论平均成绩，喻才知绝对是最好的。 相比之下，叶茹茹则要差一点，主项分数在所有人中排第18。 还差一点，叶茹茹望着张贴出来的排名，深吸了口气。 只要她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再多进步一些，她就能拿到名额了。 原本这次来，她根本没抱有拿到名额的希望，只想丰富下阅历，谁知半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机会，便一下子有了更多的想法。 不过没拿到也没关系，毕竟她的年龄才刚跨过集训的最低门槛，未来几年还有很多机会。 但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干脆直接在这次就把名额拿下呢？ 好在中期测验只是让大家对自己心里有个大致的数，挑人只看集训最后一天的考核成绩，现在排名高并不代表十拿九稳，排名低也不代表没有任何机会。 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茹茹明显感觉大家训练变得更卷了。 有好几次晚上，她都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跳绳，听得人心脏莫名也跟着频率跳起来，情绪有点焦虑。 这种时候，她就给喻才知发短信，对方只要没睡，就会回得很快。 今晚大概比较特殊，她猜整栋楼应该都不太能睡着。 -哥哥，我睡不着怎么办？ -喝杯热牛奶，然后闭上眼。 -好的。 过了半分钟，叶茹茹忽然发现一件事——她哪来的热牛奶？ 于是她赶忙又发去一条短信。 -过来找我拿。 叶茹茹扫完回信，立刻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敲了敲斜对面的门。 开水壶呜呜作响，喻才知很快将水倒入杯中，随后兑了少许凉水，把杯子塞到床边坐着的小姑娘手中。 小姑娘把勺子搅得叮铃当啷，目光看向他摊开的行李箱。 “哥哥，你这真的好像百宝箱。”叶茹茹吐槽道。 巧克力就算了，居然还会带奶粉这种东西。 喻才知瞥了她一眼，“我去年就来集训过一次了，当然不会带一箱华而不实的东西。” 叶茹茹抽了下鼻子，感觉他这所谓的“一箱华而不实”是在内涵她。 喻才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上次小姑娘敲门说想找个地方打羽毛球，他这才知道她在那么大的箱子里塞了副羽毛球拍。 关键是他们每天要么在训练馆，要么在公寓，哪有时间和地点打羽毛球？ 小姑娘大概也觉得自己丢人，不吭声了。 这几天训练强度尤其大，叶茹茹蛙泳游得太多，觉得一侧膝盖有些隐隐作痛。 今天去做理疗时还没任何感觉，这会儿却开始隐约有些症状出现。 叶茹茹一描述完，喻才知立刻找来毛巾，浸上热水给她敷了下。 “你一定要重视，不要像我一样真到痛了才说，现在恢复起来可就难了。”喻才知严肃叮嘱道。 无论是蝶泳和自由泳，都是耗肩的泳姿，自由泳更甚。他的肩部之前因为转轴不够有些拉伤和磨损，后来恢复了几个月，直到现在才基本上好得差不多。 叶茹茹点点头，想到了何昭宇，他那时的运动状态明明还不错，最后却不得不因伤退役。 运动员要想保证竞技状态挺难的，既要保持高强度训练量，又不能出现伤病。 感觉到膝盖上温热舒服的一片，透过毛巾慢慢渗透整条腿，再融入整个身体。 热敷之后，原本微痛的部位彻底恢复了，非常有效。 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身为运动员，他们的呼吸通常都很慢。 叶茹茹垂着脑袋坐在床沿，忽然开口，音量很低，“哥哥……万一我明天真的没被挑上，怎么办呀？” 喻才知去年来参加集训时才达标不久，和她现在的情况类似，再加上最后一天考核发挥不是很理想，最终并没有入选名单。 但他今年肯定能被挑上，她知道。 如果这样，他们就又要分开了。 尽管每一天的训练她都尽力了，但既然是竞技，没谁能十拿九稳地保证自己赢过别人。 ——她要是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叶茹茹说完后，感觉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她本以为喻才知会像往常一样说几句鼓励她的话，或是随口瞎说的歪理，或是真的有点道理，总之多少能起到一些心理安慰。 但他今天没有。 叶茹茹等了许久，觉得自己该走了。 于是她站起身，重新抬起视线，瞥向某个少年，刚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道别就这么停在嘴边。 她的一切动作都在这时停下。 就见少年靠在椅子中，居然已经平静地睡着了。 房间微暗的灯光垂落下来，映照在他的雕刻般的侧脸上。 难怪他没开口，叶茹茹心想。 那么困也要强撑着，实在太难为一个训练了整天的人了。 这次虽然没等到惯常的鼓励，她却仿佛忽然对明天的最终考核有了信心。 ——16个名额，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考核(修结尾) 临走前小姑娘戳了下少年,把人叫了起来。 她指了指床。 少年睁眼后怔愣了两秒，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微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哑,“抱歉啊……刚刚太困了。” 叶茹茹小声道：“哥哥,下次你要是困,就别理我了。” 她知道,喻才知今晚肯定一点也不紧张,毕竟名额已经十拿九稳,紧张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原本喻才知已经可以休息,如今她一个短信发来,他还要耗费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照顾她。 谁知少年不仅对此未置一词，反倒挑起眉，“这种考核,你还想有下次？” 叶茹茹：“？”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喻才知就抢先道：“没有下次了，快点回去睡觉,明天加油。” “……” 叶茹茹回到房间，把明天游泳包装好,泳帽毛巾一样不落。 忽然有点想笑，心情变得很放松,一点也不紧张了。 挑泳镜时，她选择了那副有段时间没用的墨绿色泳镜。 虽然因为进水，她对这副泳镜气过一次,但那只是她自己没戴紧的问题,泳镜本身还是很帅的,而且很幸运。 然而一觉起来,一切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玄——她近两个月没来的亲戚居然在这时突然造访。 不偏不倚地在这一天,也没打一声招呼。 叶茹茹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半晌，她抬脚转身，提起收拾好的游泳包，关门下楼。 整个赛前的热身练习时间她都没说一句话，只抿紧了唇，闷头练习着。 如果仔细看，整张唇都被她抿得有些发白。 小姑娘异常沉默，而且脸色很不好，喻才知很快便注意到了，在她中途停下来休息时，问了句怎么了。 叶茹茹原本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谁知在这一刻，心中那道原本很稳固的闸口像被冲垮了般。 “我好疼啊，哥哥。”她说。 小姑娘的音量很轻，喻才知站在旁边静了几秒，问：“哪疼，膝盖？” 膝盖昨天热敷之后就一点也不疼了，叶茹茹摇摇头，“膝盖不疼。” 她紧咬着唇，低头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眼眶和鼻腔全都变得酸涩无比。 喻才知又猜了几个部位，叶茹茹全都一一否认，没一会儿他明白了。 叶茹茹没哭，只觉得热身练习做不下去了，在这人来人往十分嘈杂的准备区域，她只会越来越难过。 喻才知提议道：“我们出去透透气？” 喻才知的项目一早就比完了，叶茹茹算了下自己的时间也还早，于是点点头。 两人走到场馆外。 集训中心这片区域因为是近两年新建的，很开阔，游泳馆周围都没什么人。 外面有些冷，但是寒风一吹，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两人没走太远，只绕着场馆一圈圈走着。 都说慢走可以促进循环，然而叶茹茹却觉得症状缓解无比的慢，走了没一会儿，她蹲下身。 喻才知站在旁边，朝她伸出一只手，“这边风太大，等会儿感冒了，来，我背你。” 自她长大一些后，算上之前脚伤那次，这是喻才知第二次背她了，她以为他会带她回去，没想到他又绕着体育馆走了一圈。 耳边只有簌簌风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你压力太大了，想哭的话，就哭吧。”喻才知突然开口。 叶茹茹没吱声。 就在喻才知怀疑自己背上是不是背了个假人时，忽然感觉颈后传来凉意。 什么东西沿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向下划，一路缓缓没入他的衣领，无声无息的。 小姑娘连哭都不想被人发现。 喻才知的唇角抿了起来。 叶茹茹哽咽着说：“我这个月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在这么关键的节点。 “为什么……我是个女孩？” 小姑娘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这样崩溃地大哭，而且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她这几年的一切努力，难道就要这样败在性别上吗？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喻才知清了下嗓子。 “其实吧……” 叶茹茹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当女孩也挺好的，你想你这个成绩，拿到男子组根本不够看啊……” 眼泪突然就止住了。 叶茹茹愣了一秒，脑中飘过男子组的100米蛙泳标准，她现在的1分11秒多，在男子组还没过一级呢。 ——男子100米蛙泳的一级标准是1分11秒整。 好有道理。 她忽然就庆幸起来，自己是在女子组，这个成绩都已经过健将级了。 喻才知从胸膛里笑了声，微微偏头问：“这样一想，是不是感觉好点了，我们回去吧？” 叶茹茹嗯了一声。 听着少年走路的脚步声，回去的路上，叶茹茹哭晕了的脑子逐渐清醒，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去男子组怎么会这么差劲，明明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厉害的啊？ 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假如她真是个男生，又怎么会只游这么慢？ 连体力都不一样好吗！ 喻才知这人居然又把她带进沟里了！ 这时候她想再继续哭，突然发现已经没刚刚那个氛围了，有点哭不出来。 心中一下子憋闷了起来，但又和之前的压抑感不太一样，不难过，有种生闷气的感觉。 回到两人背包所在的地方，喻才知把她放下来，转身在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样东西。 “趁现在还早，可以吃点药试试，一会儿说不定就有效果了。” 叶茹茹一看，止痛用的。 她抬起头，有些懵：“你包里怎么会有这个？” 喻才知脱下羽绒服外衣，内里有些汗湿，“我有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我之前可是有伤的人。” 叶茹茹打开药盒，里面果然已经吃了不少了。 她抽抽鼻子，听见喻才知笑了声，“你挺幸运，这只是集训队自己的测试，要是大型比赛可就麻烦了，吃不了药，只能打针。” 大型比赛一般都有药检，虽然有的药并不违禁，大家也不会乱吃。因为违禁药年年都在变，药检标本留存，今年不违禁，明年谁知道违不违禁，万一拿出来再筛一遍，只能哑巴吃黄连。 大家干脆不让这种有苦说不出的事情发生，发烧就物理降温，女运动员生理期就注射黄体.酮。 黄体.酮是种人体内本来就有的激素，注射后可以推迟生理期，不过肌注十分疼痛，比起吃药实在是件痛苦的事。 小姑娘点点头，对自己的未来早有心理准备。 喻才知看着她，忽然就想起她第一天学游泳时，自己曾问过她一个问题。 那时他问：你想好了吗？ 喻才知想，假如他现在再问小姑娘这个问题，她一定能回答了。 虽然练游泳有时很痛苦，她依然坚持了下来，遇到挫折即便崩溃到哭，但是抹把眼泪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向前看。 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落于人后，无论是在哪个领域。 吃了药，哪怕还没开始起作用，叶茹茹也再次投身先前终止的热身训练中。 练一会儿，喝一口旁边递上来的热水，又转头继续训练。运动出了一身汗，一张有些发白的小脸依稀恢复了红润。 认认真真重做了热身，叶茹茹跟少年告别：“哥哥，我去比啦。” 喻才知点点头：“加油。” 他根本不担心结果。 今天的赛场是属于她的。 叶茹茹在哨声的提示下站上泳道。 抬头一看，今天这场考核果然很重要，观众台站了一排教练，有的她在集训期间见过，有的没见过，不知道什么身份。 不过她不需要管这些，她只用比好今天这场比赛就行。 出发口令响起：“各就各位——” 一声令下，所有运动员入水。 观众台上，一个教练拿着记录板翻看着上面的数据。 事实上，他们对这些后备人才的关注远比小运动员们自己所知的更多。 “这个2道……”他开口。 这次考核分组和整个集训中期的那次一模一样，之前和谁一场比，这次依然和谁比，连道次都没变。 叶茹茹依然是2道。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体能测试成绩不太好，后来这次倒是提高了不少。” 考核内容不光是水下的比赛，还有陆上的体能测试，为了评估运动员们的身体综合情况。 体能测试对游泳运动员来说十分重要，很多大型赛事都是要进行体能测试的，有时候体能测试名次不佳，哪怕预赛游得再厉害，也不能进入决赛。 另一个教练点点头，“关键是年龄小，可能对测试结果也有影响，看场上吧。” 教练从记录板上抬起头，望向赛场，那个在这组比赛年龄最小的小姑娘游得很快，丝毫不输周围几个泳道。 “技术动作不错，刚刚那个出发看着也顺眼，小孩要是能保持下去，这场能赢。” 叶茹茹在他们的注视下一路保持着领先优势，进入整场比赛唯一一个转身。 到边，触壁—— “啪！” 一秒也没有耽误，立刻入水，这个蛙泳转身衔接得十分漂亮。 几个教练虽然没说话，眼睛却都亮了亮。 不错。 最关键的几步她都已经完成了，就看后半程和最后的冲刺了。 叶茹茹曾经是个前发力选手，但那是因为她体能不好，如今她已经没有这么明显的缺陷了。 高强度训练无时无刻不在提高她的身体素质，像在千锤万凿中反复锤炼，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已经是个和从前不一样的她。 叶茹茹前半程没留太多余力，因此排名不错。 她本以为自己后半程会因为体力下降变得十分艰难，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一切并没有发生。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很多余力。 明明她今天因为身体原因，状态很不好的，怎么会这样？ 然而她想不明白的事太多，这都不影响最终比赛的结果，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冲向终点—— 居然是第一！ 叶茹茹立刻抬头，望向头顶的大屏，然而岸上的教练们早已先她一步看到了结果。 一个教练问：“她中期测试的成绩是多少来着？” “1分11秒6，当时是组里第二名。” 那个教练看着屏幕上的成绩，轻轻“啊”了一声。 “那进步真不少。”有人评价。 几个教练相互对视了一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代表着某个决定的意思。 手持记录板的那个教练拿起笔，在叶茹茹的名字后打了个勾，“那就先暂定着，看看其他人比赛的结果。” 其他教练难得都没有异议，点点头。 实力 身体状态固然是影响成绩的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绝对实力。 实力是基线，状态只会让实际成绩在基线范围上下浮动，但永远不会脱离基线,这是叶茹茹不知道的。 她第一次游进1分11秒,哪怕只有零点零几秒,那也是游进了。 她的最终成绩是1''10''''95。 这个成绩明晃晃地显示在黑色大屏上,映入叶茹茹的墨绿色泳镜中。 这一刻,叶茹茹松开了水线。 池水漫过眼前,折射的灯光随着水波摇摆不定,只觉得鼻腔和眼眶倏然一酸。 赢了比赛却想哭,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起水之后，朝着统一的方向离场，叶茹茹摘掉布满雾气的泳镜,悄悄揉了把眼睛。 然而她自以为无人关注的小动作，事实上看在许多人眼里。 此时观众台上数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教练们正在飞快评估每一场的几个小运动员。 这小姑娘……许成梁无奈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年龄小啊。 趁着下一场开没开始比，几个教练正讨论着刚刚几个孩子,他们口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叶茹茹。 “1分10秒9，这个成绩是不是快达到b标了？” 虽然国际泳联世锦赛的选拔标准要到明年年初才会公布,但是教练们有经验，大致也能估出标准是多少。 “b标大概是1分10秒6吧，这孩子好像才13岁。” 笔尖在叶茹茹的名字下方一顿,随后画了个圈。 他们之前向整个集训队公布的说法是,最后一天的考核确定选拔名单,事实上怎么可能。 如果仅靠一次测试就决定最终结果,实在太片面了点。 运动员的年龄,技术，执行力，包括每一天的训练完成度，这些其实都在考核范围内。 还有，游泳馆其实是有监控的，而且全方位，各个角度都有。 这些队员是否努力，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 11月末，为期一个月的国家游泳队二线集训结束，最终选拔结果公布，何昭宇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点开体育局官网上的名单。 他手下的两个学生都赫然在列。 何昭宇重重锤了下桌面，忽然觉得不枉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好几次手才点开页面，这个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喻才知的入选他毫无意外，叶茹茹的入选却是他和娄教练早先谁也没料到的。 原本他和娄教练只是想送她去丰富阅历，就像喻才知去年一样。 谁知小姑娘特别争气，竟然直接被挑中了！ 选拔出16个人，男女各8个，名单按照最终考核成绩排列。 然而叶茹茹望着那张纸，发现他们的名次根本都不用数。 喻才知在男生中的第一个，而她居然在女生的第二个！ 明明她最后一天的测试分数只在全队排第8，她怎么会是女生中的第二名？ 叶茹茹不知道的是，她的进步幅度以及训练时的刻苦表现，给她加了不少分。 毕竟论刻苦程度，全队大概没几个人能拼得过她。而几个因为偷懒在集训期间没什么进步的人，则被教练降了分。 那天下了场大雪，几家欢喜几家愁。 叶茹茹自然是喜的那个。 然而他们一行人拖着大箱子来到机场，却发现因为全省大范围降雪，今天的大部分航班都停运了。 办完改签手续，突然就多了一天假期，叶茹茹还有些懵。 喻才知把机票递给她，顺带着问了一句：“想出去玩吗？” 叶茹茹瞬间精神一振：“想！” 她真的好久没出去玩过了，自从练了游泳，几乎每一天都在学习和游泳中度过，日子十分单调。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觉得碰上航班停运其实运气不错。这段时间她的压力太大了，确实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跟何昭宇电话报备过后，两人一起坐上车。 叶茹茹在地图上点了好几个地方，喻才知这才发现小姑娘的喜好对比几年前，其实大部分都没有变。 变化最大的还是人本身。 虽然两人身高差距依然还是那些，但他们实际都长高了许多，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孩了。 玩了一圈下来，叶茹茹显然很开心，抱着杯热奶茶，完全不像昨天蔫蔫的样子。 作为南方姑娘，见到雪的机会是很少的。 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身材苗条，毛绒绒的帽子一戴显得脸更小了，在雪地里快乐地转了个圈圈，随后跑过来，拉住少年。 “哥哥，我饿了。”她的嗓音十分清脆。 喻才知低头划了几下手机，“我看看能吃点什么。” 叶茹茹乖乖在一旁等着。 身为运动员，他们的饮食是要严格控制的，并不是什么都能吃。 自从进入省队，叶茹茹就再也没在餐食中见过猪肉这种东西了，相反，牛肉倒是天天有。 对于每天高强度训练的他们来说，猪肉的营养价值并不高，而且脂肪含量大，比起富含铁、钾和肌氨酸的牛肉来说差远了。 这些营养物质都是对运动员极为有利的，叶茹茹有段时间被两个教练压着上强度，训练后吃的就是牛肉。 还好叶茹茹不挑食，而且本身对牛肉还算喜欢，不然天天早就吃腻了。 之前集训期间，饮食都由专业管理部门把控，根本不需要他们担心，每天的自助餐闭着眼睛选就行，然而自己出门在外，还是需要严加考虑。 喻才知最终挑的是一家吃牛排的西餐厅。 比起绝大多数普通人，两人个子都不算矮，再加上穿着队里统一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修长。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不时有人回头打量他们。 西餐厅的接待员笑眯眯地介绍：“最近情侣套餐打八折，两位是否要考虑一下？” 叶茹茹一怔。 喻才知十分自然地翻了下一页菜谱，抬起头，微微一笑，“这是我妹妹，还小呢。” 接待员看了他们一眼，先前确实没看出来，赶忙说了声抱歉。 叶茹茹戳了他一下，小声道：“我不小了。” 喻才知没跟她争，随意地“嗯”了一声。 叶茹茹顿时变得气鼓鼓的。 继“很矮”这个词后，她心中又出现了一个违禁词，还小。 可能在喻才知心中，她一直都是个小孩吧。 饭后，喻才知说起接下来的安排：“今天跟娄教练通话，她说你之后两个月都没什么赛程安排，回去之后好好学习，考完期末去高原集训。” 叶茹茹眨眨眼：“那你呢？” “我应该一回去就有两站比赛，短池的，有点麻烦。”喻才知说。 他们平时训练的池子都是50米的长池，几乎很少接触短池。相比起来，短池更注重出发转身等技术，这两个环节做得好，在比赛中就能占据更大的优势。 估计回去之后，喻才知要被两位教练压着痛苦地练上一阵了。 叶茹茹心中了然，而且短池的各项记录和成绩标准通常都比长池快上不少。 就拿喻才知的主项200米自由泳来说，短池成绩标准永远比长池快3秒半，换作她，肯定也会觉得有些麻烦。 “哥哥加油，希望你能比个好名次回来。”叶茹茹笑容皎洁。 喻才知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慢悠悠道：“你可别幸灾乐祸，要不是你今年来省队时间晚，这比赛你也要参加的。明年的比赛你一个也逃不过。” 叶茹茹捂着脑袋，眼里的笑却根本藏不住。 喻才知比完赛回来，之后等待两人的就是高原集训了，叶茹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她还没去过高原呢，很新奇，也很期待。 而且，这是和国家游泳队一线一起进行的集训，若是表现好，听说还有留下来的机会。 一线队，听上去就很厉害。 试训(捉虫)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还为时过早,时间还有两个月，不如专注眼下的训练。 虽然玩了一天很悠闲，但是训练不能落,毕竟一天不下水,就会影响水感。 小姑娘坐在桌子对面,叼着蛋糕叉吃得正开心,喻才知低头看向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他想在地图里查查,周围有没有可以训练的游泳馆。 作为北方城市,游泳场所自然没有南方城市多,而且现在是秋冬季，哪怕有空闲时间，大部分北方人都窝在家里的暖气边,很少有人会冒着大雪跑出来游泳。 集训一结束，他们就像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一样，没有了训练的地方。 不过幸运的是,附近居然就是省体育馆。 ——位于省会城市的市中心，b省体育馆自然是有设施完备的标准泳池的。 喻才知抬起头,“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叶茹茹放下叉子，笑意盈盈：“开心！” “那……今天还去训练么？” 叶茹茹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不练？” 她的100蛙才刚游进1分11秒,要是不练，岂不是才保持一天就退步了。 喻才知低头笑了声，喃喃道：“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既然想法如此一致,于是两人饭后说走就走。 对于逛街到一半突然跑去训练这种事,他们似乎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合理。 省体育馆平时对公众开放,这天刚好是工作日,人应该不多，两人顺利地买了票进去，各自走进更衣室。 叶茹茹对此体感还挺新奇，因为练游泳后的这几年，她再也没自费来过泳池。 听说他们去了省游泳馆，何昭宇表示十分感慨。 他在电话那头缓缓道：“b省啊，还真是巧，有一年亚青赛就是在那里比的，很久远了，我记得我当时好像和喻才知差不多大。” 亚青赛全称亚洲青年游泳锦标赛，举办时间大概在每年的9到11月，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国际赛事。 一般这种比赛都是去刷比赛经验的，算是大赛的垫脚石，只可惜赛会限定只有18岁以下的青少年运动员能参加。 当然，要是18岁以上还只能参加这种比赛，那也可以洗洗睡了。 像喻才知这样出成绩比较快的，干脆直接跳过了这类比赛。 何昭宇的十几岁，那确实比较久远了，叶茹茹心想，不过这个场馆还举办过国际赛事，让她感觉一下子高大上了起来。 每当在这种场馆游上一次，都感觉自己走在了前人的脚步上。未来她应该也能参加很多比赛。 不过，在对公共开放的泳池游泳有一点不好，就是会被人围观。 两人才刚下水游了几圈，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是冬季，而且还是工作日，但每个地方的泳池大概都有一群喜欢游冬泳的大爷。 大爷称霸泳池已久，这天正游着，忽然见两个年轻人在隔壁泳道，像两条鱼一样流畅地游着。 哦豁。大爷连忙凑过去。 中途休息，叶茹茹正站在泳池一端调整泳镜，忽然听身旁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两个娃子游得很快啊，是专门练过的吧，这动作一看就很标准。” 叶茹茹抬眼一笑："爷爷，我们是省游泳队的，从小就开始练了。" 一般这种时候，围观者都会夸上几句，然后求他们指点指点，喻才知见得多了，下水前都提前跟她说过。 谁知这位自信的大爷剑走偏锋，不按套路出牌，上来笑呵呵地说：“省队啊，那水平一定不错，我们来掰头一场吧？” 叶茹茹瞬间懵了：“啊？” “啪！” 身旁游近一道身影，一个无比流畅的滚翻，从脚尖甩出一道水花，甩在池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秒不到的功夫，喻才知就在水下瞬间蹬壁而出，几个蝶泳腿又游远了。 然而少年蝶泳腿游到15米，又忽然在原地站住了，转头游了回来。 “怎么了？”他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道。 叶茹茹的表情带着几分迷茫和不敢置信，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星，小声道：“这个大爷想跟我掰头！” “掰头”这个词是叶茹茹刚从大爷那里学来的，学得惟妙惟肖，连音调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喻才知怔了一秒，随后“噗哧”一下，笑出声。 他在胸膛中闷笑片刻，还是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他收起笑，表情平静下来，目光转向那位大爷：“来，我跟你比。” 他本来就是让小姑娘多歇歇，谁知在池边待久了，还能遇到这种事，实在是有趣。 哪想大爷还不乐意，“不，我不和你比，你那水平我哪跟得上，我要和这女娃比。” 他观察了一会儿，算是发现了，那男孩游得快，游的也多，女孩一般都在后面慢悠悠地游，游的量也少。 叶茹茹心中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她在后面“听令慢游”，这才被盯上了。 没有教练在，她这种特殊情况，也不用在训练时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喻才知就让她别上那么大强度。 喻才知心中笑了声，心想那您可就是看错了，以小姑娘现在这水平，还真没有比他慢很多。 两人如今一起训练，哪怕游相同时间的包干，小姑娘多数时候也能轻松跟上了。 他转头看向叶茹茹，眼里带着笑意，询问道：“能行吗？” 叶茹茹有些悲伤地想，这种时候，不能行也要能行啊，不过她今天状态确实还不错，于是戴上泳镜，朝那位自信的大爷一勾手：“来。” 站上跳台时她心想，自己还不如何昭宇呢，人家当年在这个场馆和国际友人比拼，她眼下却在和社区大爷掰头。 她低下头，双手扒着跳台边。 喻才知在水中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身高一米七的小姑娘身材苗条，两条白皙的腿微微曲折，脚尖蹬着台面，脚腕纤细而有力。 表情还挺认真，喻才知心中又想笑。 一声令下，小姑娘脚一蹬，漂亮地入水。 结果当然不用说，叶茹茹认真起来，谁能赢得过她。不过那位大爷的水平也比他们想象中好得多，怎么也有国家一级的水平。 围观群众在一旁纷纷叫好，给这场高水平比赛鼓掌。 大爷输了比赛却依然乐呵呵的，总算夸了两句，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女娃子挺厉害，是我见过的南波万，这水平，怎么没进国家队啊？” “再怎么，也能有个试训机会吧？” 这位大爷绝对是个资深游泳爱好者，对这些事还真挺懂，说起来头头是道。 叶茹茹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马上就进了。”她告诉他。 “你们两个看着年龄都不大，将来好好游，我等着以后在电视上看你们比赛。”大爷道。 小姑娘被夸得很开心，当即眉眼弯弯，满口答应：“当然，爷爷你肯定能看到我的，等着看我拿第一吧！” 能上电视的，哪个不是国际大赛。 反正出门在外，谁也不认识谁，吹牛谁不会。 喻才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无奈。 训练完出来，两人从体育馆出来，叶茹茹嘴角还挂着笑。 这个大爷简直太有趣了。 后面不但跟两人一起游，还顺带着跟她说了些旧时的趣事，他们整个训练过程都不再枯燥。 “没想到这位大爷游得也挺不错。”小姑娘跟少年并排走着，一边笑着道，“业余能练到这种水平，应该是游了好多年了。” 少年这时候幽幽开口，说了个鬼故事：“六七十岁的大爷国家一级，技术动作挑不出多少问题，你在全国能找到几个？” 叶茹茹一愣：“啊？”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叶茹茹的表情还有些迷茫，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同桌陈欣怡发来的消息。 她训练前刚问了对方学校里的情况。 -茹茹，你总算要回来啦，你的桌子快撑不住了。 叶茹茹一下子更加迷茫，什么桌子快撑不住了，如今这个世界她怎么有点不太懂。 下一秒，聊天界面上出现一张照片，是一大摞试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你的桌子。 同桌姑娘发来一句。 “？”叶茹茹的脚步停在原地不动了。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从哪个角度能看到她的桌子，她那么大一张桌子呢？这连一个桌角都没露好吗！ “怎么了？”喻才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刚好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又收到一条消息。 -啊还有，刚刚忘了说，下周要考月考，你还来得及复习吗？ 叶茹茹回过头，哇地一声，好看的眉毛瞬间一耷，“哥哥，我不想回去了。” 年级排名万一保不住怎么办啊！ 身为运动员，她可太难了。 成果(捉虫) 叶茹茹和喻才知说了自己的担忧。 虽然他们是专业运动员,但还处在学习的年龄段，文化课必不可少，毕竟在现代社会,没点基础文化知识是肯定不行的。 至于考高分,完全是她自己的追求,能考为什么不考,又不是没这个能力。 她现在在1班,是全年级最好的班级,她本来就是中途插班进去的,她特别怕自己年级排名往下掉,感觉有点丢人。 谁想少年道：“没事，掉着掉着就习惯了。” “？” 这是在安慰她嘛！ 喻才知笑了声，缓缓道：“你看我以前年级前十肯定没问题,现在也都掉到三十了，主要是练游泳没时间，看开了就好了。” “……”叶茹茹幽怨地看着他。 年级前三十还不算好吗！ 一个心思没全放在学习上的人,难道还非要拿年级第一才算好？这太离谱了。 师大附中好歹也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学校，能排三十已经很牛了,她怀疑喻才知只是借此机会在她面前秀一波。 小姑娘不太高兴，开口道：“让一让,你挡我路了。” 少年视线一瞥，两人周围无比空旷，到处都是路,根本不存在不能走的情况。 他心中轻轻笑了声,真是的,果然是小姑娘。 即将到来的月考让叶茹茹感受到了无尽的紧迫感,刚好路边有家书店,她就进去转了一圈，挑了本练习册。 她这次来b省是为了集训，当然不会带任何课本。但她现在有些焦虑，仿佛当下不立刻开始学习，就真的学不完了。 挑完付钱的时候，叶茹茹打开钱包，发现里面只躺着几枚可怜巴巴的硬币—— 虽然掂着挺沉，她的钱包终究是外强中干。 原本就没带多少钱，逛了一天，她的钱已经花完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秒，目光转向身旁的某人。 然而高个子少年兢兢业业学着当一个“障碍物”，没有任何反应。 叶茹茹明明就见对方的视线刚从她手上收回来，却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叶茹茹和他对视两秒，看见他眼中隐约有些笑意。 叶茹茹心中哼了一声，决定自己上手。 她知道喻才知肯定不会把钱包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衣服最外层，那肯定就是贴身放着。 书店里暖气很足，两人的羽绒服都脱了挂在臂弯。喻才知在里面穿了件浅色的运动外套，材质非常轻薄。 常年练游泳，喻才知其实也挺瘦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手感很扎实。 小姑娘动作轻柔，摸在腰上有一丝丝痒。 喻才知怔了半秒，伸手按住她的手。 “行了，我自己来。”他轻轻说。 不过叶茹茹此时已经摸到了想找的东西，嘴角扬起，开心地一笑，把手飞快地抽出，拿着战利品在他眼前一晃。 小姑娘神色有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 喻才知唇角轻轻一抿。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从书店出来，外面天色已暗，恰巧遇上路灯一盏盏亮起，从身边这盏逐渐延伸到远处，映入少年眼帘。 心情蓦然间有些说不上来。 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小姑娘抱着书走在前面，喻才知叮嘱道：“虽然买了书，但明早赶飞机，回去之后还要训练和评估，没时间休息，晚上不要熬夜。” 小姑娘回过头，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弯眼笑着说：“好的哥哥。” 然而叶茹茹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喻才知一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她肯定还是熬夜了。 他们每天确实没多少空闲时间，如果想学习，基本也只能利用晚上，这是没办法的事。 看着小姑娘轻轻打了个哈欠，喻才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叶茹茹的性格一直很要强，无论是在游泳，还是其他方面。 叶茹茹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一下飞机就被娄教练揪住了，用严肃的目光上下审视：“昨晚干嘛去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喻才知身上，像是在问：你没跟她说今天要对现阶段进行评估？ “我告诉她了。”喻才知说。 不过两人又不住一起，小姑娘晚上自己在房间里干什么，他也管不着。 娄教练知道他这个当哥的根本管不住叶茹茹，也没抓着这事不放，视线又转回去。 她看着叶茹茹几秒，忽然伸手比划了一下，“感觉好像又长高了点……” 回头找了仪器一量，果然长了几厘米，平时总见面没多少感觉，去集训一个月不见，变化就有点明显。 八月初入省队时体检，叶茹茹刚刚好一米七，一分也不差，如今已经1米73了。 四个月长3厘米，对于这个年龄来说挺正常的，毕竟是运动员，多运动可以刺激生长激素分泌，再加上白天太累，晚上很少熬夜，自然长得快。 “这倒是件好事，趁现在还能长赶快多长点，以后肯定长得慢了。”娄教练道。 “还好不游自由泳，不然这身高肯定还差点。”何昭宇也在一旁点点头。 听着两位教练议论，叶茹茹有些懵。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挺高了，毕竟以前一直习惯了当“小矮子”。 游泳其实是个蛮重视身高的运动，那些常在大众视野中出现的知名运动员，男平均一米九，女也基本一米八左右。 之前李想也正是因为身高，被卡在专业队选拔的门槛外。 竞技就是这么残酷，毕竟泳池长度固定，谁长得高谁就能少游，哪怕同样的距离到边，也是谁手长谁先触壁。 不过也按项目分，自由泳和仰泳是最需要臂展和身高的泳姿，全靠转肩划臂，蝶泳其次，蛙泳相对最松。 “何昭宇说你集训时50蝶游得不错，我们商量了一下，你可以暂时当副项试试，具体距离我们再研究研究。”娄教练说。 于是接下来叶茹茹就被带去测肺活量了。 小姑娘吹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吹了个6500，不算多也不算少，娄教练显然不是很满意。 她在纸上记下来，笔尖在数字上轻轻一点，“要是能有7000就好了，等你年龄大点估计能再多一些。” 叶茹茹抹着憋出来的泪花，心想自己当时的50蝶是怎么游出来的，她这肺活量好像也不太够啊？ 果然，回省队之后再测，她的50米蝶泳还是需要至少换一口气，每次蝶到5米线就是她的极限了。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睡眠不足，还是身体状态不好之类的其他原因，总之全程连蝶下来的情况再没出现。 岸上的何昭宇若有所思，忽然道：“你不会是个比赛型选手吧？” 叶茹茹扒着池边抬起头：“什么是比赛型选手？” “就比赛的时候比起平时训练，总能超常发挥。” 叶茹茹忽然哽住。 这个形容……好像确实有点像她。 比赛时就好像打了鸡血，看看，现在那个50蝶不就游不出来了？ 这时喻才知也体检回来了，拿着泳镜泳帽站在岸边，娄教练跟在他身后。 叶茹茹仰着脸，对他的结果很好奇，问了一句。 少年一边戴着泳帽，一边语气随意地说：“我有一米九了。” “188.5。”娄教练在后面跟何昭宇报数，无情揭穿他，中间时间甚至连两秒都没有。 “……” “扑哧。”叶茹茹在水里乐坏了。 原本她听到一米九还愣了一下，心想他怎么这么高，现在被打到一米八多的段位，她又适应了。 眼见少年的泳帽掉在地上，叶茹茹头一次觉得泳池的氛围这么欢乐。 何昭宇也在旁边乐开了坏，还调侃道：“什么时候加把劲超过我，你就不用骗茹茹了。” 他的身高是1米91，叶茹茹曾经觉得高不可及，现在居然觉得也还好。 可能是看少年的身高看得太多，毕竟他如今跟何昭宇并没有差多少。 喻才知一言不发，在岸上简短地活动了两下四肢，纵身一跃入水，飞快地游远了。 脚下水花极大，似乎这样就能找回自己的面子。 叶茹茹笑着收回视线。 总的来说，他们二人如今都算合格的备战状态，为了拿下明年世锦赛的名额而努力。 但眼下最主要的，对叶茹茹来说，是即将到来的月考，对喻才知来说则是两站短池世界杯。 他们各自都挺忙的，自从叶茹茹为了月考前回学校上课，调整了训练时间，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在晚上。 叶茹茹总会准时拿着作业本去找他，两人学完之后，再一起去治疗室，每一天虽然很累，却很充实。 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那一天，喻才知背着包坐上车。 他的第一站比赛在h市，虽然很近却要提前两天出发。 他们又要暂时分别了。 而且她还看不了他的比赛，叶茹茹站在车窗前有些难过。 短池世界杯系列赛在电视上并没有转播，如今游泳这个项目在国内还是不算热门。 可能是因为没有现象级的人物进入大众视野。 毕竟像何昭宇这样，偶尔能在国际赛场拿冠军，就算国内泳坛的知名人物了。 要是能有所改变就好了，叶茹茹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b标 好歹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系列赛也是国际泳联的比赛,为什么没有转播呢？ 叶茹茹十分郁闷。 喻才知在车内敲敲车窗：“好了，比赛结束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发信息，告诉你结果的。” 叶茹茹“嗯”了一声,有些依依不舍地说：“哥哥加油。” 喻才知轻轻勾了下嘴角：“你也要好好考月考,考完记得告诉我结果。” 叶茹茹刚想答应,倏然意识到一件事： 万一她退步了怎么办,对比起来岂不是太丢人了？其实她这次很没有把握。 她含糊其辞：“噢,到时候看看吧。” 喻才知注视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后喻才知移开了视线。 车子启动,喻才知的比赛之程开启了。 叶茹茹回到宿舍继续学习。 忽然就觉得整间房子有些空寂，低头再看面前的题目，好难啊,好想拿到喻才知面前再问问他。 为什么他写起来就那么轻松。 不过喻才知给她补的课是很有效果的，虽然落了一个月的课，但她几天就都学会了,像开了名为“哥哥”的挂。 听上去令人匪夷所思。 她刚回学校的第一天，整个年级就传遍了,1班那个请了一个月假的女生回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给她点了根蜡。 太不幸了，马上就是月考,一个月没上课，这么短时间怎么补得回来。 她在年级其实非常出名，首先是极为特殊地插班到1班,其次就是出挑的外表。 另外还有一些夸张的传言,比如说她虽然看着瘦,一只手却可以掰赢班里最强的男生两只手。 关于这个传言,叶茹茹表示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强,就离谱。 她这辈子掰手腕只输给过一个男生，那就是喻才知，毕竟她只和喻才知掰过。 她月考出成绩的日子刚好和喻才知的决赛在同一天，她坐在教室里偷偷拿出手机一看，喻才知刚好给她发了条消息。 -要上场了，有点紧张。 叶茹茹不禁扬起眉，喻才知这样的人也会紧张？ 不过确实是国际赛场，可能氛围和国内平时比赛不一样吧。 她回了个表情包：[多喝热水].jpg -？ 对面回了个问号。 哈哈哈哈。叶茹茹心中笑开了怀，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种时候缓解一下气氛也好，免得喻才知心里想的全是比赛。 运动员适当紧张是好事，可一旦太紧张，肌肉就会紧绷，对自身的控制能力会减弱，这在泳池里是件要命的事，毕竟大家实力都差不多，比的就是那零点几秒。 之后她静静等待了十多分钟，两人的聊天界面没有任何动静，她估摸着喻才知应该是上场了。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蓦地感觉自己的心态有点像老母亲。 喻才知当然不知道自己突然就降了辈分，之后总算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第四。 叶茹茹一怔。 差一点就登上领奖台了啊。不过她知道这是喻才知第一次比世界大赛，能拿这个名次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喻才知随后又紧跟一条： -我超a标了。 叶茹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所有的克制力都在瞬间消失了，她居然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完后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在看她。 “噗哈哈哈哈哈茹茹你在干嘛？”同桌陈欣怡望着她，把手中的水杯放下来，差点没把椅子笑翻。 还好是课间，叶茹茹赶忙红着脸坐下，小声道：“我在看比赛。” 云观赛，全靠短信汇报情况的那种。 全班都挺新奇的，说实话，叶茹茹的世界总和他们有着一层隔阂，她这一下仿佛瞬间拉进了距离，忙问：“什么比赛？” “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系列赛。” 叶茹茹一句话又把他们都说迷茫了，同学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说过。 有稍微懂一点的同学问：“世界杯……是世锦赛吗？” 叶茹茹连忙科普：“不是的，短池世界杯是一年一次，分很多站，拿名次有奖金的那种，世锦赛每两年一次，是最高级别的大型国际比赛……” 随后她意识到，游泳这项运动普及度还不够，大家最多勉强知道个奥运会和世锦赛。 不过挂着个“国际”的名号并不妨碍大家哇塞。 叶茹茹稍稍有些得意地说：“我哥哥在里面比赛。” 陈欣怡戳了戳她，小声问：“你哪来的哥哥？” 她还是对叶茹茹有些了解的，她知道对方是独生子女。 十几岁女孩互相之间还是有些心照不宣的，叶茹茹和她对视几秒，陈欣怡扬起眉，长长地“哦——”了一声。 叶茹茹却小声澄清：“没有的事，我还这么小。” 陈欣怡视线下移：“哪小？” 叶茹茹羞恼地一拍桌子：“喂！” 整个教室倏然一静。 叶茹茹维持着这个动作，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大，拍得太响。结果抬起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拿着几大摞厚重的试卷走进了教室。 “来了来了来了……”陈欣怡抓住她的手，低声默念，“保佑我这次排名不掉。” 叶茹茹也紧张兮兮地看着班主任，事实上，整个1班此时大概都是这副表情。 他们听着班主任一个个念名字…… 整个过程中，叶茹茹发现班里居然还有人悄悄回头看她，似乎想知道她这个请假一个月的人究竟能考到什么程度。 叶茹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茹茹，年级33名。” 呜呜呜，排名还是掉了！叶茹茹欲哭无泪。 她刚想找陈欣怡哭一哭，忽然发现全班的视线都在那一瞬聚了过来，目光十分复杂。 掉了3名那算掉吗！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奇迹了好吗！ 陈欣怡一把甩开她的手，可恶啊呜呜！ 连她都掉了7名，叶茹茹究竟是怎么保持的！ 班主任接下来讲评试卷，她是教数学的，表扬了几个卷面不错的同学，但是之中点到叶茹茹—— “写的不错是事实，”班主任老师缓缓道，“但是……” 叶茹茹睁大眼睛。 “既然是初中的题目，还是尽量不要用高中的方法解了……” 比如给了三角形三边长，叶茹茹上来就直接用海伦三角公式把面积暴力破解了，这可是高中的知识点，实在太犯规了。 叶茹茹心中迷迷糊糊的，心想难怪她觉得解这些题都这么难，敢情喻才知给她补课，教她的全是高中的方法！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也太气人了。 喻才知从小就是这样，一肚子黑水，蔫坏。 不过叶茹茹的同学却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会在心中感叹，好强啊…… 这件事经无数人之口很快传遍整个年级，导致之后她走在学校里，总能见到很多人回头看她，悄悄议论着—— “听说叶茹茹请假一个月，是去参加世锦赛了。” 他们不怎么关注游泳比赛，也不了解赛制和比赛时间。 “而且她回来还把整个高中的知识都学完了……” “对对，听说她最后考了年级33名。” “天呐，她好厉害！” “……” 越来越离谱了！ 叶茹茹成了同学之中奇妙的传说人物，似乎还是手掰苹果，能单挑大汉的那种…… 流言这种东西。 虽然叶茹茹觉得参加世锦赛这件事，未来确实可以有。 12月末，喻才知的第二站短池世界杯也比完了，这回拿下一个第三。 至此，今年的全部大赛顺利收官，游泳这个项目暂时进入冬季的休赛期。运动员们开始纷纷利用这段时间提升自己，争取在下赛季开赛之时一鸣惊人。 叶茹茹整个12月都无比充实，周一周四练体能，周二周六改技术，剩下的时间要么被抓去和喻才知一起抠出发转身之类的技术，要么就是在陆上跑圈。 ——因为肺活量不够，娄教练彻底盯上了她。 而且蝶泳的转身虽然看上去和蛙泳一样，都是不经滚翻直接触壁后转，但蝶泳出来是要在水下潜泳的！ 娄教练要求她的蝶泳腿至少打十米，然而叶茹茹本来就肺活量不够，再加上蝶泳作为最耗体力的泳姿，对体能要求很大。 叶茹茹痛苦极了，她为什么总栽在体能上。 不过练了一个多月的成果很快出来，她在一月初的队内测试上，再一次把50米蝶泳完整地连了下来，一口气没换。 何昭宇抱着臂：“看吧，我就说你是比赛型选手，昨天是谁说肯定做不到的？” 叶茹茹累趴在池边，无力反驳这句，不过没一会儿她又神气活现地跳起来，去看成绩。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区区50米，恢复起来可是很快的。 她在何昭宇的记录本上看到了一个数字。 “这是我游的？”小姑娘不敢置信地问。 何昭宇点点头，“是啊，我应该没抄错。” 毕竟他目前也只带了两个学生。 叶茹茹的目光缓缓转向旁边的喻才知。 少年抱着臂，轻轻呵了一声，打消她的离谱的质疑，“这要是我游的，我从那里跳下去。” 他伸手指了下远处的5米跳水池。 男女成绩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这成绩在女子组真的很不错，但在他这里还是有点不够看，小姑娘居然还怀疑是他游出来的…… 不过叶茹茹开心坏了，根本没在意他的调侃，一下子跳起来。 她一把抱住少年的手臂：“我居然游进b标啦！” 她的100米蛙泳都还没游进，后练的50蝶反而先一步完成了她的目标，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喻才知低头轻轻笑起来，看着小姑娘的头顶，呢喃：“就这么点追求……” 依他看，不如把目标放得更长远一些。 b标算什么，能保证参赛资格的a标才最重要，叶茹茹明年完全有可能。 在这同一天，何昭宇收到了体操跳水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发来的通知文件，告知了高原集训最终确定下来的时间。 于是考完期末考试的第二天，叶茹茹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高原(捉虫) 在去集训前游进b标,也算是给叶茹茹自己一个底气。 毕竟这次他们去高原集训，跟随的是国家游泳队的一队，那些人都是什么水平。 她现在能游进b标,和他们差距的缩小给了她更多自信。 好像国家队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次收拾行李时,叶茹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什么乱七八糟的也没带,只用一个大箱子装了些必备的用品。 其实国内的高原训练基地已经很成熟,这些年接待了无数批运动员,哪怕空着手去,也能把装备凑齐了。 这次作为被挑选出的后备人才,二人去高原集训的费用全由上面报销，无论训练还是住宿都不需要自己花一分钱。 这是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机会，要知道,哪怕费用高昂，每年自费去高原的也大有人在。 因为训练一次真的对运动员的成绩提高很有效果。 高原地区氧分压低，会使运动员血液中的红细胞增多,提高携氧能力，同时扩张血管,再加上运动时机体有氧代谢的同时也会进行无氧代谢，可以增强机体对乳酸的耐受力。 总之好处多多,就连无数外国选手都千里迢迢跑来训练，在基地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而这份机遇，是两个孩子辛苦了一个月,从数百名全国顶尖的青少年运动员中脱颖而出,为自己争取到的。 只能说羡慕归羡慕,真要自己上,这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 上车前,娄教练仔仔细细叮嘱了两个学生在高原要注意的事：“前两天都给我悠着点，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说，训练上要听何昭宇指挥，休息时间不准自己乱跑……” 说多了，她自己也口干舌燥，觉得没什么必要，干脆一摆手：“算了，反正这次何昭宇跟着你们，他经验多，真有问题再跟我报告。” 两个孩子背着单肩包站在她面前，身旁立着各自的行李箱，一副装备齐全准备出门的样子。 女孩刚过身边少年的肩膀，穿着统一的红白运动外套，两人无论身高还是相貌都极为出挑，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像一幅精美的画卷。 随着时间推移，两个孩子都长得快，在娄教练眼中，他们如今的身影和几年前重合，一时有些恍惚。 孩子都大了，如今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节点，能不能出成绩，也就看今年了。 只希望努力终有回报。 “唉，不说了，上车吧，等着你们回来过年。” 叶茹茹扬起甜美的笑容，歪着脑袋，朝人挥挥手。 “娄教练拜拜，我会想你的！” 嘴上说得虽甜，心里怎么想的可就不一定了，这些年，娄教练对这小姑娘清楚得很。 她可是压着她上强度的头号魔王，小姑娘每周都委屈巴巴，看到她踮起脚尖就跑，生怕被她抓住。 这回上了高原，不能进行强度训练，总算脱离了苦海。 想她？不存在的。 娄教练轻轻“呵”了一声，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 何昭宇一揽小姑娘的肩，“快走吧，你知道你们娄教练最舍不得你们了。” 身后高个子的少年已经把两人行李都搬上了车，站在车门边望过来，肩背板直。 叶茹茹笑着跑过去。 上了小巴车，两个孩子坐在一排，前面何昭宇自己占了一排，后面坐着他们的队医和营养师，车尾则是队里的研究员。 别看高原集训仅为期三周，随行人员还挺齐全的。 ——高原集训虽好，在上面待的时间却不能过长，而且要随时监控身体状况，以免产生不良影响。 而且待的时间长了容易产生适应性，导致训练效果效果不如短期效果那么好。 集训三周时间刚刚好，赶在年前回来，还能回家过个好年。 车子启动后，何昭宇突然从他随身的大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从前排座位回过身。 “新的一年新的一岁，我和娄教练给你俩的新年礼物。” 叶茹茹扒着椅背，眼睛一亮：“哇！” 这绝对是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而且完完全全送在两个孩子心坎上。 ——speedo今年新款的一整套专业装备！ 游泳装备品牌也分高中低端，虽然他们平时训练常用的yingfa价格低廉质量也不错，但也只能算低端品牌。 然而，只要练游泳的人，应该没人不知道speedo这个品牌。 毕竟是鲨鱼皮的制造厂商，在三年前的奥运会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获奖运动员都用着speedo的装备。 何昭宇这份礼物包括泳衣泳镜泳帽防水袋等，十分齐全。 他能拿来，一来他是个有钱人，二来他好歹是国内曾经的一哥，但多少也费了些心思。 不过惊喜归惊喜，叶茹茹却有些犹豫，觉得礼物太贵重了。 何昭宇把礼物塞到他们手上，“好好游，将来你们能回馈我的肯定不止这些，趁现在还能用，赶快抓紧时间，等以后进了国家队，可就有自己的赞助品牌，到时候可不是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叶茹茹嘿嘿一笑，觉得何昭宇这话说的有水平——这不就是在暗示他们俩很快就能进国家队吗。 她喜欢！ 以何昭宇这种天天画大饼的行为，换个人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还好两个孩子都是稳重型，两人每天训练一步一个脚印，还是很脚踏实地的。 教练员和运动员绝对是互相成就的关系，何昭宇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带着他走得更远。 就像他退役时所说的那句话：他不会离开这个赛场。 两个泳帽一黑一白，何昭宇给了小姑娘白色的，觉得白色看着温和，和小姑娘更衬，少年戴黑色也比较酷。 谁知小姑娘自己和旁边的少年打了个商量。 “哥哥，你戴白色好不好，我喜欢那个黑的。” 喻才知觉得无所谓，直接跟她换了。 叶茹茹低头抿着唇笑，其实她觉得少年戴着白色更好看。 她喜滋滋地把泳帽往包里一塞，抬手把白色运动外衣的帽子戴上。 随后她的脑袋往少年肩头轻轻一靠，眼睫垂下。 乌黑的长发拢在两侧，显得一张白皙的脸蛋更小了。 “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少年动也没动一下，十分配合，自己也闭上眼，“嗯。”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似乎都睡着了。 何昭宇回头看了他们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声叮嘱前面的司机开得稍慢一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朝着机场的方向前进。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于边境某省的省会k市。 国家游泳队常选的高原训练基地有两个，一个在q省，海拔约为2400米，另一个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k市，海拔稍低一点，只有1900米。 实际训练差别不是很明显，地点一般是根据队员情况来选的，这次随队有不少年轻面孔，因此选择了海拔相对较低的k市。 一般海拔在两千左右，高原反应不会很明显，但何昭宇还是叮嘱了一下两个孩子：“前两天不要乱跑，活动尽量放缓，如果有不舒服要说。” 叶茹茹随意地“嗯嗯”两声，注意力全在天空上。 天好蓝啊，看着格外的高，这种天高地阔的景象是他们平时在家里那边从来看不到。 高原反应并不是身体不好才会出现，事实上，运动员有着良好的体质，但是因为代谢率高，对氧的需求大，反而更容易出现高原反应。 刚来前三天的训练量不会很大，尤其是第一天，基本上就是随便走走，适应下场地。 叶茹茹此时还没什么集训的实际感觉，只觉得新的环境让人耳目一新。 入住运动员公寓，在楼下登记时，忽然见一队个子普遍很高的年轻人从楼里走出来，身穿着统一的队服，胸前印着一面小小的国旗。 见到何昭宇，他们之中不少人眼睛一亮。 “老何！” 还有人叫了声“队长”。 叶茹茹站在后面，悄悄打量着这一幕，稍微有些兴奋，原来这就是国家队吗！ 当然，国家队并不是真的一个队，只是集训和外出参加国际比赛时的总称，他们都是来自各个省队的运动员，每年到时间才会聚在一起训练和比赛。 像他们z省也有好几个国家队的成员。 不过这个名字，代表着本身实力是国内一线，听着就很有排面。 看着何昭宇和这些年纪比她稍大的哥哥姐姐们叙旧，叶茹茹视线一挪，落在身旁的喻才知身上。 刚想和他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对方撑在桌子上的手背绷得有些紧。 抬眼一看，发现对方的脸色也微白。 叶茹茹自己来了几小时一点感觉没有，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和她一样。 她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小声问：“哥哥，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找队医看看。” 喻才知低声道：“其实还好，可以看看，不过……” 结果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撒腿跑了。 喻才知突然有些无奈。 何昭宇正说着话，听见耳边响起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到小姑娘跑走的身影，喊了声：“跑啥，都说了刚来别瞎跑，怎么就是不听呢，哎！” 旁边队员很好奇：“这就是你的学生？” 何昭宇揽过一旁少年的肩，“这个也是，他们俩这次都是来随队集训的，刚从二线挑上来。” 说完他问喻才知：“叶茹茹干嘛去了？” 喻才知实话回答：“去后勤那边找队医去了。” “为什么要找队医？” 喻才知的话在嘴边顿了两秒，缓缓道：“……可能觉得我要不行了吧。” 何昭宇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问：“饿成这样吗？” 十七岁 两人呆愣愣地对视几秒。 这时队伍中突然有个人开口,打断了他们。 “咦，这不是我师弟吗？” 喻才知抬起眼，视线望过去,果然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何昭宇还处在自家队员“饿到不行”的震惊之中,他们确实因为赶飞机到现在还没吃饭,但叶茹茹直接去请队医就有点夸张了。 这时听到那人说话,注意力又转回去,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爸是我的启蒙教练来着。”张思泽笑着说,“我们以前都是练蝶泳的。” 以前？ 不少人都望着他们。 喻才知一开始以为张思泽是知道他换主项的事,毕竟已经换了好几年,他参加的国内比赛也不少。 然而随后他就听张思泽说了一件令他无比惊讶的事：“我现在主项已经变成200米混合泳了。” 喻才知怔了怔。 心中忽然冒出些念头，有点想笑，又隐约替他爸觉得伤感。 老喻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结果吧。 当年手底下两个游蝶泳的好苗子,游到如今竟然都换了主项。 这时何昭宇看喻才知面色确实有点不好，他们练游泳的专业运动员通常胃都不算好。 毕竟天天赛前不敢吃，赛后胃又没血,吃不下，时间长了,大家多少有点胃上的小毛病。 于是一揽喻才知的肩，对自己的老队员们道：“我们还没吃饭呢,反正集训这么久，有时间再聊，我们先去了。” 国家队员们纷纷和他们告别。 两人登记完住宿信息,走出公寓大门,何昭宇道：“叶茹茹这孩子真是的,这不耽误时间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下午？” 下午他们是要全队开会的,队医自然也会来，有什么小毛小病趁机问了就行，对于这种行为，何昭宇十分不理解。 喻才知站着轻笑了声。 两人在公寓门口站了会儿，总算见到小姑娘拉着队里的王队医回来，可怜的王队医还没治别人，自己就先气喘吁吁的。 运动对于初上高原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件要命的事，他们可没运动员那么好的体质。 等平复了呼吸，王队医的目光这才转向喻才知。 叶茹茹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哥哥，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王队医这时也刚给喻才知检查完，放下听诊器，“确实有点儿气促，心率比平常快一点儿，应该都是刚来比较正常的反应，感冒也快好了，你如果不像前两天一样发烧就没啥事，至于你的胃……你们赶紧吃点东西，搁这儿墨迹啥呢？” 王队医是个北方汉子，一急眼口音都出来了。 叶茹茹眨眨眼，关注点全落在王队医话里的那句上：喻才知前两天感冒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考期末实在太忙了，刚解放就跟牢里出来的一样，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喻才知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她根本毫无察觉。 她平时有任何问题，喻才知却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何昭宇一摆手：“好了辛苦你了老王，我们这就去吃。” 说完带着两个孩子往训练基地的餐厅走。 一路上叶茹茹都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到了餐厅这才转移了注意。 k市有个特点，水果品种丰富，味道比价格更美，虽然身为运动员餐食还是那老几样，饭后却能顺几样水果。 总得来说和他们z省那边不太一样，算是种新奇的体验。 叶茹茹悄悄塞了几个果子进喻才知兜里，从他的衣服口袋抽出手：“哥哥，这个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很好吃，你多拿几个回去吃。” 喻才知稍稍偏头，垂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步伐轻快，朝他笑着，一张光洁的脸蛋白皙漂亮，之后回头，跟在教练身后继续走。 基地不小，第一天白天主要到处逛了逛，范围不限于游泳池，下午又开会，制定这三个星期的训练计划。 一开始每天的训练量在七八千米左右，后面逐渐加到一万二，时间在上午和下午，晚上作为修整和理疗的时间，一般没有安排训练内容。 叶茹茹开会总是昏昏欲睡，哪怕身旁坐着都是国家队员都没能让她打起精神。反倒这群年轻人对队里这个格外可爱的小姑娘很感兴趣。 叶茹茹无论是身高还是年龄，都是这次集训的队员中最小的，而且她本身看着显小，一张脸蛋长得也好看。 叶茹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这群开会的无聊人士眼中，睡着时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很有意思…… 一场会开的，十个队员里有八个都在开小差。 张思泽有点好奇，和自己师弟小声聊着天：“小师妹学游泳这么晚啊，现在才14岁，而且还游的是那么难游的蛙泳。” 喻才知在外其实话并不多，给人的感觉有点清冷，只简单应了一声。 张思泽又道：“之前我教练还说这一批跟队的小队员游得都还行，没想到是你们，还没见小师妹游过呢，等明天训练的的时候看看。” 结果第二天，叶茹茹上来游了个50蝶，把旁边悄悄观察的张思泽震惊了。 “不是，小师妹这是蝶泳主项吧，有这蝶泳，还游什么蛙泳啊！” 叶茹茹现在的蛙泳确实不如蝶泳看着出彩，一来最近蝶泳练得多，二来蛙泳这个泳姿本身不好练，出成绩比较慢，还需要时间打磨。 这次来集训，她也把蛙泳技术放在主要地位，打算把蝶泳这个后娶的“小妾”放一放。 张思泽以前好歹也是练蝶泳的，看了之后恍恍惚惚，之后又见叶茹茹游了趟蛙泳，直接把正在喝水杯放下了。 他想起一些旧事：“以前喻教练在你们面前夸我有天赋，其实我在心里是暗爽的，现在一看，这才是真正的天赋流……” 他快把自己说哭了：“我那点天赋算个锤子啊！” 喻才知其实也挺惊讶，这才过了半个月时间，不知道是真有所进步还是来了高原相对没受什么影响，叶茹茹给人的感觉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今年的状态特别好。 一般运动员上了高原训练都憋闷，气促，呼吸和心率加快，比以往更容易感到疲劳，但在叶茹茹身上真的看不出来。 这次高原集训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之前在二线集训，叶茹茹最终是以第9名的水平被挑进来的，但这才短短两个月，现在说她能排进这些人的前三也不为过。 当然，他依然牢牢占据着第一的位置。 喻才知把水杯一放，对张思泽勾勾手：“再来。” 张思泽站起身，有些诧异：“你还冲得动啊。” 他们把牵引带绑在腰上，一段拉在张思泽手里，喻才知带着绳子走到远处，“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跃入水中。 接着朝这边开始冲刺游进。 这是一种练力量的手段，通过牵引，可以增强运动员每次划水的动作速率和爆发力，一般能将陆上练习取得的成果更好地转化为水中力量。 牵引有两种方式，一种主练力量，为反向牵引，就是一端固定在岸边，运动员向前游的时候牵拉弹力绳，就像放风筝一样。 另一种就比较有力量感，看着也比较帅，就是弹力绳的一端绑在水中运动员的腰上，另一人在岸上不停地拉绳拖拽，给予向前的拉力，在水中那个人这时总能游得飞快。 他们现在用的方法就是后者。 冲了几个回合，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主要是练游泳的运动员总能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体脂率低，身上呈流线型，线条漂亮，冲刺动作极富力量感，若是相貌也养眼，视线便一下子挪不开了。 17岁确实是个很好的年纪，正是能出成绩的时候。 叶茹茹隔着几个泳道偷偷瞧着那边的动静，自己都没注意地弯起眼，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高原集训的日子很平静，像天空一样蔚蓝纯净。 训练后，一群运动员背着游泳包回公寓，穿得严严实实，仿佛一群走在陆地上的企鹅。 地处高原的k市冬天还是很冷的，虽然不下雪，但若是起风，还是能刮得人脸上生疼。 运动员公寓和训练基地有一段距离，这一段路上人不多，但是风景极美。 今日刚好无风，天气十分温和，一群个子高高的运动员穿着以白色调为主的队服，打算歇一会儿再继续走。 训练基地所在的位置附近是全省巨大的淡水湖，遥遥望去，有一道长约数里的沙坝，将湖面分成两部分，可谓一线平分秋色。 他们扒着栏杆望着湖面。 说是淡水湖，其实更像是一条宽阔的江，还夹着淡淡海风的气息，让人有点搞不清究竟是什么。 远处有一座小山模样有些奇特，张思泽问自己的师弟：“你看那座山像什么？” 喻才知抬眼打量着，他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张思泽笑着说：“像不像个躺着的女孩，这是个著名景观，你居然不知道？那里是腰，那里是腿，你再仔细看看，身材其实还不错呢。” 他怕喻才知看不出来，还伸手指了下。 半晌，喻才知平静的嗓音响起：“嗯，看出来了，好像确实有点像。” 叶茹茹站在两人后方的不远处，轻轻眨了眨眼。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喻才知和年纪差不太多的男生讨论这种话题。 明明很正常，就感觉心中有些从没有过的感觉出现…… 原来到了这个年纪，他也是个会关注女孩子的正常男生。 国家队 叶茹茹心中突兀地冒出个念头：不知道他有没有关注过自己？ 但这想法转瞬即逝,几乎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这个问题现在根本没什么意义，她的年纪还这么小。而且这还是喻才知亲口说的。 跟着队伍回到运动员公寓，叶茹茹忘了之前想的事情,思绪放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去王队医那里走了一圈,检测下身体数据,最后来到理疗室。 这简直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间,因为按摩师的手法真的很舒服。 来了高原,晚上的时间都由每个运动员自行安排,因此她没有遇到喻才知。 不过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小师妹？” 是张思泽。 对于这个一直在传说中的大师兄她其实很陌生，不过张思泽是个很好相处的自来熟性格,一听说她也是喻爸手下出来的，直接就把她划为了自己人。 她，喻才知,张思泽三人以师兄妹相称，好像听上去就很亲切。 张思泽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一趴,随后跟她聊了起来，话题从东扯到西,有时候一些幽默的话还能把她逗笑。 张思泽真的是个非常擅长与人相处的人。 他还问起叶茹茹对于国家队的想法。 “小师妹啊，你想进国家队吗？” 叶茹茹看着他，觉得他这个问题问了等于白问,都是游泳运动员,谁会不想进国家队啊？ 被小姑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几秒,张思泽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子：“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瞧我，我怎么就说不清呢，你看你这成绩，八成是能进国家队的，到时候你打算跟着哪个教练？” 叶茹茹有点懵：“我有教练啊，我的教练是何昭宇，还有娄毓。” 她不但有教练，还不止一个呢。 挂的是何昭宇的名，实际上是两个教练一起教，这在省里都是走过流程默许的。 张思泽盯着她半天，忽然意识到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进国家队一事可能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叶茹茹全程恍惚地听张思泽讲着，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国家队，根本不是想入选就入选的，而是要被所谓的“国字号”教练挑中。 国家队的教练挑中了人，她从此就是那个教练手下的人了，教练跟上面报备，她这就算进了国家队。 而她现在的教练都只能算“省字号”，她跟着两个教练，只能算省队的人。 张思泽嘿嘿一笑，“小师妹，我教练是赵志，手底下出过两个世锦赛银牌，执教水平很不错的，要不要考虑下？” 敢情好，原来他今晚说这些，目的是来拉人的。 事实上，二线集训选拔上来的这些好苗子，在高原训练第一天就算正式进入了这些国家队教练的眼里。 他们跟随一队训练，就是为了方便各个教练挑人，要是有看得顺眼的，肯定是先下手为强。 叶茹茹今天的训练那么亮眼，肯定已经引起了好几个教练的注意，像张思泽的教练赵志，今天就问起了这个队里最小的小姑娘。 本来只是见张思泽和小姑娘能说上话，结果一问才知道还有这种渊源，而且还是同省，赵志当即也不打算观望了，大手一挥，给张思泽派了个任务，来问问小姑娘的意愿。 小姑娘要是也有意愿，他可以直接收下她。 像叶茹茹这样年纪小的，当然最吃香，而且小姑娘本身成绩也拔尖，再观望他生怕被别人给抢了。 叶茹茹完全傻眼，这个进国家队的流程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就这？ 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就能进国家队了？ “可是……”叶茹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如果去了别的教练手下，那娄教练和何昭宇怎么办？ 叶茹茹问张思泽：“进国家队一定要换教练吗，有没有人不换教练就进国家队的？” 张思泽愣了一下：“啊？” 他没想到自己这小师妹居然还有这想法，当即道：“有肯定是有，但是是很特殊的情况。” 叶茹茹眼睛立刻一亮：“什么？” 张思泽缓缓道：“比如你的教练擢升为国家队教练，可以带着你进啊。” “……” 叶茹茹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赵志虽然是“国字号”教练，但也是z省省队的一员，对本省情况很了解：何昭宇本身就是因为职业履历破格在省队执教，而娄教练去年才在省队复职，两人被提拔的可能性都小之又小。 再加上两个教练一心都在她和喻才知身上，手底下都没有出色的执教成果，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嘛！ 这时张思泽忽然笑了声：“不过……如果你足够强，当然是想进就进啊。” 叶茹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张思泽继续道：“这时候，不但自己能进，还可以打包带着自己的教练进，让上面因为你而认可你教练的水平。” 叶茹茹一时睁大了眼睛。 确实是这个道理。 一个教练的水平，不就体现在能教出怎样的学生吗？ 假如成绩足够亮眼，到上面哪怕买一送一也要把人一锅端进国家队的程度，还用担心这些？ 但是这要有多难…… 聊了这么半天，张思泽大概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她根本就是舍不得自己的教练。 强人所难不是他干的事，他觉得自己这小师妹挺有意思，干脆帮她出谋划策：“我想想，要达到什么水平……” 他思考了一阵，开口道：“以你这个年龄，如果能在今年的选拔赛上以第一名的成绩超a标，大概有可能吧。” 第一名的成绩超a标，那可就不是单纯达到a标这么简单了。 ——这代表着把世锦赛的入场券稳稳握在手中。 叶茹茹怔了怔。 一个项目达a标的人数并不确定，可能一个人没有，也可能有很多人，但只有第一名能保证参赛。 如果有两人及以上达a标，那参赛名额将会给成绩顺位的前两名。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因为之后还有次补位赛，很难说有没有人拿到名额上位。 叶茹茹垂下脑袋，像是陷入了思考。 张思泽看着她，觉得小姑娘应该是打算放弃了。毕竟有这么简单的路不走，谁会去走那么难的。 第一名的成绩超a标…… 听上去轻飘飘一句，背后的含金量有多大？这不就是全国第一人的意思吗！ 就在他以为对方准备弃暗投明之时，忽然见低着脑袋的小姑娘抬起了眼。 她朝自己轻轻扬唇一笑，目光中根本没有丝毫畏惧。 “那我试试吧。”小姑娘扬起下巴，微眯起眼，嗓音干净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可能？ 现在还有近4个月的时间，她不会放弃的。 此时的她，在张思泽眼里忽然像是换了个人，平时看她在师弟面前那么乖，让人还以为是个乖巧无害的小姑娘。 张思泽恍然意识到，面前小姑娘的脊梁可能远比他想象中硬挺，不走到最后一步绝不认输的那种。 她真实的性格估计和她温和漂亮的相貌完全是两面，若不是有这一场交流，他真的差一点就给她骗到了。 啊……他这小师妹要是真到了赵志手下，他怀疑赵志根本驾驭不住啊。 张思泽稍稍有些傻眼。 谁知这时又见小姑娘弯眼一笑，“师兄，可以和我讲讲以前的事嘛，你跟喻才知，刚在喻教练那里学游泳时是怎样的？” 小姑娘这一声清脆的师兄叫得张思泽十分受用，他当即把之前的事抛在脑后，“行啊，让我回忆一下……” 算了，张思泽心想，拉不到人，以后当队友也行，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聊了半天，临走前叶茹茹还很开心，她来的时间早，今天的理疗先结束了，只好依依不舍地和张思泽告别。 “师兄拜拜，明早见！”她挥挥手。 张思泽也跟她道别。 叶茹茹笑着踏出理疗的房间。 谁知刚一出门，她就轻轻“啊”了一声，某个高个子少年靠在墙上，抬眼朝她望过来。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叶茹茹睁大眼睛。 喻才知回得很快，“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叶茹茹隐隐觉得他这种回答的方式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不过对方很快又补了一句。 “我在隔壁，之前看到你了，就想着等你一会儿。” 叶茹茹轻轻“哦”了一声。 隔壁几间也都是理疗室，平时门开着，可能是她来的时候路过门口刚好看到了。 既然问清楚了，叶茹茹也没太在意，她心里还装着先前张思泽和她说的进国家队的事，心中满满当当，没太多心思想别的。 “那走吧？”她问。 喻才知垂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跟着抬脚。 半晌，听他忽然开口，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跟他明早要去干什么？” 叶茹茹愣了愣：“早上不是都要训练吗？” “……” 喻才知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出声，“哦……我忘了。” 想法 他的表情似是有些懊恼,声音也夹着一丝略微的尴尬。 叶茹茹和他对视几秒，心想原本他以为自己要和张思泽去哪？ 集训基地这一片这么空旷，剩的也只有风景了,根本也去不了哪里好吧。 叶茹茹和少年继续往楼上走。 事实上,理疗室离住的地方很近,根本就是在同一栋楼的楼下借用了一排房间,楼上就是游泳队的房间。 这次的房间都是两人间,每一层房间不多,但好在这次来集训的运动员人数本来也才三十多人,于是男一层女一层,两层刚好够住。 她和喻才知在楼梯口分别。 男生都住在楼上，叶茹茹刚想说一声“那我进去了”，结果这时听见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早点休息,明早见。” 留下这一句，对方也没等她回应，就抬脚继续朝楼上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少年身高腿长，上楼可以每次两个台阶,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追似的。 叶茹茹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转身回到宿舍，室友是个h省的姑娘,刚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问叶茹茹要不要玩扑克牌。 叶茹茹道：“好呀！” h省和z省相隔数千里，如今两人都聚在这一间房间,也挺神奇的。 两人一边玩牌一边聊天,聊的是今年4月中将举行的全国游泳冠军赛。 全国游泳冠军赛,后面还有个后缀,“暨世锦赛选拔赛”,有了这个后缀，一举变成了全年最重要的国内赛事。 室友姑娘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在前年入的国家队，去年成绩还行，拿了几个洲际赛事的前三名，今年也打算冲个世锦赛名额。 她跟叶茹茹说起自己和她差不多大的那几年，“成绩看上去还可以，事实上真拿到竞争激烈的赛场上，只能陪跑，陪着陪着就习惯了，唉。” 选拔赛关系到世锦赛这种重头比赛的名额，每个人都是尽了全力去游的，室友姑娘道，“虽然前几年都是陪跑，不过到了后面自己总会争口气的，你还小，不要气馁呀。” 叶茹茹眨眨眼，反应过来这姑娘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她，她年纪小，哪怕输了这场比赛也不要紧。 怎么大家都觉得她不太行的样子？ 叶茹茹不做评价，问了她一些比赛过程中的经验，之后专心玩牌，把对方杀得片甲不存。 室友姑娘心态有点崩：“啊啊，怎么会这样，你这脑瓜怎么长的，为什么这么强！” 叶茹茹嘿嘿一笑，想起自己今年这次期末考试也考得不错，不但把掉的年级排名全追回来了，还进步了2名。 虽然不算很多，但说明她很有潜力。 连班主任都说她要是多在学习上花点心思，绝对还能考得比现在更好。 不过她现在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游泳上。 集训给了她很好的机会，她可以抛去一切别的杂念，只专注眼前的事…… 她从没有过注意力这么集中的时候，从明天起，不再想虚无缥缈的事，不去想结果。 难得这么清闲，两个姑娘不知不觉玩了很久，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她没看到。 喻才知在大约半小时前发来的，问她睡了吗。 叶茹茹立刻回：“还没睡呢。” 喻才知那边也回得很快：“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睡？” 叶茹茹满脸问号。 所以这消息她就不该回是吗，喻才知这是在钓鱼执法吧？ 她不服气地回：“你不是也还没睡。” 喻才知回：“嗯，晚上有点头疼，睡不着。” 他之前的感冒多少对上高原后有些影响，再加上今天还进行了近八千米的训练，到了晚上有点高原反应是正常情况。 叶茹茹觉得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之前找了队医，队医也说观察着就行，再说今晚他们都检测过了身体数据，能像现在一样待着，应该没太大问题。 于是她在网上搜了搜，复制了一大长段的助眠方法，希望喻才知能参考下。 结果对面不知怎么，好半天才回过来一条：“哦。” 他可能花时间把这些方法认真看了一遍吧，叶茹茹心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叶茹茹今晚玩得太久，眼下也困了，躺在床上。本来还想再发句什么，谁知没过多久，手机就“啪嗒”一下从手里掉了下来。 晚上倒是睡得挺好，早上起来精神十足。 她已经全然忘了昨晚的事。 …… 训练量每天都在逐渐加大，一开始部分人有高原反应，随着时间也都很快适应。 跟国家队一起训练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参考。 能进国家队的，几乎各个都是好手，能在全国比赛拿前几的那种，叶茹茹训练时跟在几个姐姐身后游，感觉自己几乎被她们的水浪带着前进。 游得快了，浪花是能载人的。 人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一开始她觉得节奏有些快，后来似乎觉得也就那样。 跟她同泳道的几个姐姐总是被教练拿板子敲，她突然发现何昭宇对她其实挺好的，从来都是有问题直说。 不过也可能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他都熟悉，大家都是从小被教练敲过来的，大概何昭宇一拿起浮板，就会收获无数人复杂的眼神。 ——原来你是这样的，妹妹这么可爱你都下得去手。 对他们来说，何昭宇可能更像他们中的一员，而不是教练吧。 有时候，叶茹茹好像突然理解了何昭宇看着自己时那殷殷期盼的眼神。 他会在过年时送他们礼物，平时努力帮他们争取更好的资源，国家队在力量房训练时，他也带他们过去占两个位置，帮他们更好的融入其中。 他对她和喻才知，有着第一次执教的小心翼翼，但也有着更多的期待。叶茹茹忽然就不想辜负他这些所作所为。 她想带他回到更高的赛场。 高原集训结束的前一天有一场测试，为了检验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原先叶茹茹以为这场比赛是国家队挑人的考量，结果现在发现，该挑的早就在这几个星期都挑完了。 她在刚来高原的那个星期，几乎每天晚上都能遇到来探口风的人。 绝大部分教练都多多少少对她有着一些兴趣，有一次甚至还给何昭宇撞见了。 不过何昭宇后来一句话也没问——他应该是对这些事清清楚楚的，甚至自己以前可能也干过这种跑腿传话的事。 但这天晚上，他把两个小孩叫到房间，叨叨了很多明天测试的事。 都是叮嘱过无数次，可说可不说的那种。 叶茹茹一早就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弯眼笑着道：“知道了何教练！” 何昭宇在她头上削了一下：“叫昭宇哥，都说了这样把我叫老了。” 叶茹茹小声道：“反正你以后肯定也会老的嘛，只不过现在提前这么叫……” 何昭宇叉腰竖眉：“你说什么？” 喻才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他们对话，忽然意识到小姑娘这是在暗搓搓表示一件事。 ——她没有任何换教练的打算。 就是不知道何昭宇这家伙能不能听懂。 听不懂也无所谓了，反正在这场测试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能坐在这，本身也就代表着一个意思。 明明没有在这方面有过任何交流，他和小姑娘还真是默契…… 确实，他们对互相那么了解，根本不用担心对方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全队都在游泳训练馆集合。 室友姑娘昨天就弄来了分组表，发现叶茹茹的三个项目中有两项挨得比较紧。 “你这能行吗？”她问。 叶茹茹看了看安排，转头一笑：“没事，前一项才50米嘛，我感觉我今天状态挺好的。” 距离再短也架不住在高原上累啊！室友姑娘心想，反正她受不住。 而且这第一项还只是她的兼项，游起来实在没什么意义，到时候拼参赛名额，肯定也不会拼兼项，毕竟主项都还不确定呢。 她一看叶茹茹就是没经验，满脸写着“老实人”三个字，教练安排测哪项就是哪项。 她好心提醒道：“你可以试着弃车保帅，主要保你后面的主项成绩，反正是个测试，不要紧的。” 叶茹茹在她的200米蛙泳主项上有着强劲的对手——该项目的老一姐。老一姐在上届世锦赛有一枚银牌，实力有目共睹。 不幸的是，100米蛙泳也是这位一姐的兼项。 总之叶茹茹今天的赛程十分艰难。 虽然她知道叶茹茹最近在训练时表现不错，但想跟一姐比，应该也不太可能。 谁知叶茹茹自己好像很乐观，似乎根本没担忧这些，轻盈地在垫子上跳了几步，开始做热身练习。 面上表情很放松，眉眼挂着笑，心态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导致旁边路过的一个教练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回过去敲了下自己的弟子：“你看人家。” 叶茹茹训练完，坐下来擦了下汗，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仔细看，保温杯跟她平时用的不太一样，打开之后里面一股浓浓奶香。 是热牛奶。 叶茹茹笑着抿了两口，没多喝，很快放下，从包里掏出泳镜泳帽。 “我去检录啦！” 感受着身体的状态，叶茹茹忽然有种预感，今天将会是她一切想法实现的开始。 重头项(捉虫) 测试人数不多,其实也没有检录不检录的说法，就是叫到项目上去游就行。 总共也就那么些人，男女各十几个,一人兼好几个项目,反反复复上场,有时候甚至还能看到男子组女子组一起测试的盛况—— 叶茹茹就很不巧遇到了这种情况。 她的第一项50米蝶泳算上她,女子组这边总共只有三个人,男子组那边也只有两个人,于是干脆把两组合在一起测。 刚出发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在水下打蝶泳腿,相安无事，可一出水，叶茹茹就差点被当头而来的一浪掀飞了。 叶茹茹当时的内心完全是懵的。 男子组的蝶泳自然不是女子组可比的,不但速度快，连水花都大好几倍，毕竟男女力量上的差距在那里。 哪怕过了年叶茹茹就当自己长了一岁,她其实还是个实际年龄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再加上练游泳的骨量都轻，叶茹茹本身也瘦,说她被大浪掀飞完全不夸张。 不过好在50米蝶泳就是闷头游，叶茹茹也不抬头换气,全程向前冲，不用担心呛水问题 原本在自己省内的时候，她50米不换气还要看当时的发挥,并不是百分百能游出来。然而来高原游了一段时间,叶茹茹意外地发现,如今的她这样游起来居然轻轻松松。 ——这是令她和何昭宇都十分意外的事。 因为高原氧气稀薄,几乎所有运动员的游进都比以往更艰难了,这是个适应的过程，一般只有训练到后期才会恢复平时的感觉。 然而才刚过了一个多星期，叶茹茹就已经能在掐表时游出之前测试的那个b标成绩！ 为此，何昭宇和王队医还满头雾水地研究了许久，试图弄清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可能是她最近状态太好了吧，身体适应快……”最后王队医说。 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毕竟来了高原之后，叶茹茹的状态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那种好。 今天的她大概更是如此。 更强劲的对手反而让她有了参考，一般来说，蝶泳不换气并不能看到身边对手的情况，但是眼下浪都这么大了，她简直想忽视都难。 为了减小水浪对两个女孩的影响，两个男运动员分别被排在最边上两个泳道。 因此浪也是斜着朝她来的，叶茹茹只要游得快，就能减少自己受到的影响。 一切正合她意。 岸边，几个教练正交流着。 一开始出水，叶茹茹能占据女子组的优势位置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要知道，他们的队员多少都比过几场国际大赛，不存在出发技术特别差的情况。 出发反应时只要小于0.84秒就算合格，通常他们要求自己的队员练到0.7左右，能不能到0.6的世界顶级标准，就看比赛的发挥。 可这小姑娘居然一起跳就占据了优势，说明她的出发技术完完全全达到了一流水平。 “我怎么记得这小姑娘是二线选拔上来参加集训的，不是我记错了吧？”一个教练突然问。 旁边的教练心想，当然没记错，这小姑娘他可是暗搓搓去问了好几次，结果人家最后还是婉拒了。 他印象深着呢。 此时几个教练间存在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氛围，他们互相瞅瞅，似乎都想知道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毕竟他们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失败者。 这小姑娘最后到底选择了谁，那个人居然能让她在如此的轮番劝说下毫不动摇？ “咳咳老赵，你实话实说，这姑娘是不是去了你手底下，你们不是同省的吗？” 赵志立刻澄清：“没有，我叫张思泽去问了，人家小孩不想来。” “啊？那她最后去了哪里？国家队总要进的吧。”教练们陷入迷惑。 这时，他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哈……”声音拖着长调。 一回头，就见曾经扛起全队大旗多年的老队长站在后面，个子比他们高了一个头以上，肩背挺阔，哪怕退役了也没有丝毫体重膨胀的迹象。 要知道，大多数运动员退役后，可都是会迅速胖成一个球的，何昭宇也不知道怎么保持的。 何昭宇站在那里，忽然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当着众人的面摸摸后脑勺，缓缓道：“我们家小姑娘，可能挺恋旧的，暂时可能还待在省队吧。” “……” 听你的语气，似乎还透着一分得意呢，别以为大家都听不出来。 几个教练算是明白了，忽然有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50蝶泳已经迅速地比完了，一个教练都望向泳池的一端，计时员正在报成绩。 前面报了两个男子的，都是24秒刚出头。 后面从第三名开始报女子的。 结果报了两个26秒，一个27秒。 “什么？”一个教练瞪大眼，“你再报一遍。” 计时员咔咔按了两下秒表，再次重报：“24秒03，24秒11，26秒69，26秒83，27秒07。” 何昭宇站在旁边心脏忽地重重一跳，如果他没记错，小姑娘是女子组中的第二名。 第一名是他的老队友，今年是奔着这个项目夺牌去的，等下了高原，a标应该没有问题。 第三名也是国家队的人。 26秒83……国际泳联今年还没公布项目资格达标成绩，这个成绩不知道在今年能否过a标，但她居然只比第一名慢了0.14秒！ 更别提她还超了一个国家队的人。 叶茹茹扒着池边正在起水，刚好听到计时员这一次重报的成绩。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在心中算了算，好像比来之前测的那一次，快了整整0.4秒，之前她是27秒23来着。 0.4秒啊…… 到了目前这个阶段，前进0.4秒有多难，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可以有人花几年时间，都没法将成绩精进1秒。 不过她最近训练中蝶泳的占比并没有比其他泳姿多，甚至还是以蛙泳为主的。 能得到这个成绩，实在已经超出她预期太多了。 ——她居然做得比想象中还要好。 叶茹茹当即笑起来，抓住扶手几下从泳池中出来，啪嗒啪嗒几下跑到何昭宇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抱完之后，一秒不到的功夫，她又转身啪嗒啪嗒跑走了。 何昭宇忽然就懵了，他刚刚还处在叶茹茹游出最好成绩的狂喜之中，忽然就被刚出泳池的小姑娘抱了下。 结果人还跑得很快，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只剩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衬衫前面全湿了—— 上面一大片水印，拧一拧说不定还能拧出水的那种程度。 游泳馆内室温高，他脱了外衣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 何昭宇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下次见到小姑娘，是该表扬她，还是该把她揪住训一顿。 真是的，为了今天能够好运，他穿的可是新衬衫，他不信叶茹茹这姑娘不知道。 可能她自己也激动吧。 罢了。 在何昭宇感叹之时，叶茹茹已经回到了准备活动区域，在垫子上坐下来，拿出保温杯喝了两口。 没时间换泳衣了，她下一个项目很快，只够她在这段时间简单拉伸放松一下。 她一坐下，防潮垫上又出现一片水印，不过好在防潮垫既然叫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不透水的，水印没一会儿就干了。 她今天用的还是何昭宇送的那套新年礼物，泳衣是速干面料，穿在身上哪怕不去擦，也能在15分钟内迅速风干。 总之非常方便，她很喜欢。 她正拉伸着，忽然上方灯光被遮挡，投下一道阴影。 叶茹茹抬起头：“哥哥。” 喻才知站在一旁，披着毛巾，手上拿着泳镜泳帽，泳帽是套装中白色的那款。 他也在前两组刚测完100米自由泳，这会儿浑身上下也带着湿气。 “游得怎样？”他垂下视线问道。 叶茹茹扬起一抹笑容：“挺好的，你呢？” “49秒2。”喻才知报了个数。 叶茹茹回忆了下，a标好像和整个成绩差不多。 在国内，男子短程自由泳低微，有时整个项目，连个能达a标的人都没有，喻才知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她说了一声恭喜。 两人聊完成绩，叶茹茹以为喻才知会离开，谁知他却站在原地没动，叶茹茹抬头略微疑惑地看着他。 她很快又想起一件事。 “哥哥，谢谢你的保温杯。”她笑着说。 她早上的项目很近，喻才知应该是怕她不好好吃早饭，中途会饿，这才带了杯牛奶给她，如此看来，他确实非常懂她。 喻才知视线落在仰着脑袋的小姑娘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高原紫外线强，每天他们来训练都要在路上花时间，小姑娘的皮肤却依旧白皙，没有丝毫晒黑的迹象。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喻才知也不知道怎么，早上突然想起要带杯热牛奶给她。平时他这个保温杯并不怎么用，集训期间在行李箱里躺很久了，这回总算被他想了起来。 可能因为小姑娘这么小，他总觉得她需要照顾吧，不然她自己肯定不会注意这些事…… 他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 喻才知走后，叶茹茹又端着保温杯抿了两小口，感受着温热一路向下进入胃里，暖暖的很舒服，可惜她等下还有项目，不能多喝。 没一会儿她又拿着泳镜泳帽站起身。 接下来才是她真正的重头项，100米蛙泳和200米蛙泳。 超越 虽然她的主项是200米蛙泳,但这个项目还有没退役的老一姐封顶，她今天的目标应该主要放在100米蛙泳上。 虽然都是蛙泳，但50米、100米、200米这三个距离完全是三种训练方式,注重的能力不一样。 50米大概是力量和爆发力,200米则更看重技术和耐力。 100米处于最中间的距离,其实最难游,因为哪一种能力都不能差。 不过娄教练给她定下200米主项的时间是两年前,那时她体能还很差,娄教练觉得她可以靠技术拼一拼200米。 如今看她的50米蝶泳……好像爆发力也不是那么不行嘛？ 人总是在变的,她也一直在成长。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打起了主意。 ——回去是不是能跟娄教练商量下，在一姐退役前，她先把重心转到100米蛙泳上。 感觉好像100米蛙泳更有机会的样子。 一姐今年已经23岁了,身为运动员，身上肯定有伤病，心脏因为长期超负荷,也多少会有些问题，估计明年比完奥运就会退役,到时候再捡起200米也不迟。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测试比了再说，反正明天就启程回z省,到时候再和两个教练商量吧。 …… 叶茹茹踩着轻快的步伐再次上场时，一行教练的注意力又转了过来。 小姑娘的50米蝶泳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惊喜，他们很难不对她有更多关注。 而且她本身是整个队里年龄最小的,原本也十分引人注目。 一个教练这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50米蝶泳原来只是兼项啊,可她既然这么擅长短程,为什么不报50米蛙泳呢？” 在他们眼中,叶茹茹目前已经被订下了“短程很好”的标签。 何昭宇在一旁忽然有种扶额的冲动，心中暗暗地想，这姑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接手叶茹茹后，娄教练也跟他说过一些当年的趣事——原来小姑娘一直不比50米蛙泳，是因为在上面栽过不轻的跟头。 当年准备达一级的时候，每次掐表，总是差零点几秒，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怎么，就是过不去。后来有一次比赛，刚刚好差了0.01秒，把小姑娘自己给气坏了。 小姑娘因此气鼓鼓地放下话：她以后比赛再不报50米蛙泳了！ 当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不过叶茹茹当年不懂罢了。 她一直走的都是技术流，因为和同龄人比起来好太多，所以给了她莫名的自信，让她觉得力量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到了一级这道门槛，正是技术和力量两者融合的阶段，后来她被娄教练压着乖乖练起体能，这才一举轻松地迈过50米蛙泳这道门槛。 但那个0.01秒，在叶茹茹那里估计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因此她一直不太愿意游50米蛙泳。 何昭宇听着这些教练议论，心想，你们看到的都是她现在的样子，之所以看起来很好，只是因为她进步太快了。 教了叶茹茹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一个月一个水平—— 这个年纪，小姑娘的身体在飞快地长，包括力量在内的各方面都大幅提升，适应了新的身体情况，成绩自然水涨船高。 成长时期的孩子无敌啊！ 在教练们议论的同时，泳池中这一组的几个姑娘上道了。 因为比的是200米蛙泳，叶茹茹没什么心理压力，整个人都特别放松。 她只要尽全力游就行了，反正她的目标是a标第一名，到时候选拔赛靠不了这个项目，200蛙第一名肯定由一姐占着呢。 她站着甩了甩臂，朝一群教练的方向望去，何昭宇在其中还是那么鹤立鸡群。 不过一看他那件粉色的衬衫，好像隐约有些干了。 叶茹茹收回视线，注意力又转向隔壁泳道，隔壁泳道正是项目的一姐。 叶茹茹悄悄瞅了会儿，很快眨了眨眼。 是她的错觉吗，一姐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状态对于运动员来说其实是个很玄的东西，甚至可以在上个项目生龙活虎，下个项目就萎靡不振。 到了这一项，几个运动员应该都刚比完前面的项目，比如她就刚比完50米蝶泳，一姐比的则是50米自由泳。 一般上一项的体力消耗会影响状态，不过她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好，区区50米对她影响不大，毕竟平时训练50米都是成组冲刺，不知道游过多少。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之前室友姑娘说的“弃车保帅”，她当然懂，不过和她说的正好相反，她这次打算“弃帅保车”。 主项就随便比比吧。 就这样，叶茹茹和同一组的几个姑娘一起站上出发台。 “各就各位——”发令员的声音响起。 “哟，开始比了。”聊着天的教练们视线都转回来。 一姐身为上届世锦赛银牌获得者，实力自然是很强劲的，哪怕叶茹茹这样出色的出发技术，也没占到多少优势，一出水，两人齐头并进。 很快游到第一个50米，再次过程中稍稍拉开一些差距，叶茹茹逐渐落后了小半个身位不到。 一姐果然还是一姐，地位并不能被轻易撼动。 两人先后进入转身，再次入水。 蛙泳看着好似比其他泳姿都要平静，事实上技术性极强，功夫不到，是很容易被人甩开差距的。 然而叶茹茹的速度保持得居然还不错，紧紧跟在一姐旁边，两人前后之差仅不到半米。 何昭宇还没品出什么，旁边另一个教练就先开口：“哎，吴心霖今天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吴心霖就是那位一姐的名字。 何昭宇望向水中，忽然想起吴心霖好像是个前发力选手来着。 等等，何昭宇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吴心霖是前发力选手，那岂不是代表着…… 叶茹茹如今可不是什么前发力，她练这个项目这么久，全程速度一直都是很平均的那种。 叶茹茹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让他缓一缓。 赛场上有他以前的队友，何昭宇站在这里莫名有种自己只是单纯来观赛的感觉，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家队员就在场上。 旁边两个教练还在聊：“可能还是因为在高原吧，体力恢复起来比较慢，我手下那几个也天天喊累。” 一般这种情况下了高原就能有所恢复，也正是高原训练的神奇所在。 在高原上游出的速度，下了高原能一下子提高不少，就像身上套了个神奇的增幅buff，这个增幅一般能持续一两个月。 然而何昭宇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喊累啊……叶茹茹好像没怎么说过吧？ 训练不累当然是不可能的，可能只是没达到小姑娘的极限。 何昭宇忽然想起叶茹茹自从上了高原，状态就特别好，像她这么特殊的，大概全队都找不出来几个。 随着时间推移，很快进入第二个转身，场上进度已经超过了100米。 叶茹茹依然把一姐跟得死死的，两人间的差距在这50米中完全没有被拉大。 然而何昭宇发现，叶茹茹虽然看上去是在跟着一姐，实际上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游。 两人差距依旧保持，在第三个50米中变化依然不大。 何昭宇看着场上，不知道怎么心跳忽地开始加速—— 结果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姐确实是前发力选手，如果叶茹茹能保持住优势，那说不定…… 别想太多，何昭宇赶紧在心中压下这个念头。 她还只是个14岁的孩子，哪怕状态再好，应该也不可能超过称霸项目多年的一姐。 不过虽然这么想，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场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眼见着进入最后一个转身。 小姑娘出发和转身技术可真扎实，何昭宇这时简直想在心中鼓掌，不愧是他娄师姐教出来的，居然能在这种比赛不被丝毫甩开。 这一组除了叶茹茹，还有一个二线集训挑来的小姑娘，然而早就被甩到不知哪里去了，远远落在梯队最后。 叶茹茹身后是好几个跟得很紧的国家队员。 在这种测试中，稍一放松，就可能被人被追赶上。 然而这时何昭宇忽然恍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角色位置是不是有点不对啊，为什么会是别人追赶叶茹茹？ 可他没有想到，叶茹茹还能给他带来更多惊喜。 他一切敢想的和不敢想的，竟然都在眼前逐渐实现—— 45米，叶茹茹和吴心霖还差小半个身位。 30米，差距似乎缩小了一些…… 15米，两人开始并排。 叶茹茹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加速，彻底追赶了上来。 何昭宇逐渐睁大眼，这小姑娘藏得倒深，居然到这时候还有冲刺的体力！ 呵……下次娄教练给她体能训练，她表现得再怎么可怜巴巴，他也不救她了，原来这小姑娘都是装的！ 进入最后的五米线，叶茹茹的抱水效率进入最大，她居然已经超过了吴心霖半个头。 在场所有教练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一开始发现吴心霖今天状态不好，他们也完全没想到，老一姐居然会被一个二线集训上来的小姑娘给超了。 这可是国家队今年在这个项目上冲金保银的人选啊！ 而那个小姑娘直到昨天，都还只是个在赛场上默默无闻的人。 所有人心中蓦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小姑娘今年才14岁不到，她正在创造奇迹。 …… 叶茹茹在池边大口呼吸着，听着计时员报成绩。 2''28''''13，这是她的成绩，吴心霖游了2''28''''41。 叶茹茹回忆着，a标应该就在2分28秒左右吧？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达a标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不过叶茹茹很快又稍稍冷静了些。 虽然她超过了吴心霖，但成绩并不算特别出彩，也只比一姐快了零点几秒，还是因为一姐状态不佳。 这要是在平时，还是有可能被轻易赶上，她的目标并没有十拿九稳。 不过开心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拿了第一，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 起水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何昭宇。 何昭宇站在一堆教练中，脸上挂着笑，显然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 在他的周围，其他几个教练也都在看着她，目光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叶茹茹扬唇一笑，摘下泳帽，微湿的长发在脑后披落下来。 她朝着目标的方向跑过去。 实在太开心了，这种时候就应该把快乐和人分享。 结果这时她就见何昭宇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并且把拉链拉了上去。 严严实实藏住了他那件刚刚才干的粉色衬衫。 “……”原来快乐是会消失的，爱也是。 竞技 运动外套外层是光滑的防水面料,哪怕沾上水也能顺着往下滑的那种。 叶茹茹的脚步骤然一顿。 何昭宇看见小姑娘鼓起腮帮“哼”了一声，然后转身抬脚就走，连忙笑着把人叫住,“给我过来。” 叶茹茹走过去后,他伸手在小姑娘头上狠狠揉了一把,虽然刚刚有很多话想说,但到这时又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所有的言语都转化为一声叹息,最后他拍了两下小姑娘的肩,说道：“去吧,继续加油。” 虽然被人莫名其妙叫过去只是揉乱了她的头发,但叶茹茹还是笑起来。 小姑娘一双眼睛如星星般亮闪闪的，嵌着笑意，迈着轻快地步子一路走向更衣室。 这时候明明疲惫的四肢都无比沉重,她看上去却仿佛没比过刚刚那个200米。 可能胜利就是这么神奇吧。 高原训练的场馆没有观众台，场内只有几个教练站在一旁观赛，照理说泳池前后方的消息是不通的,但14岁的妹妹把吴心霖超过了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队伍。 仅仅在场前耽误的这会儿功夫，叶茹茹再回到后方的准备区域,已经有人在打量她了。 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先前不太熟的国家队员结伴走过,都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叶茹茹眨了眨眼。 她原以为她把吴心霖超过后，这些人会顾及到吴心霖，跟她保持一段距离。 毕竟吴心霖和他们是这么多年的老队友,他们整个队伍才是一体的,而她是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谁知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发生。 似乎在他们眼里,谁把谁超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竞技体育,输了说明自己实力确实不够,回去再好好练就是，没什么可生气懊恼的。 因为你永远管不了别人的成绩，也不知道别人私下有多努力。 叶茹茹忽然觉得很开心，她好像有点喜欢这支队伍了。 她在垫子上拉伸了一会儿，没等到喻才知测试回来，反而等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吴心霖。 吴心霖端着一个热水杯，披着白色的队服走过来，在叶茹茹身边的空垫子上一坐。 叶茹茹抬眼看着她的动作，心中稍稍有些紧张。 吴心霖在国家队已经待了七八年，确实是老队员了，当初在研究200米项目时，娄教练给她放的比赛视频，有一半以上都存在吴心霖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她肩扛着这个项目，在这个项目上为国家撑起了许多年。 吴心霖坐下后朝她微微一笑，声音很柔和：“妹妹别紧张，我只是想来和你聊聊天。” 叶茹茹点点头，看了她几秒，忽然转身在自己的包里翻了翻，掏出一颗巧克力。 小姑娘偏着脑袋说：“姐姐你要不要吃一颗，你的面色不太好。” 吴心霖怔了怔，随后展眉一笑，说道：“好的妹妹，谢谢你，可能确实高原后不太适应，而且我这两天情况比较特殊。” 叶茹茹几乎一秒钟就懂了，大家都是练游泳的女孩，而且这种感觉应该没谁比她更懂了。 吴心霖说聊聊天，还真就是随便聊聊，两人接下来的项目都是100米蛙泳，时间不急。 她谈起一些生活上的事，还问叶茹茹觉得高原训练怎么样。 叶茹茹实话实说：“我觉得挺好的，就是六点不到就起床做操太痛苦了，我根本起不来……” 集体做操感觉像回到了小学，不过小学哪有起这么早的。 吴心霖掩着嘴笑了起来，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让她觉得很可爱。 她笑着在叶茹茹头上揉了下，突然说：“我好喜欢你。” 叶茹茹眨着眼睛看她，心想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爱揉她的头，手感真有那么好吗？ 吴心霖蓦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其实游泳这条路比想象中艰难，完全是千军万马爬金字塔，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登上金字塔尖。” “不过能走到我们这步，已经成功甩下了无数人，但是站在高处也会有许多压力和烦恼，时间久了还是有点累的。” 她看着叶茹茹，用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语气开口：“茹茹妹妹，看到你能超过我，我非常开心，你要继续加油，等我今年退役后，不出意外，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接班人了。” 叶茹茹一愣，今年退役？ “你不等明年比奥运吗？”她连忙问。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比完世锦赛，明年就是奥运会，中间明明只差一年，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年？ 谁知吴心霖却说：“不等了，我想歇歇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以她如今的成绩，参加奥运也根本拿不了金牌。 她看着面前小姑娘还略显稚嫩的脸庞。 很多时候，并不是说坚持就能坚持的，小姑娘果然还小，了解的并不多，其实对她来说，参加过两届奥运已经足够了。 叶茹茹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那明年奥运我们怎么办……” 吴心霖却笑着打断她，“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茹茹一愣。 …… 吴心霖走后，叶茹茹还在出神。 原本参加世锦赛对她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但她却因为一些自身的原因突然将其定为目标，本来已经很夸张了。 奥运会，她还从来没敢想过。 毕竟现在的她连国家队都还没进呢。 虽然都是最高级别的国际赛事，但是奥运会在大众心中的含金量明显比世锦高多了。 甚至在三年前，参加奥运在他们口中还是一件玩笑般的事。 她蓦然间想起一些片段。 当时首都奥运时，她对着电视直播问喻才知：“哥哥，我们未来也能参加奥运会吗？” 喻才知明显在故意逗她，答道：“我应该可以，你的话，不知道。” 她那时还傻乎乎地问为什么，喻才知就指着屏幕道：“你看这些奥运选手多大年龄，哪怕下届奥运你也才不到15岁……但你看我就不一样，到时候我可是个成年人了。” “……” 叶茹茹心想，喻才知就知道骗她，参加奥运会又不是什么限制级的事情，只有成年人才能参加。 不过谁能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可以发生这么多变化——她已经由业余走向了专业，不再是曾经那个才达二级就开心地睡不着觉的小孩了。 不过眼下，虽然吴心霖对她这么说，叶茹茹自己心里却清楚，她目前还远没有到能参加奥运的水平。 她当前的目标还很简单。 ——先努力拿到超过a标，拿到世锦赛名额，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国家队。 接下来还有一项100米蛙泳，这才是她今天最主要的目标。 叶茹茹低头看着手上的泳镜和泳帽，心跳微微加速。 不经过尝试她总是不肯放弃，她一直都很贪心呢…… 不过她辛苦练了这么久，获取一些回报也不过分吧？ 希望这次测试的成绩，能够成为她走向更高赛场的见证。 结果(修) 100米非常注重节奏,既不像50米全程冲就行了，也不像200米，哪怕前半程没游好,后半程还有机会追回来。 叶茹茹站在场边,轻轻闭上眼,脑中模拟着自己等下在水中的整个游进过程。 她也是直到刚刚上场前才得知一个消息,吴心霖跟教练申请退出了这场100蛙泳测试。 确实,这毕竟只是一次非正式的测试赛,而且100米蛙泳还是吴心霖的兼项。以吴心霖现在的状态,强行游也游不出太好的成绩,因此退出比赛这个决定在叶茹茹看来十分合理。 既然如此，那么这场100蛙泳对她来说就更简单了。 ——参加100米蛙泳测试的人，大多都把这个项目作为兼项,要么就是刚刚才在200米赛场上见过。 只要她能像刚刚一样发挥，前三就肯定不成问题。 叶茹茹忽然就有些感慨。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比赛中有过这么放松的心态了，她居然对她如今的对手没有丝毫畏惧。 明明这些人在一个月前,对她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发令员的准备哨音响起，叶茹茹伸手按了两下镜框,确保在比赛过程中不会漏水。 出发环节的流程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伴随着第二道哨音,叶茹茹走上出发台。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整个泳池。 随后缓缓闭上眼。 “各就各位。” 叶茹茹睁开眼，瞬间蹬边而出，视野随即也明亮起来—— 耳边响起水花的声响,她进入水中！ …… 测试进行了大半个上午,岸边几个教练已经站累了,趁着之前的空隙搬来了椅子,眼下靠在椅背上观看着测试。 对他们来说,这一场场测试其实没太多惊喜，毕竟自己队员什么样，他们天天看，心里基本上都有数。 唯一能让他们有点兴趣的就是从二线上来的这些新苗子。 这不，叶茹茹熟悉的身影一上泳道，几个教练就眼前一亮。 “哟，这孩子还有一项100蛙啊，差点忘了。” 其他几个教练也都正了正腰板。 虽然不是他们手下的人，但他们都对这孩子挺好奇的。顺带着瞥了眼旁边的何昭宇，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这孩子进国家队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却要被耽误一阵，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茹茹入水后，几个教练的注意力纷纷集中起来。 虽然这次集训国家队来的人并不齐，但以这孩子200米蛙泳能超过吴心霖的水准，搞不好未来这个项目的希望就要放在她身上了。 “她能游出这个速度，和她动作的精致程度肯定离不开关系，她技术练得很到位。”一个教练评价道。 在教练们的目光中，叶茹茹稳稳地游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是最标准的波蛙。 叶茹茹在场上，自然不知道这些教练是怎么评价她的，只感觉自己游得非常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所有动作都水到渠成。 她这次来高原集训，重点是调整蛙泳技术。 将自己的主项也游进b标，这是两个教练一早就给她定下的任务。 以往在省里都是娄教练教她更多，这次的技术调整却由何昭宇全权负责。 别看何昭宇当年在赛场上是响当当的种花一哥，有着一米九的大个子，背后却是个极易心软的人。 她想起自己每次被娄教练追得满场跑，躲到何昭宇身后，他都会笑着跟娄教练说：“好了师姐，别把茹茹逼这么紧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嘛。” 然后再转头，故作严肃地跟她说：“你再练一会儿，你看你娄教练天天操碎了心，你给她点面子，实在练不动了你再找我。” 以往他教起来总是束手束脚的，这回上了高原却第一次担起重任来。 也不知道最终成果如何。 何昭宇经常跟她说，“蛙泳实际上是个和蝶泳相似的泳姿，你需要在抱水前进时找到蝶泳的感觉，用上腰腹的力量。” 道理叶茹茹都懂，脑子会了，身体却不会。 看着她在水里又游了一趟，何昭宇忍不住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冷静完了，招呼她，“走，上力量房去。” 虽然不像娄教练一样直接上板子抽人很好，但每天看他灌那么多水，就……有点怕他尿频。 集训的晚上，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一骨碌爬起来。 忽然有点不服气。 要不再做一组仰卧起坐吧，她想。 腰腹力量真的那么不行吗？ 结果做完一组又觉得不太够，忍不住又做了一组，直到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床上。 感受着疲惫感从四肢蔓延至大脑，她终于没有精力再想别的，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如今她在赛场上用着他教的技术，似乎也没有哪里不行嘛，毕竟是在国际赛场拿过冠军的人。 何昭宇当年的主项是混合泳，无论蛙泳还是蝶泳，技术挺均衡的。 叶茹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后进入100米全程的唯一一个转身。 触壁转头时，她视线扫了眼其他泳道，看到所有人都面朝她。 原来她在前50米是第一。 既然如此，那就保持下去吧。 “转身了，最后50米她增加了一些抱水频率，这个节奏很好。” 何昭宇听着其他教练评价着，因为职业缘故，这些人就喜欢在看比赛时嘴上不断叨叨，也是为了方便取长补短，有好技术大家一起讨论。 不过他内心却有些忐忑，他没拿秒表，不知道叶茹茹前50米的配速是多少。 赛前定下的是32秒以内，不知道叶茹茹能否完成。 按照她往常的节奏，只有半程配速32秒才能将全程速度控制在1分09秒左右，这是他们之前估计的a标标准。 不过能看出来，小姑娘在场上的游进速度很稳，按照他昨天叮嘱过的那样，每一下动作都落到实处。 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学东西很快。 何昭宇在心里抱着期待。 他隐约有种预感，今天的几个惊喜过后，小姑娘还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一下，两下，他数着叶茹茹抱水动作的节奏。 场内大概有人节奏比较乱，教练看不下去了，拿着哨子吹起来，试图提醒自己的学生。 纵使场上尖厉的哨声一下下响起，叶茹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丝毫没有被影响。 直到游进五米线—— 甚至有教练站了起来，这么多场测试，难得场上氛围这么紧张。 叶茹茹第一个率先触壁，在她身后，所有运动员很快也陆陆续续游近，先后到边。 何昭宇的心跳猛地开始加速。 等待了一个世纪之久，计时员终于开始报这一组的成绩。 1分07秒83！ 即便有了些心理准备，何昭宇在听到成绩的时刻还是怔了下。 叶茹茹是整组的第一名，而且领先的距离不少，虽然他知道肯定慢不到哪去，但在没听到秒数前，他还是没多少实际概念。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她游得有多快。 1分07秒这个成绩哪怕直接拿到往年的全国冠军赛上也是够看的。 要知道如今可是没有快速泳衣的时代。 如果说叶茹茹的200米蛙泳还要怀疑能否过a标，那她眼下游出的这个成绩根本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超a标的水准！ 何昭宇的双手倏然紧紧握起。 虽然站在原地没动，心率却难以抑制地飙升。 退役了几年，他再一次找回了曾经在赛场上的澎湃感觉。 …… 听到自己成绩的时候叶茹茹正在起水，她上岸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过也仅是短暂的半秒，随后她的动作就恢复如常了。 她真的做到了。 也许心中早有预料，她这一刻的心情反而很平静。 不过她朝远处瞄了眼何昭宇的表情，发现对方此刻的心情比她这个当事人激动多了。 看到他这样子，叶茹茹低头一下子笑了出来。 忽然间感觉比她自己实现目标还要开心。 何昭宇说的没错，他确实不老，从这状态一看就知道他还很年轻。 叶茹茹没去打扰何昭宇的这份喜悦，直接转身，跟着同组的人一起回到更衣室。 她的全部测试已经结束，换好衣服，出了更衣室，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喻才知。 喻才知正站在墙边等着她。 她上场前就是在这里和他道别的，也许在她上场的这短短几分钟内，喻才知都一直站在这里没挪过脚。 他说了会等她的。 叶茹茹立刻扬起笑容，几小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少年。 说实话，少年的身高如今并没有比何昭宇矮多少，甚至她觉得对方在这短短三个月内又长了，之前她偷偷瞧时，发现他好像都快跟何昭宇齐平了。 两人抱起来手感有些像，不过喻才知的腰更精瘦些。 “怎样？”喻才知问。 看叶茹茹这个状态，他大概猜到了结果，只不过想得到她的亲口确认。 “哥哥，我居然游进了1分08秒，我做到了！” “啊！”她突然一声惊呼。 喻才知竟然直接抱着她转了小半圈！ 叶茹茹顿时睁大了眼睛。 然而短短两秒的功夫，她居然走神了—— 在高原训练的这段时间，每天早中晚的餐食都是自助，为了保证体力，何昭宇总给她盛好多，在这种喂猪般的生活下，她的体重好像重了不少 ……完了完了，这下是不是被他发现了，叶茹茹在心中这样想。 谁知她还愣着，喻才知却忽然松开了手，本来正笑着，眼下笑声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退开点距离，神色稍变，开口：“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气氛莫名有点怪异，叶茹茹觉得疑惑。 不过她的关注点还在她更纠结的另一件事上—— 她眨眨眼，语气略显犹豫地问：“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变重了，所以你才只抱我转了半圈？” 喻才知：“……” 见他半天没开口，叶茹茹觉得自己挖掘到了真相。 果然就是这样吧！换做之前，她觉得刚刚那下至少能转一圈以上。 她仰头看着喻才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 随后听见少年轻轻“呵”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叶茹茹的错觉，总感觉这一声中包含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意味。 “就你这样的，转几圈都没问题。”喻才知抱起臂，缓缓道。 叶茹茹又眨了几下眼睛。 之后缓慢地“哦”了一声。 “……” 忽然就没了刚赢比赛的那种氛围，两人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丝诡异。 喻才知觉得自己实在是冲动了，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但他并不准备再证明一遍。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提起别的话题：“过年回s市吗？” 明天高原集训就正式结束了，他们都将回归省队。不过眼下已经二月份了，离过年只有两天时间，回去好像挺赶的。 叶茹茹没答，反过来问他：“哥哥，你回吗？” 喻才知点点头，“我打算回去，今年难得有假期，好久没回去了。” “那我也回。”叶茹茹立刻道，没有一丝犹豫。 “行，那等下跟何昭宇说一声。” 谁知何昭宇得知他们这个决定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痛快地答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明确说反对。 “你们才刚达了标，如果长时间不训练，之后的成绩很难再继续把握，而且刚从高原下来，是最好的成绩提升时期。”他提醒道。 “所以我的建议你们应该明白……” 喻才知也沉默了。 叶茹茹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她在心中悄悄算了下时间，喻才知好像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之前她还没来省队的那两年，过年就没见到他。 何昭宇叹了口气，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忽然间有些心软，刚想说什么，这时就听对方开了口。 “那我不回去了。”少年的语气十分平静。 叶茹茹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 何昭宇看了他几秒，目光转向一旁，“你呢？” 叶茹茹也跟着说：“那我也留下来继续训练吧。” 其实对她来说今年留在z市，不但没什么想家的感觉，反而还有一丝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回在外面过年呢。 “那好，”何昭宇说，“明天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时间去机场，你们今晚提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抬脚离开前，他走过喻才知身旁，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叶茹茹把这一幕全都收进了眼底。 不过她当时没做什么反应，晚上却悄悄找到何昭宇，追着问了一句。 “昭宇哥，除了过年的几天，我们一般还有什么假期啊？”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想家了？” 叶茹茹立刻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嗯嗯。” 何昭宇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笑了下，“倒是有一个假期，不过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放得到。” “每年的世锦赛之后，照理来说可以放两个星期左右的假……” 最后一句，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 “当然，前提是，参加了世锦赛。” 选拔 参加世锦赛啊,叶茹茹怔了怔。 换做两个月前，会觉得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但如今给她的感觉仿佛垫一垫脚就能够到。 睡前她给喻才知发了个消息：“哥哥,我们一起去参加世锦赛吧！” 小姑娘躲在被窝里,莹白的屏幕照亮了脸庞,看起来既有点兴奋,又有点开心。 半天,对面回过来一条： -？ 半夜突然开始打鸡血,就很奇怪。 叶茹茹裹在被子里笑了声,很快又收到少年的一条回复： -好。 她满意地关上屏幕。 选拔赛还有两个月,她会努力的。 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消退前，叶茹茹这样想。 很快,飞机落地z市。 虽然临近过年，队里却并不冷清。 事实上，不止是游泳,不少其他运动也都在年后有着几场比赛，为了竞技成绩,很多运动员都选择不回家。 z市训练中心内还有体操跳水田径速滑等项目，整个区域面积很大,平时走在路上经常能遇到其他队的运动员，其中不乏已经功成名就的。 除夕夜这天晚上，队里组织训练中心所有的“留守”运动员都在食堂吃年夜饭,每个队几张桌子,天花板上电视机放着春晚直播。 人多热热闹闹,食堂各处也布置了不少大红的装饰,看起来还挺喜庆的。 仔细一看,各个队的菜式还不一样。 跳水队的一名运动员走过来，瞄了一眼游泳队的桌子，顿时酸了：“哇靠，同为水上项目，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么多肉菜！” 他队里其他几个运动员一听说肉菜，眼睛都饿蓝了，立刻跑过来，纷纷站在游泳队的桌子猛地吸气。 “我们那边乍一看是绿中一点红，你们这却是红中一点绿，太让人嫉妒了。” 游泳队的人调侃他们：“谁叫你们为了动作轻盈，要控制体重呢，我们没那么严格。” 跳水队的人不服：“你们体重增加，在水中水阻不也大吗？” 游泳队纷纷笑了。 其实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用控制体重，毕竟也没见哪个像球一样的运动员上场游泳，速度还特别快的。 不过游泳这项运动主要以力量为主，平时克服水阻前进都需要力量。 从物理上分析，随着游速提高而增加的水阻远比体重增加带来的水阻大得多，相比起来，体重增加这点负面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非真的胖的不行。 而且游泳是个能够调动全身的运动，对全身上下减肥效果是最均衡的。 天天高强度训练，哪怕吃进去很多，也很快被消耗，转化为运动员自己的肌肉和力量了。 游泳运动员选材时都是骨量轻的类型，骨架子细，哪怕胖了也看起来不会特别明显。 引起众怒的结果就是，不光跳水队，其他几个运动队也来围观游泳队的餐食，还有人威胁要发到网上让网友们围观。 “哈哈哈哈哈……”欢声笑语响彻在餐厅这一隅，久久不散。 叶茹茹端起盛满饮料的杯子喝了一口，感觉在这里过年也挺好的，不比在家气氛差。 不过她忽然想起了叶爸叶妈。 ——这个时候，叶爸叶妈是不是在家里支起了冷冷清清的一桌，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简单的几盘菜？ 每年在家有她活跃气氛，缠着叶妈年夜饭吃这吃那，家里的年夜饭向来很丰盛，然而独生子女就是有这点不好，她一旦不在家，就没有人陪他们了…… 叶茹茹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 原来并不是完全不想家啊。 她的视线忽然抬起，望向了另一桌的喻才知，对方正坐在一群男生中平静地吃着菜。 练游泳的大小伙们食量都大，他们那桌的菜码明显比女生这边大。 这时忽然听见身旁队友说了一句什么，打断了她的思考。 “哇，体操队那边的女孩子都好瘦啊，身材真好。”队友悄悄瞥着旁边的桌子，感叹道。 桌上几个女孩七嘴八舌的：“她们年纪普遍偏小，体脂率一看就很低，唉，真好，不像我们泳衣一穿，一看就显壮。” “其实还好吧，游泳运动员也有少数瘦的，你看叶茹茹。” 叶茹茹感觉一桌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下。 她天生就瘦，这几年游泳好像对她的体型也没太大改变，赛场上确实也有像她这样的运动员。 不过女孩子聚在一起，话题很快又转到了男生身上，“虽然他们体操队女孩子身材好，但是我们游泳队男生身材好啊，你看那肩和腰。” “而且还有腹肌。”旁边人补充。 几个女孩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 此时的男生桌，有人朝那个方向瞅瞅，犹豫地端起饮料杯，“大过年的，要不要去那边敬一杯，说几句？” 结果他刚站起身，又被旁人按了下去，“傻孩子，怎么就这么没眼力价呢，没听见她们在讨论什么吗？再等等，让我仔细听听。” 都是年轻的大小伙，这种青春的年纪，谁不喜欢被同龄的女孩子夸。 而且夸的还是他们身为游泳运动员最得意的身材。 一桌男生一听都笑了。 喻才知坐在其中，抬起眼，视线准确地落到其中某道身影上。 小姑娘笑着，显然跟其他姑娘聊得十分开心。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思绪。 收回视线，低下头，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 进入新年倒数的时候，整栋运动员公寓都很热闹。 平时为了保证第二天的训练，大家都睡得很早，不过刚下了通知，大年初一早上全队放假，大家一时间都兴奋了。 隔着门就能听到走廊里闹哄哄的。 喻才知倒也没有到点就困的生物钟，只不过今晚莫名有点提不起精神。他没开灯，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 除夕夜天气难得晴朗，可惜没有月亮。 好像听到门外传来众人的倒计时声，他们都在齐声数着数字。 “五，四，三……” 突然门被敲响，咚咚咚咚非常急促，像鼓点一般。 喻才知走过去打开门。 伴随着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数字响起，某个小姑娘在他开门的瞬间扑了上来，大喊：“哥哥，新年快乐！” 进门之后，小姑娘左瞅瞅右瞅瞅，咕囔着“好黑呀……” 啪嚓一下按开了灯，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开灯之后，她笑盈盈地说：“我今年绝对是第一个！多亏你开门快，我赶上了。” 喻才知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嗯”了一声。 叶茹茹早先就来过，对他这里的布置很清楚。 不过眼下环视整个房间，她吐槽：“你这里好冷清啊，自己一个人住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省队的运动员公寓是两人一间，一般同一个教练手下的运动员住在一起。 在他们去高原训练期间，娄教练也下到各个市队转了转，挑了几个好苗子，给他们找来了新的队友，叶茹茹现在已经脱离了独居生活。 “我的室友过年就来了。”喻才知说。 小姑娘在椅子上坐下来，抬起脸看着他，“对了哥哥，你还没跟我说新年快乐呢！” 叶茹茹紧接着自己继续道：“虽然没有回家，但只要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你不要……” 难过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少年倾身抱住。 “新年快乐。”少年轻声说。 虽然这样的日子还很长，这只是开始，但居然一下子变得并不那么难熬。 希望未来的每一年也能像现在这样幸福。 …… 跨过年关，训练很快恢复正常。 虽然通知说年初一不用训练，但游泳馆开着，两人下午还是自觉收拾好了训练用的背包。 算下来，这一年来，他们的训练好像一天都没断。 如果按照每天平均的一万多训练量来算，他们一年就游了数百万米。 这是什么概念，按照水下和陆上同等时间估算，水下和陆上约为4:1，水下一万米大概等同于陆上40公里，他们仅一年就亲身游了三分之一个地球。 叶茹茹听到这个数字时被吓了一跳。 啊？原来她这么厉害吗。 娄教练拿着手中的打印纸，卷成一捆在桌上用力敲了敲，引回了小姑娘的注意。 “我在讲事情，你俩窃窃私语什么呢，都给我注意听。” 少年在旁边低低“哦”了一声。 叶茹茹望着两个教练。 每星期都有一场这样的例会，他们一个训练组都会坐在一起，听两个教练讲一堆有的没的，都是老生常谈，听多了他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对于他们这种开小差的行为，教练通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今天气氛有些不一样。 总感觉两个教练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算一算日期，现在已经三月中，好像确实快到时间了…… 果然，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铺垫后，两个教练终于话音一转。小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一变，上面的字让叶茹茹瞬间睁大了眼。 “下面说一说备战全国冠军赛的事情，下周就要提前出发去w市了，希望你们提前收拾好东西，不要……” 全国游泳冠军赛！ ——是那场他们等待已久的世锦赛选拔赛。 终于要来了吗…… 叶茹茹的心脏倏地快速跳动起来，她转头望向一旁的少年。 喻才知也朝她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其实叶茹茹不会读唇语，但这一刻她确确实实看懂了。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喻才知这样说。 冠军赛(捉虫) 这不是喻才知第一次和她说这话了,早在当年，他就总喜欢跟她约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过生日达二级之类的。 不过眼下，叶茹茹完全记得两人约定过什么。 ——他们要一起去世锦赛的赛场。 “好。”她也笑着回。 她怎么可能忘记。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这天,叶茹茹回到学校。 “啊？你又要请假啊。”陈欣怡听闻这个消息,诧异道。 对于她这个同桌三天两头请假这件事,她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开始还会问一问原因,后来干脆只是听到她要请假,就默默地帮她把这段时间的试卷都留着。 叶茹茹请假的理由无非是她口中常说的几个：“要集训,受伤了要治疗,队里要开会。” 谁知这次叶茹茹却说：“嗯，我要去参加比赛了。” 同桌姑娘瞬间瞪大眼，转过头好奇地望着她：“比什么赛,请假多久？” 身高出挑的女孩站在桌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道：“请十天吧，冠军赛。” 十天这个数字让陈欣怡头一晕。 这大概是叶茹茹继去年的两次集训以来,请的时间最长的假了。 其实在她看来，叶茹茹这样三天两头请假,成绩上上下下像过山车一样，每次滑铁卢前却总能给她及时救回来,也是挺神奇的。 换做是她，估计年级排名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她同桌究竟是什么脑子，陈欣怡感叹。 不过,尽管知道自己同桌练游泳后,她回去恶补了很多视频,但那都是电视上有转播的比赛,比如奥运会、世锦赛之类的,她对游泳还是不太了解。 叶茹茹说的这个比赛她根本没听说过。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冠军赛是什么类型的比赛，省里举办的吗？” 叶茹茹是省队的，应该会参加一些省级比赛吧？ 谁知叶茹茹朝她笑了一下：“是全国的，要去w市比呢，到时候给你带鸭脖。” 陈欣怡顿时“哇”了一声。 好厉害！ 同为中学生，她的同桌都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了，她却还在教室天天坐着，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那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吗？”陈欣怡问。 叶茹茹缓缓摇头。 陈欣怡刚觉得有点失望，随后就听她的同桌道：“但是这次比赛是一次选拔，等我拿到参赛名额，今年七月份你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啦。” “参赛名额？参加什么比赛？”陈欣怡怔了怔，开始在脑子里迅速搜刮自己看过的比赛。 在七月份举办的比赛…… 结果她刚刚抓住苗头，对方已经把那个答案说了出来。 “是世锦赛啊。”叶茹茹脸上挂着笑容。 陈欣怡顿时一愣。 叶茹茹偏着头，朝她眨了一下眼，“我会拿到名额的，等我。” 陈欣怡还想说什么，纤瘦高挑的姑娘已经抱起收拾好的书本，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 三月末，z省体育代表团穿着整齐的队服坐上了大巴。 早在2月份，文体局就公布了这次比赛的达标运动员名单，何昭宇手下两个弟子都毫无疑问地在列。 当然，此达标非彼达标，指的是全国比赛的门槛。毕竟全国比赛也不是随便谁就能参加的。 z省一共有30余名运动员达标，再加上随行的教练员和诸多后勤人员，组成了一个十分庞大的队伍，足足两辆大巴车才坐下。 落地w市后有立刻有联系好的专车接送，代表队直奔住宿点。 放好行李，他们就去了赛场。 这次的全国游泳冠军赛暨世锦赛选拔赛很特殊，赛程一共七天，前六天是常规比赛，最后一天是全明星接力表演赛，这是国内第一次采取这种6+1的比赛方式。 看得出来，国内泳坛为了提高这项运动的大众知名度，做了不少努力。 比赛还有几天，叶茹茹一行人提前来赛场，一是为了适应场地，二是为了防止途中有意外情况发生，这些都是赛会要求的。 换好泳衣后，叶茹茹来到比赛池试水。 每个比赛场地的泳池温度都不一样。 像叶茹茹比过最冷的场地，水温接近22度，下水就冻的够呛。如今这次，大概是她比过最热的场地。 “哇，好热，我感觉我都出汗了，这得有二十七八度了吧？” 叶茹茹听见旁边泳道一人吐槽。 “你在水里出汗又看不见，快走，别在池边偷懒。”岸上的教练敲着出发台。 叶茹茹也觉得挺热的，游短程还好，长程一游到中途，就觉得自己像泡在温泉里。 总之游了一会儿，体感很一般。 但是这些都是要适应的，这正是他们提前来场地要做的事。也许赛后方会在这两天内及时调整，但眼下必须先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叶茹茹在整届比赛一共报了三个单项，分别是100米蛙泳，200米蛙泳和50米蝶泳，都是她目前练过且擅长的。 这个项目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虽然大部分运动员都只报了2项，但也不乏有运动员报了4个项目，试图广撒网捞一个达标。 叶茹茹这个报法看上去也挺像广撒网的，但实际目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很贪心，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参赛名额。 这次比赛，将会是她在大众面前的首秀，试图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她想为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交出一分满意的答卷。 …… 赛前一天的晚上，她和喻才知坐在她酒店的房间里听训，何昭宇拿着一个本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他们讲解。 不过讲完重要的事，他又回归了自己的老毛病，又开始叨叨一些没用的。 比如赛前不要紧张，比赛时一定要发挥出自己的最好水平等等。 叶茹茹打了个哈欠，心想根本不是她自己想不紧张就能不紧张，想能发挥好就能发挥好。 她其实有些困了，原本抱着个枕头趴在床上听着，还时不时点个头，后来半天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她感觉到一只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抚了下。 但她懒得睁眼，就没做任何反应。 然后她听见喻才知轻轻“嘘”了一声，对何昭宇低声开口：“叶茹茹困了，要不今晚就先到这吧，明天还有比赛，让她好好休息。” 何昭宇应该是答应了，随后脚步声响起，他先行一步离开。 但房间里还留有另一道安静的呼吸声。 喻才知似乎在她的床边站了一会儿，随后拍了拍她，说道：“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叶茹茹听话地翻了个身，但依然没睁眼。 喻才知又问：“你自己一个人怕不怕，要不要留个灯？” “不怕。”叶茹茹的吐字听上去有些含糊。 原本应该是两人一间房，但z省代表队的女成员刚好是单数，叶茹茹刚好抽签抽到自己一间。 “行，”喻才知低声道，“你要是半夜害怕，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 随后叶茹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喻才知应该是帮她拉紧了窗帘，又把另一床的被子抱过来给她盖好，最后才关了灯。 房门锁上的“咔哒”声响起。 过了几秒，叶茹茹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床打开灯，开始收拾自己明天比赛要带的背包。 看到那副墨绿色的幸运泳镜，她又低头笑起来。 之后动作利落地塞进了包里。 …… 这次比赛非常巧，叶茹茹的三项比赛分别在第一天、第三天、第六天，如果比赛情况好，她可能要上第五天的混合泳接力。 赛程间隔长对她来说是件利于发挥好事。 不得不说人要是幸运起来，连赛程都仿佛是特意替她安排的。 喻才知就很不幸，同样是报了三个项目，100米自由泳，200米自由泳，200米混合泳，他却除了第一天没比赛，剩下五天都有至少一场。 不过中间有的是接力项目，可以按照当时的体力分配再调整。 所有比赛日都是上午预赛下午决赛，为了准备第一天上午9点开始的50米蝶泳，叶茹茹不到七点就起床开始吃早饭。 保证了比赛的能量储备，叶茹茹感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状态，浑身上下都很轻快。 状态似乎还不错。 随后她坐上大巴，来到赛场的一路也都很顺利。 没比赛时队员们基本都会在观众台上观赛，也许因为她这一场50米蝶泳是整届冠军赛的第一枪，现场气氛非常热闹。 叶茹茹也是这时才发现，比赛其实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现场居然是有摄像机的。 高台上那么大一个黑筒对着泳池的方向，还是可移动的那种。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场比赛在央五是有直播的，她之前还跟陈欣怡说电视上看不到。 不过当下她并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因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一排运动员走上赛道。 按照惯例，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地上的物品箱内，然后直起身，准备戴上泳镜。 谁知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个黑咕隆咚的镜头。 她懵了两秒。 此时的观众台上，何昭宇拿着一卷纸，猛地往自己脑瓜上敲了一下，表情懊悔不已。 “哎呀！瞧我这脑子，怎么就忘了和她说运动员介绍的事……” 喻才知转头瞥了他一眼。 昨晚废话讲了不少，敢情好，最后该说的还是没说。 全游泳馆的广播正在进行运动员介绍：“二道，叶茹茹，z省。” 与此同时，看台上z省代表队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队友们都在给她加油。 叶茹茹盯着镜头看了两秒，一时摸不准是不是该跟场内打招呼。 不过叶茹茹的临场反应能力是很强的，她从小长得就好看，拍照经验丰富，当即对着镜头笑起来，还举起手挥了挥。 广播念到下一个人的名字，摄像大哥带着藏不住的笑容，扛着摄像机走了。 看台上何昭宇松了一大口气，瘫在椅背上：“还行还行，好歹像个样子，问题应该不大。” 他评价道：“一看就是压力不大，还能对镜头笑得出来。” 他忽然就对叶茹茹的比赛有些放心了。 殊不知此时的央五直播中…… 一男一女的两位解说正在说着：“下面一道是是来自z省的叶茹茹。” 叶茹茹的一张脸出现在众人眼前，因为镜头离得太近，表情被完完全全记录下来。 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有点懵。 男解说看着画面，突然就笑出声。 他继续介绍：“小姑娘今年只有13岁，今年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大赛上，我们看到她在镜头里……” 叶茹茹这时刚好弯眉笑起来。 “挺可爱的。”女解说笑着接上。 好像只有这个形容词最贴切。 镜头里，哪怕整张脸都填满了屏幕，小姑娘白皙的脸蛋依然找不到一丝瑕疵，而且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如阳光般明媚。 这话要是给叶茹茹听到，肯定要得意地哼哼两声。 ——那是当然，拍照技术练了十几年呢。 不过摄像机挪走后，叶茹茹表情还挺认真。 她戴上泳镜，确认泳镜扣得严丝合缝后，简单活动了下四肢。 刚刚检录时她就发现了，这一项除了她，年纪最轻的也有16岁，她还真就是全员中最小的。 不过虽然她年纪小，不代表没有梦想。 原本上场前看着这些比她大的对手，她还觉得有点紧张，结果经过刚刚那段插曲，那点紧张劲全跑了。 叶茹茹的视线望向平静广阔的池面。 深呼吸了两下，她在哨声中站上出发台。 身体前倾，双手搭在出发台边。 脑中忽然想起何昭宇之前说的，人在黑暗中听力会更灵敏。 她轻轻低下头，闭上眼。 50蝶 语速极快的准备音响起。 “takeyourmarks——” “嘟”地一声响,叶茹茹瞬间睁开眼，一跃而出。 比赛迅速开始。 从岸上看，一排运动员都在电子音响起的那一刻入箭矢般射出。 “扑通”一声入水,看上去十分整齐。 “你的出水时间可以稍微早一点,尽快连上动作,以免初始速度衰竭过多。” 这是何昭宇昨晚叮嘱的,打出第一个蝶泳腿时叶茹茹想了起来。 今天试水时她试了一下,确实可行,眼下可以直接在赛场上使用。 几个蝶泳腿后她迅速出水,接上动作。 50米蝶泳比赛进程确实很快,不宜过多拖沓，叶茹茹才刚出水，双臂就已经紧随其后动了起来。 女子蝶泳确实游不出男子的力量感,但是看着却很轻盈。 不像是在水中游，而像是在水面上飞。 两位解说员在直播中说着：“目前可以看到，50米蝶泳作为短程项目,出水后，几个运动员位置都很接近。” 他向观众介绍道,“按照今年国际泳联刚公布的标准，要想拿到这个项目世锦赛的参赛资格,必须至少游到27秒35的成绩……” 50米蝶泳其实只是叶茹茹的兼项，她平时练得并不多。 平常的训练重心更多还是放在两个距离的蛙泳上。 尤其是吴心霖说她打算今年退役后，原本叶茹茹打算暂时放一放的200米蛙泳也不得不捡了起来,这下占用的时间便更多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项目上占不了多少优势。 而且……她三个项目选择了三个距离,这在游泳运动员中是很不常见的。 因为每一种距离都是一种新的游法,无论在训练方式、注重的能力,还是比赛时的策略上都很不一样。 在她看来,她更擅长的还是稍长一点的距离，比如100米和200米。 50米对各方面的要求太高了，不仅是这个泳姿，任何一个泳姿的50米都被运动员们喻为最难游的距离。 例如曾经伤透了她的50米蛙泳。 她并不怎么重视这个项目，然而50米蝶泳就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却总是试图用一些出人意料的惊喜来吸引她的注意。 她第一个达b标的项目，不是她最擅长的蛙泳，而是这项她甚少关注的50米蝶泳。 连何昭宇都说，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许只能用简单的“天赋”二字来涵盖。 但是叶茹茹本身也是个倔强的姑娘，她并不打算换主项。毕竟她的蛙泳游了好几年，成绩一直以来也不差，她还准备将其摆在正宫位置。 这个想法要是给场上大多数选手知道，估计要气得够呛。 你要是不要，给我们啊！ 叶茹茹憋着一口气向前冲，因为始终低着头的缘故，她并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处在什么位置，不过她能感受到两侧的浪花，同组的人应该和她相差并不多。 电视前，叶爸叶妈都紧张地坐着。 之前得知今天是女儿比赛的日子，因为刚好赶在周六休息日，两人便起了个大早，早早守候在电视机前。 女儿从小就没长时间离开过家，而如今他们却已经近一年没看到女儿了。 练体育是件辛苦的事，叶爸叶妈其实一直有些心疼女儿，不忍心看到叶茹茹受累。 不过这个决定本身是叶茹茹自己提出的，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他们只好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 方才叶茹茹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电视上时，叶妈明显激动起来，掐着叶爸的腿，眼下再看都红了一大片。 叶茹茹看起来和走之前又有了微妙的差别，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女儿如今真的长大了，叶妈一时有点恍惚。 不过从电视上看，2道的女儿好像还挺放松的，似乎这场比赛对她来说是件轻松的事。 叶爸叶妈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中一排运动员已经游到了泳池中间的位置。 这是第一场预赛，只要拿到前八，就能进入今天下午的决赛，因此两个解说员都很轻松，更多时候是在以观赛者的角度欣赏这场比赛。 “已经25米，从这个角度看，排在前三的分别是1道、5道和6道。” 解说员汇报着场上赛况。 5道和6道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去年就出现在了赛场上，尤其是5道，还是这个项目去年决赛的第三名。 不过很不幸，去年作为亚运会选拔赛，同样是前2获得参赛资格，5道和第二名只差0.03秒，希望她今年能够圆满。 解说员看了眼面前的资料，之后抬起头。 50米的比赛进程是很快的，仅仅几秒过去，运动员们就已经前进近十米。 然而此刻，他发现场上局面竟然不一样了—— 一个头戴黑色泳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前三名之列，而先前的6道已经落后到第四名！ 解说员反应很快，立刻道：“啊，现在冲到第三的这位是第2泳道的叶茹茹，来自z省的十三岁姑娘……” 谁知他才刚说到一半，场上名次就已经再度发生了变化。 “叶茹茹现在已经超越1道选手，到达了第二位。” 场上选手已经全部接近了五米线。 女解说在旁边道，“看来这小姑娘后半程冲劲十足啊，进入最后五米，让我们注意最后的到边，她能否保持这个名次！” 每次游到最后的几米，其实是叶茹茹最紧张的时候。因为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因为这个环节而功亏一篑—— 在这种所有人成绩都很接近的短程，看的就是这种技术细节。 在看到池底t形线的时候，叶茹茹估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动作。 刚刚好一个划臂。 她感觉心中悬起的那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看来今天赛后不会被何昭宇叨叨了，她这样想。 纤细白皙的手臂冲破水面，掌心重重按在池壁的计时板上。 叶茹茹在水中沉了两秒，随后顺着浮力从水面快速露头。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两个解说员正在激动地说着：“天呐，叶茹茹居然是第一！” “这太不可思议了！短短15米的距离，这位2道选手居然从落后位置冲到了前列，和5道齐平，最后凭借出色的到边技术在最后关头完成反超！” 看台上所有人都望向大屏，他们完全没想到，全比赛日的第一场预赛就出现了如此令人惊叹的一幕。 在短短15米的距离完成逆转。 而且还是在所有人都体力充沛的短程项目上！ 这可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叶茹茹扒住水线，迎着场馆顶的灯光望向大屏，发现她居然是这一组的第一名—— 【26秒71】 她自己都完全没想到，因为她感觉自己前半程确实游得挺慢来着。 可能热身做得不够，一开始下水有点找不到感觉。 第二名是第5泳道，成绩26秒75，跟她仅差0.04秒。 不过虽然是小组第一，叶茹茹想了一下，何昭宇赛前跟她说的，今年国际泳联公布的世锦赛选拔标准。 a标是26秒68，b标是27秒35。 还差0.03秒啊…… 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化，0.04秒可以让她成为第一名，0.03秒也能刚好把她卡在a标外。 不过没事。 叶茹茹松开水线，朝泳池一侧起水。 这只是一场预赛，她这个成绩进入决赛肯定够了，下午再接再厉。 叶茹茹大概想不到，这个时候，她反而是整个游泳馆中最平静的。 不光是解说员和观众，就连何昭宇都没这么淡定。 身为教练，他自然最了解叶茹茹。 然而没有人比他更懂，在最后关头逆转需要怎样的能力—— 换作这场比赛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叶茹茹能做到这件事，他肯定会调侃，就叶茹茹那身板？ 一看就是力量弱势的选手好吧！ 冲刺是需要爆发力的，叶茹茹一直都是个注重技术的选手。 何昭宇有点怔愣，心里想的却是，赛后一定要去调来技术分析看一看叶茹茹最后25米的配速。 搞不好这25米可能是她有史以来游出的最快速度，甚至能比她的自由泳还快。 比自由泳还快的蝶泳是什么程度，哪怕拿到男子组，在运气好的时候或许都能拼个前八。 然而这仅仅是一场预赛！ 何昭宇光是想想就完全傻眼。 然而一旁的喻才知就没有他这么呆愣。 仿佛早有预料般，看着小姑娘一路走进更衣室，喻才知收回视线，低头拿出手机。 先是轻笑了声，随后他动了动手指，给最顶上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游的不错，下午决赛继续加油。” 差距 叶茹茹走出更衣室时,发现同组的5道姑娘正埋在教练肩头呜呜地哭。 “呜呜呜为什么又是0.04秒……上次就是0.03。” 5道姑娘其实也很年轻，今年才17岁，去年她参加亚运会选拔,就以0.03秒之差错失名额,显然现在对这个数字耿耿于怀。 教练果然都是难以捉摸的生物,先是温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随后在她头上狠狠削了下。 “你看看你的到边,0.04秒不亏,到最后划了一半,跟人家2道差远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5道姑娘：“啊……” 到边前的最后一段距离，能做出一个完整动作为最佳，再不济也就是飘一小会儿,虽然速度慢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最可恨的情况就是差半个动作，划手也不是,不划也不是。 5道当时就是这样。 她选择了划手。 其实她之前一直都是比叶茹茹快的，但是她最后那个动作做了一半,等手再触壁，完完全全浪费了时间。 就跟别人都是伸长手去够池壁,她却用脸去触壁一样。 在蝶泳这个泳姿上，这种方式到边还真就给人用脸触壁的即视感。 被教练削了一顿，5道姑娘虽然捂着脑袋,却不敢吱声了,她自己也理亏。 叶茹茹走过路过看到这一幕,想到了当初自己被50米蛙泳虐时的情景。 好歹0.04秒呢,她当时可只有0.01秒,比这更夸张。 连肉眼不可见的电灯闪频都有0.02秒，简直就是一念之差，她只恨自己没再多用点力。 不过她预赛的小组第一是在对手失误的情况下拿到的，确实是运气好。 她披着毛巾，抱着自己的棉衣和泳镜泳帽，走到后方休息区。 这里人来人往，全是在做比赛准备的运动员。 “可以啊，听说你的兼项比得不错。”王队医道。 也就还行吧，叶茹茹低头捏着手中的泳帽，没到a标就是不行，哪怕是兼项。 作为自己的首秀，叶茹茹有一点点不满意。 “来，测下乳酸。”王队医招呼她。 50米少换气策略固然很好，但是容易对运动员造成损伤，在这50米的过程中既要调动全身，又不能保证氧气供应。 既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在他看来是反自然规律的。 机体进行无氧代谢的时候，乳酸很容易堆积，因此要及时检测，制定恢复策略。 王队医在小姑娘指尖扎了下，采了一滴血。 指尖被刺破，叶茹茹却低头捏着泳帽，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换作往常，小姑娘肯定要轻轻“嘶”一声，然后小声喊一句痛，让人心疼一下。 看来小姑娘有点不高兴啊，王队医心想。 叶茹茹收回手，按着那一小团棉花，等待着王队医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听到王队医说乳酸值比平时赛后高一点，她觉得还挺正常的。 毕竟后半程她那样游，她也累啊。 决赛不能再这样游了，还是要合理分配体力。 她这样想着，在王队医的指挥下躺下来，简单接受放松揉按，接着去热身池慢游了几趟，按照计划进行排酸。 她全程都没说几句话，脑子里想的都是下午的策略。 不过她此时并不知道，这个令她有些郁闷的50米蝶泳，已经让她的名字进入了不少人的视野。 ——13岁这个年龄已经足够令人称奇了，再加上她后面那段冲刺，力挽狂澜拿下第一，无论哪一点，都非常有记忆点。 在许多人心中，她此时已经成为了实力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小选手。 从热身池出来，叶茹茹感受着身体恢复了不少，总算打开手机，看到了喻才知发来的消息。 忽然就感觉心情好了些。 不过她没回复，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何昭宇作为领队教练，上午要留在看台上观赛，喻才知应该也在他旁边，背景稍稍有些嘈杂。 叶茹茹拉上外套拉链，在垫子上躺下来，头枕在训练包上。 她用清澈柔软的嗓音叫了一声：“哥哥。” 喻才知在电话那头应了声，说道：“今天这场预赛游的不错。” 叶茹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口：“可是我离a标还差一点，没达标。” “那就下午达。”喻才知接道。 三组50米蝶泳的预赛结束后，他看了，叶茹茹的成绩在23个人中排第二，成功进入决赛。 这可是全国比赛，这个排名已经很漂亮。 叶茹茹“嗯”了一声，侧过身，四肢稍稍蜷缩，之后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对面如果在安静的环境，应该能听到她轻柔的呼吸声。 为了保证精力，她必须在这时候睡一觉，不过她并没有伸手去挂电话，像是出于懒惰，她也没出声跟对方道别。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喻才知在接下来的时间居然也一直没开口，电话那端始终安安静静的。 这导致她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一看，发现通话时间还不算短。 叶茹茹努力抿了下唇，唇角还是轻轻勾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昭宇又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盘主食，叶茹茹觉得自己魂都快没了。 直到现在最害怕的不是跟娄教练训练，而是跟何昭宇吃自助餐。 “我真的吃不下了……”叶茹茹委屈地说。 同桌的王队医和何昭宇都低着头吃饭，全当作没听见。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小姑娘惯会利用自身优势替自己争取事情。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撒娇的孩子有人哄，这话确实没错。 叶茹茹见两人没反应，视线又悄悄往旁边挪，发现某个少年虽然没抬眼，他扬起的嘴角却将他暴露无遗。 叶茹茹“哼”了一声。 何昭宇催促道：“快点吃，高碳水对你有好处，就你这胳膊腿想跟人拼，还是要增点肌肉。” 边说又给她夹来一大块牛肉，“这个也吃的，吃完再说话。” 叶茹茹真想当场给全桌人表演个原地消失术，说了半天盘子里反而越来越高，她图啥呢？ 他们都变了，爱果然是会消失的。 吃完饭，叶茹茹生无可恋地从包里翻出健胃消食片吃下，还好她早有准备。 队医安排的食谱确实最适合她目前的情况，可她要真是一个食量堪比大汉的女孩，也不会从小这么瘦了。 叶茹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瞬间14岁的年轻少女就像个忧伤的小老头一样愁眉苦脸。 下午的决赛要等到六点才开场，叶茹茹午休之后便开始今天的训练。 虽然是比赛日，但运动员的训练并不会断，只是量会减少很多罢了。 叶茹茹为了节约体力，很多时候都在慢慢游，热身池里人很多，还有许多别的代表队，一次中途停下来，她发现有好几个人在看她。 叶茹茹不明白，这些人不练自己的，瞅她干什么？ 决赛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和在动物园里看猴是差不多的心态。 就想看看，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才能创造奇迹的，明明看上去挺不可能。 尤其是她刚刚为准备下午决赛而练习的那两圈蝶泳,把人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除了技术看上去很顺眼,好像也啥特殊点,而且还慢悠悠的。 就很令人迷惑。 要是有个教练在这里,还能和对方交流两句,可一天到现在,小姑娘身边始终只有队医和随行后勤人员,教练连影都没见到…… 等等，她的教练到底是谁啊？众人心头忽然冒出这个问题。 他们正想着，叶茹茹上岸,拿着自己的水壶，啪嗒啪嗒跑了。从步伐上看，用“跑了”这个词真的非常贴切。 “……” 原本训练就完成的差不多了,叶茹茹本来想多歇会儿，但发现总有奇奇怪怪的人看着她。正好赛前她准备去何昭宇确认一下比赛策略,干脆先走为妙。 其实此时的何昭宇也在烦恼别人总看他这个问题。 “唉，出门随身带只笔,结果短短几天光签名就把水用完了。” 路过一个垃圾桶，何昭宇一边吐槽，一边抬手把空笔往里面一扔。 虽然在别的地方不出名,但在国内游泳赛场上,他可是无人不识的存在。 但他今天是作为领队教练来的,为了节约时间,干脆待在后方不露面,看着手下队员热身放松。 喻才知刚做完一组练习，某个小姑娘跑回来了。 喻才知坐在垫子上抬起眼，一手撑着地，姿态懒洋洋的，问道：“怎么？” 叶茹茹轻喘着气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喻才知一听笑出声，顺带着瞥了眼何昭宇，心想师徒二人可真是有意思，偏偏都在今日社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在高原集训，遇到个外国友人，小姑娘愣是用初中的英语水平跟人一顿唠，最后才发现人家是想问个路。 不过叶茹茹并不清楚位置，后来何昭宇参与进来，师徒二人叽里呱啦半天，合力给人指了个反方向。 不过眼下还是开导某个小姑娘：“这才哪跟哪，你看何昭宇，你要有心理准备，随着你变强，受到的关注肯定也会越来越多的。” 叶茹茹眨了眨眼。 确实是这个道理，原来现在这种程度，就已经算变强了吗。 可在她心里，这些还不够。 她是今天z省最有希望达标的运动员，整个后勤都围着她转。 上场前，叶茹茹被这些人包围着，低头深呼吸。 好像忽然间就很平静，她想她已经为今晚做好了准备。 六点整，开赛的广播在宽阔的游泳馆里准时响起，开始进行项目播报。 在运动员入场的音乐中，8位姑娘走上各自的泳道。 “下面进行的是女子50米蝶泳决赛，按照预赛排名，几个运动员分别是……”解说员说着。 这回道次介绍时叶茹茹已经有了经验，这才知道运动员并不一定要对镜头打招呼，甚至专注比赛，完全不回应也行。 不过摄像大哥还是上午那个，在镜头后笑眯眯的，叶茹茹也朝他一笑。 一改上午预赛简洁的风格，决赛解说员准备的很充分，调来了更多运动员资料。 “接下来是来自z省的叶茹茹，预赛中排名第二，她在本届比赛报名的另外两项分别是100米和200米蛙泳……” 解说员想起赛前准备资料的时候，原以为小姑娘是个擅长短距离的选手，结果反应过来，蛙泳好像最多只有200米，而且200米已经不算很短了。 且看叶茹茹报的这几项，四不贴啊，距离不一样就算了，连泳姿都不一样，有点像报名的时候教练脑子坏掉了。 结果一看教练名字，解说员眼睛都瞪大了。 居然是何昭宇！ 这是三年来何昭宇的名字第一次回到游泳赛场。 “这位十三岁姑娘在上午的预赛中给我们带来了惊喜，她在15米的距离内完成了逆袭，成功拿下小组第一的成绩，我们看到，她的教练竟然是我国名将何昭宇！” 这也是叶茹茹第一次以何昭宇弟子的身份展现在世人面前。 在镜头里，这位十三岁的小姑娘展眉一笑，看起来没有丝毫紧张。 镜头下一秒给到了观众台上的何昭宇，他抱着臂坐在那，脸上也是淡淡的微笑。 如此自信的模样，仿佛二人能在今后携手创造辉煌一般。 “小姑娘看起来状态很好，似乎很有自信，她在预赛的成绩很不错，游了26秒71，不过预赛第一名的成绩是26秒48，要想拿到世锦赛参赛资格，她必须再前进0.03秒。”女解说在旁边道。 两人游进a标才能保证种花队满额参赛，不然只有一个参赛名额。 何昭宇这个名字一出，几乎所有电视前的观众都将注意集中在了叶茹茹身上。 本来想发出质疑，结果一看小姑娘的成绩，居然还不错，原本刚要出口的话又暂时咽了回去。 这时突然回忆起了解说员刚刚的介绍，小姑娘多少岁来着？ 才十三岁？？ 不少人把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在电视机前瞬间瞪大了眼。 不过解说很快进行到了下一个选手身上。 因为预赛成绩第二，叶茹茹这次被排在5道，她简单活动了几下手脚，试着在原地跳了跳。 虽然小姑娘白皙的四肢一看就比旁边几个泳道纤细不少，但是看过预赛的人都知道，这副身躯中蕴藏着怎样的实力。 不笑的时候，叶茹茹的表情很专注，不过她本身还是个小姑娘，叫人看着不觉得严肃，只觉得有点可爱。 不过一戴上那副墨绿色的泳镜，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居然有些凌厉。 小姑娘双手扒着出发台，倾下身时，那副身躯顿时给人一种矫健感。 “takeyourmarks——” 下一秒，犹如一支离弦的箭，顺发而出！ 这一次入水，再没有上一次的感觉，哪怕水温依旧如此，但叶茹茹已经很适应。 她迅速找到比赛状态，接上动作。 从水面上看，决赛的赛况明显比预赛激烈许多，各个都是筛去三分之二后剩下的好手，比赛一开始就看得人心情激昂。 一排的运动员水花都很明显，她们游过的地方全都变成了白色。 这次叶茹茹脑中完完全全什么都没想，因为她知道隔壁4道是预赛的第一名，比她快了近0.3秒，她必须在这一场比赛中全力以赴。 冠军从来就不是轻易获得的，没有谁能轻轻松松赢下比赛，拼的就是赛前的准备。 一下午她找何昭宇商量了好几次，为的就是这一刻。 叶茹茹稳稳保持在了第二。 她没和4道同组游过，但是对方的实力她眼下明显感觉到了。 如果想要第一，她现在的速度还不够。 “现在比赛进行了25米，5道的叶茹茹和4道的刘嘉艺差距不大，刘嘉艺稍稍处在领先位置。” “刘嘉艺是去年比赛的冠军，代表种花队参加亚运会获得了第四，不过今年她的个人最好成绩再度提高，预赛游出了26秒48。” 进入最后20米，这个位置还在保持，两人大约相差半臂距离。 何昭宇其实有点紧张，因为到目前为止，叶茹茹已经把他们的战术贯彻的很好，一开始出水就拼全力占据优势，之后再将位置保持住。 这是一个类似前发力的游法。 他不知道叶茹茹如今是否力量耗竭，因为到了最后关头，不换气的策略会使得运动员的肺活量有些不够。 可就在这时，场上突然出现了他意想不到的情况—— 在到达约15米时，叶茹茹突然抬头换了一口气。 何昭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明明赛前说的一直是不换气的策略，如今她在做什么！？ 然而50米短距离局面进展的飞快，完全不由得他仔细思考，只见叶茹茹在换完那口气后，突然猛地加力，开始向前冲刺。 比赛进入最后5米，她居然在如此强劲的对手面前，试图复刻预赛时的情景。 结果(捉虫) 后场休息区,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在运作。 就在这“围墙”最前方，站着一个身高很高的男人。 叶茹茹趴在临时支起的床上，听着周围这些人针对目前情况商量对策。 队医正在研究怎么帮她拉伸和放松肌肉,营养师在考虑她的赛后的能量补充,唯独何昭宇站在她面前,叉着腰一言不发。 难得见何昭宇生气一次,叶茹茹心想。 她把头低下来,枕在背包充当的枕头上,乖乖等着他发落。 虽然预赛之后说自己再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游了,结果决赛还是再来了一次。 不过她知道,让何昭宇生气的只是因为她私自更改策略。 ——她后面那段冲刺一出，显然就在何昭宇面前暴露无遗了，她根本瞒不过何昭宇这样经验丰富的人。 原本他们安排的策略是前发力,这是赛前反反复复确认的，结果直到最后，看她冲出那最后15米,何昭宇这才知道，原来她之前根本没有按照计划在游。 前半程要是拼尽全力,后半程哪里还能冲这么猛，又不是非人类体质。 而且,更别提叶茹茹那突然换的一口气，差点把他吓过去。 什么乖乖听话，都是骗人的。 别看这小骗子在场上这么“有个性”,这时候趴在床上还是像个软乎乎的小姑娘,这会儿又装得乖巧了。 何昭宇压抑着火气,终于理解了他娄师姐为什么总爱拿板子抽人。 他左右望了一圈,发现墙脚还真有块浮板,不过就在他瞄见的下一秒，突然伸过去一只手，将那块浮板拿起来，当靠背靠在了身后。 一抬眼，发现某个少年正靠坐在一旁，抱着臂望向远处，装作根本没注意这边。 “……” 恰好这时，听见眼皮底下的小姑娘轻轻“嘶”了一声，小声道：“按得有点疼。”他的注意立刻又转回来。 他盯着这小姑娘，看向她刚刚说疼的那一截胳膊。 又细又白，像一段细藕，完全看不出这是游泳运动员的手臂，谁也想不到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忽然间心好像又软了下来，想想算了。 不过他还是语气严肃地开口：“你做决定前想过后果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当一整个团队为她服务时，这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她的所作所为要为全部人负责。 叶茹茹闷声不说话，她怕自己一旦说一声“想过”，又要多挨半小时训。 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按照原来的策略，她大概率赢不了比赛。 ——那是刚出水时的冥冥感觉，刚生出这个念头，她就迅速修改了自己的策略，毕竟50米距离，没时间给她多想。 现在看来，这样做确实是明智的决定。 她也清楚，何昭宇气的并不是她的决定本身，而且她对此事的态度。 “你这方法完全没经过我们商讨，万一失败了，你可能连第二名都保持不住，掉到第三名、第四名甚至过多，但先前的策略至少能保证你达a标拿第二，你怎么就不求稳呢？” “第二名虽然没第一名那么荣光，好歹世锦赛入场券是稳的，有什么不好？”何昭宇道。 不好，叶茹茹垂着脑袋，心中默默想，第二就完成不了她的目标了。 她早就说过，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世锦赛名额。 “算了算了，孩子第一次参加大赛没经验，而且谁这个年龄没有过叛逆的时候，比完赛这么累，第一也拿了，就别训了。”王队医在一旁试图调解二人。 “小王说的对，而且身为运动员想要拿第一，不也是人之常情嘛。”营养师也这么说。 才不是人之常情，叶茹茹趴在床上悄悄撅起嘴。 她虽然很想拿第一，但也不至于想到这程度，她只是想早点完成她的目标。 不过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目标，a标的第一名，在整届比赛的第一天就已经完成，而且还是用她的兼项，谁也没想到的50米蝶泳。 26秒06，比预赛快了半秒还多。 对她来说，之后的一切将变得更有把握。 她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接下来的两个项目，她还能做到更多。 但她还从来没跟何昭宇直接讲过自己的想法。 等他知道，他应该会感动到哭吧。 何昭宇大概怎么也猜不到，他训人的时候，面前的小姑娘满脑子都是他痛哭流涕的画面，而且还差点把自己逗笑了。 当然，他要是知道，可能也不会训人了，他可能真的会哭。 不过眼下，何昭宇忽然听小姑娘出声道： “昭宇哥，我好累呀，我错了，不要再训我了……” 声音很小，带着女孩特有的柔软。 紧接着，又听叶茹茹说：“等下颁奖仪式，我把金牌送给你好不好？” 这个一米九大个子的男人站在那里，表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喻才知的视线转移回来，落在两人身上。 什么奖牌不奖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脑中突然算了一下何昭宇的年龄。 嗯……何昭宇今年都31岁了，比小姑娘大了一倍都不止。 他的思绪满意地飘回来，直起身，走过去，不太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何教练，明天的100自接力要我上吗？” 何昭宇从怔愣中回神，望向身高已经追赶上他的少年，有些迷惑地说：“你本来就是游100自的，你不上谁上？” 说完他伸手削了一下对方：“叫什么何教练。” 叶茹茹在床上噗哧一声笑出来。 喻才知用余光瞥了小姑娘一眼，也轻轻勾了下唇角。 …… 在接下来的两个比赛日里，何昭宇手下的两个弟子像是约好的一般，先后拿下一金两银一铜四枚奖牌。 谁拿一块奖牌，都往何昭宇脖子上一挂，仿佛他是个移动奖牌架似的。 其中一银一铜分别是喻才知参加的两项接力，100自和200自，金牌则是他的个人单项100米自由泳，游了49秒11，也是个达a标的成绩。 这场比赛叶茹茹在观众台上看了，显然对手都和喻才知不是一个实力级的，无论预赛还是决赛喻才知都远超对手至少一个身位，全项目中只有他一人达a标。 如果之后的补位赛依然没人达标，那么这个项目在世锦赛的唯一一个参赛名额将会落在喻才知身上。 剩下一枚银牌，则是叶茹茹的200米蛙泳。 这个项目的比拼出人意料的激烈，所谓高手在民间，超a标的三人中竟然有两人都不是国家队的。 不过老一姐吴心霖调整好状态，实力还是不可否认的强，哪怕叶茹茹拼尽全力，游出了2分24秒31的个人最好成绩，还是以0.09秒之差，输给了老一姐。 对此，叶茹茹虽然觉得稍稍有点可惜，但还是服输的，因为她确实已经尽力了。 第三名的姑娘来自老牌强省j省，今年不到16岁，初露头角就以2分26秒出头的成绩超a标两秒，对于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放在往年，绝对是整个赛场上最夺目的存在之一，然而她很不幸遇到了叶茹茹。 ——叶茹茹的生日在8月末，算下来，她连14岁都不到。 不得不说，蛙泳是个极其注重技术的泳姿，对力量要求没有其他泳姿那么强，这导致哪怕两个小姑娘没有成年人的力量，依然可以在水中像两条矫健的鱼一样快速穿梭。 只可惜，虽然三人超a标，世锦赛的参赛名额却只有两个，按照成绩排，只有吴心霖和叶茹茹能拿到。 赛后，叶茹茹再一次在运动员通道中看到了抱着教练痛哭流涕的对手。 叶茹茹拿着水杯路过的时候，其实心里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输了比赛都这么喜欢哭呢。 换做是她，她肯定不会在何昭宇面前哭得鼻涕眼泪一起下来，那太丢人了。 此时的她大概忘了，当初的她还悄悄将眼泪抹在过喻才知的衣领上，好像和面前的场景也没多大区别。 虽然没拿到200米蛙泳的第一有些遗憾，但叶茹茹决定不再想比赛的名次，将目光投向后天的100米蛙泳。 如果100米蛙泳能够超a标拿下第一名，她的目标应该就能实现了吧？ 然而此时她并不知道，她跟喻才知在本次比赛做出的诸多努力，早就引来了一些人的注意。 第三天比赛多，女子200米蛙泳刚好是何昭宇两个徒弟的最后一项比赛。在叶茹茹的颁奖仪式后，何昭宇正挂着一脖子奖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退场通道里。 忽然他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他一回头，顿时睁大眼：“刘指导。” 如果叶茹茹和喻才知在现场，大概一眼就能认出面前这个老头是谁。 参赛(捉虫) 对方笑着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别叫我刘指导了，如今你已经退役，我也卸任了主教练,你就叫我老刘好了。” “……”不是,这称呼他真叫不出口。 这人名叫刘为明,正是当年何昭宇在役那段时间,国家队的总教练。 何昭宇是因伤退役的,这位刘为明总教练也在同年因为到了年纪而退下总教练之位,愉快地过起了退休生活。 事实上,哪怕对方已经七十出头,何昭宇也有种感觉，搞不好刘为明的身子骨比他健朗得多。 但是这叫法吧……连他父母也才六十多，他们真不是一辈人啊。 可能是曾经身为运动员的原因,何昭宇最不想接受的就是自己变老。 何昭宇半天站在那儿，老了半天也没老出来下一个字。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刘为明这次来的重点，他直言道,“前两天的比赛我都看了，你手下那两个孩子呢？” 其实那两天比赛他都是在家里电视上看的,本来也只是退休生活闲着没事看看电视，结果看完他就买了张机票。 买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不过买都买了，他也就干脆来了比赛现场。 入场是要佩戴赛场相关证件的，但凭他前国家队主教练的身份,想弄个证件自然很容易,于是他顺利来到了这里。 何昭宇愣了两秒,心想刘为明怎么突然提起了他那俩孩子？不过一想他们最近两天的表现,好像也觉得没那么奇怪。 “大的带着小的找信号去了。”何昭宇道。 “什么？”刘为明作为一个老年人,有点没太听懂。 “嗐，就是小孩刚领完奖，说想给家里打个视频，但是赛场网络铺的不均匀，wifi连不上，他们就去了个信号好一点的地方。”何昭宇解释。 在这年头，3g网络刚普及不久，还撑不起流畅的视频，平时上网还是靠赛场内的wifi，不过连的人太多，能不能用就靠脸了。 喻才知说发现一个地方信号特别好，就带小姑娘去了。 两小孩没一会儿应该回不来，站在通道里挡道也不是事，刚刚好后方就是z省的休息区，何昭宇干脆带刘为明过去。 一路上路过好几个省的休息区，发现不少认识的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有来自其他省份的教练打招呼：“这不是刘指导吗，您老怎么来了？” 刘为明说话从不含糊：“昭宇这俩孩子不错，我特地来看看。” 那几个教练愣了愣，刘为明这么直白，就差没直接说看上了，有点酸的同时心情也很复杂。 可人家那两孩子确实好啊，你看何昭宇脖子上那堆奖牌。这样的孩子他们自己见了，都想拉队里来好吧！ 一路收到无数问候，两人终于回到休息区。 刘为明问：“那小姑娘叫叶茹茹吧？我记得她去年成绩还没这么好，怎么进步这么快？” 何昭宇刚想回答，突然一惊，“您去年就认识叶茹茹，怎么认识的？”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个二线集训有叶茹茹露面的机会，可是刘为明早就退休了吧。 刘为明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原本只是发现一个训练偷懒的小姑娘，想敲打敲打，结果发现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后来小姑娘还放下豪言说要拿第一，让他起了点兴趣。 后来去队里一问，果然是来参加二线集训的，而且几个教练都对那小姑娘一致好评。这些老友平时都是严格的人，他了解完一番大概也猜到偷懒另有其因。 如今在电视上看到这小姑娘，和半年前比起仿佛脱胎换骨了般，不过模样他是肯定不会记错的。 何昭宇等着对方说来话长，结果刘为明只是呵呵笑着，他只好无奈答道：“之前去了高原，下来后一直上量，就提上去了。” 游泳运动员想提高成绩，可不是单靠一个天赋就能完成的，无非都是靠训练量往上堆。 两个孩子都还没成年，水下训练量顶了天也上不了两万，所以就加陆上，每天在训练馆和力量房之间辗转。 连叶茹茹都说，她都练得硬梆梆了。 这话一出，全馆的人都悄无声息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叶茹茹把手臂伸到喻才知面前：“你捏捏。” ……总之看着就觉得挺辛苦的。 ——竞技这行就是成王败寇，失败者从来不曾拥有姓名，只能成为胜利者的垫脚石，大众只会认识胜利者，而永远望不见金字塔底。 要想实力配得上野心，这些都是必经之路。 意外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小孩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似乎对此很有觉悟，何昭宇觉得现在这些成绩，完全配得上他们的付出。 …… 两人聊了半天，两个小孩还没回来，他们就亲自去找了一圈。 结果发现他们在场馆一角席地而坐，要找信号的那个一手抓着手机，手臂垂在一边，头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睡着了。 “游个200米累成这样吗，看来平时训练量还是不够。”何昭宇边说边走过去，把叶茹茹叫起来。 “别在这儿睡了，地上不凉吗，一会儿感冒了。” 小姑娘这才迷迷糊糊地起来，揉揉眼睛。 一看手机，网还没连上呢，信号也依然标着个g。 太磨人了，拿了奖想跟爸妈说一声怎么这么难，这上传下载箭头真的很有催眠效果。 刘为明却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问道：“你这俩孩子一直感情这么好吗？” 何昭宇也看过去，刚好看到少年让小姑娘拍拍地上蹭的灰，小姑娘原地转了一圈让他瞅瞅。 他点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说道：“他们从小认识的，训练也一直在一起，平时就这样。” 刘为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多盯着点。” 何昭宇又往那边瞥了两眼，心想盯什么，这有什么好盯的？ 他感觉他好像理解刘为明在说什么，但感觉完全不沾边。 而且这俩小孩好像一直挺识时务的，向来自觉不用人提醒，他们心里有数，不会做什么耽误训练的事。 叶茹茹拍完灰，抬起眼往旁边一瞥，顿时瞪大了眼。 这这这不是那个非要跟她“掰头”的老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何昭宇站在一起？ 何昭宇对两个孩子招招手，向他们介绍：“这是前国家队总教练，你们可以叫他刘教练或者刘爷爷。” “就叫刘爷爷吧。”刘为明摆手，笑着说。 刘为明其实有点像上了年纪的高中班主任，有时目光犀利，有时却又好像挺亲和的。 他见到小姑娘震惊的表情，笑道：“怎么，还记得和我比的那一场吗？” 叶茹茹完全失去言语，心想喻才知诚不欺她，这老头的身份果然不简单，亏她当初还那么天真地跟他唠东唠西。 少年腰板笔直地立在一旁，听到这人的身份，他瞬间抬起眼。果然听对方下一句就表明了意图。 刘为明慢悠悠地问：“你们两个想进国家队吗？” 叶茹茹脑中瞬间一激灵。 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谁知她刚摆出惊喜的神色，就听刘为明下一句道：“你们成绩都不错，想进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打声招呼，看看哪个组有位置。” 叶茹茹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 她忽然意识到刘为明所说的“组”，就是指现有的国家队教练组——原来还是让他们换教练啊。 小姑娘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很快恢复到平时的模样，朝何昭宇走近两步，站在他身旁。 “谢谢刘爷爷，但是……”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之前做的那么多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还是算了吧。 刘为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被拒绝了，他自己思考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好像有点小看这两个孩子了。 ——凭他们现在的成绩，其实根本就是想进就能进吧？ 场面忽然有点尴尬，但是对于有运动员不想进国家队这个问题…… 国家队和省队本质区别，不止是运动员福利和训练资源量不同，能参加的最高赛事等级也不一样。 照理说，省队最高也只能参加洲际赛事或是青年组的一些比赛，像世锦赛、奥运会这样的国际大赛，只有挂上国家队的头衔才能参加。 如果这俩小孩真的不想进国家队，那这几个世锦赛的名额…… 刘为明算了算，选拔赛进行到如今的第三个比赛日，这姑娘身上已经有两个单项名额，还都是超a标，这小子身上也有着一个，还是项目的独苗苗。 搞不好种花队今年世锦赛的夺牌希望就要放在他们身上了。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国家队面临的，根本不是要不要他们的问题，而是怎么才能把他们赶紧拉进来—— 估计这次冠军赛一结束，上面就要开始想方设法拉人了。 国家队拉人这种事，何昭宇可能不知道，但刘为明当了这么多年总教练最清楚了。 甚至他以前也干过。不过他现在退休了，最多也只能引荐引荐，具体还是看现任总教练怎么操作。 连现任总教练都要亲自去请的人，他这个前总教练在这瞎凑合啥。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引荐。 这一片好像突然充满了诡异的尴尬气息。 刘为明一手握拳，轻咳了一声，“咳，那你们再接再厉。” 叶茹茹抱着何昭宇的手臂，突然有点懵，就这？真的不再坚持一下吗？ 哪怕再聊两句，他们说不定动摇了呢？ 不过这个话题聊完，刘为明也并没有离开，而是打算跟着他们z省队伍混两天。 反正他现在也是个一身轻松的闲人。 而且执教这么多年，他有个老毛病，看见好苗苗就想上手，就跟他之前看不下去叶茹茹训练“偷懒”一样。 省队训练时，他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当然，对于前国家队总教练免费指导这事，z省全队都喜闻乐见，不过总有种全程被监考老师站在身后盯着写卷子的感觉。 进入第四个比赛日，叶茹茹本来没有比赛，但是一个游200米自由泳接力的姑娘在昨天崴了脚，这个名额莫名其妙就落在了她头上。 得知这个消息时，叶茹茹完全是懵的，她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问：“我上？” 她上自由泳接力，全队都没前途了啊，她自由泳那么慢…… 何昭宇点头，说道：“我们是这么安排的。”说完他拍拍叶茹茹的肩，“别怕，让你上你就上，不要有心理压力。” 她怎么可能没有心理压力！ 她的自由泳不行，可不是随便说的，这次比赛全省一共来了十一个姑娘，她的自由泳水平大概在其中排第六。 但为什么会轮到她上接力，而不是第五的姑娘——接力被安排在第7项，那位第五的姑娘刚好要参加第5项的100米仰泳，赛后根本没时间调整休息，所以教练组综合决定，还是由她来顶上这个名额。 这还是叶茹茹第一次参加自由泳项目的比赛。 她的自由泳在混合泳中拉垮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在关键时刻捅她一刀。 叶茹茹垂着脑袋坐在墙边，闷闷不乐地揪着她的泳帽。 “你的自由泳倒也没差到这么夸张吧，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喻才知坐在旁边，偏过头，伸手捏住她手上的泳帽。 “别揪了，泳帽是易损物品，揪坏了和我这顶就不成一对了。” 两人比赛期间戴的都是何昭宇送的新年礼物，刚好是一黑一白的一对。 橡胶泳帽这种东西，老化加上受力不均，经常会有破裂的情况发生，这也是他们总要在包里装上备用泳帽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叶茹茹真的怕揪坏泳帽还是怎么，她手上动作一顿，真的没再继续了。 喻才知收回手。 刚刚抓泳帽的时候，难免碰到小姑娘的手，发现她手指冷冰冰的，看来是真的紧张极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上次测200自是什么时候？” 叶茹茹思索片刻：“今年2月份吧。”那时他们刚从高原回来，为了全面评估个人能力，就连着几天把各个项目都测了一遍。 她的自由泳成绩，在各个泳姿中并不理想。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肯定多少有点变化吧，自信点。” 叶茹茹瞥了他一眼，心想你可真会安慰人。 谁都知道，一个泳姿的水平并不会因为时间推移突然提高，除非调整技术动作。 她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就是200米这个距离有3个转身，她在这方面的细节上是下过苦功的，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不要怕，你可以趁现在多吸一吸我的自由泳，等下也能游好了。”喻才知突然开口。 “？” 她又不是吸人精气的妖精，能力这种东西是说吸就能吸的吗？他是幼稚鬼吧。 “你是小孩吗？”小姑娘低声嘟囔了一句。 喻才知显然听见了她的吐槽，倚着墙偏头看她，从胸膛中笑了声。 下一秒，他忽然朝她倾身过来。 叶茹茹被他突然的举动一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谁知他只是将头垂在她耳边，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是小孩吗？”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说完迅速撤离，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转头收拾自己的比赛物品。 “我去检录了。” 留下这句话，他站起身，拿着东西扬长而去。 叶茹茹呆愣愣地坐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找回自己重重的心跳。 一时间她连要游200自的紧张都忘了，女子200米接力的上一项是男子200米混合泳，预赛有三组，时间很长，在此期间她脑子完全放空。 直到何昭宇来，跟她说了几句自由泳接力要注意的几点。 “还紧张吗？”何昭宇问。 他就怕叶茹茹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到时候紧张起来手脚僵硬，反而发挥不好。 事实上，从平时训练看，她的自由泳倒也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差，毕竟一直在抓体能。 叶茹茹摇摇头。 何昭宇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发现她面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拍拍她的肩，“别一直惦记着游好游坏就不紧张了，去吧，保持这个状态。” 叶茹茹跟着游接力的另外三个姑娘一起走向检录处。 直到站上赛场，她才重新感受到要游自由泳的压力。 虽然平时训练游的最多的就是自由泳，但是正经抠技术动作只在高原训练期间有过一次，已经是两个月前。 看来这一场真的要看她的临场发挥了。 叶茹茹第一次感觉上场比赛这么玄学。 她被排在第三棒，第四棒的姑娘是全队自由泳游得最快的，检录时特意安慰她这个全队最小的妹妹。 “只要不被拉开5米，就还有机会追上来，要加油呀！” 200米的距离确实已经不算短了，哪怕差距很大，也有足够的时间挽救回来。 叶茹茹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被拉5米也太夸张了，她心里的最大底线也就是2米吧，不过这也要看对手的水平。 她对2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其实没多少概念，只知道a标要游进2分以内，b标是2分02秒。 假如她能游进2分02，应该就不算给全队拖后腿了吧？ 队友们都这么照顾她，她至少不能让她们失望。 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比赛的出发哨声响起了，第一棒的队友跃入水中。 第一棒的姑娘实力一般都不差，最后一个转身出来，还处在全组第二的位置，直到游进五米线，这个优势始终保持。 到边，第二棒出发！ 几个姑娘的接棒都是特意练过的，因此两棒之间的衔接没有拖任何后腿，甚至还将优势拉大了一些，隐隐有追上第一的趋势。 就这样，第二棒的姑娘很快也进入最后一个转身。 叶茹茹紧紧盯着水中的身影。 这一棒，将会是决定她接棒时位置的关键一棒，也将决定她整场比赛的压力。 替补(小修) 此时场上占据领先位置的两支队伍都将后方甩开了一段距离,z省前两棒的姑娘都游得不错。 不过在第二棒的最后25米，明显能看出场上的姑娘体力体力消耗过大，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原本隐隐与第一名齐平,在进入五米线时又退至一臂距离。 临到接棒,无论是场上选手还是观众的心都再度提了起来。 男解说道：“下面是第三棒,z省这边是叶茹茹,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姑娘,在前两日的比赛中,已经取得了50米蝶泳和200米蛙泳的奖牌。” “不过她的主项好像是蛙泳,据说因为队友受伤才临时替补上场,不知道她的自由泳水平究竟如何。” “让我们关注赛场，第二棒到边，起跳！” 自由泳最后几米的冲刺速度很快,两支队伍的到边时间差距很小，从屏幕上可见两个三棒选手几乎同时起跳，然后入水。 “叶茹茹的出发反应时间很快,目前领先的依然是j省队，z省队仅落后0.12秒。” 几个水下蝶泳腿,出水时，叶茹茹迅速接上动作。 在她的视野里,她跟隔壁泳道似乎是齐平的，但在电视观众们眼中，借助专业的设备拍摄,屏幕上她已经领先了隔壁j省小半臂距离。 “看来叶茹茹的出发技术很好,仅凭借一个出发就完成了反超,看看她能不能保持。” 不过叶茹茹并没有保持住,出发转身确实是她最擅长的环节,相比起来游进过程就平平无奇，很快在泳池中间被隔壁j省重新超了回来。 她的自由泳速度确实差了点。 “j省这一棒是个擅长长距离的选手，在第一天的比赛日中获得了女子800米自由泳的铜牌，体力应当是她的优势。” 女解说这时候插话：“不过据叶茹茹前几日的表现来看，她可能是个后半程发力的选手，期待她之后的表现。” 屏幕上，两个运动员进入200米的第一个转身，只见两个姑娘像两条伶俐的鱼，“啪”“啪”两下，在临近池壁处迅速滚翻，脚尖甩起的水花打在池壁上。 哪怕是姑娘，也可以在一瞬间很帅气。 滚翻确实是一个极具视觉感的动作，也是一个极其考验运动员技术的关键环节，如果技术好，甚至可以单单凭借这个环节为自己争取不少优势。 果然，在转身出水后，叶茹茹再一次将劣势追赶回来，与隔壁j省齐平。 前50米的情景在泳池中再度上演。 观众台上的何昭宇看得想扶额。 叶茹茹这小姑娘……还真就是靠细节技术取胜啊，这样换谁都能一眼看出她自由泳的游进过程不行了，对比简直不能再明显。 一到出发转身就领先，游着游着就落到了后面。 ……丢人。 何昭宇恨不得现在就揪着她改自由泳技术，不能再拖后腿了！ 看来有时候转身技术也不能太好，不然真的会把游进过程中的动作缺陷衬托出来。 很快进入第三个50米。 不过这时，叶茹茹的体力似乎有点跟不上来，明显能看出她划水的频率放慢了点，动作拉得很长。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一种策略，何昭宇一眼就看了出来。 ——叶茹茹在体力消耗过大的时候技术总是容易变形，何昭宇就要求她在保证技术的情况下放缓频率，减少对自身的消耗。 这在长距离自由泳中是很常见的，通常观众们都可以见到长距离的运动员打腿频率很慢，一下手配两下腿，而短程冲刺时，一下手配六下腿。 何昭宇坐在看台上，对于这种情况的出现未免有些担忧。 “这才150米不到，体力这就跟不上了啊……”他喃喃。 一旁的少年披着毛巾刚坐下，就听到这句。 他刚结束上一项的比赛，预赛小组第一，进入决赛应当没什么问题，因此来观众台看看叶茹茹自己担忧半天的自由泳接力。 他来的倒是很巧，刚好赶上叶茹茹在场上。 他立刻抬头，望向那抹身影。 黑色泳帽，其实很好辨认，因为游在前面的另一个姑娘是红色泳帽。 不过他注意到，两人已经将后方拉开不少距离，似乎游进速度也没那么慢嘛。 至少比后面几人都快。 何昭宇也在这时发现了端倪，“咦”了一声。 “这么看来，叶茹茹前半程的速度还是可以的，能在保持住优势的同时继续拉开差距，一点也不慢啊？” 确实，叶茹茹的自由泳还真没她自己说的那么慢。 一切都是对比出来的，之前觉得她游进过程拉挎，只是因为旁边对手太强了。 如果何昭宇这时手上能拿到技术总结表，就会发现叶茹茹前100米的配速在200米自由泳中已经算是前列，哪怕拿到200米单项的比赛中也能争个前几。 j省姑娘的体能实在太强了，不愧是游长距离的选手。 叶茹茹心中也有着这个念头，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前半程居然一直在被对手带节奏！ 看上去你追我赶，其实这都是对方的节奏。 按照她自己本来的能力，并不应该这么游。 所以她在第三个50米迅速调整自己，试图保留一些体力为最后50米准备。 解说员其实说错了，叶茹茹并不是什么后半程选手，她只是习惯在最后关头为自己再争取一点—— 最后的时候大家都累，但咬咬牙，好像也就这么过去了。 喻才知看着场上的身影。 小姑娘的手臂很白，每次一出水就是夺目的存在，然而那手臂看上去纤细，其实韧劲十足，划起水来十分高效。 叶茹茹的身材其实很适合游泳，四肢纤长，骨量轻，臂展也比身高长，长大一些后，是个看上去漂亮又高挑的姑娘。 不过有时性格还像小时候一样，是个小人精，通常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喻才知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 小姑娘向来如此，这样下去似乎也挺好的，并不需要改变什么。 …… 场上进入最后一个转身，小姑娘一个漂亮的滚翻，随后蝶泳腿出水，两条腿下的水花一下子打了起来。 ——她起腿了！ 两条腿搭配划手的频率一下子从二比一变为四比一，过渡了十几米后，又转为了六比一。 一时间水花飞溅，全场选手都进入最后几十米的冲刺阶段！ 电视里的解说员也打起了精神，说道：“即将进入的是第三棒与第四棒的交接，这一环节非常关键，我们看到，场上目前的位置是j省领先，z省紧随其后，h省处在第三位。” “刚刚转身出来z省落后了0.8秒，但是我们看到，在最后50米，叶茹茹追上来的速度很快，她已经将差距缩小了一半！” “不知道j省这边能否保持住优势……” 挺令人意外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叶茹茹并不擅长自由泳。 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叶茹茹已经加到了最大划频。 这两天何昭宇和刘为明商讨之后，决定将叶茹茹前几日的游法也作为策略的一种备选。 这是小姑娘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适合自己的游法，刘为明对此抱有十分积极的态度。 “搞不好，小姑娘可能比我们都精明得多，她清楚自己怎样游才能游得最好。”刘为明评价。 “这样的运动员我见得不多，我们可以试着给她更多的发展空间，或许她将来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 明明只是自由泳接力中的其中一棒，不是创造开局的第一棒，也不是决定最终成绩的最后一棒，何昭宇却觉得自己心中隐约有些激动。 将来…… 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又似乎近在眼前。 ——小姑娘真的很聪明，哪怕是劣势项目，也能争取到如今的局面。 场上两省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这是她为队伍做出的努力，她在试图追上前面的选手。 还剩最后五米，z省观赛的所有人都在期待叶茹茹创造一个奇迹—— 她成功了！ 出发台后方已经游完的一二棒姑娘已经先一步激动地跳了起来，十分克制地叫出声。 “啪”“啪”两声，两个选手的手掌先后触击感应板，水花溅起！ 随后扑通一声，第四棒的姑娘已经从出发台一跃而下，飞速进入水中。 电光石火间，接棒完成。 z省的观众台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进入第四棒，”男解说员提高音量说着，“目前场上，领先的队伍变成了z省，领先时间为0.23秒！” z省在这一棒成功完成了逆转！ 夺金 之后的一切便没有多少悬念,最后一棒的姑娘是昨天刚刚结束的女子200米自由泳的第二名，成绩超出a标，与第一名相差无几。 就像她之前说的,只要叶茹茹不被拉开5米,她就有可能追得回来。 当然,5米还是太夸张了,最多3米吧。 …… 赛后,几个气喘吁吁的姑娘抱在了一起,难以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太棒了呜呜……” 场内观众的反响也十分热烈,因为池中姑娘们真的上演了一场极其精彩的对决。 z省赢了！ 哪怕只是一场预赛,但z省队伍的所有人都无比激动，因为这代表着由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原本听说那个姑娘崴脚时，所有人心中都凉了几分。 ——那姑娘是昨天女子200米自由泳单项的第四,与a标相距不到半秒。 z省原本拥有单项第二和第四两位姑娘，在今天的200米接力上具备夺金的希望，谁知希望一朝破灭,所有人都陷入了失望。 但眼下，叶茹茹却又让他们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可能。 “茹茹你游得好快。” “我真没想到最后居然能赢……” “谢谢你茹茹。”一个姑娘突然抱住了叶茹茹。 对她来说,她的个人单项不行，要想在本届比赛拿牌,就只能靠接力项目。 并不是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都是为了暨世锦赛选拔赛的名头来的，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全国冠军赛,他们的目的只是拿奖。 小姑娘被人抱着,嘿嘿笑起来,两个梨涡挂在脸颊上。 她突然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的游得这么快吗？ 回到场下,几个姑娘趴成一排，接受队医的放松揉按。 何昭宇终于拿了赛后总结的技术表来。 每一场比赛之后，赛会方都会提供一张这样的表格，上面会有项目全国纪录，各个泳道的分段配速以及出发反应时间等。 看到何昭宇低头在那里看，叶茹茹从床上蹦起来，蹬蹬蹬跑过去，凑过自己的脑袋。 身后王队医伸出了尔康手：“哎，就不能再等一会儿吗，急啥啊。” 何昭宇给她分了个位置，师徒二人开始研究。 “出发反应时间0.13，”何昭宇一边说，一边在小姑娘头上削了一下，“你老实说，是不是提前跳了，你就不怕抢跳吗？” 通常的接棒反应时间都在0.3秒到0.4秒，这已经是卡得很好的情况了，但还有一种预判队友到边的方法，当队友游到一定距离，就开始做准备。 为的就是卡在队友触壁的那一瞬间起跳。 当然，如果预判失误了，若是有一只脚在队友触壁前就抬起，全队成绩是要判犯规的。 因此敢这么做的要么十拿九稳，要么胆子大。 在何昭宇心中，叶茹茹绝对是胆子大的那种类型。 叶茹茹却捂着自己的脑袋，有点不服：“我把握得好着呢！” 行吧，虽然不是很信，但何昭宇也不再纠着这个问题，继续看下面一栏。 他的指尖往后挪：“50米27秒86，100米57秒72，150米1分30秒20，200米1分59秒76……” 何昭宇念完一排，语气变得震惊，“你这最后50米可以啊，到这程度还能冲出29秒呢？” 不过他随即一瞅，150米那段，“你这中间游的什么情况，33秒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朝叶茹茹瞪眼，就见小姑娘委屈地说：“哪有33秒，明明是32秒多！” “这有差别吗！”何昭宇道，又伸手在小姑娘头上削了一下。 “哼。”叶茹茹撅起嘴。 她本来自由泳就不行，游不动不是很正常吗。 她视线盯着最后的那个数字：1分59秒76…… 等等，让她想想，女子200米自由泳的标准是多少来着？ b标好像是2分02秒24。 a标是1分59秒29。 她替补上场的那个姑娘，在昨天单项比赛中的成绩是1分59秒59。 何昭宇恰好在这时开口：“你看你这最终成绩，也没有很慢嘛，都过b标了。” 全队4x200米游下来的总时间是7分58秒7，代表着叶茹茹这个成绩完全算平均水平了。 主要是最后一棒的姑娘确实很快，一个人就游了1分58秒4。 ——不愧是拿下世锦赛名额的超a标水平，以一己之力带领全队。 不过叶茹茹这个成绩一点也不拉挎，她比另外两棒游得都要快呢。 被何昭宇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叶茹茹自己也不敢置信。 她的自由泳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可能人在某些时候，潜力是无穷的吧。 叶茹茹当时在场上，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游快点，千万不要给全队拖后腿。结果一游，还游出了全队第二的成绩。 可惜虽然过了b标，这个成绩拿到单项也不太能看。自由泳本身比蛙泳这样的泳姿好游，而且每天训练的有氧内容基本上都是自由泳，游得好的人很多。 今年这个项目光是超a标一秒以上的就有3人。 “不过这也说明你的体能上去了不少，回去之后让娄教练给你评估一下，看看确切情况。”何昭宇说。 娄教练和体能两个字一出，小姑娘瞬间条件反射地一抖，直接把何昭宇逗笑了，“干嘛，我说的只是评估而已，倒也不必这么害怕……” 叶茹茹鼓着腮帮心想，你在娄教练手下练几个月体能试试。 不过转念一想，何昭宇当年能游出那样的成绩，体能应该也不差，肯定都是吃过苦头练出来的，身为运动员，谁也不比谁轻松。 叶茹茹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下午还有决赛，好好休息去吧。”何昭宇指指身后，“小王还在等你呢，下午继续保持。” 叶茹茹应了一声，乖巧地点头。 预赛确实只是她今日试炼的一半，最主要的还是决赛。 晚上八点，接力的第二枪在游泳馆再度打响，z省队伍以7分58秒5的成绩顺利拿下第一。 将金牌顺利收入囊中，四个姑娘站在领奖台上，每个人脸上都是由内而外展露的笑容。 拿金牌很开心，不过叶茹茹的自由泳并没有创造更多惊喜。 这回她还是游了1分59秒8，甚至比预赛慢了0.04秒，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每一枪都是极大的体力消耗，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是件有挑战性的事情。200米的距离不算很短，但是依然要拼尽全力，这何况这本来就是她不擅长的事。 她已经尽力了。 全队也是这么觉得，不但没有怪她，反倒都说她游得很好。 赛后合照的时候，她们都开玩笑地把金牌都挂在了叶茹茹的脖子上。 叶茹茹笑着低头，看着这些金牌。 戴这么多奖牌，心里确实很美，难怪何昭宇一直没摘下来，戴着满场馆乱转。 不过脖子还是有点累的，只感觉沉甸甸，仿佛坠了几斤铁。 国内比赛的金牌只是奖励性质，自然不会用真金打造，材质就是普通金属。 叶茹茹拿起一块，迎着光端详，虽然知道内里材质，但是做工好像还不错。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得到的第一块奖牌——三年前s市运动会的那枚金牌。 那块金牌后来真的掉皮了。 这样想着，她抬起头，望向摄影师身后的少年。 不过喻才知有一点没说错，随着站上的领奖台越来越高，奖牌质量确实越来越好。 听说有的运动员有收集奖牌的癖好，她好像有点理解了——谁会不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呢？ 大概也是一种集邮的心态，每一场比赛的奖牌长得都不一样，上面还会刻上时间和比赛名称。 终有一天她也要靠自己的实力拿到更多奖牌，她不想再被队友带着登上领奖台了。 虽然美其名曰共同合作，名正言顺地接受荣耀，但谁付出的多，还是一目了然。 …… 回去就改自由泳技术吧，不然上不了接力，连拿奖牌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不远处蔚蓝的泳池，叶茹茹在心中暗自想。 挑战 以前叶茹茹总是不重视自由泳这个泳姿。 每次两个教练让她改,她都软磨硬泡，试图蒙混过关，“又不是自由泳主项,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吧？我还是想再多游一会儿蛙泳……” 那时她想,她现在不比混合泳了,自由泳接力也不会轮到她上,比赛时根本用不到,学那么细干嘛,能看的过去不就行了？ 她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种意外情况。 她赛前之所以会那么紧张,也是因为一切超出了她的掌控之外——她很少参加这种没有把握的比赛。 如此看来,提升自己才是王道。 叶茹茹抬起头，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本届比赛她好像还有一个项目可能拿奖呢！ 叶茹茹的100米蛙泳在第六个比赛日，但在此之前,第五日有个4x100米混合泳接力，可以给她试试水。 叶茹茹在接力中游了个1分07秒11的成绩，确实比三个月前的1分07秒83快了不少,但她觉得还不够。 这个成绩虽然已经超a标了，但100米蛙泳往年的竞争激烈程度不比自由泳差到哪去,光是超a标就能有好几个。 一姐吴心霖状态好时，甚至能突破1分07秒,游到1分06秒9左右。 几年前退役的老将已经在国内将这个项目封顶，全国记录是1分06秒64，这个成绩在快速泳衣时代创下,已经数年无人突破。 不过今年,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时,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新星。技术表上显示,对方游出了1分07秒06的好成绩,比叶茹茹还要快上0.05秒。 叶茹茹突然有了极大的危机感。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除了一姐吴心霖，国内已经没有其他蛙泳好手，现在她发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 赛后她去了解了一下这位对手。 “这姑娘是h省队的，下个月就19了，之前一直练200混，不过没什么成绩，今年改了主项专练100米蛙泳一项，看起来还行，尤其后半程频率快得像小马达，应该体能不错的样子。” 何昭宇把他从其他教练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他们z省的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才拿了第四名，成绩平平无奇，而h省却拿下第一，叶茹茹对此耿耿于怀。 人家第二棒蛙泳比她游得快，总感觉是因为自己太慢才导致全队成绩不佳。 事实上，跟她并没有多大关系，差的还是蝶泳和仰泳两个泳姿。 第一棒仰泳游完，z省排名全组第6，之后叶茹茹奋起猛追，才将排位追回第3，没想到第三棒蝶泳又落到了第6，还是靠最后一棒自由泳才勉强赶超两支队伍，拿下第4名。 但叶茹茹还是郁闷。 看着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坐在角落，何昭宇拍拍身旁少年的肩。 “你去安慰一下妹妹，让她别老想了，别人游多少又不是咱们能控制的，让她自己尽力就行，就算100蛙去不了世锦赛，这不还有50蝶和200蛙吗，两项已经够了。”何昭宇对他道。 喻才知得了命令，走过去，在一旁坐下。 他偏头看着小姑娘，却没说话。 半晌，叶茹茹抬起头，小声问，“怎么了？” “何昭宇让我来安慰一下你，你需不需要？”喻才知直言道。 叶茹茹听得愣了一下。 有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还问她需不需要，好像安慰人是一项被迫提供的服务似的。 看着她的表情，喻才知笑了声，支起一条腿，手撑着头看她，眼中带笑。 他缓缓道：“给你几个选项。” 叶茹茹眨眨眼，就听他道：“去泳池游两趟，或者起来跟我去活动一圈。” 说是几个选项，实际就给了两个嘛，而且谁会傻到选第一个。 叶茹茹不假思索地答：“第二个。” “那走。”喻才知率先起身，站直后他回过身。 叶茹茹面前出现一只从高处伸下来的手。 叶茹茹刚要撑着地自己起来，见状动作猝然一顿。两秒后，她伸手搭上那只手，喻才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少年的手比她大，掌心温热，不过等她站好后就松开她，插入了队服外套的口袋。 叶茹茹收回视线。 喻才知下巴朝着一个方向一抬，“走这边。” 说是一起活动一圈，其实有目的在里面，喻才知给她这两个选项肯定是不想让她干坐着，容易乳酸堆积，不利于肌肉舒缓。 叶茹茹被指挥着在场馆外折返跑了几趟。 跑完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撑着膝盖抬起头，“哥哥。” 喻才知抬了抬眉，“怎么？” “说好的一起活动呢？” 叶茹茹不服气了，半天就她一个人在活动，对方唯一活动的就是嘴。 喻才知非常干脆，道了声“行”，脱了外套放在一边，朝她走过来。 两人活动了半天，稍稍出了点汗，叶茹茹已经快把心里想的事忘光了，表情变得轻松起来。 小姑娘眼里带了点笑，抬手将细碎的发丝别在白皙微红的耳后，肤色在阳光下仿佛白得发光。 不过看她额上有汗，w市4月还是微微有些凉，再加上有风，喻才知拿起外套递给她。 “穿上。” 两人出来的时候她刚从赛场回来不久，刚运动完不冷，就没穿上外套。不过眼下为了明天比赛，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多穿点避免着凉。 叶茹茹轻轻“哦”了一声，乖乖接过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穿过喻才知的衣服了，如今再度闻见洗衣粉清香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一直是她喜欢的气息，干净而清爽。 不过外套有些大，叶茹茹的指尖勉强从袖子里钻出来。 趁着喻才知站在面前，低头给她整理衣领时，她稍稍抬起脸，带着笑轻轻道：“哥哥，你现在好高啊。” 喻才知手上没停，低低“嗯”了一声，“你多大我多大，只要你还在发育就还有机会。” 叶茹茹突然感到一丝羞赧。 虽然教练们总是这样随口说来说去，但这个用词从喻才知口中说出…… 结果这时又听他道，“你快点长，就能追上我了。” 叶茹茹微微一怔。 她现在接近1米75，其实按照预估身高来说，已经差不多少了，女孩长到一定阶段就会逐渐缓慢下来。 她再怎么长也长不到喻才知那么高。 喻才知却让她快点长，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过了好半天，叶茹茹小声哦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 喻才知以为是什么话，倾身凑过去，“嗯？” 结果听小姑娘道：“我会超过你的，哼。” “？”虽然前后几件事好像完全不搭调，但喻才知很快反应过来，挑眉笑了声。 “那你可能要破记录了。”他说，“不然不可能。” “……” “名次上超过也算超，”叶茹茹不服气，“假如一届比赛我的最高名次比你高，就……完成我一个愿望如何？” 哪有这样单方面挑战的，光这样听上去，被挑战的一方简直不能再亏。 喻才知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道：“看情况。” 两个弟子慢悠悠地走回来，何昭宇走上前，瞥了眼小姑娘，果然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绷了，他抬眼给了少年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 喻才知拿起水杯喝了口，心想小姑娘心里其实早就应该调整好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分散注意。 她向来不会被失败打倒，只会爬起来继续向前，直到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哪需要他来安慰？ 何昭宇招呼王队医：“好了，小王你来吧，她现在肯定能乖乖听话了。” 说完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瓶，摇了摇，递给小姑娘，“喝了。” 叶茹茹一看，又是糖水。 橙不拉几的粉剂冲了满满一瓶，叶茹茹接过来的时候心想，她同桌总是说减肥戒糖，结果她天天大口灌糖水。 果然运动量大，根本不需要担心发胖，吃多少她还是像现在一样瘦。 这时何昭宇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码数不搭的队服外套，问了一句，叶茹茹朝旁边一指。 少年刚好望过来，用目光询问，并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 何昭宇“哦”了一声，伸手拿来她放在一旁的队服，“我都忘了，之前给你放在这了，你去把衣服还了吧。” 叶茹茹眨眨眼，半晌道：“我有点冷，还是穿两件吧。” “？” 何昭宇感受了一下室温，诧异道，“真这么冷？” 叶茹茹回来之后，z省休息区这边又忙碌起来。 小姑娘一边补充着能量，一边接受教练队医围着她团团转，旁边还有个观众全程围观。 刘为明看着这一幕，在一旁抱起手臂。 小姑娘倒还是个有脾气的，并不像他一开始以为的性子那么温。 而且自己脑瓜聪明，想法也很多。 这样的运动员，他见过为数不多的几个顶点都很高，不知道眼下这小姑娘今后能如何。 刘为明犯了老毛病，走上前站到小姑娘面前，开口道：“你技术上还有些细节可以在比赛时注意下。” 叶茹茹拿着水瓶正灌到一半，“嗯？” 刘为明吧啦吧啦说了半天，何昭宇很快也开始和他讨论，叶茹茹就坐在旁边等着他们商讨结果。 她有靠谱的教练，很多时候只用对方说什么她照办就行了。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指挥叶茹茹：“你去热身池试试。” 一行人呼啦啦往热身池方向去了。 比赛的泳衣不好穿脱，一般他们都是直接擦干了套上衣服，因此站在池边一脱就能下水。 叶茹茹游了几圈，没感觉有多大变化。 刘为明道：“没变化就对了，到了这种阶段，求的不就是前进那零点零几秒吗，零点零几秒你能有多大感觉。” 当抠细节是改技术呢，一改就嗖嗖进步，想得倒挺美。 叶茹茹认命了，反正赛前能磨一点就是一点，只要单项比接力时快，她就满足了。 何昭宇拍拍她的脑瓜，“好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保证好的状态，明天结果肯定不会差。” 叶茹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希望能像何昭宇所说的一样顺利吧。 结果(修)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现在直播的是全国冠军赛女子100米蛙泳决赛。” “快点快点，女儿比赛开始了。”叶妈向房间里大声招呼。 “好嘞,来了来了。”叶爸一路小跑步过来,和叶妈一起坐在电视机前。 屏幕上,叶茹茹正在甩着手臂。 解说员这两天介绍叶茹茹已经很熟练了,“现在屏幕中央的这位小姑娘,是来自z省的叶茹茹,年仅十三岁,她在本届冠军赛获得了50米蝶泳冠军,200米蛙泳亚军，四乘二百米自由泳接力冠军，四乘一百米混合泳第四名,这场比赛是她在本届冠军赛的第……” 叶爸叶妈听得有点愣，怎么感觉听解说员这么一介绍，女儿这么厉害。 还有,念这么一大串居然一个字也没卡壳，解说员的实力其实也很到位。 …… 叶茹茹被排在第3泳道,她隔壁第4泳道是吴心霖，第5泳道则是那位h省的姑娘。 这个项目从预赛起竞争就和人预想中的一样激烈,叶茹茹预赛只拿了第三名。 她在预赛的成绩是1分06秒97，而那位h省的姑娘是1分06秒96。 两人真就同时到边，只可惜池壁上的感应仪计时受多种影响,比如运动员触碰的力度等。 叶茹茹稍微差了那么点运气——可能她大力一点触壁,第二名就是她了。 所有z省队伍的人都以为叶茹茹会对这个结果耿耿于怀,然而赛后发现,最像没事人的就是她。 该怎么训练热身还是怎么样,说什么就做什么，王队医甚至觉得她比往常还乖。 事实上，叶茹茹真没像他们想的那样把这个名次放在心里，毕竟只是个预赛嘛，最终成绩还是要看决赛。 而且她都游进1分07了，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还是很开心的。 有时候运动员自己该调整的就是自我观念，看开了就好了，确实像何昭宇说的，她身上有两个项目的名额已经很不错了。 解说员也把叶茹茹的两个对手介绍了一下。 介绍吴心霖时自然又是一大串头衔，还谈到她在上届世锦赛取得的成绩。刚好场内也在进行道次介绍，念到4道吴心霖，场内传来观众们热烈的反响。 “我们可以看到场上的另一位新星，这位来自h省的18岁姑娘杨孟晗，她今年也是第一次游这个项目，之前……” 叶妈看着电视画面说道：“这姑娘长得真高，这肯定至少有一米八了，高个中的高个儿啊。” “茹茹也不矮了，再高了将来对象都不好找。”叶爸说。 叶妈瞥了她一眼：“找个更高的对象不就好了，你看我。” 叶爸嘿嘿一笑，“你说的都对。” 场上节奏很快，刚介绍完没一会儿，运动员们就上道了，一声长哨后，叶茹茹按了按镜框，站上出发台。 墨绿色的镜片反着泳池的光，女孩面上没有表情，微收下颌低头，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此时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个画面感到意外。 出色的成绩使叶茹茹受到了更多的关注，然而看过前几天比赛的，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平时笑盈盈，眉毛眼睛都弯弯的，脸上还有小酒窝，漂亮又可爱。 然而这一刻小姑娘气势突然提升不少，看着居然有点潇洒帅气的感觉。 然而没给观众们多少时间反应，运动员站上出发台后的顺便时间很短。 “takeyourmarks——” “嘟”的一声响。 “比赛开始！运动员入水，我们可以看到场上气氛热烈了起来，显然各个代表队也是对这场比赛抱有很大期待。” “叶茹茹率先出水，可以看到她目前稍稍处在领先的位置，不过之后两人都跟得很紧，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观众台上h省队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场上。 据说他是5道姑娘杨孟晗去年新换的教练，专攻蛙泳，有丰富的执教经验。 对于叶茹茹来说，杨孟晗确实是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一看z省这边，何昭宇还大喇喇地坐在观赛塑料椅上，甚至还扭头和旁边的少年说话，看起来对场上并不着急。 成绩这么接近，真的只能靠叶茹茹自己发挥了，谁急也没用，他很相信叶茹茹。 这个小姑娘不会让他失望的。 场上节奏很快，瞬息间千变万化，进入100米距离整场唯一一个转身，解说员中断话题，向观众报告场上赛况。 “我们看到，率先转身的是吴心霖，叶茹茹排在第二，两人差距是0.11秒，杨孟晗排在第三，差距0.26。” 运动员转身入水后，他们继续刚刚的介绍：“吴心霖今年已经是位23岁的老将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将会是她参加的最后一届世锦赛。” “她已经参加了三届世锦赛，这个数字也挺惊人的，当年也是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为我国带来荣誉……” 在国内泳坛式微的这些年，能扛起大旗，拿到世锦赛奖牌，已经是极大的荣光，这名老将值得所有人尊敬。 业内一直有吴心霖要退役的传闻，但从没经过证实，然而在这场比赛的前两天，吴心霖突然公开表明，世锦赛之后就会退役。 此消息一出，业内人轰动。 吴心霖在采访中带着淡淡的笑，平静地说：“虽然不能参加这一届奥运很可惜，但是世锦赛我会在100米和200米这两个项目上努力拼搏，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有人对此有任何怀疑，因为吴心霖很强，她在国内两个蛙泳项目上称霸多年，哪怕是叶茹茹这样强势崛起的新星，也没能在200米蛙泳上超过她。 所有人就等着她在世锦赛上拿奖了。 “场上领先的三人速度都很快，但吴心霖一直处在领先位置，看来她的蛙泳实力真的很强，这场比赛之后，一二名将拿到世锦赛的入场券，不知道在世锦赛上她会……” 谁知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场上已经进入最后25米。 只见三个姑娘都提高了抱水频次，显然想在最后关头为自己再争取一些速度。 场外传来一下下的尖戾的哨声，提醒着场上蛙泳运动员注意节奏——是h省的教练。 叶茹茹节奏还行，何昭宇只是站了起来，抱着臂立在那一动不动，神色上稍稍有些紧绷。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坐不住了。 关键是隔壁h省那个教练一直传递紧张情绪，搞得他也紧张了。 然而就在这一阶段，所有人亲眼看到吴心霖后方两个姑娘像是突然提了速，在短短几秒内就将这位老将先后超过。 几米过后，吴心霖已经落到了第三的位置。 解说员已经愣了，顿了两秒才找回语言。 “我们看到场上吴心霖似乎体力耗竭，在最后关头不敌身旁两位小将，已经被她们反超！”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了起来，只见场上确实如他所说，吴心霖已经被旁边泳道一左一右地夹着，三人已呈一个“凹”字型。 然而解说员一瞥当前比赛时间，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 “让我们看看最后的到边，两位小将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搞不好要创造赛会记录——” “啊！新的赛会记录诞生了！1分06秒38！” “h省的杨孟晗拿下第一名，z省的叶茹茹第二，成绩也很不错，1分06秒56。” 赛会记录是1分06秒46，刚好是两年前吴心霖创下的。 “吴心霖有点可惜，1分06秒73的成绩位列第三，这已经是她今年的最好成绩，放在往年怎么也能拿到前两名。”另一名解说员道。 然而今年，正如她所说的，吴心霖碰到了两位新星，哪怕成绩早已超出a标，也无缘今年的世锦赛。 竞技这种事，在没出最后结果的时候，真的不好说。 谁知道会不会在最后几米突然被人超越。 …… 晚上十点，王队医匆匆赶到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他站在门口语气着急地问。 何昭宇一摆手，“别急别急，没什么大事，小姑娘说她手有点疼，可能是最后触壁的时候力度太大挫着了，你给她简单看看吧。” 王队医走进房间，叶茹茹正靠在床头，端着一杯热水在喝。 她视线紧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放不知道什么动画，音效挺紧张的。 但房间里确实是一片祥和气息，喻才知坐在一旁削着一个苹果，咔擦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没一会儿停下，少年低声说：“啊。” 叶茹茹张开嘴，眼睛依旧不离电视：“啊——” 喻才知直接像投喂小动物一样，把苹果块喂到她嘴里。 瞧这懒的。何昭宇在一旁想扶额。 王队医有点傻眼，在来之前，他完全没想到叶茹茹这里会是这么平静的氛围。 他知道叶茹茹今天输了比赛。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叶茹茹是个好强的小姑娘。 且看她每次训练之后来找她揉按，问她肌肉疼不疼，她总是一口咬定不疼，然后在他按压时“嘶哈”一声。 训练很苦，为的就是这一场比赛，再累她也忍了下来，然而今天的结果却没能令她满意。 王队医拿着包在旁边坐下来，示意她伸出手，“哪只手疼？” 叶茹茹自己感受了一下，“好像是这只。” 她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王队医给她揉了两下，发现她面上没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突然听旁边少年开口：“错了，是另一边。” 王队医：“……” 这还能搞错？ 叶茹茹又伸出另一只手，王队医检查之后问题不太大，就是很轻微的挫伤。 他看着这小姑娘，心中冒出个念头。 何昭宇说她一直说疼，估计不是手疼，是心里不舒坦吧。 别看表面这么平静，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不开心，但在别人面前并不想表现出来。 毕竟是输了比赛。 王队医打开针包，在桌上摊开一排粗细不一的针，“我给你扎两下，回头你自己热敷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小姑娘乖巧地点头。 做完治疗，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叶茹茹打了几个哈欠，何昭宇觉得她可能是有点困，毕竟比赛一天消耗不小，于是伸手把电视一关。 “好了，困就早点休息吧，今天比了一天辛苦了，明天还有两场接力要上。” 电视上动画正放到关键情节，喻才知收回视线，却发现叶茹茹对此一声没吭。 “好吧……”小姑娘温吞吞地说。 她在床上趴下来，一手抱住枕头，另一手向几人挥了挥，“拜拜。” 不过喻才知听到这句话并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她。 他突然问道：“我们走后，你不会自己偷偷哭吧？” “？” 小姑娘非常不服气，有些羞恼地说：“怎么可能！” 她是这样的人吗？ 喻才知不置一词，偏过头，伸手在她头上一揉，“那好，我们走了，你好好睡觉。” 快走快走，叶茹茹摆手赶人。 几人的脚步走到门口，就在叶茹茹以为即将响起开门的声音时，房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咚咚咚，像鼓点一样。 叶茹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微微一愣。 ——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敲她的房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省里的另一个教练，对方语气严肃，快速说道：“走走，刚刚接到通知，要你去赛场一趟。” 房间里的几人俱是一怔。 “……为什么？”叶茹茹表情有些懵地问。 她都没有比赛了，就算有，这个时候最后一场接力都快比完了吧。 而且今天的接力都是男子组的啊，哪怕要找替补上场，关她什么事？ “兴奋剂检查。”对方说。 入队 “兴奋剂检查？”叶茹茹疑惑地问。 不是查过了吗？ 每一场比赛之后,都会有个工作人员在她手上扎一下，取一点血去检查。 主要还是因为她成绩太好了，被抓得很严,多少人都盯着她呢。 每次比完在选手通道扎一下,回到休息区,又被王队医扎一下测乳酸,一天要是有好几场比赛,那就是扎好多次,叶茹茹觉得自己手上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何昭宇作为有经验的运动员,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出现眼下情况的原因。 他神色一松，笑着说：“破记录了嘛，当然要查得更严一点,这是很正常的事，走吧，快去快回,回来好好休息。” 估计是临时抽检。 其实这已经不算夸张了，毕竟现在才十点,晚上的比赛才结束不久，以前他参加比赛,还有过半夜被人叫起来去检查的情况呢。 叶茹茹乖乖跟在那个教练身后走了。 这次冠军赛，赛会方采用的是尿血混检，抽到的是尿检还是血检,全看运动员的脸。 像叶茹茹运气就很好,每天都是血检,扎一下就完事了,而喻才知这样脸黑的,抽到好几次尿检。 甚至刚来的第一天还没开赛，就被抓去临时抽检。 回来之后叶茹茹问他尿检是怎样的，感觉如何。 喻才知瞥了小姑娘一眼，手往她的脑瓜上一按，把小姑娘好奇的脑袋转了回去，“感觉不美妙，别问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件有点侵犯个人隐私的事情，要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采集样本，装到ab两个瓶中。 唔……难怪喻才知不愿意和她详细描述，画面确实不太美妙。 不过身为运动员，为了保证竞赛的公平性，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理解和配合。 到了指定地点，顺顺利利检查完，一点也不耽误时间，叶茹茹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去睡觉了。 她们来的第一天，在比赛前就开了运动员反兴奋剂的大会，他们可是都宣了誓的，管这么严，应该没人会傻到用兴奋剂吧。 叶茹茹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拿手机发消息。 之前她还很得意，心想喻才知脸黑被抽到几次，她却一次都没有，谁知到了整届比赛的最后一天，她的脸也黑了一回，实在是造化弄人。 发完消息，她又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 其实她今晚一直不是很开心，并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而是替吴心霖感到惋惜——今年是吴心霖最后一次参加世锦赛了，结果她却没拿到100米蛙泳的名额。 不过对手那么强，连她都游不过，吴心霖如果拿到名额肯定就把她挤下去了，她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竞技这种东西，技不如人只能心服口服。 也许对吴心霖来说，这就是命吧。 前天的200米蛙泳比赛之后，叶茹茹和吴心霖就交换了联系方式，眼下两人简单聊了两句。 “没事的妹妹，我也没那么难过，毕竟还有200米蛙泳呢，正好全心全意准备一项，说不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吴心霖发来消息。 叶茹茹正打着字，忽然被人叫了一声。 “小妹妹，身后有人叫你呢。”旁边人提醒道。 叶茹茹一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红黄相间的衬衫，体型微微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远远朝她跑来，还伸着手。 叶茹茹有些懵地停下脚步，这人她根本不认识啊？ 她左右望望，发现周围都是带着赛会证件的运动员，朝她跑来的那人脖子上也带着证件。 她暂时打消了抬脚就走的念头，虽然来之前何昭宇特意叮嘱过她，晚上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交流，尿检完就赶快回去睡觉。 那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道：“小姑娘，你叫叶茹茹吧？” 叶茹茹盯着他胸前那块牌子，发现牌子被翻了过去，现在背面朝上，只有比赛名称和教练证几个字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对方下一句道：“我们去旁边找个地方聊聊吧？” 叶茹茹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身为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花季少女，她立刻摇头，并且拒绝：“还是不去了……没什么好聊的。” 对方明显一愣，随后道：“小姑娘，你先别这么直接做决定，这样行么，先听我跟你讲几句，之后你再考虑也不迟。” 叶茹茹有点懵，她不想聊就不想聊，还能强行聊五毛钱的？ 两人站在原地僵持着，恰巧这时旁边走过一个s省的国家队教练：“哎，武指导，您怎么出现在这儿啊？” 微胖的中年男人和他打了声招呼，下巴朝叶茹茹一点：“我跟这小姑娘谈点事。” 那个教练转头一看，意外的表情很快褪去，看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叶茹茹啊，那您聊，我先走了。” 他一眼就把这小姑娘认了出来，毕竟带队在这届比赛比了这些天，估计也没谁不认识叶茹茹这个名字。 小姑娘太亮眼，被找上很正常，对于遇上两人谈话，他并不觉得奇怪。 叶茹茹站在原地，在刚刚听到“武指导”这个称呼出来的时候就愣了，她随后意识到，能被别人用这么尊敬的语气称呼，又姓武…… 那说明身份只有一个—— 国家队现任总教练，武向荣！ 叶茹茹完全傻眼，这人她当初二线集训时见过啊，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集训初期开过一场会议，武向荣露面讲过两句话，鼓励这些来集训的孩子们好好努力。但是那时候，他还是个体型很瘦的中年人。 怎么半年不见，这就充气了？ 武向荣和对方道别，视线又转了回来，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之前听说你不想进国家队，我特意来问问情况，究竟什么原因，你可以跟我讲讲，说不定就能解决了呢。” 叶茹茹顿时睁大眼，谁说她不想进国家队？ …… 没想到聊着聊着，把何昭宇叫过来了，顺带还捎上了喻才知。 武向荣的意图很直接，两个孩子国家队都要了，具体细节都可以商量，有什么需求他可以和上面打报告。 在何昭宇来之前，叶茹茹悄悄和武向荣说：“武教练，我并没有不想进国家队，只是不想换教练罢了。” 武向荣很意外，不过之后他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事，解决这一切再简单不过。 他大手一挥，“那就让何昭宇跟着一起来呗，你的教练还是他，这不冲突。” 叶茹茹张了张嘴：啊？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何昭宇毕竟有世界冠军头衔在那儿，而且如今手下又教出两个孩子，成绩一个比一个好，哪怕他执教三年资历尚浅，但若是教得出成绩，他这省字号职称倒也不是不能提一提。 不过叶茹茹紧接着又道：“我还有一个教练，她也是平时一直带我的。” 这回轮到武向荣愣了，“还有？” 两个孩子由两个教练一起教，情况挺特殊的，这事只有z省队内知道，就像娄教练之前所说，给何昭宇点面子，对外宣称他们都是何昭宇的弟子。 不过叶茹茹还是清楚她的用心，根本不是给面子的事，何昭宇的名头当然听着更响亮，对他们来说更有好处。 但是他们能有如今的成绩，至少有一半是娄教练的功劳，虽然娄教练在训练中对她很严格，但在生活中却正好相反。 娄教练当初从s市回归省队，为她能出成绩付出了太多，光是这一点，就让叶茹茹不想离开她。 “原来是娄毓？”武向荣还挺意外的。 他问了几句娄教练的现况，娄教练也是曾经国家队出来的，思考过后他做出决定。 “行，这事我再跟上面打报告问问。” 他是真的下狠心想把俩孩子一锅端进国家队。 叶茹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无语凝噎。 在这场对话之前，她对于自己只有一项拿到了a标第一名有些难过，一直以为自己失去了完成目标的希望。 谁知忧心了这么久的事居然在武向荣的三言两语间就解决了，像重拳出击砸在了棉花上。 就……憋着股气。 大半夜的商量事情其实挺离谱，但是一听叶茹茹描述完原因，何昭宇完全顾不上时间。 他得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了。 之后像条狼一样，嗷的一下哭出声。 喻才知只觉得好笑，朝叶茹茹偏了下头，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你看，你把教练弄哭了。” “不只我一个人好吧，你也有份。”叶茹茹嘟嘴。 武向荣想一锅端的是他们全部，这锅她才不一个人背。 不过眼下这情况，搞得好像她今晚就是把何昭宇从酒店里叫出来哭的。 武向荣走后，两人商量着怎么能让何昭宇恢复正常。虽然他们此时也很高兴，但在何昭宇如此激动的情况下，他们都选择把这份喜悦藏在心里，面上看着都很淡定。 “别哭了，你看叶茹茹都从来不哭。”喻才知拍拍何昭宇的背。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两条仇恨。 叶茹茹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某些人，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长了张嘴。 为了和何昭宇对比，叶茹茹一直保持着淡定，晚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那股激动劲好像也没剩多少了，然而躺在床上，她才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她爬起来在床上跳了两下，觉得还不够，干脆给某个置顶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等待了几秒之后，电话接通。 叶茹茹道：“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进国家队了！” 过了半秒，对面“嗯”了一声，缓缓道：“巧了，我也要进了。” 叶茹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进国家队了！” 她笑着倒在床上，抱住枕头。 完了，睡不着了，她心里蓦地冒出个念头，要不要多做几组仰卧起坐？ 野心 为期6天的全国冠军赛终于落幕,第七日是全明星接力赛。 自由泳有4x100和4x200两种距离，把单项前16名的选手分成4个队进行比拼，混合泳则是4x100米,选取每个泳姿的前六名选手。 自由泳自然轮不到叶茹茹,她根本没参加自由泳单项,但是混合泳接力绝对有她一份。 上泳道时,她遇到刚比完一场的喻才知。 上一组刚好是男子混合泳接力,喻才知游最后一棒自由泳,女子混合泳来到场内准备时,看到泳道替运动员准备的储物筐内还有东西。 非常巧,他们刚好是一个泳道。 叶茹茹在旁边活动着四肢，果然见几个最后一棒从泳池中起水。 刚起水身上都是湿的，少年站在旁边取回自己东西时,叶茹茹视线一瞥，看到水珠还沿着他白皙的皮肤向下淌，胸膛也还在起伏。 “好看吗？” 这时她突然听见对方的声音响起。 叶茹茹抬起眼,一扬唇角，“当然好看。” 她说的这么自然,连喻才知都愣了一秒，随后在胸膛中笑了几声,抬起手。 头顶光线突然一暗，少年伸出的手臂刚好遮挡住场馆顶部的一盏灯，叶茹茹感觉自己的脑瓜被轻轻敲了一下。 “天天都看,出息。” 叶茹茹顿时弯起眉眼笑起来。 全明星对抗赛这种表演性质的比赛,意在宣传游泳以及展现选手风采,摄像大哥正在泳道间转悠,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扛着摄像机走过来,对着两人拍摄。 此时的电视直播中，解说员介绍道：“目前屏幕上的这两位小将就是何昭宇唯二的两位弟子，他们正在换场空隙中交流，值得一提的是，两人都在本届比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从画面上看，两人站在一起十分搭调，一个在做准备活动，一个在轻轻地笑。 电视机前不知有多少人正看着他们。 不过镜头没收音，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叶茹茹嘴唇在动。 叶茹茹微微仰头问道，“哥哥，你还有一场200米接力，还行不行啊？” 昨晚太过激动，一通电话打到很晚，今早叶茹茹就后悔了。 她今天倒是只有一项，可喻才知有三项呢，100米200米自由泳和100米混合泳他都要上场，睡眠不足的话也太难熬了。 她昨天完全把这事给忘了，喻才知居然也不提醒她，只听着她在电话里嚎了许久，最后把自己说困了才睡。 导致现在叶茹茹打量着他的目光都稍稍带了点愧疚。 结果听喻才知突然笑道：“我当然很行……” “？” 叶茹茹赶紧瞄了眼镜头。 好在摄像头这时已经挪开了，她立刻回头朝他一瞪眼。 叶茹茹完全没想到对方还能和她开这种玩笑，就好像他们是年龄相差无几的人。 虽然面上这样表现，叶茹茹心里却有些飘悠悠的。 “你快点走吧！”她伸手把他推走。 电视中解说员说道：“现在进行的是全国冠军赛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赛……” 几个女孩都拿着一张白纸材质的自制号码牌，上面写着明星2队字样，笑容满面地站在镜头前。 这是他们队里玩出的花样，这一场比赛非常欢乐。 全体运动员站上泳道。 一声长哨后，“扑通”的入水声接连响起。 第一棒是仰泳，一排高个儿姑娘垂直跳入水中，之后伸手扒住跳台。 随着一声电子音响起，姑娘们瞬间后仰进入水中—— 虽然是娱乐性质，但只要是比赛，他们就会全力以赴。 明星2队的第一棒是仰泳单项比赛的第三名，不过成绩和旁边明星3队的单项第二选手相差不多。 叶茹茹接棒入水时，仅落后0.19秒。 明星3队第二棒蛙泳是杨孟晗，解说员介绍道： “这位来自h省的姑娘是100米蛙泳项目的冠军，以1分06秒38的成绩打破了吴心霖保持的赛会记录，隔壁明星2队的叶茹茹则是100米蛙泳项目的第二名。” 在单项比赛中，两人的习惯似乎差不多，都是后半程发力。 然而今天叶茹茹似乎改变了策略，前期就将明星2队的劣势追回，一直保持着领先位置，直至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杨孟晗没能追上她，第二个到边触壁，电视屏幕左下角显示两人的相差时间，0.16秒。 叶茹茹在这一场100米蛙泳的成绩居然比杨孟晗快了0.35秒。 这差距在游泳比赛中已经不算少了。 叶茹茹的队友发出一声欢呼，当然只是玩笑性质，她们并没有把这场接力太当回事。 场上气氛无比欢乐。 这种打乱各省队伍的比赛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新奇，两个泳道第三棒的姑娘都来自g省，虽然平时接力都是队友，但她们在这场比赛中毫不留情，你追我赶，最终明星2队又一次被超越。 最后一棒自由泳到边，明星2队的成绩定格在4分04秒26。这个成绩哪怕在前两天的正式比赛上，也能拿到第三名。 也许大家都是出色的选手，强强联合，哪怕只是表演赛，也发挥出极强的实力。 叶茹茹带着明媚的笑容和其他几队的选手拥抱——虽然大家前两天为了世锦赛名额争得头破血流，这时候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关系非常融洽。 叶茹茹还和杨孟晗交换了联系方式。 杨孟晗朝她笑笑，挥手道别：“下次比赛见。” “好，下次比赛见。”叶茹茹道。 当晚，z省全队坐上了归程的飞机。 叶茹茹记忆中的比赛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刻，然而几日后，她却突然收到了赛会组发来的消息。 ——在那场100米蛙泳比赛中，她的对手尿检结果呈氢氯噻嗪阳性。 “怎么回事？” 收到消息的师徒两人第一时间汇合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叶茹茹这才知道，原来当天晚上因为另一场比赛的选手查出尿检阳性，才会那么急匆匆进行临时抽检。 她什么都不懂，立刻搜索了一下氢氯噻嗪这种东西。 这是一种利尿剂，能加大尿液排出量，医学上用于治疗水肿、高血压等疾病，对于运动员来说，可以在赛前减轻体重，是赛内赛外都禁用的药品之一。 然而令叶茹茹迷惑的是，游泳这项运动分明不重视体重——要是靠体重能取胜的话，何昭宇还会天天像填鸭一样喂她，想让她增重吗？ 而且，氢氯噻嗪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兴奋作用。 然而赛会发来的消息上明确写着，h省代表队的杨孟晗a样本尿呈氢氯噻嗪阳性。 对方已经在接到阳性通知后，提交了检测b样本的申请——尿检通常只检测a样本，但在阳性时，可以申请检测b样本复核。 几日后，叶茹茹再次得到消息，对方b样本仍然为阳性，确认构成违规。相应的处罚是，取消当场比赛资格，并且禁赛2年，范围包括国内国外所有大型赛事。 叶茹茹完完全全震惊了。 何昭宇缓缓道：“尿量增加了，其他药物或者代谢产物自然会被稀释……” 叶茹茹睁大眼：“那杨孟晗真的吃了其他兴奋剂吗？” 无论是血检还是尿检，杨孟晗都只被检测出了氢氯噻嗪这一种药物，其他什么都没有。 何昭宇叹了口气，伸手在小姑娘的发顶揉了一下：“谁知道呢。” 其实他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但他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叶茹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刚加完联系方式，两人还聊过几句，但是这些天聊天界面已经完全没动静了。 明明她们那时候还互相说了下次比赛见。 叶茹茹犹豫片刻，还是没做出任何操作，关掉聊天框，点开了另一个，上面的备注是吴心霖。 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如此强劲的对手和如此关键的名额，两者组合在一起，很难说一个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是被检测出来的情况，若是没有这一插曲，就这样平淡过去…… 不过这一回，她依然什么消息都没发，半分钟后，她关掉手机屏幕，放进了游泳包里。 她转身拿起一旁的泳镜走向泳池，回头对何昭宇道：“我们开始训练吧？” 何昭宇望着面色平静的小姑娘，笑了下，低头翻开手上的记录本，说道：“今天开始正式备战世锦赛，强度又要提一提。” 叶茹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啊？” “就你之前那点强度，在国内拼一拼还行，在世界赛场根本不够看，你以为站上领奖台那么简单呢？”何昭宇抬头瞥了眼她。 叶茹茹嘿嘿一声，明明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想法，何昭宇却这么懂她。 “就知道你野心不小，快下水吧。” 何昭宇拿浮板在她头上轻轻一敲，随后往水里一指，“你看人家喻才知，已经游了好几百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 身形纤瘦的小姑娘跳下水，像条灵活的鱼在水中开始流畅前进。白皙的手臂划至空中，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何昭宇低头笑了声。 未来 几天后,有赛会工作人员和叶茹茹取得了联系，叶茹茹的银牌被换成一块金光闪闪的。 ——是金牌！ 叶茹茹戴着奖牌与两位教练跟喻才知一起合影。 这算是他们的一张全家福，喻才知也把自己的奖牌拿出来挂在了脖子上。 本次比赛,两个孩子的收获都收获不小。 喻才知一共收获了六枚,两金三银一铜,叶茹茹脖子上的奖牌则是三金一银。 喻才知两金是100米自由泳单项和4x100混合泳接力,三银分别是200米自由泳单项、200米混合泳单项以及4x100米自接力,唯一的铜牌是4x200米自接力。 叶茹茹参加的接力比他少,而且z省女子混合泳接力第四,只有一枚4x200自由泳接力的金牌,因此奖牌比他少两块。 但她个人单项成绩都不错——50米蝶泳和100米蛙泳都拿到了金牌，200米蛙泳是银牌。 这要是夸张点的新闻媒体放出去，说不定能这么写：z省两位新星强势崛起,一届比赛狂扫十枚奖牌！ 不过这确实是事实，且看何昭宇笑得合不拢嘴就知道，他现在内心中有多得意。 虽然他自己的教学应当也不差,但此刻他深深体会到了类似于“母凭子贵”的感觉。 ——在前两日，国家体育局运动管理中心的官网上公布了新的教练员名单,他和他师姐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他们二人被挂上“国字号”的头衔，如此顺利又速度,可见上面有多急切。 如此一来，两个孩子就正式成为了国家游泳队的一员，得以入选新一期集训大名单。 5月份他们都将去首都集训,为7月份即将到来的世锦赛做准备。 在此之前,叶茹茹短暂地返回了校园。 同桌姑娘陈欣怡已经只口不提叶茹茹请假的事了,直到这次比赛她才知道自己这同桌有多厉害。 其实在她一个普通的中学生眼中,根本不用什么世界大赛,只一个全国比赛拿奖就已经顶天了。 她要有叶茹茹这能力，她还纠结什么学习，当然是竞技成绩最重要。 在她知道叶茹茹比赛期间还要抽时间写题时，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她的心情，那就是目瞪口呆。 她的同桌回来之后，天天苦着一张小脸，与这些天堆积如山的作业拼死拼活。 十多天的课程可不是那么好补的，而且过两天又要月考，年级排名如果掉太多可就难看了。 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叶茹茹的名字总算出现在了表彰名单中。 而且她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表彰方式都是“我校校队在xx比赛上取得佳绩，获奖的运动员有bb……” 叶茹茹一个人居然被单独提出来，而且是这样念的： “初二1班叶茹茹同学在刚刚结束的全国游泳冠军赛上，为我省代表队夺得三金一银，请大家向她表示祝贺！” 全操场都静了一秒，随后接二连三震惊的感叹词伴随着掌声出现。 “哇靠！”“卧槽太强了！”“好牛逼……” 大概身边从来没有人取得过这样的成绩，同学们的反响无比热烈。 莫名的，叶茹茹感受到一丝羞赧。 明明站在比赛的领奖台上，她都能笑盈盈地接受其他运动员的祝贺，哪怕是有媒体拍她，表情都可以丝毫不变。她也可以在赛后被省队其他人围着，被教练和后勤当面夸奖。 然而此时面对同龄人羡慕和崇拜的目光，她却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大家别激动了，你们之前不是在晚自习看了叶茹茹比赛吗，怎么还跟第一次听说似的。”班主任老师在班会上笑着说。 什么？！叶茹茹瞬间睁大眼。 班里居然在晚自习放她的比赛？？？ “我靠原来老师知道啊……”有人说。 班主任老师推了下镜片，呵呵一声，“你们以为拉上窗帘老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班大窘。 “究竟怎么回事？”叶茹茹捂着自己的脸，小声问陈欣怡。 同桌姑娘面上一红，结结巴巴道：“这不……那天发现有你比赛的转播，就打开看了眼，结果忘关投影仪……” “……”叶茹茹突然后悔自己千里迢迢捎回来的几斤鸭脖。 不过因为叶茹茹和她说没有转播，陈欣怡知道消息时已经错过了第一场50蝶，刚好赶上那天4x200米自由泳接力叶茹茹替补上场。 那场比赛中，她的同桌简直太帅了。 在叶茹茹赶超隔壁泳道时，教室的天花板都快被掀翻了。 陈欣怡看着旁边身材高挑的姑娘，夸赞道：“你的自由泳好厉害啊，是不是你所有泳姿中游得最好的？” 啊…… 叶茹茹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跟同桌解释，她的自由泳其实是她所有泳姿中游得最差的？ 改自由泳技术一事被迅速提上日程，几天后，两个教练就已经制定出合适的计划。 “其实你的自由泳技术倒也不是差，只是不精，很多细节没有重视。”刘为明说。 这老头不知怎么的，可能退休生活对他来说实在太闲，在全国冠军赛结束后，就收拾行囊跑来z省训练基地蹭吃蹭喝。 对此，何昭宇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多一个人免费指导还不好吗，没事，你不用跟他客气，刘指导这人就这样。” 当年他在国家队，每个教练管的分明都是单独的教练组，他在许成梁手下，刘为明就喜欢在各个组之间指导，总是晃到他这边来，可以说非常适合总教练这个位置了。 叶茹茹只好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恍惚间觉得管她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个。 晚上，她和喻才知除了日常的休息和安排外，还多了一项——上课。 还真就是像在学校一样上课，两位教练会一遍遍给他们回放视频，并讲解要点，他们是要做笔记的。 两位教练选取的都是这两年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的比赛视频，水上水下镜头慢放数倍，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 其实娄教练当年也给他们上过类似的课，但是那时叶茹茹还小，左耳进右耳出，只听了个囫囵。 如今她发现自己全部都能听懂了，甚至还能针对两个教练讲解的细节提出许多问题。 叶茹茹一开始有个疑惑：“为什么现在学的很多技术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记得以前娄教练并不是这样教的。 而且身为运动员，她感觉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改技术，从没有一次性把技术改彻底的时候。 何昭宇敲她的脑瓜：“你以为技术是一成不变的吗？” 叶茹茹往旁边少年身后躲，老敲她，太可恶了。 不就仗着个子高，喻才知现在可是比何昭宇还要稍高一些，她可有他撑腰。 “就像每年都有人刷新世界纪录，竞技永远没有极限一样，先进的技术一直在变，这些人之所以游得快，自然有他的道理。”喻才知低头看着她说。 叶茹茹眨眨眼，一旁的何昭宇表示赞同：“理解很到位，所以你们学着就行了。” 他又道：“别说是你们，我当年也会研究其他对手的技术，看看有哪里值得学习，而你们现在自然还和那些世界领先选手差不少火候。” 小姑娘在他们的视线中若有所思，然而片刻后，她突然笑起来，脸颊出现两个小酒窝。 “将来会不会有一天，项目的其他人都来学我的技术动作呀？” 小姑娘说这话时，眼里亮晶晶的，仿佛在发光。 何昭宇刚举起杯子打算润润嗓子，还没喝半口，差点噗呲一声。 他心中想，这小姑娘可真敢想，那是什么水平，至少要在国际大赛上连续拿几枚金牌吧？ 这些年来，国内貌似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 名单 叶茹茹的改技术之路其实没有那么顺利,两个教练发现她的自由泳存在着一个问题。 “你的手臂为什么从水上看，总是像蝶泳一样甩呢？”何昭宇站在岸边问。 众所周知，自由泳名叫自由泳,并不是一种固定泳姿,而是比赛的一个项目。这意味着运动员十分自由,想游什么都行,但最快最省力的姿势是爬泳。 爬泳就是大众一般在自由泳比赛上看到的泳姿,水面上有个提肩向前送臂的动作,在此过程中,手臂通常是弯曲的。 然而叶茹茹这个动作总是习惯性整个手臂甩过去,弯曲弧度不大，有点说不上来，看上去更像蝶泳臂。 叶茹茹在水中停下来,自己感受了一下。 何昭宇要是不说，她肯定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明显，她只稍稍有着一点感觉,这是一种被习惯操控的感觉。 可能是蝶泳练多了吧。 不过何昭宇虽然指出了这个问题，却抱有极其含糊的态度,他似乎也没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你看国际赛场上也有这样游的运动员，速度也都不慢,自由泳的关键还是在水下的抱水动作，水上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 何昭宇跟娄教练商量着，然而娄教练却有不同的想法。 “不行,速度就是被这些细节影响的,既然发现了问题就一定要改,而且你说的情况多数存在于短程,要想游好长程,技术要抠得更细。” 毕竟长程是由无数个细节堆积出来的，一点点缺陷在长时间的游进过程中积累，总会积少成多，对速度造成影响。 “可叶茹茹不是说她想上接力？接力不是最多才200米，她也不游自由泳单项，根本没机会游长程啊？”何昭宇道。 为什么说短程就不用管水上移臂，因为运动员们都在拼冲刺，划水效率加到最大，有时候连水下曲线抱水都省略了。 短程全靠推水频次获得最大动力，如此之快的划频下，谁还管水上动作细节怎样？ 两个教练争执不下，最后只好将选择权交给叶茹茹。 毕竟抠这些技术细节不但耗时，对实际成绩产生的影响也不大，况且动作习惯不是轻易就能被修正的。 就看小姑娘自己重视不重视了。 小姑娘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很快做出决定：“我要改！” 虽然在耗费大量时间的修改下，可能付出和回报不成比例，最后自由泳的速度根本不能提高多少，但将来若是站上了一定高度，不依然是细节决定成败？ 趁现在她还有时间，先把基础打好，以后也不用再为此苦恼了。 而且，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和自由泳有其他缘分？不管怎样，先练好了再说。 “也对，趁现在还有大把时间……”听完小姑娘的想法，何昭宇喃喃。 如今还没到5月，去首都集训前的这两个星期都是改技术的好时机，叶茹茹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学习，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泳池里，可不就是大把时间？ “唉……”叶茹茹暗自叹了口气。 每天改技术好枯燥，她也好想像她的同学们一样出去玩呀。 这周月考完班里组织活动，去户外烧烤野炊，虽然班里同学盛情邀请，她还是很克制地拒绝了。 她突然想到，眼下这个点，她的同学们是不是都在海边快乐地玩耍呢？ 而她却泡在这一方范围有限的池子里。 喻才知恰巧在这时候到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问：“叹什么气？” 叶茹茹瘪起嘴：“我好想吃烧烤呀。” 喻才知一下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也知道小姑娘班里组织的活动，摘下泳镜看着她，一手扒着池壁，目光中带了点笑，说道，“怎么，有我陪你在这里练还不够吗？” 叶茹茹想改技术，但每天的训练量永远那么大，自然不可能占用平时训练时间，因此只能利用休息时间额外加课。 不过今天他还是跟着一起来了训练馆。 叶茹茹在教练的指挥下一遍遍反复练习，他就在隔壁泳道慢慢地游。反正周末的非训练时间，训练馆里人一般都不多。 “唔……这么一想，好像也对。”叶茹茹小声喃喃。 她又开心了，笑容重新扬起来，"那我不吃烧烤了。" 她念念不忘的烧烤，竟然在三言两语间就被她无情抛弃了。 然而何昭宇这时刚好走过来，似乎只把她的话听了一半，诧异道：“你还想吃烧烤？” 说完拿板子在她头顶一敲，“小姑娘，你在想什么，当运动员还想吃这吃那，不怕违规吗？” 虽然觉得自己这回被敲有点委屈，但叶茹茹敌不过好奇，顾不上其他反应，扬起脸问：“烧烤有什么违规的？” 何昭宇缓缓答：“别说烧烤本身健不健康，用的材料你敢保证吗，调料有没有添加剂，肉里有没有瘦肉精？” 运动员一般都被禁止外食，额外的食物添加成分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瘦肉精这种东西对运动员来说是违禁成分，和兴奋剂一样，如果血检查出来，是会被禁赛的。 这也是运动员很少吃猪肉的原因之一，因为现在市场上很多猪肉都用了瘦肉精。 “哦……”叶茹茹低下头。 看来就算不训练，这次烧烤也主动与她无缘。 算起来，她确实已经有几年没吃这些东西了。 一想喻才知比她入行早，肯定告别这些东西的时间更早，一时间她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好可怜啊。 “？”喻才知不解地望着她。 摘下泳镜后的少年眉目干净，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清晰利落，不经意间就将她的目光吸引，尤其是在这样的近距离。 叶茹茹笑着，忽然注意到他换了一副泳镜。 “咦？哥哥，你怎么没戴之前那副泳镜啦？” 他如今手上这副，跟之前的长得不太一样。 之前用的是刀片式竞速泳镜。 竞速泳镜一般分两种，有胶圈和无胶圈的，平时训练戴有胶圈的比较多，因为更加舒适，也不会在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刀片式是无密封圈泳镜的其中一种款型，镜框微斜，整体呈v型，看起来有些炫酷，像之前那副墨绿色的泳镜就是。 喻才知有百分之八十的比赛都会戴那副，平时训练不时也会戴一戴，可谓是所有泳镜中的第一宠。 叶茹茹也很喜欢戴那副，不过现在每天练的时间久了，无胶圈箍在脸上有些疼，经常会留下印记。 好在印记过几个小时就能消退，也不碍事。 何昭宇还调侃过，说她像个小花猫。 小姑娘五官长得好，漂亮当然还是漂亮的，一点印记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不过那一点点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稍微有些明显。 确实有点像个小花猫。 不过叶茹茹根本没在意，反正她天天训练，也没人看。 喻才知“嗯”了一声，视线下垂，落在手上的泳镜上，问道：“这副好看不？” 叶茹茹点点头，喻才知的审美当然很不错，不过主要还是要看戴的人，他其实戴什么都不差。 这副竞速泳镜虽然有胶圈，但是款型丝毫不比无胶圈的差，泳镜大体呈黑色，但是镀膜却反着晶莹的蓝色，很好看。 “最近突然觉得这种款式不错，想戴一阵试试。” 他顿了顿，“你不是喜欢黑色？刚好有折扣，我多买了一副，你要不要？” 叶茹茹眼睛一亮，立刻道，“当然要，嘿嘿，谢谢哥哥！” 少年嘴角也带了点笑，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瞧你乐的，晚上来找我拿。” 叶茹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然而白天没太看清，晚上泳镜拿到手，这才发现原来是arena，一个有些小贵的牌子。 按照档次分，大概和何昭宇之前送他们的speedo差不多。 不过作为一个游泳运动员喜欢收集装备也没啥，毕竟天天用，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谁不喜欢质量更好的。 但叶茹茹在网上搜了搜价格，并没有看到哪里在打折。 可能喻才知在实体店里买的？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有可能。 小姑娘得了新装备很开心，眉眼弯起，脸上笑盈盈的。 拿着从各个角度端详了许久，觉得真的好看极了，直到晚上睡前，她才依依不舍地把泳镜塞进了平时的训练包里。 突然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背上包跑到训练馆试试。 不过大半夜的，她还是很克制，没有冲动行事，而是给手机上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谢谢哥哥，礼物我很喜欢。 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两下，收到一条回复： -喜欢就好。 * 一眨眼时间到了五月，月初的时候，z省游泳队收到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发来的消息，请名单中的运动员按时到达首都。 这代表着一个讯息——今年的集训要开始了！ 名单上全是z省入选国家队的运动员名字，叶茹茹和喻才知都在其中。 一线队 不过在去集训之前,两个孩子必须去学校请个假。 集训的目的是备战世锦赛，因此将一直进行到7月中旬开赛前，直到八月两个孩子都不可能回到学校上课了。 请假时间超过将近三个月,不是单纯和班主任说一声就能解决的,而是要上报教务处,进行特殊说明。 省队里十几岁的孩子不少,走起请假流程来早就滚瓜烂熟,材料全都提前准备齐全,一会儿功夫就能搞定。 何昭宇来之前,给叶茹茹发了个消息。 -你多等一会儿,我先去高中部。 叶茹茹回了句好。 反正她不着急，班里正在开班会，气氛十分热烈。 全年级的班主任老师此时都在开会,这次班会完完全全由班委组织，班里一片欢乐，甚至还有人拿出了零食。 一场班会开得像茶话会。 整个教室的后排,陈欣怡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吃的，问叶茹茹吃不吃。 叶茹茹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何昭宇前阵子说的话，又把伸了一半的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吃了，我教练不让我吃。” 同桌姑娘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问道：“原来你们队里要减肥吗,可你不是已经很瘦了？” 叶茹茹摇摇头,“不啊,不用减肥，只是不能吃外食而已。” 她边说边从背包里摸出两颗牛奶巧克力，转头问陈欣怡，“吃吗？” 陈欣怡目瞪口呆，望着她手心中的巧克力，刚刚一喜，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神色再次暗淡下去，摆手道：“不行啊，我要减肥，巧克力太甜了，我吃一个就能胖好多。” 叶茹茹道，“那好吧。”她把手收回来。 随后用白皙纤细的手指剥开包装。 陈欣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位同桌一口一个，一个人把两颗巧克力都吃了。 可恶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再次震动，叶茹茹稍稍有点惊讶。 何昭宇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这就从高中部回来了？ 结果拿起手机一看，何昭宇拍了张照片，并问她高中部怎么走。 “……” 敢情好，原来还在迷路。 班会进行到末尾的时候，何昭宇终于姗姗来迟。 “笃笃”两声，他敲响了初二1班的教室后门。 叶茹茹回头一看，刚要朝他招手，整个教室倏然一静。 “我靠。”班里突然有人说。 陈欣怡当初放比赛视频时，已经错过了解说员进行赛前介绍的那段，整个班只看到了后面接力那段，若是没再深入了解，大概不知道叶茹茹的教练就是何昭宇。 何昭宇作为曾经的半个体育明星，关注过游泳的应该都会认识他，至少此时此刻，班里绝大多数的同学眼中都是震惊。 不过可能有一半是被他一米九的高个子惊呆了。 至少对于平均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初中生来说，一米九还是很震撼的。 毕竟像叶茹茹这样一米七的女孩，比班里多数男生都高，很多初中男生这时候都还没开始长个子。 何昭宇也被教室突变的气氛吓了一跳，不过他视线一扫，就看到了笑着朝他招手的小姑娘。 今天开完最后一节课的班会叶茹茹就要走，因此已经提前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班会太有意思，耽误了她的进程，此时她还有一半没收完，于是示意何昭宇稍等片刻。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还愣在座位上。 片刻后，终于有人有了动作，大概是个体育迷，怀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像见明星一样激动地拿着本子走上去，想让何昭宇给他签个名。 何昭宇没有拒绝，但他低头签字时暗自心想：还好他今天准备了一支新的签字笔。在高中那边签了一波，又来这边签一波，笔水够用，就是手有点酸。 签完有人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虽然已经有了大致答案，但得到确切答复时还是震惊了。 ——何昭宇居然是叶茹茹的教练！ 班上有好几个关注过游泳的男生都傻眼了。 这时下课铃终于打响。 叶茹茹东西有点多，因为暑假前都不回来了，新学期开学升上初三要换教室，所以都要整理完带走。 她正手忙脚乱着，旁边突然垂下一道阴影。 “不急，慢慢收拾，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喻才知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茹茹瞬间抬头，果然见高个子少年站在旁边，正垂眼看着她。 一旁的陈欣怡正疯狂给她使眼色。 明明身穿相同的校服，喻才知给人的感觉却和她班里那些男生很不一样，或许常年练游泳，他有着平直的肩背，显得身形清瘦挺拔。 此外，从年龄来带的气质差异看，他明显比班里男生成熟很多。 但最关键的是，他五官出色，真的很好看。 哪怕天天见面她也依然这么觉得。 原本已经恢复叽叽喳喳的班上同学不知何时又都噤声了。可能是少年走进班里的时候。 叶茹茹收拾东西太专注，居然完全没发现。 她让开一点位置，仰脸一笑：“谢谢哥哥！” 喻才知低低“嗯”了一声，单膝在她桌旁蹲下，问道：“这些都要装起来是吗？” 叶茹茹点头。 收拾东西的中途，叶茹茹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众人的目光居然还聚在这边，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她的视线再飘向喻才知的侧脸，他正整理着东西，表情十分认真。 忽然，“哒哒”两声响起。 似乎是手指轻轻敲在金属桌斗上的声音。 叶茹茹看到喻才知的头朝她转过来。 她下一秒下意识向他敲的地方望过去，发现对方手旁是几沓各式各样的信封。 啊这…… 她平时没去管，就专门放在抽屉的一边，没想到她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学期的三分之一不到，竟然堆积了这么多。 喻才知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但没说话，只伸手单独拿过袋子把这堆东西装了起来。 之后叶茹茹全程不敢吱声。 直到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和喻才知走出教室，她才迟疑着叫了对方一声，“哥哥……” 对方转头看她，表情和往日没什么差别，“怎么了？” 如果忽略他单独拎在手上的那个袋子的话，那就是真的没差别。 不过此时叶茹茹非常心虚。 虽说她大多数看都没看过，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虚。 她半天没说出什么，不过这时何昭宇恰好转头对着他们二人道：“你俩这东西也太多了吧，现在中学生学习负担都这么重的吗？” 他似乎很诧异，随后说：“其实要我说，你们完全可以把更多重心放在游泳上，文化成绩差不多就行，不用每天这么累。” “不过哈，”他举起手，声明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意见，毕竟以你们现在的能力，将来高考肯定可以走高水平运动队招生，不限定专业，选什么都可以，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你们娄教练好像认为文化课很重要。”他喃喃，“反正我是觉得你们太累了。” 叶爸叶妈也觉得文化课挺重要的，叶茹茹心想。 看喻才知每天都很努力学习，他应该也同样这么觉得。 她自己反倒没太多感想，只觉得能学好为什么不学。 有时候觉得累，但一看喻才知也在坚持，好像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喻才知作为年龄比她大的哥哥，一直走在她前面，好像总是给她带来一些积极影响。 比如是他教会她自觉，她从来没见过喻才知在训练中偷懒。而且他很自律，做事很少拖沓，决定好了就认认真真地完成。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受了他很多的影响。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首都了。”在宿舍楼前分别时，何昭宇对他们二人道。 叶茹茹乖巧地点头。 之后两人把东西都搬上楼。 令她意外的是，搬好东西，喻才知临别前居然把手上一直提着的那一袋东西还给了她。 叶茹茹微微仰脸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他说上几句什么。 她知道喻才知的意思大概是让她自行处理。 谁知对方抿着平直的唇角，沉默片刻，突然提起了一件她几乎已经忘在记忆深处的事。 “你还记得当初我同意骑车带你去训练，你答应了我什么吗？”喻才知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缓缓问道。 叶茹茹怔了怔，想起来了，她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不过那时对方说没想好，就先放着了。 放着放着，她都快忘了。 她点点头，刚停下，就听对方道： “这个条件是，不要早恋。” 这话一出，叶茹茹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半天一眨不眨。 这话当年他也说过，明明每个字都一模一样，但和现在却仿佛不是一种语气。 半晌，他的语气又恢复如常，说道：“记得晚上收拾好行李，别落下东西，有可能下次回来就是世锦赛后的假期了。” 叶茹茹瞬间一愣，“哥哥，你居然知道赛后有假期？” 喻才知走到一半回头看她，扬唇一笑，笑容意味不明，“是啊，你不告诉我，我只好再去问一遍何昭宇了。” 叶茹茹有点傻眼。 他居然知道她找何昭宇问过假期的事。 “明早见。”对方留下一句便抬脚走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茹茹睡眼惺忪地拖着箱子到楼下集合。 说是集合，其实也就两个教练组，一共七名运动员，外加三名教练、一名队医、两名后勤助理。 人不多，愣是显得声势十分浩大。 明明时间还早，省里却来了慰问和送行的领导——今年z省入选国家新一期集训大名单的人数多了，领导十分欣慰。 不过在被领导拉着亲切问候时，叶茹茹还没太睡醒，记忆模糊不清，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他们就上了大巴车。 依稀听到后排娄教练在跟何昭宇说：“叶茹茹这姑娘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何昭宇笑呵呵地说：“熬夜正常，我当年第一次去国家一线队集训，也是激动的一整晚睡不着，年轻人熬一熬夜又没啥。” 不过叶茹茹倒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她枕着某人微硬却温热的肩睡了一路，飞机终于落地首都b市。 在出口处，叶茹茹看到了迎接他们的横幅。 新赛季 那红彤彤的条幅上写着几个大字——欢迎z省成员来京参加集训。 之后他们被专程在机场等候的工作人员接到了有“世界冠军摇篮”之称的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 这里是一片方圆约20万平方米的综合性国家训练基地,集训练、住宿、医疗、教育等一体。 意思就是，这一片训练局里啥都有，进来就别想出去了,俗称“进局子”。 不过叶茹茹觉得自己在局子里待得还挺快乐的,本身也没太多出去的想法。 毕竟每天训练那么忙,没什么时间。 训练局分东西两院,东院是训练区,规模较大,是各个项目训练馆所在的地方,西院是生活区,位于天坛东路，运动员公寓和康复中心都在这里。 国家游泳队所有来集训的运动员都住在运动员公寓里。 每天准时登上在东西两院之间来回的班车，叶茹茹的生活过的非常有节奏。 而且跟着一群平均水平跟自己差不多的运动员一起训练,总是感觉特别有冲劲，人与人之间的对比使她充满动力， 这里给她的感觉真的和z省集训中心很不一样。 直到这时叶茹茹才有真实的感受——原来她真的进国家队了。 这在几年前,还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在这里，叶茹茹发现接近14岁的自己根本不算很小,隔壁体操队和跳水队十岁出头的妹妹们一抓一大把，而且和一米七的自己比起来,她们个头都很迷你。 其实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也就喻才知天天觉得她小。 ——哪怕她有着这样高挑的身材，放在高个子的少年面前好像也不太够看,她依然要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但不可否认,若是两人并肩走出去,他们都是十分夺目的存在。 六月初的时候,他们又去高原进行了一次集训。 不过这次去的是q省,一个刚建好没多久的训练基地，海拔比他们之前去的k市训练基地还要高一些，约为2400米。 他们像迁徙的候鸟，又在这里度过了三周半的时间。 这一次高原训练，叶茹茹已经很熟练了，除了环境不同，每天的训练量比当初跟随国家队集训那次要大一些以外，没有太多不同。 毕竟他们这次集训的目的不一样，他们这次备战的是真正的世界大赛——国际泳联世界游泳锦标赛。 比赛时间是七月中旬，叶茹茹一行人从高原离开时已经是六月末，叶茹茹还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太快，世锦赛真的在一天天接近了。 快到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后来他们又在b市的训练局休整了几天，进行赛前最后的训练调整，随后全队动身前往本次世锦赛所在的城市，国内沿海的某一线城市m市。 出发前一周的一个晚上，队里进行了动员大会。 领导和游泳运动管理中心负责人讲话，外加队里各项外出的严格纪律宣读，又进行了运动员宣誓。 一项项进行下来，当最后那句“到此结束”响起时，叶茹茹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起来，冲出会议厅。 然后就被在外等候已久的某个记者抓住了。 x晨日报的孙记者已经在会议厅外等候了许久。 这次她是专程为采访世锦赛前的国家队来的，打算为广大民众展现最真实的运动员。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见门开了，一群穿红色国家队衬衫的人鱼贯而出。 这时，混迹在其中，步伐格外矫健的某个小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 孙记者瞬间眼前一亮——虽然并不是大家所熟知的那几个运动员，但这小姑娘简直太符合大众心目中的运动员形象了。 高挑漂亮，又带着青春活力，像夏日的一缕阳光。 她立刻带着身后的摄像师走过去，叫住那个小姑娘：“这位姑娘，不好意思，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叶茹茹闻声回过头，有些迷茫地睁大眼睛：“嗯？” 世锦赛 在采访前,孙记者先问了一句：“我看你刚刚走得很快，是有什么事吗？” 她怕小姑娘接受采访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叶茹茹一笑：“啊没事,我是打算去吃夜宵呢。” 自从来了国家队,有了更好的营养师,何昭宇的填鸭式喂养又更进一步,如今她又恢复了晚上的加餐。 她自己当然是不想吃的,被拦下来正合她意,等下何昭宇问起她就有理由了。 至于走得快,大概是因为她腿长吧。 叶茹茹的笑容看起来更加灿烂了。 孙记者却一愣。 宵……宵夜？因为赶着吃宵夜走这么快,这也太真实了吧。 孙记者赶忙接着话题问道，“那你一般宵夜都吃什么，可以跟大家透露一下吗？” 可以吧,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叶茹茹想了想，掰着手指：“一般是烤牛排，炖牛肉或者鱼汤罗宋汤之类的……这几样轮番来。” 为了她在赛前能够增重,何昭宇和她的营养师也是费尽苦心，就指望她多长点脂肪。 要知道,他们一般增肌都是先靠高热量饮食增脂增重，再将这些重量转化为肌肉,效果极好。可惜她太天赋异禀了，天生就吃不胖，营养师天天琢磨食谱头都快秃了。 镜头前,小姑娘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报着菜谱,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隐隐露出愁色。 然而孙记者完全没发现,她差点就当场咽下口水了。 这宵夜也太丰盛了吧,难怪对方走这么快,换她也迫不及待啊。 肚子已经在叫了，孙记者赶紧切换话题，迅速进入下一个。 她问道：“叶茹茹，你对这次世锦赛有什么期待或者个人目标吗？” 她刚刚已经了解到了叶茹茹的名字，得知对方刚刚进入国家队不久，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世锦赛。 难怪之前不认识她，孙记者心想。 小姑娘居然是今年的新面孔，看来国家队也因为世锦赛的举办而增添了不少新血液。 ——不少媒体都只会关注大赛，而并不知道之前国内比赛的情况，游泳这个项目受到的关注度还是太少了。 叶茹茹听完这个问题，当即弯眉笑了一下，“有哇！拿奖牌吧。” 这确实是她的期望目标了，因为两位教练和武向荣都说，这次她很有希望，只要努把力。 孙记者有点傻眼。 这么直接？ 据她的经验，一般这些运动员接受采访时，面对此类问题，都只会回答“希望自己能发挥出最好水平”或是“希望在个人成绩上有所突破”之类的话。 这些都是基本话术，打一打擦边球，不要把话说太死，以免到时候比赛结果不符合预期，也好交代向大家交待。 谁知这小姑娘竟然直接说自己想拿奖牌。 而且小姑娘还是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这么有自信？ 几位老将退役后，这几年国内泳坛正处于低迷时期，目前好像还没谁有实力说自己一定能拿到牌子。 孙记者连忙道：“妹妹，我们这段重录吧，你最好换一个目标，宽泛一点的。” 她觉得刚刚那段播出去，肯定会收到不少质疑，她怕叶茹茹赛后因此受到不好的影响，作为采访者，她有必要保护好她。 镜头前小姑娘思索了一阵，试探着说：“那就……站上领奖台？” 孙记者忍住扶额的冲动。 这有区别吗！ 她心想算了，不如干脆过掉这个话题，之后只问了她几个很常规的问题。 例如对刚刚动员大会有什么感想。 叶茹茹自然是知道这些套话的，自从来了国家队，何昭宇也给她上过接受采访的小课，告诉过她怎么向媒体介绍国家队的这些活动。 “……有了这次动员大会，我们整个国家队的信心都得到了提升，相信大家团结一致，可以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叶茹茹流畅地背出何昭宇教她的模板。 这回孙记者十分满意，微笑着点点头。 她示意摄像师停止录像，然后道：“十分感谢你的配合，感觉耽误你了妹妹，实在不好意思，你快去吃宵夜吧。” 本来也不耽误！叶茹茹连忙笑着跟她说没事。 其实她更希望这场采访能更久一点，才这么一小会儿，她稍稍有些失望，这家媒体不太行啊。 叶茹茹跟这位刚认识的孙记者告别，转身走向角落等着的少年。 ——刚刚看到她在接受采访，喻才知便自觉等在了一旁，准备等她完事了一起走。 叶茹茹走到他面前，扬起笑容道：“哥哥久等啦，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采访我。” 喻才知“嗯”了一声，“是哪家媒体？” “x晨日报。”叶茹茹说。 “是不错的大媒体。”喻才知给出肯定的评价。 x晨日报是老牌纸媒，但这两年新媒体发展很快，x晨日报也与时俱进，开拓了不少新媒体传播途径，在业内一直处于领先之列。 叶茹茹能接受x晨日报的采访也挺好的。 叶茹茹嘿嘿一笑，提议道：“哥哥，今晚天气这么好，我们慢点走吧。” 喻才知勾了勾唇，“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再耽误，何昭宇亲自跑来找我们了。” 叶茹茹一瘪嘴，沮丧地说：“那好吧。” 她没想到采访进行地这么快，根本没耽误到多少时间，看来她今天的加餐还是躲不过去了。 其实她也只是心里想逃，这些对她有好处的事情叶茹茹一般还是会乖乖接受的，毕竟是何昭宇的一片苦心。 ——随着七月中旬的临近，他们已经为这次世锦赛做了太多准备，就差收获最终成果了。 算啦，叶茹茹心想，再坚持一阵，等到比赛就好了。 ……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们下了飞机，整个国家队坐上了前往比赛地点的大巴。 叶茹茹看着窗外明媚的天气。 m市她是第一次来，前一年这里刚好在办世博会，去场馆的路上经过一段高架，喻才知从她面前伸手给她指：“看，我们国家的场馆。” 叶茹茹顺着他的所指的方向遥遥望去，轻轻“哇”了一声。 雄伟壮阔，暗红的色调透着一种气势，让叶茹茹意识到，自己国家其实蛮强的。 但还差个项目。 不过没事，前途明朗，万事可期。 走过那段高架，场馆便再也看不到了，不过很快，他们看到了本次比赛属于他们的场馆——东方体育中心。 但世锦赛的游泳赛程还没开始，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先去了位于附近的住处。 依然是两个人一间房，叶茹茹这次被分到和吴心霖一起住。 也是挺巧的，两人都是蛙泳主项，有两个共同的项目，她们在赛场外不仅是队友，也是未来几日的对手。 虽然是对手，她们关系却挺好的，吴心霖完完全全把叶茹茹当自己的接班人看，对她非常照顾。 今晚将进行开幕式，但游泳的赛程将在8日后才开始进行，国家队早早抵达，就是为了让运动员提前适应场地。 住处离游泳馆很近，步行就可以走到，但是为了运动员们的安全，他们进入体育馆区域还是要乘坐交接班车。 毕竟是国家队，几乎人人都在泳迷面前叫得出来名字，像叶茹茹和喻才知这样还籍籍无名的新成员只是少数。 不过他们在队内的名气并不小。 叶茹茹这姑娘在国家队其他哥哥姐姐们口中是出了名的“小天才”。曾经在六月份的测试赛上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去年集训上见过叶茹茹，知道她当时的水平。 挺强的，但感觉还差点什么。如果一定要评价，那就是潜力十足。 后来4月份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叶茹茹一人达三个a标，完完全全把他们都震惊了，而且这三个项目居然都在前两名之内，获得了世锦赛的参赛资格。 他们以为这就够了，没想到5月叶茹茹入队，又是一副全新的面貌，从高原训练回来，队内举办了一场摸底测试，打算看看运动员们备战世锦赛的情况。 结果很精彩。 这也导致从这以后的一段时间内，何昭宇走路仿佛带着风，众人看他们师徒几人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然而，叶茹茹不知道，“籍籍无名”只是她自以为的，事实上关注过全国游泳冠军赛直播的泳迷几乎没有人能忽视她的名字，她和喻才知都是少数泳迷新关注的对象。 他们才刚进入国家队，就已经有人将名单公示的截图发到了泳迷们交流的论坛。 【动态】新消息，叶茹茹进国家队啦！ 主楼：何昭宇手下的师兄妹二人全都进国家队啦，刚刚在体育局官网上看到[截图] 叶茹茹和喻才知的名字被单独截了出来。 不少泳迷看见名字就“啪”的一下点了进了。 一部分是因为不认识，单纯好奇，另一部分则是对这个名字记忆尤深。 -见名进，恭喜恭喜～ 当然，就算不认识这两个名字，也总认识何昭宇吧，头衔一挂，关注度瞬间就高了。 不少人都在楼里的科普中认识了师兄妹二人，尤其是对叶茹茹印象特别深刻。 因为楼主发了一个表情包：[叶脸懵逼.jpg] 这张图是在全国游泳冠军赛第一场直播，女子50米蝶泳预赛时截出来的。 那时叶茹茹完全不知道还有人会拍她，进入直播镜头的第一秒，表情是真真正正的懵。 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配上那漂亮的脸蛋。 泳迷们忍不住笑翻了，表情包一出，一整楼就朝着歪掉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哈哈哈哈哈茹茹妹妹好可爱，但是被截表情包这事，要是给妹妹知道，楼主怕是要被打吧？ 底下有一层回复亮了：-被谁打？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叶茹茹看到了别人发来的这栋楼的截图。 “哇”的一声，小姑娘转身向一旁的某个少年告状，“有人截我的表情包！” 突破(捉虫) 不过喻才知还没开口,旁边何昭宇的头就已经先转了过来。 "截表情包有啥的，这也是人气的一种体现，你看菲x宾跳水队。"何昭宇道。 “？” 这两者是能比的？ 一旁少年居然还哧哧笑了两声。 叶茹茹气得不行,不过这时听娄教练的手在小白板上敲了两下,她的注意立刻转了回去。 “讲一下明天开始的赛程,认真听,到时候别遗漏了。”娄教练说。 房间里的气氛徒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整个教练组赛前照例开小会,眼下包括王队医在内的所有后勤人员都聚在这一间房内。 主角是房间正中央的两个孩子,其余所有人都是为他们服务的。 叶茹茹收起多余的表情,神色正了正。 “第一个比赛日,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预赛和决赛。”娄教练念出第一条。 喻才知在旁边低低应了一声，这是他的项目。 娄教练接着又道：“第二个比赛日任务比较重，男子200米自由泳和女子100米蛙泳的预赛和半决赛都在同一天进行,一共4场比赛。” “好的。”叶茹茹也点点头。 娄教练一条条念下去，把整届比赛和他们串了一遍，世锦赛和他们往常比的国内赛事不一样,因为每个项目角逐人数众多，多数都有预赛、半决赛、决赛三枪,而同一天通常会打两枪，也就是预赛和半决赛在一天比。 这对体力是种极大的考验,甚至叶茹茹和喻才知两人都有连续两枪的情况出现。 这两枪是不同的项目，比如在第三个比赛日晚上，叶茹茹游完50米蝶泳半决赛之后仅相隔几项,就要再次上场游100米蛙泳决赛。 当然这是叶茹茹能进入半决赛和决赛的情况。 但在娄教练心中,她已经把这事当成默认的了。 一整晚都在严肃的气氛中度过,两个孩子认认真真记着自己的赛程,并且听两位教练细心叮嘱。 哪怕是向来在此环节十分随意的叶茹茹,脸上表情也变得无比认真。 最后临走前何昭宇拍拍她的肩，“也别太有压力，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三项里能有一项进入决赛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对手不同，这可不是国内比赛能比的。” 叶茹茹转头看了一眼喻才知。 何昭宇道：“别看他，他参加过短池世界杯呢，就你是第一次。” 叶茹茹收回视线，抬起眼问：“昭宇哥，你当年第一次参加世锦赛拿了什么名次呀？” 在她心中，何昭宇的职业生涯已经很厉害了，因此她想找个参考。 “……”何昭宇顿了片刻，话音隐约透着一丝尴尬，“我没拿到名次。” 叶茹茹乌黑的眼睛看着他，面露少许疑惑。 怎么会没拿到名次？ 她又不是在问他拿了什么奖牌，第几名总算有吧。 何昭宇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无奈地一扯，“我第一次参加世锦赛也就跟喻才知差不多大，当时两轮游，来世界舞台泡了个澡。” 一轮游就是指在预赛被淘汰，两轮游则是半决赛，通常没进入决赛前八名是就算无名次，如果非要按照预赛成绩排，说出去自己十几名，听上去也怪不好听的。 游泳运动员经常把走了个过场笑称为泡澡。 可不就是嘛，那么大一个池子泡着。 “……”叶茹茹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她还是不参考何昭宇了。 第二天叶茹茹没有比赛，在何昭宇的要求下跟随他坐上观众席，看着场上的队友奋力拼搏。 每个国家代表队都在观众台上有着一块自己的区域，和买票进场的观众是分开的，可以让运动员们在观赛的同时免受打扰。 种花作为本次世锦赛的东道主，场内本国观众特别多，每一场比赛都人声鼎沸。 叶茹茹也完美融入比赛氛围，拿着小国旗在手上挥呀挥，脸上也贴着一张国旗的贴纸。 在国旗颜色的衬托下，她一张脸白中透粉，气色很好，连王队医看了都说她状态不错。 ——为了这次世锦赛，队医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为参赛运动员们做调整，争取把每个人的状态调动至最佳。 叶茹茹现在这样，确实是最适合比赛的状态。 这场比赛是喻才知要上场的男子4x100米接力。 在上午进行的预赛中，种花队以第6的名次晋级。 ——亚洲男子的100米自由泳向来不占优势，能晋级就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场内观众非常给面子，场上种花队选手从通道入场的那一瞬间，场内气氛突然暴涨。 外国选手大概很少见到如此场面，叶茹茹注意到不远处坐着的英国代表队成员肩膀一抖，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心中笑了声，收回视线，把头转向何昭宇，问道：“昭宇哥，我们种花队这一场比赛有希望拿牌吗？” 何昭宇这个大个子坐在旁边，靠着椅背，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 叶茹茹这姑娘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好像把拿牌想象得太容易了，她并不知道，种花队近年在国际上状态不佳，这么多项目，能拿一两块金牌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了。 这次叫她来观赛，并不只是给场上运动员加油，而是想让她适应大赛氛围，了解赛场局势。 来了，这就是第一场，何昭宇心想。 喻才知作为100米自由泳单项唯一超a标的种花队选手，被排在接力的第四棒。 前面都是他另外三名队友的发挥时间。 比赛很快开始，然而让叶茹茹失望的是，种花队居然从第一棒就开始落后了。 何昭宇手上拿了个秒表，叶茹茹通过他掐的时间，注意到美国的第一棒游了48秒08，即便这么快的速度，也没能游过澳大利亚队。 而种花队的第一棒只游了49秒23。 如此的成绩对比下，名次显而易见。 之后两棒这种情况重复上演，喻才知接棒前，种花队排名已经落在了第7名。 叶茹茹知道喻才知的100自很快，但她对比赛结果已经没了太多期待——劣势太大，不是喻才知一人能挽救回来的。 种花队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的最终名次定格在第5名，喻才知在最后一棒游了48秒11。 叶茹茹听见他们身后一排的武向荣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在何昭宇的肩上拍了拍，“你徒弟游得不错，可惜……” 他没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次已经不错了，毕竟是种花队在男子接力项目上首次进入世锦赛决赛，能拿第五已经是意外之喜。 “走吧。”何昭宇站起身，对她说。 这是第一个比赛日的最后一场比赛，比完就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叶茹茹还打算去热身池游几趟，为明天的100米蛙泳单项做准备。 叶茹茹点点头。 她有些沉默，拿着泳镜泳帽站到热身池边，开始一个个戴上。 不过刚要戴上泳镜，她就看到面前泳道一个戴着跟她相同泳镜的人游到岸边停下来，仰头看着她。 喻才知摘下泳镜，在池边一把撑起，坐到岸上。 叶茹茹也在池边坐下来。 “哥哥。”她叫了一声。 喻才知转头看她。 “你难过吗？”她问。 “还行，”喻才知话音顿了顿，“因为提前能猜到结果，就不难过。” “哦……”叶茹茹小声道。 在几乎每一棒的平均成绩都比对手慢时，比赛确实没什么悬念。 不过喻才知却朝她转过来，展开双臂，低声道，“抱一下。” 叶茹茹伸出手。 少年的肩膀宽阔，叶茹茹抱住他时，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两人的呼吸都很平静，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明天比赛，能不能打破局面，就看你的表现了。” 叶茹茹轻轻嗯了一声。 “好的哥哥，我会尽力的，但是你明天的200自也要加油哦。” 喻才知松开她，忽然扬唇一笑，“那当然。” 他又重新戴上泳镜。 “你游吧，我继续了。” 他正在进行赛后的放松游，说完站起身，一跃入水。在水下潜泳了十米，加上手臂划水动作逐渐游远了。 叶茹茹也戴上泳镜。 …… 第二日一早，两人提前很早就坐上去往赛场的大巴，准备赶在大部分运动员来之前去比赛池试水。 比赛池区域一大早就灯光明亮，水有些凉，三米的池底比他们平时训练用的池子深，不过水质很清晰。 光线折射在池底形成扭动的波纹。 叶茹茹在池中游了好几圈，感觉自己已经彻底适应了，于是上岸穿上羽绒服。 为了保证比赛时动作的流畅性，肌肉必须处在放松状态，而保持温度是最好的方法。叶茹茹穿着羽绒服回到种花队的休息区，开始进行拉伸，并等待着比赛检录。 等她上场时，前一组比赛刚游完，正好是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预赛。 他游了小组第二，应该是没用全力，但这个成绩已经能够保证他进入晚上的半决赛。 确实没必要在预赛消耗太大的体力，叶茹茹打算在比赛时看看情况，或许也要稍稍留点力。 伴随着比赛的报幕声，叶茹茹走上泳道。 女子100米蛙泳预赛一共有3组，叶茹茹被排在第一组的第5泳道，这说明报名成绩比她好的有5个人。 ——选手按照报名成绩依次分至3组、2组、1组，而第4泳道是最快的泳道，5道次之。 叶茹茹戴上泳镜后拍了拍四肢，想起何昭宇昨晚跟她说的话。 预赛只有录播没有直播，她不用紧张，只要游好第一场就行。 因为这是她的第一场国际大赛，何昭宇对她的赛前心态尤为关注。 叶茹茹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 她如果真的紧张，那何昭宇昨晚说的那些就根本没用，因为就算没有直播，也有满场的观众。 ——虽然种花队蛙泳项目的老一姐吴心霖在第三组的第5泳道，离出场还早，但观众们一听说有种花选手上场，都给予了热情的鼓励。 叶茹茹知道这些人可能根本不认识她，但还是觉得很开心，这种有人加油的感觉…… 她突然充满了比赛的动力。 就让她先替种花队本次世锦赛蛙泳项目的征战之路试一试水吧！ 哨声响起的时候，全场都礼貌地安静下来。 叶茹茹站上出发台。 “takeyourmarks——” “嘟！” 整排运动员瞬发而出，一齐跃入水中。 蛙泳快节奏的出发，入水加长划臂一气呵成，叶茹茹很快出水，接上第一个动作。 在国家队集训了两个月，不用分心考虑学校的事情，她心无旁骛地做了两个月的技术调整，如今各方面的细节都已经很成熟。 虽然报名成绩不如吴心霖，但事实上，她在6月的队内测试赛上已经完完全全超越了她。 ——只要参加正式比赛，今年的全国最好成绩就能落入她手中。 可惜每年7月之前，都是游泳比赛的休赛时期。 如今的世锦赛才是她的第一次机会。 叶茹茹抱水时整个人收得很紧，然后迅速向前送去。 这是她在回放近年比赛视频时，跟当前世界排名第一的澳大利亚选手丽莎学的。 身为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对方在100米蛙泳项目上的成绩是1分05秒17 果然游得快都是有理由的，叶茹茹对此有切实感受。 这种流畅的感觉，她以前完全没有体验过。 这一年内她的技术反反复复改了许多次，终于定格在现在的模样，从出水时起，这套技术就帮助她稳稳地保持在小组第一的位置。 她一下下向前游进。 依稀听见岸边观众台传来的声响。 其实水中运动员倒也不是完全除了哨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只要声音够大，就能听到几分。 此时的观众台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有人刚才没注意场上，如今发现周围吵吵嚷嚷，立刻抬起头。 他问邻座的人，“是吴心霖上场了吗？她不是第三组吗？” 邻座道正在激动地加油，抽空解释道：“不是吴心霖，这是第一组的叶茹茹。” 运动员们入水后，广播开始进行道次介绍，因为是东道主，说的都是中文，他们很快得知了这位姑娘的名字。 哪怕有些人在刚刚运动员出场没听清报幕，如今也再次认识了她。 是新面孔啊。 有个别看过全国游泳冠军赛的泳迷激动了！这就是今年国内强势崛起的新星，年仅十三岁的小将叶茹茹！ 叶茹茹的生日在八月末，准确来算，她还有一个多月才14岁。 估计电视台转播这段时，一定会把她的年龄精确到天数报出来，因为这个年龄实在是太令人诧异了。 这是观众们在两天的比赛日内收获的第二份惊喜。上一份正是前一组的男子200米自由泳比赛。 两组比赛如此接近，惊喜却一个比一个大，游泳馆内的气氛都被点燃了。 虽然只是两场预赛，对手不一定在尽全力游，但能以如此强势的名次进入半决赛，也说明了两位种花队选手的实力。 而且还都是没怎么听过的名字。 此时场上已经进入唯一一个转身，只见小姑娘迅速触壁，随后飞快地折身回头，蹬壁而出。 一套动作下来，耽误的时间极短。 “漂亮！”岸上的何昭宇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手。 最关键的一次转身结束，接下来只用看叶茹茹最后半程的发挥。 经过半年来持续不断的体能训练，他现在已经不再担心叶茹茹会在后期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而动作变形。 叶茹茹维持着领先优势进入75米！ 叶茹茹这组选手整体实力不强，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4道，报名成绩排名第三的米国选手。 但是叶茹茹已经将对方甩开了半个身位。 比赛进入最后的十米。 一定要坚持住，无数观众在心中呐喊。 往往在最关键的十米，局势会迅速发生变化，明显能看出所有选手抱水的频次都加快了少许。 然而叶茹茹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伸手触壁，第一！ “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气氛骤然轰动，别管是不是预赛，别管只是在小组内，但名次是第一啊！ 是他们两天来看到种花队拿到的第一个第一。 连上一场的喻才知都没能实现。 叶茹茹扒住池边平复着呼吸，仰头看向大屏。 1分06秒42。 还可以。 虽然不算很快，但这个成绩在预赛显然已经够看了。 叶茹茹若有所思，片刻后，眉毛弯起，脸上露出笑意。 场内观众们反响这么热烈，她也很开心。 其实很多观众并没有多懂游泳，看比赛只是想看喜欢看个热闹。 眼下他们的情绪被尽数调动了出来——这位还扒在池边的年轻姑娘，实现了种花队名次上的0突破！ 直到叶茹茹起水时，场内还热闹非凡。 她像满载荣誉归来的王者。 在退场时，虽然没有直播采访，通道边却有几家关注预赛的媒体在拍照。 镜头争分夺秒地闪烁，想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从这一刻起，叶茹茹这个名字开始真正地走进大众视野。 …… “啊啊啊哥哥，我居然是预赛第一！”叶茹茹激动地报喜。 他们刚刚都在热身池进行着赛后的放松，比赛池那边大概进行完了最后一组比赛，后勤助理突然跑过来，把成绩报给了她。 “嗯，游得不错。”喻才知带着笑容夸赞道。 叶茹茹嘿嘿一声。 喻才知随后又接了一句：“不过之后要好好把握。” “知道啦。”叶茹茹歪歪脑袋，笑着答。 喻才知那项200米自由泳预赛成绩排名也在之前出来了，喻才知在其中排第5，顺利晋级半决赛。 而眼下叶茹茹好运当头，直接在预赛以第一的成绩晋级，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主要除了她，排名第二的美国选手只游了1分07秒06，而吴心霖游了1分07秒34，也成功拿下预赛第六，进入半决赛。 好几个队友从旁边游过，都跟她说着恭喜。 叶茹茹始终笑盈盈的，每个人回复了一句谢谢。 不过在她回到休息区时，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何昭宇却揪住了她。 他的目光有些严肃，“别高兴的太早，可别忘了，去年的全美锦标赛上，米国的凯莉游出了1分05秒23。” 刘为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虽然丽莎今年状态不佳，实力依然不能小窥，毕竟是世界纪录保持者。” “还有法国的伊莲娜，目前世界排名第二，实力你也清楚，我们看过视频的。”何昭宇补充。 “……”叶茹茹面色平静，默默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两个教练是不是把她想得太天真了。 上届世锦赛创下的世界纪录是1分05秒17，这一届哪怕没有鲨鱼皮，再掉也掉不了这么多好吧。 她当时一眼就看明白了，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其他选手都在保存实力，同时抱着观望的态度。 毕竟是没有鲨鱼皮的第一届世锦赛，谁也不清楚对手水平将会如何变化。 观望其实是战术的一种，摸清对手水平后再制定相应的策略，至少能将胜率提高一半。 当然，这是在有实力的情况下。 她的对手们正如两个教练所说的，实力非常强劲，都做出观望的打算也不奇怪。 叶茹茹一边喝着水，一边随意地点着头。 估计在两个教练看来，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像一只风筝，稍不留神就飘远了，必须时不时扯扯线，将她拽下来一点。 何昭宇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总算换了个语气，“游得很不错，我们都挺满意的，这个速度放在今年，说不定有拿牌的可能。” “不过现在就怕对手针对……”何昭宇叹了口气，“早知道提醒你保留一点实力了。” 叶茹茹把水杯放下，忽然轻轻一笑。 争夺 算了,让两个教练纠结去吧，叶茹茹笑完心想。 在这种大家都保留实力的预赛，她像是会傻到全力去游的人吗？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做一系列的放松拉伸。 上午的比赛还有几场,但叶茹茹下午还有半决赛,就没有去观众台观赛。 别看她的100蛙预赛在喻才知的200自之后,但下午的半决赛却是100蛙先比,两者之间差了好几项。 200米毕竟比100米距离长,赛后的恢复时间也更久,这也是她迅速放松完回来了,喻才知却还在热身池慢慢地游的原因。 拉伸完,她躺在后台的垫子上闭眼小憩。 两个教练似乎注意到她在休息，都自觉压低了声音，但叶茹茹听到他们还在讨论她的几个对手。 算下来,这个项目对她冲击奖牌有威胁的对手一共有四个——除了两位教练之前提到的三个人外还有吴心霖。 除了接力以外的任何竞技场上都不存在“队友”这个说法，虽然她也很希望吴心霖取得好成绩，但是奖牌就那么三个,她肯定不会谦让，就像在冠军赛时那样。 她是个前中段发力的选手,喜欢用带乱别人的节奏的方式替自己争取优势。 叶茹茹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自己对吴心霖的了解。 不过想完之后,她的思绪又飘远了，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其他对手。 ——世界纪录的保持者丽莎是个技术型选手，全程都很均衡,耐力很强。而法国的伊莲娜爆发力非常强,稍不留神就会在最后关头被其反超。 至于米国的凯莉……她有点看不出来。 去年的那场全美锦标赛她看了,对方全程都在压着游,像是隐藏实力一般,感觉说不上来。 技术看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但速度莫名很快，那时候虽然还没有禁用鲨鱼皮，但对方的成绩真的很不错。 搞不好，这人才是她在这届世锦赛上最大的对手。 如果她能游进1分06秒就好了…… 叶茹茹估摸着这次比赛差不多是这个水平，毕竟没有鲨鱼皮，选手们的成绩会普遍下降一些。 叶茹茹想着想着，忽然感觉一丝困倦上涌，她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但她还惦记着一会儿要等王队医回来后请他帮忙揉一下手腕。 蛙泳这个项目挺好的，就是到边太废手，和蝶泳一样，搞不好容易挫伤。 眼下王队医还在热身池那边跟着喻才知。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感觉一个人抓起她的手腕揉了揉。 何昭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刚刚和刘指导说话差点忘了，你这手还疼不疼，要不我先给你揉揉？” 叶茹茹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 “你睡吧，等一会儿王队医来了我再跟他说一声。”何昭宇道。 对方手上的动作没停，毕竟是曾经的运动员，虽然手法不比王队医，但还是有经验的。 叶茹茹莫名安心下来，沉沉睡去。 晚上六点半，叶茹茹比了100米蛙泳半决赛，依然是小组第一的成绩，不过她上场时，游泳馆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巨变。 所有人都处在震惊之中。 在上一组的比赛中，凯莉居然游出了1分04秒84的成绩，直接刷新了世界记录！ 叶茹茹从热身池回来，还听到有队员在讨论。 “我靠，凯莉不是人啊，没有高科技泳衣也能破记录，这是禁鲨鱼皮之后诞生的第一个自由泳以外的记录吧！”其中一人道。 何昭宇在一旁教育那俩人，“都是国际选手，说谁不是人呢，讲点礼貌，人家破纪录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不过这也太吓人了，我一男的都不一定能游到1分04秒。”那人道。 “这不正常吗，你又不是蛙泳主项，就你那蛙泳，别说凯莉了，连叶茹茹都游不过。”队友无情道出事实。 一转头，发现叶茹茹正拿着泳镜泳帽站在后面，赶忙道：“茹茹你回来啦？” 叶茹茹嗯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放进自己包里，问了一声：“我半决赛第几？” 她是第二组，比完决赛名单应该就出来了，不过她之前没仔细看第一组的成绩，关注点全在凯莉那个成绩上。 “半决赛第三，别担心，还是很稳的，说不定决赛能拼一拼，争取上个台子。”何昭宇说。 不过他说这话多少有点安慰的意思。 第一组凯莉游得太快，导致整组的成绩都被她带起来了——顶尖选手在场上都是互相参考的，反正进决赛的肯定是她们几个，半决赛这种环节经常跟着对手。 对手游多快，估摸着自己成绩差不多就行。 谁知凯莉突然一下爆发，直接把世界纪录破了，搞懵了同组的几个人，还以为自己游得慢，纷纷加了把劲，实力也不敢保留了。 预赛第四的法国选手伊莲娜直接游出了1分05秒6的成绩。 这成绩若不是有凯莉这样的选手在，估计都能直接在世锦赛夺冠了。 而叶茹茹这组，她和原世界纪录保持者丽莎还在1分06秒多慢慢磨，毕竟是个半决赛，两人依然没用尽全力。 叶茹茹最后关头冲刺，将丽莎彻底反超，拿下第一，成绩1分06秒30，丽莎是1分06秒34。 台子就是领奖台，何昭宇所说的努力上个台子，大概是指拿个铜牌，不过丽莎到现在依然在保存实力，决赛究竟能游出多少还不一定。 但肯定比现在快。 上领奖台这个目标对于叶茹茹来说一下子变得有些飘渺，谁也没想到今年女子100米蛙泳项目是这样的一番状况。 龙争虎斗就算了，连世界纪录都破了。 上台子是之前上面给叶茹茹定的鼓励性目标。 小姑娘好像还挺往心里去的，何昭宇望着身旁的小姑娘，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叶茹茹毕竟太年轻，是个还在发育的小姑娘，哪怕再过两年，多给她一些成长时间，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了。 叶茹茹听到其他几个对手的成绩后也陷入沉思。 她没想到伊莲娜居然也提高了这么多。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顶尖选手哪个缺少天赋，大家都是天才，她都能进步这么快，别人怎么可能一直停滞不前。 如果她是个成年人就好了。 100米蛙泳这一项究竟还是她技不如人，以她现在的水平根本没法触碰到世界纪录，就连丽莎原来的记录都不行，原本有六七成把握的目标好像只剩两成。 不过，两成并不等于完全没有…… 叶茹茹低头沉思着。 何昭宇没有想到，小姑娘心情调整的比她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这才过了没两分钟，小姑娘就抬起头，笑了下，“不管了，到时候看脸吧。” 说完她找来王队医，迅速地开始走往常赛后的一套流程。 王队医一说完“好了”，她就立刻蹦起来，飞快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何昭宇一看，果然是观众台。 哎，这小姑娘，何昭宇心中有些无奈。 他也搞不清，她心里到底装没装事，有时候真的看起来没心没肺。 能让叶茹茹特地跑到观众台来的这场比赛，当然是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半决赛。 喻才知这场比赛可比她艰难多了——如果说女子100蛙是龙争虎斗，那么男子200自就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修罗场。 ——有世锦赛和奥运会的冠军，也有世界纪录保持者和上届卫冕冠军，也有本赛季宣布主攻该项目的老牌名将。 男子泳坛炙手可热的几大选手几乎齐聚于此，使得200米自由泳堪称本届世锦赛最难猜到结果的比赛之一。 但是，200米自由泳是喻才知的主项。 她是亲眼看着喻才知一点点将这个项目练起来的。 她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看到熟悉的少年上场时，叶茹茹立刻直起腰板，高高举起手上的小国旗挥了挥。 加油啊！ 概率(捉虫)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加油居然是全场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选手观众席位于其他观众下方，两者用栏杆隔着，有少许高度差,叶茹茹刚举起手,就听到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 既然都是本国人,应该都是给种花队加油的吧。 虽然男子200米自由泳是公认的修罗场,但种花队的表现却意外的给力,派出的两名选手全都进入了半决赛,一个排名第5,一个排名第9。 第5的自然是喻才知,而排第9的那位名叫詹斌。 詹斌是种花队在这个项目上的老将，今年已经24岁。 说起来，他这人的职业生涯非常有意思,他是2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的常驻选手，凡是比赛必能见到他的身影，但他每次都是陪跑,只在运气好的时候爆发拿过几枚奖牌。 就是典型的“泡澡”型选手。 不过可能也和项目太修罗有关，但人家愣是头铁死磕了这么多年。 不过作为老将,詹斌还是有些人气的，他爆种拿牌时曾超越几个世界名将,一直是泳迷们口中常说的潜力股。 詹斌这次和喻才知在同一组比赛，而且还是相邻泳道，两人刚好前后脚走出选手通道。 叶茹茹还以为这些加油声是詹斌的,谁知一抬头,发现好几个年轻的姑娘们弄了一条小横幅,上面写着“喻才知加油”。 叶茹茹抬着头,盯着那条横幅一连看了好几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虽然她和喻才知都是今年才入国家队,但喻才知其实比她早一年就已经在国内的各大比赛崭露头角，成绩一直很不错。 种花队在男子100米自由泳上已经低迷了很多年，喻才知是这个项目的新独苗，再加上外表和年龄都合适，之前队里选人拍赛前宣传片就选中了他。 上面领导当时是这样评价宣传片的：“很好，十七八岁的帅小伙拍出来很有精气神，正是能出成绩的时候，好好拼一拼，将来能当咱们国家队的牌面。” 宣传片投放后，喻才知人气涨了不少，这些她一直都知道，她其实很为喻才知感到高兴。 但是…… 叶茹茹收回视线，轻轻撅起嘴。 她摒去其他思绪，专心望着场上，再次挥舞起了手中的小旗子。 选手们上场之后还有少许准备时间，一部分人会选择在这段时间里戴泳镜泳帽。 叶茹茹看到喻才知把那副黑色泳镜戴在了头上，镜片在灯光下一晃，反射出好看的蔚蓝色光芒。 ——是那副因为打折买了双份的泳镜，和她今天在赛场上戴的一模一样。 叶茹茹的心情忽然间就云开见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茹茹，你也来看比赛啊？” 身边坐下个人，叶茹茹转头一看，居然是吴心霖。 她和对方打招呼，带着笑叫了声心霖姐。 其实她有些意外，两人刚比完一场比赛，如今却在两场间隔时间很短的情况下都跑来观众台看比赛，实在很巧。 比赛还没开始，两人便聊了聊。 “你是来看喻才知的？”吴心霖望了眼场上，回头问道。 叶茹茹点点头。 “你们感情真好。”吴心霖笑着说，“我记得你一直叫他哥哥，你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叶茹茹眨眨眼，随后摇头，“没有。” 只是她从小就这么叫罢了，一开始可能还是叶妈让她叫的，后来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最近经常有人问。 "啊。"吴心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在国家队，每天坐上通勤的班车，时常能看到前排的小姑娘靠着少年的肩膀补觉，她还真以为两人有什么血缘关系。 那时她还感叹过他们一家基因真好，两人长得都好看，没想到居然仅仅只是师兄妹。 吴心霖怔愣片刻，不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恢复了表情，还朝叶茹茹笑了一下。 “我是真的没想到，一直以为你们还小……不过一想曾经的自己，这个年纪已经离开家到了省队训练，生活都很独立，和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说这么一段话，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叶茹茹立刻就听懂了。 其实根本就是没有的事，但鬼使神差的，她并没有马上否认。 然而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场上一声短哨突然响起。 “啊，比赛要开始了。”吴心霖拉了一下她，提醒道。 叶茹茹瞬间转头，果然选手们已经站到了出发台边。 她脑中的思绪瞬间清空。 “加油啊！”吴心霖喊。 叶茹茹也跟着喊了一声加油。 选手们准备好后，比赛进程便开始有序地展开，节奏很快。 几道短促的哨音后，一声长哨响起，一排运动员都站上出发台。 乍一看，他们的身高一个比一个高，几乎都有一米九以上，看上去极有压迫感。 他们在出发台上倾下身，全身紧绷，像架上长弓蓄势待发的箭。 “takeyourmarks——” “嘟！” 比赛开始，全场气氛像被点燃了一般，十分热烈。 喻才知在训练上付出的努力并不比任何人少，而且在娄教练手下，两人的技术细节都被抓得很紧。 一入水就能看出，喻才知这个出发绝对是世界领先水平，丝毫不输他隔壁泳道的米国名将。 太好了！叶茹茹挥舞着小旗子，心中很开心。 喻才知果然没让她失望，一出发就占据了领先优势。 几次蝶泳腿后出水，每个人都加起动作，喻才知是一整排运动员中冒尖的那个。 叶茹茹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不得不说，男子组比赛是极具视觉和力量感的比拼，喻才知流畅的划水动作每一下都很漂亮，叶茹茹从岸上看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们二人有着很多相同点，比如都是技术型选手。 前期喻才知游得很稳，用的应该是何昭宇昨晚给他讲的战术，前期稍稍加快配速，中期再按照情况调整。 这种情况适合给能力比较强的对手带来紧迫感，如果运气好，能把全场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 进入第一个转身，喻才知动作干脆利落，啪的一下完成滚翻，脚底贴上池壁，毫不迟疑地蹬壁而出，接上蝶泳腿。 一整套流畅的滚翻动作下来，看得叶茹茹目不转睛。 她以前就最喜欢看喻才知示范滚翻，经常暗搓搓地让他给自己游几个，说是学习，其实更多时候只是欣赏，因为实在是太帅了。 喻才知的滚翻是他的优势，凭借这一转身环节，叶茹茹注意到旁边的对手被他稍稍拉了一小截。 虽然只是很少的一点，但这可是国际赛场，对方可是国际上大名鼎鼎的选手！ 叶茹茹的心情难以克制地激动了，举起手上的小旗子使劲挥了挥。 前一个一百米过后，喻才知依然保持在第一位。 他前期游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就看最关键的中期能否保持住。 叶茹茹内心稍稍提了起来，眼睛都一眨不眨。 又一个滚翻！ 只剩最后50米！ 眼看着全部运动员都在最后阶段开始起腿，进入最关键的冲刺环节。 他们脚下水花四处飞溅，游过的地方都形成一道白浪。 一场比赛看到现在激动万分，全场不止是她，连观众都热血沸腾，加油声从四面八方而起。 甚至有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叶茹茹屏住了气，最后15米，10米，5米…… 喻才知的手迅速而有力地触上池壁，水花随着动作飞溅而起，随后隔壁泳道也触上了那块感应区域，仅仅比他慢了小半拍—— 赢了！！ 全场气势轰然而起，头顶上方的观众也已经喊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叶茹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场中的身影，看他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大屏，手臂在水面上拍了下。 虽然只是一场半决赛，但他第一次超越了身旁的米国名将——这是一次极大的突破，在之前被看作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喻才知真的做到了！ 概率小就一定不可能吗？ 喻才知已经用事实告诉了她答案。 如果他都可以，那她是不是也……叶茹茹心中忽然出现了这个念头。 紧接着，她发现喻才知的视线朝观众台这个方向看过来。 叶茹茹赶忙举起小旗子，挥了挥。 不过她知道喻才知有点近视，可能根本看不清，但还是很开心。 他一定知道她在看。 选手们开始起水，叶茹茹也移开视线，这时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吴心霖。 她打算趁现在去选手通道口等着，便准备和吴心霖告别。谁知刚转头，就捕捉到对方脸上没来得及掩藏的表情。 她好像有点难过。 叶茹茹愣了一下。 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吴心霖不会是为了詹斌来的吧？ * 叶茹茹来到后台的通道口，没一会儿就等到一列选手出来，她一眼看到某个身影，立刻迎上去。 喻才知带着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把接住小姑娘。 “恭喜哥哥拿下第一名！”叶茹茹说。 喻才知笑了声，“只是个半决赛第一名而已，埃里克肯定省力了。” 埃里克就是那位米国名将的名字，他是上届奥运会和全美锦标赛的冠军。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是不管怎样，超过了就是超过了，这是事实。 两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准备离开时，忽然转头看到角落里的两道身影。 叶茹茹愣了愣。 刚刚才道别的人居然又一次相遇了。 不过詹斌正把头埋在吴心霖的肩上，似乎在……哭？ 叶茹茹正想看个仔细，忽然身后一只手将她的头扭了回来，“别看了，我们走吧。” 这时他们是胜利者，最好的做法就是当做都没看到，这于对方来说也是一种尊重。 叶茹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依稀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似乎角色对调一下，她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来着。 这么想想，她在喻才知面前哭，好像也不丢人。 “你明天的100蛙最终怎么决定的，要试着冲一冲奖牌吗？”喻才知问。 小姑娘完全没反应。 喻才知低头，看她还在走神，叫了她一声。 他的话语中稍稍带了点笑意，“想什么呢？想看的话，还是看我吧。” “……？”叶茹茹的头缓缓抬起来。 选择 见这句话真的奏效,喻才知低头笑了两声。 “开个玩笑。”他道。 “哼。”她总算发现了，喻才知一天到晚就以逗她为乐。 不过喻才知没再重复刚刚的问题，两人直接走回种花队的休息区。 喻才知还要赶着去热身池放松,本来只是想回来拿个东西,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武向荣打电话的声音。 作为总教练,他的嗓门自然很大。 “央五的直播只跟后面四天？连续两场第一都没直播,再还不跟上,到后面还有啥看头？” 原本以为有拿牌可能的几场重头比赛都在最后四天,因此前四个比赛日没有直播,只会有场记摄影和拍照，以图组方式向广大体育爱好者展示最终赛况。 然而如今发现，仅仅第二个比赛日就开始有出人意料的情况出现,两个孩子竟然先后都拿了比赛的第一！ 图组毕竟是死的，展现的比赛远没有视频那么震撼，宣发跟不上,世锦赛的热度就上不来。 游泳运动员也和其他运动员一样，将来是要靠着这些吃饭的。武向荣作为总教练,自然为自己队员着想，想努力为他们争取更多。 喻才知还好,有央视投放的宣传片，就怕叶茹茹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很快发现，是他想多了—— 叶茹茹的人气居然比他想象中好得太多！ x晨日报的赛前采访现在还在头版挂着,同时在体育爱好者论坛一直有不少讨论她的话题楼,甚至在搜索引擎上,她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大家都很好奇她是谁。 叶茹茹仿佛自带热度一般。 连武向荣都惊了：“怎么回事？” 何昭宇对这些再有经验也想不到这些,毕竟他当年的名气是一点点积累的，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甚至连名次都没获得，他也很懵。 虽然没有比赛直播，但是却有赛场观众拍视频自己上传到网上，预赛和半决赛一场不差。 这两场叶茹茹全都拿下了小组第一名。 总得来说，叶茹茹的成绩看上去比喻才知还要好，总排名也更高。 不过人气增加的快可能还跟她的年龄有关，毕竟这样可爱又厉害的小妹妹受到的关注肯定是一般人没法比的。 但何昭宇拿着手机搜索了一阵之后，脸上却忽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叶茹茹，小姑娘还在不远处笑眯眯地和武向荣说话。 人气高对于此时的叶茹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她还没有足够稳定的实力能让自己在涡流中站稳脚跟，即便她现在已经开始出成绩，但要想在修罗场中拼过几名成年的世界名将，她还差一点时间。 有支持肯定就有质疑，人气是双面性的，他有点害怕小姑娘会被这些外界的事物影响，毕竟她年纪还小。 “唉……”他叹了口气。 之后两个孩子全去热身池了，临走前何昭宇叮嘱小姑娘自己好好游，他趁这个时间去给她打听一下明天100蛙的情况。 叶茹茹点点头。 叶茹茹回来时，路过澳大利亚的休息区，刚好看到何昭宇站在一旁正和一个个子很高的壮汉说话。 何昭宇本来就已经一米九了，那人居然比他还高，叶茹茹估摸着肯定有两米以上。 就在这时，对方偏过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叶茹茹瞬间一愣。 别说，对方一张脸意外的还行。 “嘿，何，这是不是你的学生？”那人伸手指了一下叶茹茹，说道。 何昭宇回过头来，看到叶茹茹，伸手招呼她。 叶茹茹走到他旁边。 “这位是澳大利亚队的总教练瑞里奥，也是丽莎的教练。”何昭宇介绍。 居然是前世界纪录保持者丽莎的教练，叶茹茹睁大眼。 她对丽莎的感觉一直十分微妙，因为她现在的一身蛙泳技术，有一半以上都是在丽莎那里学来的。 丽莎参加过的世界大赛，每场她都一帧一秒地回放过，可以说整个项目的所有选手中，她对丽莎是最了解的，没有之一。 不过她不知道丽莎有着这样一个教练。 “瑞里奥是丽莎今年3月新换的教练，她以前的教练病了，就将手下弟子全部托付给了瑞里奥。”何昭宇大概猜到她的疑惑，压低声音解释道。 叶茹茹恍然大悟，难怪。 瑞里奥看上去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很好奇，微笑着打量她。 小姑娘在他眼中是一副精致的东方人长相，皮肤细腻偏白，身形纤瘦出挑，脸上还稍带着稚气，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纯感。 何昭宇跟对方交流用的英语，很流畅，叶茹茹虽然有点跟不上他的语速，但是能听出来，他是在介绍自己。 瑞里奥笑笑，轻轻摇头，看上去蛮不在意，“何，不管怎样，你的学生太小了。” 叶茹茹抬起眼。 对方明明很和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让她隐约感受到一丝藐视。 确实，这还是叶茹茹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在对方眼中，她的履历基本上等于一片空白。 “相比起来，我的丽莎在16岁时就在奥运会拿到一枚银牌，之后在世锦赛上获得一金一银，18岁打破世界纪录……”对方滔滔不绝地说着。 果然不是错觉。 之后也不管何昭宇和这位名叫瑞里奥的家伙交流的什么，叶茹茹都没再仔细听，她心中全程憋着一股气。 怎么会有人如此自负？ 不过瑞里奥的表现仅代表他个人，他们身后都是各自国家的队伍，至少要保持表面的友善。 双方告别后，叶茹茹不太高兴地撅起嘴。 后来她得知，何昭宇和这家伙当年居然是同一赛场的竞争对手，退役后两人双双做了教练。 当年比名次，如今比手下弟子。 叶茹茹拉了一下何昭宇，“丽莎再厉害，又不是他教出来的。”他能接手丽莎，只是他运气好罢了。 “可我是你教出来的。”随后小姑娘说。 何昭宇笑了声，“没错，我赢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根本不懂这些。” 虽然这么说，叶茹茹却觉得赢得心里很憋屈。 何昭宇道，“不说这些了，我方才打探到消息，伊莲娜在100仰决赛后要比100蛙，两项中间相隔不到一小时，而且100仰她预赛和半决赛都是第一，可能会为了冲金而放弃100蛙。” 叶茹茹眨眨眼，何昭宇这是在暗示她对手又少了一个。如果这样看，她拿牌的概率又大了几分。 何昭宇神色正了正，直接问她：“我希望你能把想法告诉我，究竟要不要试一试，当然，如果你打算把重心放在50米蝶泳上，我也能理解，毕竟100蛙太难游了。” 不光是伊莲娜，她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叶茹茹在上午有着一场50米蝶泳预赛，下午则是半决赛，刚刚好和100蛙同一天。 对于50米这种项目，拼的就是那零点几秒，哪怕是预赛也不能有丝毫松懈，稍稍落后一点可能就十几名开外了。 她必须抉择其一，这是她的命运。 何昭宇觉得以她的体力，估计不能在全力拼完50米蝶泳后再拼一个100米蛙泳。 都是极需爆发力的短程，状态很重要，两者肯定会互相影响。 叶茹茹低着头想了想。 蝶泳再怎么都只是她的副项，在她心中的地位远不如蛙泳，哪怕她现在游50米已经很轻松了。 她甚至还跟何昭宇说过100蛙看脸这种话，事实上，她从没有哪一刻真正在心底打算放弃这个项目。 她想到了喻才知的200自，那样不可能的情况他都做到了，她那时候确实打算试试。 不过当时只是为了个人追求。 但眼下…… 如果在伊莲娜退出竞争的情况下她再选择放弃，那岂不是等于主动把奖牌让给了丽莎？ 而且，不战而败这个说法让她很憋屈，瑞里奥肯定又要得意了 …… 何昭宇等待了一会儿，见小姑娘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昭宇哥，我带你看国旗吧。”她用清脆的声音道。 何昭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姑娘的意思。 在这种国际赛场上，每次颁奖仪式都会悬挂三面国旗，分别是前三名运动员所代表的国家。 看国旗什么的，不就是委婉地表明她想拿牌？ 他脑子绕过好几个弯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禁失笑，伸手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行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我很期待。” 小姑娘弯眉朝他挥手，转身去找王队医了，留下他一人在原地。 心情飘悠悠的。 这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何昭宇在睡前忽然从床上猛地坐起。 等等，叶茹茹这小姑娘，最后还是没告诉他究竟选择了哪项啊？ 策略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叶茹茹就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吴心霖也很快醒了，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问道：“去赛场吗？” 叶茹茹点点头。 吴心霖看着她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背包,坐在床上没动。 半晌,她轻轻道：“茹茹,加油。” 100蛙的决赛在晚上最后一项,像她这样上午没有比赛的选手,一般会选择多休息一会儿,以保证晚上的精力。 而50米蝶泳在早上第二项,和100蛙相隔很长一段时间，叶茹茹这么早就准备去试水，吴心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 叶茹茹朝她比了个ok的收拾,单肩背上包，朝她挥了挥手。 “姐姐，晚上赛场见。” 她留下这句,转身轻轻阖上房门。 留下吴心霖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愣了下。 ……赛场见？ 叶茹茹在楼下吃早饭的中途遇到了喻才知。 喻才知今天只有一项200自决赛，时间在晚上六点,因此看到他打着哈欠出现在餐厅时，叶茹茹十分意外。 要知道,现在才6点出头。 “笃笃”对方用指骨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笑着问，“不吃饭,发什么呆呢？” 叶茹茹回神,抬起头,见他一手撑着头,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点。”喻才知伸手指了下她的餐盘。 叶茹茹理直气壮：“我早上有比赛。” “那也是九点才比,吃这点早消化没了。” 对方起身，又去给她拿来一盘，“把这些吃了。” 眼看着喻才知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叶茹茹垂眼一扫，分量不多，都是些好消化的。 虽然不太情愿，但叶茹茹还是轻轻“哦”了一声。 喻才知说的确实有道理。 “你别紧张，会比好的。”喻才知说。 “我没紧张。”叶茹茹立刻否认。 喻才知看着他，笑笑不说话。 他说了句加油，之后自己也去拿了早餐，坐在旁边开始吃。 到了赛场叶茹茹开始试水。 今天水温貌似还可以，总之没有前两天那种下水就全身紧绷的感觉。 何昭宇站在池边盯着她跳了两个出发，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这个状态保持下去，今天的两场50蝶应该没有问题。” 他矢口未提晚上的100米蛙泳——早上一来，看到小姑娘已经在水里游了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懂了。 何昭宇很自觉地等在了岸边，等小姑娘起水，递上浴巾和水杯，在小姑娘补充糖水的时候，展开臂弯的羽绒服给她穿上。 看上去像个准备送自家孩子上考场的老父亲……啊不哥哥。 叶茹茹伸手指了下隔壁泳道，问道：“这人是谁呀？” 何昭宇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回忆片刻，“应该是荷兰的笛卡尔，我们之前应该看过她的比赛视频。” 赛前搜集对手资料是必做环节，虽然每个人都熟悉过，但私下练习的时候选手打扮总是奇奇怪怪的，认不出来很正常。 不过在赛场上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有道次介绍。 这位笛卡尔穿了件吊带式的泳衣在试水，在整个泳池都称得上亮眼的存在，不过最吸引叶茹茹的还是对方的技术。 对方在隔壁泳道带起的浪花很大，蝶泳甩臂动作劲道十足，速度极快。 回休息区之后何昭宇翻了翻资料，“笛卡尔今年世界排名第三，是个全程配速比较平均的选手，预赛刚好和你一组，在你隔壁泳道。” 叶茹茹问他：“那我预赛跟住笛卡尔是不是就行了？” 何昭宇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能跟住吗？” 叶茹茹思索了一阵：“我试试吧。” 结果她还真的做到了。 叶茹茹在场上的整个游进过程基本都与笛卡尔齐平，在最后冲刺关头稍稍落后了一点，原因是她换了一口气。 不过没什么大碍，笛卡尔的预赛总排名是第2，叶茹茹哪怕落后少许也排在第8的位置，顺利进入半决赛。 晚上整场比赛开始前，叶茹茹刚从比赛池起水，在通道口居然遇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之前采访过她的孙记者。 孙记者看到她也很诧异：“啊，叶茹茹，晚上好呀。” 现在孙记者已经完全记住这位小姑娘的名字了。 她今晚被特地调来赛场采访，主要对象有两个，一个是进入200米自由泳决赛的喻才知，另一个就是叶茹茹。 她没想到当时在动员大会场外随便选中的一位小姑娘，居然在本次比赛能有如此出色的发挥。 作为新闻工作者，自然会去了解选手履历和前几场比赛的情况。 选手履历在上一次整理采访时已经看过了，惊呆了她一回，没想到这次看到小姑娘的比赛结果，又被完完全全震撼了。 叶茹茹弯眼一笑：“上次的采访照片我看到了，谢谢姐姐把我拍得那么好看。” 孙记者连忙笑着摆手，“那是你本身就好看，功劳不在我。” 叶茹茹这姑娘嘴真甜，孙记者挂着笑容，这样的小姑娘也太招人喜欢了。 孙记者问叶茹茹，“等下50米蝶泳半决赛有信心吗？” 叶茹茹道：“还行，我会好好努力的。” 孙记者笑着说：“为了你们电视转播的时间可都改了，加油呀，我很看好你。” “啊？”叶茹茹愣了下。 她这才知道，原来从今天晚上的场次起，大部分比赛都将改为电视直播，估计是武向荣昨天找人调整的。 不过有没有直播都不影响她预先做好的安排。 她对孙记者笑了下，“姐姐，你可以更期待下首尾两场比赛。” 第一项是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最后一项是女子100米蛙泳决赛。 至于50米蝶泳半决赛，暂时不在她担忧的范围。 经过上午的预赛，她对这次世锦赛的成绩水平已经大致有了数。 对手用过的观望策略，好像也挺适合自己的。 她甚至可以再保留一点…… 奖牌(捉虫) 晚上六点,堪称本届世锦赛最修罗场的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准时开赛。 女子50米蝶泳是下一项，叶茹茹正坐在参赛选手的检录区里。 检录区其实是个玻璃房，但是表面贴了世锦赛的贴图,只有凑近才能透过上面的孔洞看到外面,远看就只能看到巨大的finaworldchampionships图标。 她坐在座位上,低头闭上眼,看起来十分平静。 然而下方紧紧抓着泳帽的手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检录处,可以听见广播正在进行选手介绍,念到种花选手时,直接用中文报完后才是英文报幕。 在报出名字的那一瞬间,全场气势轰然而起！ ——这就是作为东道主的优势。 叶茹茹细白的手指再度收紧几分。 检录区内，因为本场比赛只是半决赛，因此大部分选手都很放松。 能进和不能进决赛的自己心里都有数,50米这种极度考验能力的距离，并不是拼一拼就能改变比赛结果的。 有的选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拉伸，在这一片区域内甩着手臂。 叶茹茹面前突然垂下一道阴影。 “叶茹茹,这是你的名字吗？”对方用口音稍稍有些奇怪的英文道。 叶茹茹抬起头，发现是荷兰选手笛卡尔。 然而她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对方居然又换了一件泳衣？ 这已经是她今天见到对方穿的第四件泳衣了。 好富有！叶茹茹在心中默默感叹。 她下午试水时再次巧遇笛卡尔,对方换了一件和预赛不同的泳衣，她那时已经很惊讶,没想到后面还有。 要知道，她们用来参加国际大赛的泳衣虽然是国家队定制的，但估算下来均价超过两千,一套只能使用6次左右。 而且为保证在水中减少阻力,泳衣非常紧绷,属于自己扯不动也穿不上的类型,光是穿脱就需要个人在旁边协助,因此换泳衣是件既麻烦又费钱的事情。 紧接着对方跟她说起话来，叶茹茹不得不集中精力认真听着。 她的英语成绩虽然很不错，但也就是领先同龄人的水平，跟对方交流起来有些费劲。 听着对方说了半天，叶茹茹依稀听出对方好像是在夸她游得很快。 “谢谢。”叶茹茹笑了下，礼貌回应道。 笛卡尔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能从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看出对方年纪很小，她想起早上和下午两次试水都碰上对方这件事。 其实她早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 试水时通常都会跳几个出发，顺便冲上十米找找感觉，虽然是全力游，但因为距离短，因此耗费不了多少体力。 她在游其中一次时，发现隔壁泳道的小姑娘跟着她游了一回，两人齐头并进，似乎不相上下。 然而当她下一回再游时，对方已经开始进行其他训练了。 上午的预赛她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游了第8名，与她之前估摸的实力不是很一致，估计是省了些力。 很巧的是，下午试水她又遇到了对方，这回她直接在对方练冲刺时主动跟了一次，发现自己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 后来她向教练打听到，这位小选手名叫叶茹茹，来自种花队。 两人连猜带比划半天，总算得以成功交流。 太艰难了！叶茹茹心中流泪，她要是有喻才知的水平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回去一定要好好学英语。 然而叶茹茹如果是个有经验的选手，就会知道，笛卡尔此时此刻就是闲得没事，随便找人聊个五毛钱的，毕竟有些人舒缓压力的方式就是这么奇奇怪怪。 “……” 为人热络的笛卡尔又拉着旁边泳道说了起来，叶茹茹的注意又转回场外。 她忽然听见一声电子音响起。 是出发音！ 比赛一定已经开始了！ 叶茹茹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她还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明明离泳池这么近却无法直接观赛。 虽然她也很想见证喻才知创造奇迹的时刻，但她眼下必须将自己的决赛名额拿到手，这是她的职责。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并不需要为外面的这场比赛紧张和担忧，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对方一定会取得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成绩。 上一组开始比赛，意味着她这一组也不远了。 叶茹茹在喧闹热烈的环境中平静下来，一边戴泳帽，一边回想之前为这场比赛准备的几个策略。 其中有几个是她自己想的，有几个是另外几个教练想的，就看她最后选择哪一个了，但不论如何，比赛的最终结果不能有任何改变。 过了一阵，场外突然响起观众们震天的吼声。 气氛陡然高涨，如惊雷般，隔着一层玻璃墙都震耳欲聋。 叶茹茹瞬间抬起头。 比赛结果出来了！ 看场外如今的氛围，应该是个很好的结果吧？ ——此时的电视直播中，解说员激动地喊着：“这一刻我们见证了奇迹，我国这位名叫喻才知的小将再次击败了米国名将埃里克和上届世锦赛冠军克里斯坦，在男子200米自由泳项目上斩获一枚银牌！让我们恭喜他！” 放眼望去，进入决赛的八个人除了喻才知，各个名字都说出去响当当的。每个人身上挂的名衔不是某某届长/短池世锦赛冠军，就是奥运会亚运会冠军，要么就是世界纪录保持者。 只有喻才知一人只有个短池世界杯第四的名头。 虽说还有几天就要过十七岁生日，但此时喻才知确实只有十六岁，能在这样的修罗场挤上领奖台，赛前谁也不敢过多奢望。 但他做到了，他已经接过了这个项目的大旗，完成了许多前辈都无法做到的事！ “太不可思议了，这居然是他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解说员大声道。 现场轰动了许久，终于再次平静了下来。 现在该她上场了，叶茹茹心想。 小姑娘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检录区域。 …… 回到休息区时，喻才知跟何昭宇都不在，估计是在接受赛后采访。 叶茹茹一回来，立刻就被好几人包围着，她趴在床上，揉捏的揉捏，评估的评估，营养师立刻行动起来，给她递上补充能量的糖水。 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去比100米蛙泳，她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状态。 没想到何昭宇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茹茹从王队医手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没和喻才知待在一起？” 何昭宇站在那张临时床前看着她，“他比都比完了，就差个采访，哪需要我？他又不小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叶茹茹趴着不服气地说：“我也不小了……” “是是，你不小了，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何昭宇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比往常哪次下手都狠。 小姑娘被敲得哎哟一声，装作没听懂，问道：“什么在想什么？” “我看到决赛名单了。”何昭宇道。 叶茹茹眼睛瞬间一亮：“怎样？” “你还问我？自己难道不知道怎样？”何昭宇冷哼一声，抱起臂。 他现在总算看出来了，为什么这小姑娘预赛会游个第8名，因为她完完全全就是给半决赛试水的。 在50米这种距离，预赛整体情况和半决赛不会差距太大，她完全是掐准了时间在游。 她半决赛又游了个第7名，卡线进入决赛名单。 难怪她预赛前半程看着挺好的，后半程突然拉挎，这种游法简直都不像她叶茹茹了。 敢情她是觉得自己太快了，放慢速度找找感觉。 预赛找到了合适的游速，这回的半决赛看着全程速度就很均匀，无波无澜，平平无奇，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内，看得观众台上的他血压飙升。 还真是能省多少力就省多少力啊，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不愿意花，何昭宇心道。饶是他，现在也看出叶茹茹还没放弃最后一项的100蛙了。 何昭宇真的无奈，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娘，时常给他带来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天天就跟开盲盒似的。 他拿起手边的记录本，“走走，揉差不多了就去热身池，有几点要注意的我路上跟你讲。” 叶茹茹从床上爬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就这么放过我了？” 她眼睛睁大眼瞅瞅面前的人，她的教练也没换人啊？ 何昭宇从鼻中出气哼了声，偏头瞥她，“怎么，还非要我揍你一顿？” 小姑娘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时间实在非常赶，叶茹茹的放松也只做了个大半就不得不去检录了。 其实她这已经不算项目挨得特别近的，她还见过有人两项中间只隔一项。 比如伊莲娜。 不过伊莲娜没有弃赛，应该是不确定100米仰泳的名次，还想加个保险。 ——国际泳联规定，除非特殊情况，比如选手出了意外事故之类，半决赛和决赛弃赛必须在名单出后半小时内上报赛方，以便赛方对名单进行调整。 既然昨晚没有传出伊莲娜弃赛的消息，她就肯定还要参赛。 上一场刚比完的伊莲娜胸口还在起伏，在教练和队医的包围下匆匆赶到检录区。 她的100米仰泳夺金失败，只拿到了一枚银牌。 伊莲娜的教练很严厉，他们站在门口，叶茹茹虽然听不懂他们讲的法语，但从语气上，大概能听出教练的责备。 没一会儿，伊莲娜拿着泳镜进来了，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叶茹茹和身旁的凯莉同时朝那个方向扭过头，动作非常整齐。 另一边的丽莎也转过来。 这场100米蛙泳决赛，从第2到第6泳道的选手依次是吴心霖，叶茹茹，凯莉，伊莲娜，丽莎。 凯莉是半决赛第1排在最中间的4道，其余选手依次在两侧排开。 “亲爱的，别难过了，别听教练怎么讲，自己尽力就行了。”丽莎说。 凯莉在旁边接话，“是啊，你看你游这么快，说不定这一项也可能拿奖牌呢。” 他们说的都是英语，叶茹茹就没参与，只一直在旁边看着。 说起来半决赛结果挺离奇的，名次之间的时间差特别大——全部人中只有凯莉1分04秒84，伊莲娜1分05秒67，其余全要从1分06秒往后数。 叶茹茹1分06秒30，丽莎1分06秒34，吴心霖1分07秒04…… 按成绩看，金牌已经给凯莉预定了，剩下的银牌，伊莲娜其实是最有可能的竞争者。 不过也很难说，毕竟丽莎一看就是预赛和半决赛都没发力，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她今年状态如何。 这就是战术起到的效果。 至于叶茹茹，种花队新崛起的小将，她能把几个选手的老熟人吴心霖超过让大家都很意外。 不过她们的教练都猜测，小姑娘的实力应该和如今展示的差不多。且看她半决赛最后几米努力把丽莎超过的那段，看得出她还是拼尽全力想赢的。 叶茹茹要是知道她的对手怎么分析她，估计肯定要当场笑出来——她确实很想赢，但是当时一举把丽莎超过，其实就是单纯觉得第一名好听罢了。 不过来自竞争对手的安慰总是不那么中听，毕竟谁都知道，刚夸完你的人，可能到了场上马上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超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也不会因为同情就手下留情，这根本不符合竞技精神。 大家也就是力所能及地安慰一下，之后还是要靠伊莲娜自己调整。 很快上一场比赛结束，场外喧闹逐渐消退，所有姑娘都知道她们的比赛临近了—— 全场忽然陷入黑暗，唯一亮起的光源就是选手通道的大屏。 大屏上进行着倒计时。 5，4，3，2，1……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下面进行直播的是国际泳联世锦赛女子100米蛙泳项目的决赛，在这个项目中，我国派出的两名运动员全都进入了决赛，分别是预赛第3的叶茹茹和预赛第7的吴心霖……” 按照道次，2道的吴心霖先一步出场，全场气氛十分热烈，连还在选手通道里叶茹茹都听见了。 不愧是名气积攒多年的老将，叶茹茹感叹。 谁知等到她下一道出场，几乎一模一样的加油声再次响起，让她瞬间愣了愣。 小姑娘随即在镜头前扬起笑，脸上酒窝十分引人注目。 “这是我国年仅13岁的小姑娘叶茹茹，和今晚刚夺得男子200米自由泳银牌的喻才知一样，她的教练也是我国已经退役的名将何昭宇。” 如今解说员再次介绍起两个孩子的教练，已经不会像之前那么惊讶，仿佛这样的组合是才是正常的。 两个孩子的未来已经能够想象到，他们理所应当拥有最好的资源。 “啊啊啊啊上场了！茹茹冲啊！”陈欣怡在电视机前喊道。 难得见女儿这么激动，陈妈被喊得从旁边探过头，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小姑娘谁呀？” “我同桌！”陈欣怡满眼发亮，无比自豪地说，“她可厉害了。” “你同桌？”陈妈诧异道，“她这样的运动员不应该是体育生吗，怎么会和你在一个班？” 毕竟陈欣怡所在的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学校，还是年级里的尖子班，陈妈产生这种怀疑很正常。 “啊，妈妈你不知道，她学习成绩可好了。” 说完陈欣怡脸红了一下，小声接道，“年级排名比我还高呢。” “……”陈妈看着自家女儿，忽然陷入了沉默。 由于国家的大力宣传，世锦赛的全民关注度很高，此时电视机前不知有多少人像陈欣怡一样，看着屏幕中这个小姑娘的一举一动。 小姑娘的五官真的很漂亮，如果不是穿着泳衣戴着泳镜站在赛场上，还有两个解说在不停介绍，估计很多人会以为自己放成文艺节目了。 “两位小将都是今年刚刚崛起的新星，小姑娘曾在今年4月的全国冠军赛上获得三金一银的好成绩，但是从预赛的成绩看，仅仅3个月，她就将个人最好成绩再度刷新，这样的速度实在匪夷所思，杨恬，作为一名退役的游泳运动员，你怎么看？” 旁边的女解说杨恬接过话题，“没错，这种进步速度真的难以想象，反正我当年从来没有过。” 杨恬说到这，笑了下，“当然，我要是有这实力，肯定早在世锦赛拿奖牌了。” “哦？所以你是觉得，叶茹茹今天有可能登上领奖台吗？” “也不一定，其实这一场比赛对叶茹茹来说，并不比之前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决赛简单多少，你看她今天的对手，4道是……” 陈欣怡在屏幕前本来很兴奋，结果听解说员一通介绍下来，心情越发忐忑。 怎么感觉她同桌这一场比赛这么艰难啊。 对手都很强的样子，她同桌真的能比得过这些人吗？ “说起来，这一场比赛的选手年龄跨度很大，上到三十三，下到十三，真的非常押韵。” “哈哈……” 赛前准备的时间就这样在两位解说员的谈笑中渡过，很快听到全场一声哨音。 整个游泳馆骤然安静下来，两位解说也清了清嗓子。 “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期待我国运动员的表现。” 屏幕前的陈欣怡忽然一怔，她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叶茹茹这次是代表整个国家出征赛场的。 真的好厉害…… 临近出发，全场都寂静无声，场面忽然变得十分紧张，陈欣怡都感觉自己替场上的同桌紧张起来。不知道她紧不紧张啊？ 其实叶茹茹在场上的感觉真的还好，毕竟如果太紧张，肌肉紧绷将不利于她等下的发挥。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说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但给她的感觉其实和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也没太大区别。 她可能是个大心脏的选手。 说实话，感觉每次上场前，何昭宇可比她紧张多了。叶茹茹开始有点怀疑何昭宇以前是怎么参加比赛的。 不过这个想法一定不能给何昭宇知道，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被削。 她觉得何昭宇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出发口令响起前的那段时间仿佛很长，其实也就是短短几秒。 “takeyourmarks——” 伴随着最后一声电子音响起，叶茹茹一跃而出！ 耳边响起“扑通”一声，世界突然变得沉闷，除了水声，一切声音都在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一个长划臂，紧接着加上一次蛙泳腿，动作连贯起来，看上去无比流畅。 叶茹茹告诉自己，这场比赛，一定不能忘记细节。 她向上浮起，第一个抱水动作，出水—— “叶茹茹这个出发太漂亮了，我们看到她的出发反应时间很短，第一个动作接得很快。” 这其实是前段时间才改的新技术，经过叶茹茹的实践，发现这样确实比她以前在水中拖长时间速度要快。 第6泳道的丽莎和第4泳道的凯莉也都使用了同样的出发技术。 不过叶茹茹这技术是从丽莎那里学来后，自己又稍稍调整了下。 ——对手的技术当然很好，但还是适合自己才最重要，要自己游得顺畅才行。 眼下她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动作就很流畅。 叶茹茹这份动作，其实拿到其他人面前，已经可以当成教科书般的存在，这是她一次次修改后的结果。 “叶茹茹是个技术型选手，不过我发现，她的每次比赛似乎都给人不太一样的感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女解说杨恬评价道。 “哦？听你这么说，改技术似乎是件很难的事？” “那当然，”杨恬说，“每个运动员之所以能游出个人最好成绩，是因为已经适应了当前的技术，懂得怎样发挥到最佳水平，改技术其实是个双刃剑，如果不适应，成绩倒退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且……”杨恬顿了顿，“技术也不是想改就能改，通常游多了就定型了，我见过好多人，改技术改了几年也没能扭过来，这种感觉就是脑子会了，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 “原来是这样，那这样看来，叶茹茹这小姑娘真的很厉害。”男解说员评价。 “是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选手……” 杨恬望着场上的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搞不好，这个小姑娘可能会成为国内未来的曙光。 此时场上，叶茹茹已经进入了第一个转身，刚一触壁，屏幕上方就显示出目前领先的选手—— 果不其然，排名第一的是刚在半决赛打破了世界纪录的凯莉。 不过紧接着第二名就是叶茹茹，和第一名的时差仅有0.24秒。 第三名丽莎，时差为0.39秒。 然而三位选手的成绩令懂行的人十分意外——居然都是30秒出头！ 第一名的凯莉更是游出了30秒45的好成绩。 要知道，哪怕在50米蛙泳比赛中，第一名通常也只能游到这个水平。 这是可是100米蛙泳。 “太惊人了，场上几名选手的前半程居然都在用50米蛙泳的速度在游，这对体力可是非同一般的考验！” 两位解说已经完全震惊了，半天没能再说出一句话，全程紧紧盯着场上的几道身影。 这场比赛竞争也太激烈了。 叶茹茹游到75米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全部耗竭了——之前那场50米蝶泳终究还是对她这场比赛造成了影响。 她没想到跟紧凯莉居然是件这么难的事情。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但直到现在，她还一直将处在第一位的凯莉跟得很紧，仅仅落后小半臂距离。 ——大概除了电视机前的观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凯莉正压着自己刚刚创造的世界纪录线在游。 叶茹茹的脑中此时除了坚持二字，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 嗓子干涸的发疼，她从没有哪场比赛游得像现在一样痛苦。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另一边是否有人赶超，她的全部注意都在左手边的凯莉身上。 假如她这次能站上领奖台，她回头一定好好练体能，叶茹茹心中冒出一个绝望的念头。 “进入最后的五米线，啊，我们看到场上的局面还没发生改变，但叶茹茹和丽莎两名选手的距离在逐渐接近，我国小将叶茹茹的体力好像不太够了，希望她能在最后坚持住……” “让我们看看最后的到边环节——” 在看到泳池尽头的那一瞬，叶茹茹脑中瞬间清醒了，她突然想起开赛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还有不能忘记的事…… 细节！ 最后一次抱水，叶茹茹用出最后一丝力气，手臂奋力前伸—— 叶茹茹的世界终于恢复一片寂静。 然而场上大屏成绩显示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气势排山倒海般磅礴而起，直接穿透她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视直播中的解说员也难抑激动的心情，声音颤抖着说：“太不容易了，让我们恭喜我国小将叶茹茹，成功击败身旁的强劲对手丽莎，以1分05秒13的成绩，在女子100米蛙泳决赛中成功夺得一枚银牌！” 1分05秒13，何昭宇望见叶茹茹这个成绩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丽莎的之前保持的世界纪录，好像是1分05秒17吧？ 如果这份世界纪录还没被凯莉打破…… “唉。”何昭宇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成绩虽然没能拿到第一，但场上的小姑娘实在太不容易了。 国旗(捉虫) 叶茹茹自己也仰头望向大屏,随即自己也愣了——原来不是她体力差，而是这一回确实游得快。 她也难以避免地被凯莉带了节奏。 1分05秒13，这比她平时训练足足快了半秒。 早在昨天,她还在想能不能游进1分06这个问题,然而今天却告诉她,那还不是她的极限。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第三名是丽莎,1分05秒19,从肉眼看,和她几乎同时到边。第四名跟她也相差不多,1分05秒56,是吴心霖。而伊莲娜最后只以1分06秒63的成绩拿到了第五。 ——从第四到第五名，成绩直接断崖式下跌，看得出伊莲娜确实受之前那个100仰影响较大,已经没了力气，连之前半决赛的成绩都没赶上，只能说实在可惜。 叶茹茹盯着大屏看了数秒,脑中飘过不少思绪，忽然她意识到,此时一定有摄像在拍她的一举一动，她微微笑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完成了目标，她却好像是全场最平静的一个。 可能她连赛后庆祝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全场四面八方都有人看着,叶茹茹恨不得在水线上趴半小时。 当然,这个愿望只能想想。 赛后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往选手通道走,中途无数相机都在咔嚓咔嚓对着她排,直到她终于在镜头看到了刚从观众席赶来的何昭宇。 叶茹茹太开心了,一把抱住他。 何昭宇顿时一愣，心中瞬间感动了。 果然还是小姑娘更体贴，是在赛后用这种方式感谢他的教导吗！ “你最后的到边做的不错，表扬你。”何昭宇摸了摸她的头。 最后到边的环节，叶茹茹其实已经与丽莎齐平，但明显叶茹茹的到边细节更到位——她在进入5米线的时候就开始做出微小的调整，以保证最后一个动作的完整性，他能看出小姑娘的努力。 叶茹茹笑着“嗯”了一声。 然而过了好久，何昭宇发现小姑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下来了。 “好累啊昭宇哥，我走不动了。”小姑娘闷闷道。 “……” “好想现在有张床。”叶茹茹说出了她淳朴的愿望。 何昭宇呵呵一声，“要我给你变一张出来吗？” 叶茹茹道：“可以呀。” “……？” 何昭宇能想象到，赛后新闻通稿，一定铺天盖地全是师徒二人携手夺牌，赛后激动拥抱引人落泪这样的感人标题，然而现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为了不再丢人，他赶紧把小姑娘带走了。 之后被拦下血检，再经过采访，走完赛后一通流程，九点结束的比赛愣是又拖了会儿。 不过叶茹茹缓过来之后又精神了！ 还有颁奖仪式！ 女子100米蛙泳已经是当天最后一项，之后比赛池彻底平静下来，进入一天中最安静时刻。 但场边的颁奖台处的灯光却亮起，全场再度热闹起来。 “下面进行女子100米蛙泳决赛的颁奖！”杨恬在直播画面外说道，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镜头扫过颁奖台边等候的颁奖嘉宾，都是国际泳坛的重量人物。 接着画面一转，回到颁奖台，三名获奖选手已经走到了颁奖台后，静静站立着，等候颁奖的全场报幕响起。 三个姑娘都穿着运动外套，显得很瘦，但只有看过比赛的人才知道，这副身躯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她们已经在无数人中脱颖而出，走到了金字塔尖。 “第三名获得者，来自澳大利亚，丽莎！”这时全馆广播念道。 领奖台最右侧的姑娘挥了挥双臂，向前一步站上领奖台。 自从成年之后，她难得拿一次铜牌，毕竟是曾经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此时表现得既没有很难过，也没有很欣喜。 在奖牌到手之后，她把那块牌子拿起来，微笑着接受场边摄像师的拍照。 此时电视中两位解说员道：“接下来登上领奖台的我国年仅13岁的小将叶茹茹，她在这个项目上游出了1分05秒13的好成绩，为我国添上一枚宝贵的银牌……” “第二名获得者，来自种花，叶茹茹！” 全场尖叫欢呼全在那一瞬骤然炸裂，小姑娘身穿种花队的白色队服，迈上领奖台，举起手臂向四周挥了挥。 全场的欢呼瞬间又疯热了几分。 小姑娘一张脸庞干净漂亮，微湿的乌黑发丝服帖地拢在头侧，白皙的耳朵从中露出，眼中笑盈盈的，两颗小酒窝明晃晃露着。 这笑容极具感染力，引得电视前许多人也跟着笑起来。 叶茹茹弯下腰，让面前的颁奖者给她戴上奖牌，谁知还听到对方笑着在congrattions后面又说了句什么。 啊，英语不好，没听清……尴尬。 不过并不碍事，意思传达了就行，叶茹茹和颁奖人都笑得十分灿烂。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颁奖仪式。 在念道第一名的时候，叶茹茹目光转向那块高台，凯莉在欢呼声中站上去，看着无比荣光。 那块奖牌金灿灿的，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辉。 叶茹茹低头望了眼自己脖子上的银牌。 虽然这块银牌在光线下银白璀璨，也十分精致漂亮，但是…… 以后她也要尝试体验一下站在最高处的感觉！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叶茹茹心想。 如今站上领奖台的目标，她做到了。 叶茹茹望向场边，发现她的两位教练、喻才知、总教练武向荣，以及所有在场队友都在对她笑。 乐声响起，三面国旗挂成一排冉冉升起。 但仔细看，还是有高度差，那面鲜红的旗帜被悬挂在第二高的位置。 下次一定让国旗挂在最高位置。 叶茹茹暗自决定。 颁奖仪式结束，选手合影，三个姑娘在镜头前的笑容都很好看。 教练们都走上前，各自拥抱自己的弟子。 这时何昭宇走上来，刚好遇上丽莎的教练瑞里奥。 ——前不久，瑞里奥还在两人面前吹嘘了一番自家弟子丽莎，并且说叶茹茹年龄太小，话里话外都是叶茹茹并不如丽莎的意思。 然而如今，站在更高领奖台上的却是叶茹茹。 两个高个子教练视线相对，何昭宇嘴角笑容更甚了几分。 没办法啊，孩子太争气，我也没想到能这样……何昭宇在眼中向对方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 瑞里奥主动挪开视线。 其实何昭宇彻底胜了，因为他不仅有叶茹茹，还有喻才知，两个小孩今晚都很争气，为他接连带来荣耀。 而且…… 叶茹茹看着这一幕突然回忆起什么。 她的技术还是从丽莎那里学来的呢，但是她融合了自己的东西后，已经利用这份到边的新技术将对方彻底超越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自己的技术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这时听到何昭宇用英语招呼瑞里奥和凯莉的教练，“来来，老朋友们，我们一起合个影吧，让这样的时刻见证我们的友谊，希望我们的友谊日久天长。” “扑哧。”叶茹茹直接笑出声。 神特么友谊，瑞里奥骂人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何昭宇这家伙也挺会气人的嘛，她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很容易受气，毕竟是个像哈士奇一样的男人。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给力的。 小姑娘偷偷在一旁笑着。 喻才知站在一旁，看着师徒两人沆瀣一气把人气得送上天，嘴角无奈地一扯，也偏头笑起来。 不过这还不够，仅仅只是100米蛙泳一个项目并不能证明什么，她们几名蛙泳选手项目多数是重合的，报了其中一个距离，多数也会报第二个。 目前站在领奖台上的三人，也都参加了200米蛙泳项目。 ——她们将在两日后，再度争夺同样的三枚奖牌。 到时候孰赢孰败，可就不一定了。 叶茹茹眼中光芒闪烁，200米蛙泳才是她真正的主项，她期待自己能有更好的表现！ “走啦，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50米蝶泳决赛呢。”何昭宇在这时出声招呼她。 啊……？叶茹茹愣了愣。 50蝶这个小妖精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刷存在感啊！ 第一金 对她来说,50蝶一直是一个游得比较好的兼项，作为蛙泳后备的那种。 100蛙没有拿牌希望的时候，她想到了50蝶,然而如今100蛙已经拿了牌,她自然又将目标放在了下一个200蛙上。 结果这时候,突然告诉她还要游50蝶？？ 好吧,游就游吧,反正她明天也没其他项目。 世锦赛的游泳赛程总共8天,这才进行到第3天,200蛙要到第5、6天才比,唯一一个要参加的4x100米混合泳接力则是在7、8天，剩下的赛程对她来说非常轻松。 但喻才知就不一样了，他从明天起要开启自己的死亡赛程——100自200混并列开赛的两天。 一般都是一天进行预赛和半决赛,一天进行决赛，预赛在上午，半决赛和决赛都在晚上。 喻才知面临着这样的情况：一天四枪,而且除了半决赛那个晚上两个项目是首尾项，其他时候相隔时间都不超过半小时。 何昭宇催促两个孩子赶紧回去睡觉。 叶茹茹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坐上大巴时还拿着自己那块牌子看来看去。 突然,她发现了什么。 “哥哥，我能看一下你的牌子吗？” 拿来一看，虽然看着一模一样,但侧面一排浮刻的小字却写着不同的项目,喻才知的写着200xxx,她的则是100xxx。 不过字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两块奖牌完全像是成双成对。 小姑娘看着看着，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她问起喻才知明天的项目。 “哥哥，你明天两项准备怎么办呀？” 其实她想到，今天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结果就很令她满意，喻才知也可以试试她的方法。 不过对于她的建议，喻才知偏过头说道，“应该不行，具体情况还是不太一样，毕竟我没你那么有把握。” 方法虽好，还是需要硬实力的，叶茹茹完全仗着实力足，进决赛十拿九稳才敢这么玩。要知道，有些人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进决赛呢，一般人哪能做到？ 而且到了后天，两项决赛都在一起，可就不是方法能解决的了。 喻才知轻轻叹了口气，“明天看看情况，实在不行肯定要放弃一项。” 何昭宇这时从前排回过头，“你准备以哪项重心？” 对于喻才知来说真的不太好选择，从表面看，自然是200米混合泳的拿牌概率更大一些，毕竟本届世锦赛短程自由泳项目各个都是修罗场。 但他刚在200米自由泳拿到奖牌，而且作为种花队近年来唯一一个能在男子100米自由泳项目上出头的选手，赛前宣传声势铺得很足，上面也都对他表示期待。 他要是不选100自，就将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但要是选择100自而放弃200混，好像也挺可惜的。 “看看情况吧。”喻才知还是这句。 “唉。”何昭宇也叹气。 赛前谁知道会是这样的赛程安排呢，只能说脸太黑。 不过喻才知自己好像还挺看得开的，面上并没有太多愁色，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会怎么决定。 何昭宇视线向旁边一瞟，发现小姑娘坐在那里还是刚刚的姿势，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这才三两句话的功夫，明明刚刚还在参与讨论，果然还是太累了吧。 “不说了，保持好状态就行。”何昭宇压低声音道。 喻才知也收回视线，“嗯”了一声，稍稍调整了下坐姿。 他让小姑娘随着车行过程逐渐偏斜的头倚靠在自己肩上。 柔软蓬松的发丝不时触碰到颈间的皮肤，有些痒痒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息飘来。 小姑娘好像很喜欢换洗发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上还是青柠味。 到了酒店，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何昭宇便干脆把她背了起来，指挥喻才知：“你去按电梯。” 他感受了一下重量，明明和营养师每天费尽苦心，努力给她增重了那么久，小姑娘现在还是轻飘飘的，像张纸一样，感觉自己十分失败。 到了房间，刚要离开，何昭宇忽然注意到什么，伸手指了一下，问道：“要不要……” 喻才知瞥了一眼，“不用，就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何昭宇点点头，两人一起关门走了。 半夜叶茹茹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 一看是两块奖牌。 她愣了一下，这种重要的东西在第一次得到的时候，肯定是极为重视的，就像她恨不得一秒也不离手。 就这么被她卷跑了？ 第二日赛程如火如荼地进行。 上午叶茹茹没有比赛，就坐在观众台上继续给队伍加油。 这次观赛又和之前是不一样的体验，从第四日开始，种花队几个预赛项目都开始有人拿到很好的名次，这也是之前定下赛事直播从后四天才开始的原因。 前几天除了两个小孩夺银的那两项，其他项目都太凉了。 200米蝶泳是种花队的强项，预赛直接以第1名和第3名拿下，看得叶茹茹热血沸腾。 不过她主要来看的还是喻才知的100自。 少年的自由泳比赛一直很好看，动作漂亮，再加上短程节奏快，极具力量感，一开场就夺走了她的眼球。 然而叶茹茹又听见头顶转来年轻姑娘们的尖叫声。 一抬头，还是熟悉的横幅。 “……” 喻才知100米自由泳预赛拿下小组第三，顺利以第11名的成绩进入半决赛。紧接着过了20分钟，他又上场游了个200米混合泳，小组第2，总排名第7，也成功进入半决赛。 叶茹茹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喻才知这两场都没怎么省力啊，后一场200混居然比前一场100自比得还好。 她在场后找到少年时，少年正在队医的嘱咐下进行拉伸。 她充当一个水杯架，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及时递上去。 少年仰头喝水时，光线照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层薄汗闪着亮光。 叶茹茹盯着看了半天，回过神，纠结片刻，用委婉的语气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吃了大力神丸？” “咳咳咳……”少年呛了。 喻才知调整回状态，转头过来，目光复杂：“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茹茹抽了下鼻子，“可你游得好快，两场比赛那么近，我昨天都……” 喻才知失笑，抬手在她头上一敲，慢悠悠道：“我的体力是你能比的？” 小姑娘嘟了下嘴，不过喻才知体能确实挺好的，他们两人一起体能训练，每次娄教练都只训她一个。 看来以后还是要提高自己，她要是也能像对方这么轻松就好了。 少年又继续喝水，叶茹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在一旁小声道：“哥哥，今天有好多漂亮姐姐给你加油，就在我旁边，她们喊得好大声。” 声音虽小，却十分干瘪，隐约带着一丝怨念。 “咳咳咳……”少年又呛了。 他怕是不能好好喝水了。 喻才知一边咳一边心想，别看表面装得这么乖，这小姑娘绝对是故意的…… * 晚上叶茹茹自己也要上场比50米蝶泳，刚好排在喻才知的100米自由泳半决赛之后，两人整个下午都泡在热身池中。 很巧的是，叶茹茹又在隔壁泳道看见了穿着第五件泳衣的笛卡尔。 不过并不耽误她练习。 叶茹茹备赛期间很少分心，全神贯注地专注自己的训练。 虽然50蝶并不是正宫，叶茹茹准备起来还是很认真的，毕竟何昭宇说她或许有概率拿牌。 在不是主项的项目拿牌其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一个人精力就那么多，在大方面体能和力量上分剩下的，再拿到主项上分一分，再分兼项和其他泳姿，便不剩多少了。 叶茹茹平时也是主练主项，50蝶花的精力比两个距离的蛙泳少多了，可即便这样，依然进了决赛。 叶茹茹就是那极为特殊的一种人，能够擅长两种泳姿，游到最高赛场也能看的过去的那种。 不过何昭宇提醒她：“虽然这么说，但你也别太当回事，毕竟蝶泳只是你的兼项，跟你一起比决赛的几个，哪个不是以蝶泳为主项，你要是轻轻松松赢了，她们可以不用练了。” “拿牌是目标，但是并不是所有目标都需要百分百完成，那种情况只在理想中，拿不到也没人怪你，你尽力就好了。”何昭宇蹲在池边道。 戴着泳镜泳帽的小姑娘在水中点点头，伸手道：“我想喝水。” 何昭宇无情拒绝了她的要求，“别喝了，先游完这两组，喝太多对一会儿比赛不利，毕竟才50米。” 叶茹茹一瘪嘴，松开池壁，转身蹬壁而出，游远了。 等她训练结束，看到何昭宇正在和笛卡尔的教练说话，她等待了一会儿，两人才往休息区走。 “笛卡尔的教练跟我打听你呢，”何昭宇笑着说，“没想到对你还挺重视，一直说你游得不错。” 哇！叶茹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忽然有点开心——她现在也成为了能被对手赛前打听的人吗？ “然后我就告诉对方，你是蛙泳主项，在昨天的100米蛙泳刚拿了银牌。”何昭宇笑了声。 笛卡尔的教练当时那表情，何昭宇现在回忆起来还想笑。什么叫眼中瞬间失去神采，他总算见识到了。 叶茹茹：“……” 你这人就坏，欺负人家老实教练。 不过她到底有什么好被笛卡尔重视的呢，笛卡尔一个预赛总排名第二，半决赛总排名第一的人。 喻才知的100自在晚上开场的第一项，已经提前去检录了，叶茹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也很快朝赛场方向走去。 给何昭宇说的，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反正只是个兼项，她100蛙都拿牌了。 因此上场前，她居然是整个检录区里心态最好的一个，对手干什么的都有，拉着人滔滔不绝的，抖腿的，不停深呼吸的，还有一动不动装尸体的。 叶茹茹趁着活动四肢的功夫，走到玻璃边，把耳朵贴近，试图听一听外面的动静，依稀能听到水花的声响。 男子100米自由泳的火爆程度和50米短程项目差不到哪去，一是自由泳速度快，二是男子组力量强，那震天的水花在女子组大概也只有50米自由泳可比了。 很快水声停歇，过了一会儿，叶茹茹这一组运动员也开始一个个被念到出场。 叶茹茹半决赛是第七名，在第1道，第二个被念到出场时，她还在想喻才知应该游得不错，进决赛肯定没问题。 “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现在画面中是东方体育中心的游泳馆，这里正在进行的是国际泳联世界锦标赛的游泳项目比赛。” “下面将进行女子50米蝶泳决赛，小将叶茹茹将代表种花队出战本场比赛，在昨天刚刚结束的女子100米蛙泳决赛中，叶茹茹获得了……” “一道，种花，叶茹茹！” 全场广播响起的时候，小姑娘在万众瞩目中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 她笑着举起手挥了挥，整个体育馆内的欢呼声又热烈了几分。 此时此刻作为一名运动员，在属于自己的主场被光辉包绕，场面之盛大，丝毫不输那些流量明星。 在竞技场上，只要有实力，就能收到无数人的关注。 叶茹茹走到自己的泳道，揭下粘贴在拉链上的道次标识，脱掉外套，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开始活动四肢。 泳镜一戴，小姑娘整个人都认真起来，忽视了场外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专心比好这一场比赛。 转肩的时候，她瞥了眼面前广阔的水面。 水面很平静，看上去没有一丝波澜，事实上刚比完男子100米自由泳，水下暗波涌动，涡流呈逆时针，还未彻底停下。 何昭宇赛前跟她说过，虽然她在第1泳道，但在这场比赛中，泳池两边的道次其实是很好的选择。 ——因为选手划臂带起的水浪会向两侧后方散开，这时候除了游得最快的泳道，受到影响最小的其实是最边上的1道和8道，只会受到来自一边的影响。 当然，如果你游得够快，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永远只有你给别人带浪，而吃不到别人的浪。 没想到她的无意之举竟然还给自己带来了优势，叶茹茹在心中想。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将这份优势利用起来…… “4道来自荷兰的笛卡尔是本场比赛最有望夺金的选手，她在半决赛游出了第一的好成绩。” 趁此时间，解说员介绍着场上的运动员。 “5道来自瑞典的波卡是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不过这个记录是在快速泳衣时代创下的，而3道同样来自瑞典的依兰是上届世锦赛这个项目的亚军，今年世界排名第4。” 比赛预备的哨声响起，全场骤然安静。 叶茹茹最后检查了一遍泳镜严密度，站上出发台，等待出发口令响起。 她由上至下注视了水面两秒，随后收紧下颌。 闭上眼，在黑暗中耐心等待。 这种分秒必争的50米项目，她的全部注意都在赛场上。 “takeyourmarks——” “嘟！” …… “比赛开始，让我们期待我国小将叶茹茹的表现！”解说员的声音在电视直播中响起。 因为是短程，比拼的就是爆发力和划频效率，一入水没多久，所有运动员就争先开始划臂，放眼望去整齐划一。 场外观众看比赛的感受其实和场内是不一样的，在蝶泳比赛中，观众们可以听到非常有节奏的水声。 能游进决赛的选手几乎个个在技术上都不差，一开始并不能看出多少差距。 然而几次划水之后，差距就开始显露—— “哇，我们看到，凭借着出色的出发，在短短的时间内，我国小将叶茹茹和旁边泳道比起来，已经占据了微弱的领先优势，她好像暂时和第4泳道的笛卡尔齐平。” 笛卡尔已经是一名参加过多次比赛的老将，经验非常丰富，她的策略就是前期拉开差距，后期保持，俗称“前冲后顶”。 她长期保持的世界排名证明这一策略是有效的。 然而4道和1道相隔太远，在加上不换气的游法，她并不知道场上局势究竟如何。 事实上，不仅是她，叶茹茹能在一开始就冲在最前方，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电视直播里两位解说刚刚介绍完种花队这名小将，讲到她是蛙泳主项，随后解说员便瞪大了眼。 “天，让我们赶快回到赛场，看看现在的情况！” 谁也没料到，仅仅25米的距离，叶茹茹便已经稳占优势，甩开了身边的对手—— 其实在准备解说词的时候，看到是兼项，而且还是预赛第7名，解说员本来只是抱着欣赏比赛的态度，毕竟叶茹茹能进入决赛，已经很厉害了。 然而现在，他却紧紧抓着桌子，眼睛死死盯着直播画面，不肯错过每一秒。 他激动地说：“现在我们从画面中能看到，叶茹茹超出了笛卡尔半臂距离……天呐！这太不可思议了，年仅十三岁，力量还不及成人的叶茹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蛙泳主项的人，怎么可能争过蝶泳主项。 然而现在场上的情况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恐怕现实并不是这样。 不提叶茹茹自小就拥有的爆发力天赋，光是后期在这方面的训练，娄教练对她就没少下功夫。 如今技术已经成熟的叶茹茹，冲刺能力向来不差，所有看过她比赛的人都知道，她曾经只用最后几米改变过整场局势。 但如果在最好的情况下，从头至尾都能保持住这一状态呢？ 冲刺环节是她的优势，如今她已将这一优势发挥到最大—— 小姑娘绝对不是常规的蝶泳选手，她的身材纤细，游出的蝶泳是那样轻盈、流畅。 比赛进行到第4日，这样的胜利姿态前所未见。 她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游进5米线！ “这枚奖牌不会是……”解说员不敢置信地喃喃。 然而如今根本不用他说，所有人用眼睛就能看出结果。 场上叶茹茹双臂向前飞速甩起，做出最后一个动作。 重重触壁的那一刻，全场轰动。 解说员声音激动到颤抖：“种花队在本次世锦赛上的第一金诞生了，谁也没想到，来自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小将！让我们恭喜叶茹茹！” 无数人竭力嘶吼着，争相为这枚谁也没想到的奖牌庆贺，整个馆顶都几乎被撼动了。 “冠军属于种花！” 观众台上的武向荣拨开无数人，冲向一个方向，一把抱住了还在怔愣的何昭宇。 “我敢肯定，叶茹茹绝对是天才！短程蝶泳项目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主教练武向荣已经疯了，他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抱着人竭力喊着。 脑子已经彻底清空的何昭宇：“啊？？” 地位(捉虫) 自己这学生,好像是蛙泳主项吧？ 何昭宇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然而主教练武向荣已经乐疯了，催促他：“快走快走，咱们也下去,一会儿肯定有采访,快去迎接我们年轻的世界冠军。” 对哦,叶茹茹只有十三岁,是本届世锦赛种花代表队游泳项目中年龄最小的,最年轻的世锦赛冠军头衔怎么也都归她了。 想想自己十六岁时还在泳池泡澡,叶茹茹却已经拿了金牌,何昭宇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横在心头。 ——学生比他自己还争气得多怎么办？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不过他居然还觉得躺着的感觉挺好的？ 何昭宇被武向荣拉走前，只来得及看一眼大屏上显示的成绩。 25秒41！ 虽然没有到特别惊人的程度,但也是今年的世界最好成绩，十分具有含金量。叶茹茹能游出这个成绩，这枚金牌当之无愧。 要知道世界纪录是25秒11,当年用快速泳衣创下的，在如今高科技辅助被禁的时代,想在短时间内打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短程蝶泳和短程蛙泳不同——为了增加推进力,划水频次不得不加到最大，每次划臂连曲线抱水都省了，游进过程中注重肺活量和爆发力反而大过那些细枝末节的技术。 半决赛笛卡尔的第一名只游了25秒87,决赛时她游了25秒71,这本是能夺冠的成绩,谁知她遇上了叶茹茹,直接比她快了0.3秒。 别看只有0.3秒,在游速非常快的50米短程，0.3秒代表着至少半个身位。 笛卡尔之下，第三名是瑞典的波卡，游了25秒79——这位世界纪录保持者如今没了高科技辅助，已经游不出她在三年前奥运会创下的个人最好成绩了。 笛卡尔的教练看着大屏，嘴里用听不懂的语言咕噜了一句什么，与此同时，泳池中的笛卡尔在看到成绩的瞬间，也立刻朝边道挪去视线。 小姑娘正趴在水线上大口喘息着。 别看她得了冠军，但全场最狼狈的恐怕是她，要想创造奇迹，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她和笛卡尔战术其实一样，都是“前冲后顶”，但所谓的后顶，那可是名副其实对体力的折磨。 前冲她做得到，后顶完全是强顶，全靠毅力坚持。 最后几米她的手脚都快失去知觉，只机械般按照惯性在划。 她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体力还没到达成年人的水平。虽然娄教练一直说上量上量给她练体能，但最多也就是上下午加晚上游2w米左右。 对于喻才知这样的，还能狠狠心再加点，不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对于叶茹茹这样的小姑娘，就不是狠不狠心的问题了。 训练量再加，就是超出人体极限的不合理训练了。 ——为了保证运动员在未来生涯的续航能力，娄教练自然不可能违背专业研究人员给叶茹茹量身打造的科学训练体系。 电视直播中，解说员李源刚刚介绍完叶茹茹的个人履历，从去年开始国家队二线集训开始，到崭露头角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再到进入国家队一线队，再到如今的世锦赛冠军，这个小姑娘靠着天赋和努力为自己争取了一切。 他介绍的时候，直播镜头一直落在泳池中的小姑娘身上，然后所有观众就见她在一脚迈上岸时，忽然腿一软半跪下来。 她膝盖在池边重重一磕，看起来挺疼的，但小姑娘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很快重新站起身走了。 摄像师大概有点不忍心继续拍下去，把镜头挪开了，在整个泳池扫过一圈，将其他选手和教练的表情记录下来。 比赛已经结束了一阵，他们脸上依旧充满了不可置信。 但没人感到惋惜。 因为这成绩她们自认根本超不过。就像其他运动员看到凯莉在100蛙中游出1分04秒多的世界纪录一样，他们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技不如人。 赛后采访是央视的冯记者，专访是x晨日报的孙记者，两人这几天下来都算叶茹茹的老熟人了，何昭宇赶到时看到小姑娘面色不好，就把她直接带走了。 “不好意思，专访可不可以等明天再做？等下要颁奖，叶茹茹需要抓紧时间调整下。”何昭宇对孙记者道。 孙记者立刻点头：“好。” 她对运动员比赛的辛苦非常理解，一秒也没有犹豫。 刚离开镜头，小姑娘就干呕了一下。 高强度运动血液大多分散在全身各处肌肉，胃供血不足会影响蠕动。 这倒是经常出现的情况，不过何昭宇还是不可避免的心疼了。 小姑娘眼眶微红，小声道：“想喝水。” “好好，喝喝喝，这就给你拿来。” 何昭宇哄着这位小祖宗，立刻从王队医手中接过冲好的糖水，对于叶茹茹这时候提的要求，他完全有求必应。 赛前他还拒绝了叶茹茹喝水的请求。 他怕喝那么多水，小姑娘在水里都沉了。 在一群人的包绕下，叶茹茹总算重新活了过来，这时各方的祝贺和慰问都来了。 就连在一旁拉伸的喻才知都抽出两分钟宝贵的休息时间。 不过他什么祝贺的话都没说，只伸手抱了抱小姑娘，“辛苦了。” 叶茹茹嘿嘿两声，恢复健康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得意。 喻才知提起一件事，低头看着她，“不过颁奖仪式我可能看不到了，一会儿要去热身，我还有一场比赛。” 叶茹茹点点头，十分乖巧地说：“没事的哥哥，以后多的是机会。” 喻才知唇角扬起，在她头上摸了一把，轻笑道：“你说得对，多的是机会。” 之后的颁奖流程和之前100米蛙泳差不多，广播念道：“第一名获得者，来自种花，叶茹茹！” 在全场热情的欢呼声中，国际泳联那个老头再一次出现，正是给叶茹茹上一场颁奖的嘉宾。 叶茹茹弯下腰，对方笑呵呵地把金牌挂在她的脖子上，这回说的话叶茹茹听懂了：“又见面了小姑娘，恭喜你。” 叶茹茹眨眨眼，随后笑起来，“谢谢。” 她其实想告诉对方，过两天他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那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仅仅时隔一夜，叶茹茹就再度站在了领奖台上。 这回位置却和上次不一样，她站在最高一阶，接受着下方所有人的仰视。 她是冠军！ 太不可思议了，她在自己世界大赛的首次征战中就斩获了一金一银！ 她替种花队拿到了第一金。 开赛以来的第一次，国旗挂在最高的位置冉冉升起，这一刻，全场终于奏响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国歌！ 前几天听别人的都听腻了，还是自己国家的最顺耳。 叶茹茹遥遥望着，跟随全场一起在唱。 站在这个位置的视觉感果然不一样，她想。 叶茹茹的个人比赛精彩剪辑在颁奖直播后放了出来，凭借这枚金牌，她成功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各种资源都开始向她倾斜，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100米蛙泳截取的是出发和到边环节，然而回放到50米蝶泳，剪辑人员面面相觑。 每一秒都很精彩，真不知道该剪什么，他们想了半天，还是把完整比赛全部放了出来。 反正小姑娘游得快，总时长才二十多秒。 …… 国家队的每一次出征都背负着任务，上面会给他们定下目标。 眼下超额完成了任务，台下的武向荣高兴得合不拢嘴。 之后他找到小姑娘，直言道：“你这蝶泳太强了，要不换蝶泳主项吧，你可以报100蝶200蝶试试，我觉得也能游出不错的成绩……” 武向荣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叶茹茹在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才不要。 100蝶200蝶什么的，哪有她的200蛙香？ 她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她的蛙泳主项地位岌岌可危啊…… 赌约 颁奖结束,叶茹茹回了休息区。 她把这块来之不易的金牌仔细缠好，和背包隔袋里的另外两块奖牌放在了一起。 喻才知那枚还在她这里收着呢，今天太忙,一直没找到还给他的机会。 “你这膝盖怎么青了？”何昭宇坐在旁边,突然伸手指了指。 叶茹茹低头一看,果然青紫了一大片。 她肤色本来就白,一旦出现磕碰就特别明显,叶茹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泳池边摔了下。 何昭宇之前被武向荣抓着在前往选手通道的路上飞奔,没见到她摔跤,眼下在小姑娘面前半蹲着瞅了半天。 “疼吗？要不找小王来给你看看？” “还行,我可以去医疗点看看，不用王哥了。” 他们口中的小王就是王队医，对方现在正跟着喻才知帮他进行赛后的舒缓。 像叶茹茹这种跌打小伤,顶多就是看着不好看，实际上没多疼，不用大材小用跟喻才知抢时间。 世锦赛期间,场馆内设置了三个医疗点，一个面向观众,另外两个面向运动员，一个西医,一个中医。 之所以单独设置一个中医医疗点，大概是为了向世界展示种花传统文化。 叶茹茹想着治疗这种跌打损伤应该还是中医更简单有效，而且外国运动员肯定都喜欢往西医那边跑,就选择了中医点。 结果到了才发现,失策了。 刚刚路过西医医疗点的棚子,外面门可罗雀,到了中医这边居然还在排队。 而且排队的还都是外国运动员。 排队就算了,还探着脑袋兴奋地往里面瞅，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东方魔法”的话。 “这绝对是魔法！”叶茹茹听到一个运动员语气夸张地描述着。 “我昨天连肩都抬不起来，今天居然已经完全没事了，太神奇了！” 原来是给队友安利的，他的队友听完后也变得兴致勃勃，说道：“种花真厉害，我赛前还去纹了个纹身，看上去挺酷的。” 说完他露出手臂给队友看，叶茹茹抬眼一瞅，发现是“滑水”。 “……”她怎么觉得对方纹错字了呢？ “划水”和“滑水”的意义真的不一样啊。 其实外国人喜欢种花文化根本不是罕见的事，听说这次世锦赛前来参赛的某全满贯名将，每天都穿红色内裤和袜子讨吉利，实在令人感叹。 排了一会儿，总算排进了棚子，里面热热闹闹，全是外国人，还有一股浓郁的药草香。 种花队自己有队医，像王队医，推拿针灸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根本不需要来这里，叶茹茹一想也明白了。 坐在床上接受活血化瘀的传统手法时，叶茹茹突然听见旁边响起一道声音：“嗨？亲爱的叶。” 原来是凯莉和她的队友也来体验种花特色魔法。 闲着也是没事，凯莉向叶茹茹介绍自己的队友：“这是汉娜，50米蛙泳比赛的冠军，听说你也报了200米蛙泳，她想认识你很久了。” 旁边的金发姑娘笑着跟叶茹茹打招呼，“你好。” 叶茹茹其实认识汉娜，因为在做赛前准备时，何昭宇曾说过，汉娜大概是今年短程蛙泳的第一人，她曾在去年的全美锦标赛上游出30秒36的好成绩。 但在今年的世锦赛上，汉娜又将这一成绩再度刷新，游出了30秒19，甩开凯莉近0.3秒顺利摘金。 凯莉在50米蛙泳比赛中的夺银成绩还没有自己在100米蛙泳决赛的前半程游得快，前者是30秒48，后者是30秒45。 但以她的能力，已经能够打破女子100米蛙泳世界纪录。 世锦赛的女子50米蛙泳记录是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30秒09，汉娜的成绩已经很接近了，说不准下届就将落入她手。 可以说，她和凯莉基本上是同等级别的“大魔王”。 而且，最关键的是，汉娜的年龄比凯莉小得多。 凯莉今年已经20岁，汉娜却只有15岁，何昭宇是这样评价她的：“汉娜是个天才型选手，如果不出意外，50米蛙泳项目未来数年都将由她统治。” 能让何昭宇说得这么夸张，汉娜的实力可想而知。 她是叶茹茹这次200米蛙泳的主要竞争者。 叶茹茹也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 虽然场上是你追我赶的对手，为了一块奖牌争破脑袋，但场下私交很好却是常事。 毕竟一旦游了一个项目，短时间通常都不会改变，未来数年她们都可能在同一个泳池内遇见。 双方简单聊了聊项目，随即话题一转，凯莉问起m市值得一试的美食。 这可就问到叶茹茹的点上了，之前和喻才知约好了在世锦赛后的假期出去玩，她查了不少运动员能吃的美食。 眼下便开启话闸向两位姑娘介绍：“葱油面，蟹粉豆腐，还有那种一咬里面全是蟹黄的小笼包……” 两位姑娘听得直流口水。 “赛后我一定要去试一下，叶，一起吗？”汉娜双眼发光，兴奋地问。 “可以呀。”叶茹茹答。 两人差不多是同龄人，相处起来还挺有话题。 做完治疗，叶茹茹回到休息区，算了算时间，离喻才知比最后一项200混还有一个小时，便打算小憩一下。 她让何昭宇在比赛前叫醒她，何昭宇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再次睁眼时，竟在旁边看到了正在收拾背包的喻才知。 “你怎么没去比200混？”叶茹茹睁大眼。 她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个念头—— 喻才知不会放弃200米混合泳这个项目了吧？ 谁知见对方轻笑了下，勾了勾唇，“比完了呀。” “啊？”叶茹茹懵了。 她不是让何昭宇到时间叫她起来吗？ 她当即左右张望寻找何昭宇的身影，结果听少年用略低的嗓音缓缓道：“是我让他别叫你。” 叶茹茹视线立刻挪回来，有些气鼓鼓的，“为什么？” 居然练比赛都不让她看。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压低声音，轻轻问道：“你累吗？” 叶茹茹还气着，立刻嘟嘴道：“我一点都不累。” 喻才知从鼻腔中轻笑了声，看来小姑娘是根本没发现自己挪了地方。 之前她躺的那块垫子要被其他参赛运动员征用，何昭宇便把叶茹茹挪到另一边的垫子上，结果小姑娘在此过程中睡得特别沉，完全没醒。 看得出来，赛后她完全是只剩一根线绷着的状态，表面上看着挺精神，睡着后根本骗不了人。 毕竟还没有成年，比赛本来就是挑战人体极限的事，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心神和体力。 她虽然没说，但他知道她已经很疲惫了。 “没关系，我让何昭宇录了比赛视频，虽说也没什么好看的，但你如果想看的话……” 少年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眼睛亮晶晶地答：“想看！” 少年笑了声，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个小巧的便携式数码相机，“喏。” 叶茹茹好奇地接过来，相机喻才知什么时候买的，她都不知道。 打开相册看了看，发现除了比赛视频，居然还有几张早先拍的照片。最早是k市高原集训的天空和湖景，国内时的年夜饭和窗外的烟花，然后逐渐开始出现人像。 有她在冠军赛时追着何昭宇飞奔想把奖牌挂在对方脖子上的抓拍，也有刚到国家队在基地到处逛，她站在名人堂冠军墙前仰头向上看的背影，也有昨天准备上领奖台前走神的照片。 叶茹茹继续往下翻，居然还发现了她坐在大巴车上，头靠着玻璃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 她转头朝人一瞪，气鼓鼓地说：“这么丑你还拍，我要把这张删了。” 喻才知笑着缓缓道，“哪里丑了，你想想，要是丑我怎么会拍？” 叶茹茹被他说得迷茫了，一想，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喻才知趁机伸手过来按下翻页键，“你不是要看视频吗，赶快看吧，要没电了。” “哦。”叶茹茹立刻低下头。 回去的一路上，叶茹茹又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本来是想看到没电，结果发现那一格电居然能顶这么久。 喻才知这场比赛拿了小组第三，最后擦线进入决赛，作为这一天的第四枪，已经很厉害了。 何昭宇评价：“如果明天状态能撑得住，说不定还有站上领奖台的可能，不过你们比了这么多天，确实已经很累了，就算没比出太好的名次也没关系，就当积累经验。” “那不行，”少年突然笑着道，“那我在最高名次上岂不是输了。” 何昭宇没听懂：“什么输了？” 叶茹茹眨眨眼，只花了一秒就听懂了喻才知在说什么，这不是之前两人的赌约吗？ 她现在已经拿了一枚金牌，若是喻才知明天没有任何斩获，可不就是输了。 不过他的赛程那么艰难…… 两人谁也没解释，搞得何昭宇懵懵的，最后道，“算了，不管怎样，明天都加油吧。” 叶茹茹一想到自己要赢，顿时有些开心，嘿嘿一声：“好的昭宇哥。” 战术(捉虫) 第二天上午叶茹茹参加了200米蛙泳预赛。 比赛情况并不是很好,在出发占据领先优势的情况下，叶茹茹居然第一个25米就被汉娜追平了。 汉娜确实是个爆发力极强的选手，她能在50米蛙泳比赛中甩开第二名0.3秒就说明了这点,她前50米游了32秒06。 要知道,女子200米蛙泳世界纪录的前50米配速也才32秒03。 叶茹茹第一个50米游得不快,接近33秒才触壁转身,而第5泳道的吴心霖游了32秒7。 第一个转身之后,叶茹茹位列第5位。 不过,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叶茹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若是稍微懂行一点，就能看出她其实游得很稳。 这场比赛依然有实时直播。 赛事解说员一般同时负责几种体育项目，并不是专业人员,为了保证专业性，每场比赛都采用1+1的合作方式，一名解说员搭配一名特邀解说员。 李源正对眼下叶茹茹的排名表示担忧,一旁身为退役运动员的杨恬就很快给出专业解释，打消了他的疑虑。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五日,叶茹茹作为一名年龄较小的运动员，比赛状态肯定会受到身体条件的影响,这时候采取保存体力的策略是正确的。” 场上比赛已经过半，几位选手第二次转身出水后，叶茹茹排在第4位。 不过这时领先的三位选手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屏幕上显示,第一名的汉娜前100米只游了1分08秒,这代表着她后50米足足比前50米慢了4秒。 杨恬笑了,“果然,你看叶茹茹成功迷惑了自己的对手,让她们怀疑自己是不是游得太快了。” 怕李源不理解，她又补充了解释：“200米已经不算一个很短的距离，像汉娜这种擅长短程的选手，她游200米项目肯定是很看重体力分配的，前期如果游太快，后期体力可能跟不上。” 因此一旦发现自己节奏有问题，会立刻进行调整。 至于吴心霖，她这次的策略是跟随游，紧跟着旁边的汉娜，这在直播一开始两位解说员就讲到了。 杨恬道：“注意目前的比赛用时。” ——如果场上几位运动员知道自己此时的游速，就会发现他们这一组其实普遍都游得很慢。 进入最后的50米，叶茹茹稍稍加了一些划水频次，一举追上第三名。 不过同一时间，排在前两位的汉娜和吴心霖也开始加速，叶茹茹没能赶在最后到边之前赶上他们，最后以小组第三的成绩进入半决赛。 小姑娘扒着池边，一边呼吸着，一边抬眼朝大屏望去。 虽然是一早定好的策略，但她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失望，其实以她目前的体能状态，她本以为会更快一点的。 她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成绩，脑中思索一阵，觉得自己大概要排在十名开外了。 果然，叶茹茹的预赛总排名是13名。 虽然是小组第三，女子200米蛙泳一共有4个组，成绩一排下来就很靠后了。 但是比她更凄惨的是汉娜的排名，作为这一组的第一，她总排名才第4，吴心霖也才排了第8。 何昭宇看到排名后直接笑出声。 叶茹茹这算不算以一己之力带跑了整组？ 笑完他默默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米国队教练，心想自己还是该克制点，不然太拉仇恨了。 这也侧面说明了对手对叶茹茹的重视，毕竟如果是个籍籍无名的人，哪怕游的再慢，也影响不了汉娜。 汉娜完全把她当做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在看待。 汉娜看到成绩时完全傻眼。 说好的三人行呢？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手的战术骗了。 这绝对是一个大失误，回到场后，她被教练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作为一个早早出成绩的明星选手，拥有名气的同时，她也处在舆论的焦点中。 可以想到，她这份成绩传回国内，会有多少人唱衰她。 “天才少女”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汉娜看上去有点委屈，然而她转头一瞅，旁边游了十三名的叶茹茹却一身轻松，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这可都是两位解说的功劳。 他们真的非常专业，就算叶茹茹游得再慢，真实情况都逃不过杨恬的眼睛，总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何昭宇真想给自己国家的解说点个赞。 其实女子200米蛙泳项目原本最受关注的种花选手并不是叶茹茹。 ——老一姐吴心霖今年世界排名第三位，这是她在役时期最好的排名。她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几个月，终于成功游出了2分23秒2的好成绩，赛前有媒体称，本届世锦赛将是她冲击金牌的可能性最大的一次。 种花队原本将希望全压在一姐一人身上，谁知中途突然蹦出个叶茹茹。 初次登上世界舞台就拿到第一金一银，叶茹茹本届比赛的表现实在太惊人了，而且她的100蛙比吴心霖快。 虽说吴心霖比叶茹茹的报名成绩2分23秒8快了近0.6秒，叶茹茹预赛成绩看着也不太好，但武向荣依旧对叶茹茹抱有期待。 …… 叶茹茹在休息区做着拉伸，做到一个动作时，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一旁紧盯着状况的何昭宇连忙找来王队医，看过之后，王队医道：“还是之前的毛病，每次一比赛就复发，挺奇怪的，要不给你扎几针吧？” 小姑娘生无可恋地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扎吧。” 反正这种时候，为了不影响成绩，她也不能拒绝不是？ 何昭宇在一旁大概看出了点端倪，“别的蛙泳运动员一般都伤髋部和膝盖，你倒奇怪，怎么每次都是手腕？”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触壁的时候太用力了？” “没什么必要啊，其实再用力，最多也只能让成绩增加个0.01秒左右。”何昭宇对叶茹茹道。 他突然有点后悔第一天的叮嘱。 东体的感应区域本身是偏软的，摸上去像是垫了一块薄海绵，在缓冲作用下选手触壁会有所偏差，因此来试水的第一天，他就跟叶茹茹说了到边需要注意的细节。 看来小姑娘不但往心里去了，还特别重视。 叶茹茹趴在床上，闷闷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就是养成习惯了，而且蚊子再小也是肉，她一想到自己曾因为0.01秒错失良机，就条件反射想要更用力一点。 别看王队医年轻，但技术实在很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武向荣把他们师门从省队一锅端时，也顺带捎上了王队医。 扎完之后，叶茹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好多了。 “跟你说的听到没，你要自己注意点。”何昭宇在旁边道。 叶茹茹有些随意地点头：“嗯嗯。” 下午半决赛，叶茹茹稍稍游快了一些，2分23秒3，成功以总排名第三进入决赛。 她跟排名双数的两人不在同一组，但听说吴心霖以2分22秒8的成绩超越了汉娜。 “哇，好厉害。”叶茹茹由衷地夸赞道。 吴心霖又刷新个人最好成绩了。 不过小姑娘随后突然叹了口气。 何昭宇在她旁边坐下来。 “为什么叹气，这个成绩你开赛前一个星期不是也能游出来吗？”他问道。 叶茹茹轻轻摇头，没说话。 何昭宇转头瞥了眼她，猜到她可能是状态不好。 凯莉和丽莎的成绩比较接近，都是2分23秒5，到了决赛肯定还会发力。 只有游进2分23秒，叶茹茹或许才能拿到一枚奖牌。 “没事。”何昭宇安慰她，“一枚铜牌也行了，换做我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能拿铜牌我半夜都能笑醒。” 叶茹茹默默想起了自己那枚50米蝶泳金牌，以及武向荣所说的话。 她昨晚还看到一个新闻，是关于她蝶泳夺冠的原因分析，看得出记者做了不少功课，分析的很到位，这样认认真真的态度，连她都被感动了。 然而感动归感动…… 能不能别把她主项写错，她真的是蛙泳主项啊喂！ 再来 只是铜牌的话,她觉得不太行。 她正想着，旁边突然一阵喧闹响起，是喻才知比完100米自由泳回来了,队里一群人顿时簇拥上去。 叶茹茹听到有人叹了口气,“唉,第四太可惜了。” ——喻才知这次在修罗场中没那么好运,以微弱的劣势与奖牌失之交臂。 不过这已经是近年来种花队在男子100米自由泳上取得的最好名次了。 “有点可惜,但是没关系,再接再厉,好好准备200混吧。”何昭宇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 喻才知简短地“嗯”了一声,只来得及仰头灌了两口糖水，就带着一群人又往检录处去了。 匆匆忙忙来，又匆匆忙忙去,两项间隔时间仅十分钟的情况下，队内后勤也只能利用路上的时候帮他调整。 叶茹茹向留在原地的何昭宇一摆手，“不说了,我要去观众台了。” 说的好像他不去一样？何昭宇反应半秒，也迈腿跟上。 这场200米混合泳是队内早先预测喻才知最有可能夺牌的项目,毕竟200自那块牌只是意外之喜，谁也没能想到。 但在比完一场100自后,比赛结果变得扑朔迷离，不知道喻才知自己能否把体力调整过来。 何昭宇边走边说：“你看娄教练平时让你们练体能，这时候派上用场了吧。”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何昭宇说的没错。 “时隔十分钟,刚刚比完100米自由泳的我国小将喻才知又回到了赛场,这一场是200米混合泳。” 电视直播中,解说员李源介绍着。 “现在对准观众台的镜头中,我们看到，他的教练何昭宇和师妹叶茹茹都在为他加油。” 50米蝶泳夺下第一金后，叶茹茹这个名字则代表着热度。 除了颁奖仪式，摄像头很少拍到小姑娘在场下没戴泳镜泳帽的样子，偏偏小姑娘又长得好看，摄像头刚挪过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茹茹在空中大屏上看到自己的脸，十分惊讶，连忙找到摄像的方位挥了挥手。 小姑娘脸蛋白皙小巧，笑起来唇红齿白，本身长得显小，性格似乎也很柔软，完全没什么锋芒。 然而她可是能在一群成年人手中夺金的人。 解说员不禁露出微笑，继续道，“值得一提的是，何昭宇到目前为止只收了两位弟子，他也确实全心全意投在两位弟子身上。有网友笑称，他才是本届世锦赛运气最好的人。” 连另一个因为对手弃赛，得以第九名进入决赛，最后收获一枚铜牌的人都没被这么说。 何昭宇就差没在脸上纹上“躺赢”两个字了。 这场比赛有可能为他脸上再填几分光彩，何昭宇也对镜头笑了下，随后继续转头和身边人说话。 镜头很快转回场上，喻才知正在脱去外套，露出少年人宽阔挺拔的肩膀。 还有三天时间，他就将迎来自己的十七岁生日，眼下身量和同组的其他成年运动员相比，差别似乎并不大。 两个孩子都处在长得快的阶段，仅仅几个月时间，给人的感觉与冠军赛时又不太一样了。 “好的，运动员们都已经上道，让我们期待我国小将喻才知本场比赛的表现。” 哨声响起，全场安静下来，李源也停止了解说。 “takeyourmarks——”冰冷的出发口令响起。 “嘟！” 电子音像开启一切的开关，场上的热闹声势再度回归，所有运动员也一跃入水。 第一个50米蝶泳是喻才知的优势，毕竟是以前当主项练过的泳姿。 通常从这50米就能看出他状态如何，虽然是一下一换气，但看着节奏保持得很好。 “喻才知25米过后排在第二位。”李源道。 “他这个蝶泳游得还行，刚拼完100自还能游成这样，多亏了年轻，现在体力应该也算是他的优势。”何昭宇评价道。 结果他一低头，发现小姑娘满眼都是羡慕，感叹道：“年轻真好。” 何昭宇：“？” 这种话怎么也不该由叶茹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出来吧，她是不是抢他台词了？ 能游混合泳这个项目的人，一般各个泳姿比较平均，不能有短板，而且体能要好，因此当初喻才知到了年龄，何昭宇便打算让他试试。 结果一试，便试到了现在。 现在喻才知可能还要靠着这个项目拿牌。 喻才知主项是100自，叶茹茹主项是200蛙。 何昭宇觉得自己这俩弟子兼项都比主项让人省心，就很离奇。 喻才知已经到边转身，进入仰泳环节，整个50米无功无过，保持住了先前的名次。 不过再接下来的50米蛙泳就没那么好运了。 蛙泳算是他的一个小短板，才刚游出不少，他就被隔壁泳道的日本名将超过。 ——对方非常擅长蛙泳，今年50米蛙泳世界排名第二，刚刚在50米蛙泳和100米蛙泳两个短程项目上斩获一银一铜。 叶茹茹有点紧张，觉得喻才知的蛙泳平时和她一起游，好像也没有很慢。 “他现在是不是体力不够了？”旁边何昭宇也在思考。 结果一进入自由泳，场上局面就令两人眼前重新一亮——喻才知起腿了！ 他居然还有所保留，在自己最擅长的自由泳环节向奖牌发起冲锋。 叶茹茹眼看着他超过隔壁泳道的日本选手，重回第二的位置，接着开始追赶排名第一的米国老将。 两人一点点逼近。 然而双方已经接近泳池尽头的五米线。 她依稀觉得追赶距离不太够。 叶茹茹忐忑地抓紧了衣角，紧盯着两人伸手触壁。 可惜喻才知最终还是差了小半臂距离——成绩仅差了0.27秒。 电视直播中，解说员李源激动地喊：“银牌！种花小将再次收获一枚银牌，让我们恭喜他！” 全场观众也在热情欢呼，对他们来说，能拿银牌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这一处观众台上，何昭宇却叹了口气，“唉，有点可惜了。” 叶茹茹盯着场上，轻轻抿了抿唇。 “他要是100自再加把劲，拿块铜牌就好了，”何昭宇惆怅道，“现在没保住200混，稍稍有点亏。” 叶茹茹大概也猜到了，喻才知估计还是在主项和更可能拿牌的200米混合泳中做出了抉择。 只可惜结果并不算理想。 “但也没办法，毕竟这赛程就够脸黑，再加上还是差了点大赛经验。” 到此为止，喻才知在本次世锦赛的全部个人单项已经结束，收获了两枚银牌。 这在所有人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喻才知自己心情似乎也还好，把银牌往脖子上一戴，坐上回程的大巴。 17岁的少年五官已经彻底长开，拥有轮廓好看的眉眼，哪怕没做什么举动，身上也自带少年恣意耀眼的气息。 叶茹茹偏头瞅瞅他大方展示的银牌。 “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喻才知从胸膛中应了声，随后垂眼微微一笑，“我赌输了。” 不只是他在赛场上的一赌，还有两人之前的赌约，虽然如此，他并不觉得多可惜，毕竟他已经尽力了。 他开口，“不可以提过分的要求，其他什么都可以。” 叶茹茹眨了眨眼，这种时候，喻才知还想着赌约内容呢？ “要不算了吧……”她小声说。 之前她以为出现这种情况，她会很得意，结果真的赢了喻才知，她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喻才知说，突然用指骨敲了敲车窗，“看。” 叶茹茹抬眼望去，发现他们的车子刚好行到江边，对面是夜晚中依旧繁华的都市。 “既然赢，就赢得更彻底一点，再拿一枚金牌，假期前一个星期就都陪着你玩，如何？”喻才知缓缓道。 叶茹茹睁大眼，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直到叶茹茹回到房间开始兴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明赢的是她，怎么好像又上了个大钩？ 再拿一枚金牌当真那么简单吗，喻才知好黑的一颗心。 尴尬 这两天叶茹茹状态不好,所以第二天一早虽然没有比赛，她还是跟着来到了赛场。 喻才知上午有一场4x100米混合泳接力预赛，他游最后一棒自由泳。 两人试水时在一个泳道。 叶茹茹一早就是打算找找水感,这两天体力消耗比较大,她并不打算游多少内容,因此大多数时间她都是泳池中最清闲的一个。 小姑娘扒着池边左瞅瞅右瞅瞅,感觉自己这些天来第一次这样观察泳池中的其他选手。 米国队的几个叫得出来名字的选手在一旁拉伸。澳大利亚的一队人来得早,带着黑色泳帽整整齐齐地占了一条泳道。还有几个穿着黄绿色泳衣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十分亮眼。 一转头,喻才知在她身边一个滚翻,“啪”的一声，动作又快又利落，随后在水下打着蝶泳腿流畅地游远了。 叶茹茹睁大眼,轻轻哇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回来，之后便没再离开。 相比起来，果然还是喻才知游得更好看一些。 之后喻才知和几个队友一起上岸,准备练习几次接棒。 张思泽趴在池边叹了口气，“真是的,我都好多年没在赛场上比过蝶泳了，到时候不是公开处刑吗。” 队友哈哈一笑：“谁叫你被五香肉挑来游混接呢。” 五香肉是武向荣的外号,他们平时就喜欢这么称呼他。 张思泽不服：“我以前也被挑来游混接啊，但我都游最后一棒啊？” 最后一棒当然指的是自由泳。 队友嘲笑他：“你100自有喻才知快？” 张思泽：“……”那倒确实没他师弟快。 毕竟他师弟非人哉——100自游进48秒的速度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没有快进吗。 难怪对方可以成为国内这些年来男子100自由泳游进大赛的第一人，没拿到前三完全是运气不好,这次世锦赛太修罗了,赛程安排也特别狗。 张思泽没想到他最后和喻才知一起接力的时候,又要回归自己原本的主项…… 说到底,他师弟原本跟他一样,也是蝶泳主项，怎么就能把自由泳游得这么快呢？ 张思泽认命了，撑着池壁上岸，开始和他们练习。 喻才知他们练出发和到边时，叶茹茹也干脆跟着一起练。不过练了几个她停下来，摸了摸池壁上那块黄黑色的感应区域。 确实是软的。 她敲了两下，里面是空心的。 突然间就有点好奇。 泳池长度是可调节的，一侧是架在水上的箱状廊桥，上面有出发台。 廊桥挪到泳池一侧就是标准50米池，挪到泳池中间便可以将池子分为两个25米池。 然而泳池深3米，廊桥在水下的箱体部分只有2米多，下面还有一截空的区域。 叶茹茹吸了一口气，扎到水底，发现那片区域刚好够她一个长得瘦的小姑娘钻进去。 喻才知练完几个跳发，在泳池中间停下来，张望一周，发现一直在周围活动的某个小姑娘不见了。 他问刚刚游到眼前的张思泽：“叶茹茹起水了吗？” 张思泽也很迷茫：“没有吧？反正我一直在岸上，没有看到。” 除了赛后要求必须从泳池两侧“文明起水”，平时他们才懒得游到那么远的地方，一般都手撑着池边，在每个泳道的出发台旁直接上岸。 他虽然在比划动作没关注泳池，但如果有人上岸，肯定是能看到的。 喻才知没再和他说话，直接沉到水中。 在水底张望一圈，忽然注意到箱体底部露出了一只熟悉的纤细手臂。 那一刻心都凉了，他立刻直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只手臂，把小姑娘整个拽了出来。 叶茹茹还有点懵：“干嘛？”她玩得正开心呢。 见小姑娘没事，停跳的心脏总算又重新恢复，少年的脸瞬间一冷，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叶茹茹不明所以：“我就是想看看下面是什么，我肺活量很大呢。” 少年没管她说什么，继续问：“万一没人注意，你在里面溺水了怎么办？” 叶茹茹张了张嘴：“可我会游泳啊？” 喻才知冷着脸道：“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喂喂，怎么了？”张思泽也赶忙游过来。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两个人像在吵架似的。 他这师弟脸色有些不好看。 叶茹茹还从来没见喻才知这么严肃过，听语气，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平时不管怎样，他总是对她笑着的，一副少年潇洒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喻才知朝张思泽偏过头，低声道：“你们先练着，我们两个去旁边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张思泽“哦”了一声。 喻才知牵着小姑娘细白的手腕走到泳池侧方，哪怕再生气，他的力道依然很轻柔，脚步也刻意保持在小姑娘跟得上的程度。 两人走进选手通道。不过选手通道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又绕了绕，找到一处安全门。 这边总算僻静下来。 叶茹茹一路上终于找回了脑子，她向来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结合喻才知问的那些话，很快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生气。 喻才知肯定一开始发现她不见的时候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被吓坏了。 换做是她，她肯定也会很生气。 安全门被关上。 叶茹茹虚心能改，当即小声认错道：“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喻才知僵冷的面色稍稍缓和，但没立刻回。 然而叶茹茹刚想再说点什么，试着哄哄他，忽然见对方抬起眼，面色一变。 他抬手在面前比了个手势，大概是让她先别说话。 叶茹茹还在迷茫，抬头望着他。 两人在这黑黢黢的楼梯口面对面站着，喻才知甚至还牵着她的一只手腕，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连对方的呼吸都能闻见。 然后叶茹茹就听到楼梯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说的是外语，叶茹茹没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很快这声音便变为了啧啧的水声，不时夹杂着两声呢喃。 叶茹茹一愣。作为新世纪好少女，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两人在做什么。 啊这……叶茹茹面上迅速一热。 这一处狭小的角落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下一秒喻才知松开了她的手。 随后叶茹茹眼前的视野一亮——是喻才知重新打开了安全门。 两人逃一般地从那处离开，叶茹茹脸上还发着烫。她跟在少年身后，两人又重新回到热闹的地方。 这可是赛场啊！太离谱了。叶茹茹在心中想。 “哥哥，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她在后面小声叫道。 少年脚步一顿，步子当即稍稍放缓了些。 “哥哥……”叶茹茹又叫了一声。 然而话说了一半，她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 ——她本来是想继续认错的，但眼下这个氛围，显然谁都已经没心思再说起之前的事情了。 于是她在后面郁闷地接了一句，“好尴尬呀，哥哥。” 少年没回头，从胸膛低低应了一声，“确实有点尴尬……” 两人接下来的路上再没有交流，回到泳池区域，张思泽还从水中仰起头看着他们，感叹：“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好了？”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到叶茹茹脑中莫名其妙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们才没有…… 旁边喻才知已经重新戴上泳镜，在岸边直接起跳，“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叶茹茹站在原地，忽然也觉得四肢中游泳的冲动上涌，恨不得现在就去检录处参加比赛。 奇怪的动力突然增加了。 “搞什么？”张思泽喃喃。 这俩人为什么突然一个游得比一个快？ 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比赛时间也快开始，四个身高腿长的大小伙都跟叶茹茹告别，准备前往检录处。 “比赛加油！”叶茹茹笑盈盈道。 她的视线随后往旁边一挪，刚刚好和喻才知对上了。 “哥哥……你也加油！” 冲金 叶茹茹没有去观赛,因为不出意外，这场一定能比出个好成绩。 这几个人，除了张思泽都是各个单项的好手,拥有夺牌的实力,而张思泽虽然已经不游蝶泳主项,但他的蝶泳一棒游得非常漂亮,确实如大家所说,他是个蝶泳天才。 等等,怎么感觉这说法似曾相识？ 晚上,后台休息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所有后勤人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今晚除了叶茹茹和吴心霖的200米蛙泳有夺金的可能，还有种花队另一名选手黎永胜的男子800米自由泳。 虽然这家伙名叫永胜，事实上并不能永胜,是个不典型的大心脏选手——锻炼教练和观众心脏的那种。 他的不稳定在队里出了名，状态好，可以轻松获得金牌,状态不好，也可以游得连妈都不认识,上来就被教练胖揍。 叶茹茹和吴心霖相互配合着拉伸，黎永胜总算上场比赛去了,主教练武向荣松了一口气，“唉，这一群运动员,天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要是哪天能有个发挥稳定,躺着都能捡金牌的选手就好了。”他喃喃道。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觉得他在做梦。 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存在他们种花队,真有这种好事,不如去拿着枕头睡一觉。 终于到了200米蛙泳决赛检录的时间,黎永胜的比赛结果已出，顺利为种花队摘下一枚金牌，整个休息区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太好了，总算又有金牌进账了，再接再厉，队里对你们有期待，希望200蛙也能带来惊喜。”武向荣拍拍两个姑娘的肩。 今年两个姑娘还是蛙泳项目双星，然而明年吴心霖退役后，就只剩叶茹茹这根还十分幼嫩的独苗了，武向荣有点惆怅。 也不知道小姑娘到时候能不能撑得住这个项目。 詹斌走上前，跟吴心霖抱了下，随后在女友耳边说了几句话。 武向荣“啧啧”两声，在一旁道：“就算你们马上就要退役，也不能在我眼皮下这么明目张胆吧？” 队内虽然不明令禁止恋爱，但是各个教练员都有自己的规矩，通常都默认训练外的事会影响成绩，抓得极严。 詹斌转头对武向荣嘿嘿一笑，“武指导，心霖就剩这一场比赛了，我也已经完成了全部使命，您就当没看见哈。” 武向荣笑骂：“去你的，赶紧走。” 叶茹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吴心霖和男友拥抱回来，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 “抱歉啊茹茹，让你久等了。”吴心霖脸上带着笑容说。 这笑显然发自内心，一个人真正幸福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 叶茹茹“嘿嘿”两声，“心霖姐比赛加油，希望你在最后一场比赛能够再次游出个人最好成绩。” 虽然两人是对手，吴心霖游出个人最好成绩意味着她的比赛更加艰难，但她这句祝福非常真心。 如果她足够强，她就不需要担心对手的成绩如何，叶茹茹清楚的很。 她从来都只是在和自己比拼。 吴心霖笑着说：“谢谢茹茹，你也要加油，争取咱们今天一人一块牌子。” 看预赛和半决赛的成绩，还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吴心霖半决赛赢下汉娜的2分22秒8已经不算慢了。 叶茹茹到2分23秒内也就是临门一脚，迈过门槛或许可以从老对手凯莉和丽莎抢得一块牌子。 上面对这个项目下了拿牌的指令，两人背负着种花队的希望来到赛场，就看谁能发挥出色，圆满完成任务。 时间很快到达晚上八点。 选手们入场，整个游泳馆内全是欢呼加油的声音。 前两天比100米蛙泳时，叶茹茹还看到有吴心霖的粉丝举着横幅，大喊吴心霖加油，然而今天，她刚走上泳道，忽然听见一道男声以巨大的音量突出重围，成功在众多加油声中引起她的注意：“茹茹宝贝给我冲！” 这一声出来，连观众台上的何昭宇和喻才知两人都转过头去。 “……”妈的，何昭宇心想，小姑娘这才多大，宝贝就叫上了，真不要脸。 喻才知也是面覆寒霜，脸色瞬间不太好。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猪，想拱自家地里好不容易养得新鲜水灵的白菜，何昭宇真想tui一声。 ——连这棵白菜被自家圈养的白白嫩嫩的猪拱他都可能觉得别扭，更何况是他？ 想得美。 相比起来，何昭宇觉得自卖自销忽然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他转头默默看了眼自家圈养的“家猪”。 少年唇角抿得平直，目光望着场上，似乎极为专注地在看比赛，对此毫无察觉。 何昭宇收回视线，也望向场上。 小姑娘正在活动四肢，纤细白皙的手臂像截细藕，长开后一张脸蛋十分漂亮，身材线条也极好，她的确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叶茹茹在第3泳道，她的隔壁是4道的吴心霖和2道的丽莎，而另外两个强有力的米国选手汉娜和凯莉，一个在5道，一个在6道。 何昭宇说不上来这道次是好还是不好。 在比赛中，从叶茹茹所处道次的视野看，应该望不到汉娜和凯莉，如果不是被这两人超出很多的话。 对速度的把握就要看叶茹茹自己了。 毕竟“米国天才少女”汉娜在这个项目上的实力不容小窥。 在万众期待下，一排运动员站上泳道。 全场寂静无声。 运动员们前方，池面广阔而平静，连一丝波纹也没有。 “takeyourmarks——”电子口令终于响起。 “嘟！” 全场随声而动！ “啊啊啊啊！”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提前尖叫起来。 其实按照对手的实力看，叶茹茹这场比赛也是名符其实的修罗场，参赛的几名运动员，各个都在不同距离的蛙泳项目上闻名。 各距离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世锦赛奥运会金牌获得者，一个也不缺。可能因为都是姑娘，锋芒内敛，让人觉得赛程仿佛不那么艰难。 事实上要想拿牌，根本不是件轻易的事。 叶茹茹自己心中最清楚，因此昨天才会觉得喻才知心黑——哪有画这么大一张饼的，万一真的输了怎么办？ 入水之后一个长划臂，叶茹茹向前快速飘了一段，随后接上抱水动作。 从岸上看上去无比流畅，小姑娘技术动作挑不出任何毛病，谁看了多会夸上一句漂亮。 一排运动员出水后，场内气氛已经热闹了起来，仍在持续升温。 然而这时广播的介绍再次给这把干燥待燃的新柴添了把烈火—— 广播员疾速念着，声音难掩热情和激动。 “全国冠军赛200米蛙泳第二，本次世锦赛50米蝶泳第一，100米蛙泳第二……” 作为东道主，种花拥有在赛场上广播介绍自己选手的特殊权利。 但在之前，除了女子100米蝶泳这个稳稳握在种花队手中的项目，还没有哪个项目值得在赛程中如此助兴。 “三道，叶茹茹，china！” 广播报出名字的时候，全场气氛如压抑的火山倏然爆发！ “啊啊啊啊！！” 一般进入决赛只有一名选手，且夺金几率不大的情况下，种花队都不会大动干戈，但眼下为自己的选手造势，正是因为拥有着自信。 他们拥有两位能够冲金的选手！ 因为这名新出现的小将，女子蛙泳项目此时此刻已经上升到了和女子蝶泳项目同等的地位。 接着广播又以同样的方式，把吴心霖的履历和道次报了一遍，全场再次爆发一阵欢呼。 场上选手正按着节奏一下下飞快地向前冲，广播急促的语速和她们的动作吻合，仿佛刻意追随着节奏。 所有人心中都难以压抑地激动起来。 “啪”“啪”连续的几下触壁动作，响亮的水声几乎传满整个场上，几名选手到边后迅速折返，快的根本来不及看清细节。 50米已过，选手再次入水，潜行一段距离，接上长划臂，流畅整齐。 一排运动员竟然在前50米几乎不相上下！ 此时的央五直播中，李源震惊地念出场上传回的数据：“目前排名第一的是吴心霖，叶茹茹稍稍落后，处在第二位，时差0.03……第三名米国名将凯莉，时差0.06！” 一旁的杨恬也睁大眼睛，忍不住感叹：“这也追得太紧了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局面……” “……只能说这场200米蛙泳太难游了，希望我国两位选手都能顶住压力。”两位解说员分析着。 胜利 叶茹茹这次自然是奔着金牌来的。 一开始参赛,她被教练们一说，觉得对手那么强大，自己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能挤上领奖台就顶天了。 直到后来拿到银牌,再到金牌,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到更多。 再加上喻才知给她画的大饼,字里行间都是她可以做到的意思,她自己也有着更多期待。 她想尽力试一试！ 第一个100米过后,叶茹茹率先触壁,成功从吴心霖手中抢占了第一名,直播右下角现实她的前100米用时是1分07秒84。 两位解说员看着现场传回的数据念道：“第二名米国选手汉娜，时差0.07，第三名我国名将吴心霖,时差0.12。” 前一百米1分07秒多的成绩是非常惊人的，要知道，在本次世锦赛女子100米蛙泳预赛中,游进1分08秒以内的只有6个人。 虽然可能预赛大家都在节约体力，但在100蛙前六的名次也说明了这个成绩有多快。 这可是200米蛙泳！ 后面哪怕只剩下半程,也还有100米呢。 游这么快，体力分配肯定少不了,但是以比100米的成绩比200米，体力再怎么分配估计也调整不过来吧？ 在场所有观赛的业内人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叶茹茹在场上一下下向前冲着，随着抱水的动作,水花飞溅而出,她像一支穿梭在水中的箭矢。 众人判断的没错,她现在确实刻意保持在一个较高的速度。 ——她现在状态不好,以她的体力情况,哪怕前期没有消耗很多，后期也追不动这几位实力强劲的对手。 因此她一开始就跟何昭宇商量过，打算200米也采用“前冲后顶”的策略。 如果用得好，前期还能带乱对手的节奏。 在观众们眼中，在后半场第一个50米，场上局势逐渐发生了变化，叶茹茹以她超高的划水时效冲到了第一位。 而在她身后，分别是汉娜、凯莉、丽莎、吴心霖…… “但是我们看到，除了汉娜，后面三人位置都很接近。”解说员李源分析。 ——这一次几位对手都比叶茹茹想象中聪明。 在大家的速度明显都很平均的情况下，叶茹茹游在前方，她们很快就看出了她的打算。 丽莎的教练瑞里奥抱着臂在观众台上，他棕色的眼睛盯着场上，似乎觉得这副局面很有意思。 “哈哈哈。”他突然笑起来，自信地说，“丽莎这回不会被带乱节奏的！” 哪怕丽莎就在叶茹茹隔壁泳道，但她是个有着多年大赛经验的选手，肯定不会一个坑栽上两回。 而隔着两条道的汉娜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更何况她能够在视野中看到叶茹茹，代表着对方已经游在了前面。 “保持自己的节奏。”汉娜在心中默念，她可不想今天再被自己的教练揍。 “叶茹茹加油！”突然有人大声喊。 现场观众们热情洋溢，他们看不懂场上局面背后的策略，只能从表面看出结果。 种花选手真厉害，居然已经拉开了这么多优势。 然而从何昭宇的内心已经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绷紧。 这样不行，他在脑中迅速做出判断。 叶茹茹现在的优势明显没有拉开很多，只要进入最后50米，其他几人要是想超过她，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已经游到了这种程度，也没法再做出更多调整，就看叶茹茹能不能真的顶住了。 她如果状态能更好一些……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运动员们终于进入最后一个转身。 叶茹茹率先蹬壁而出！ “领先时间为0.42秒！”李源在直播中激动地说。 而场上另一名种花选手吴心霖已经落到了第五位，在众人看来似乎没了希望。 然而从潜行出水的那一刻起，一切发生了改变——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她也在尽力拼搏！ “啊，我们看到吴心霖超过丽莎来到第四位……现在凯莉和她齐平，吴心霖增加了划水频率，一举也将她甩开，前方还剩一个汉娜……” “吴心霖不愧是今年世界排名第三的选手，她的能力真的很强。”直播中杨恬十分惊讶。 这局势实在让人看得心情激动。 领先的是种花选手，而后方另一位也很给力，正在逐渐追上来。 “种花加油，种花加油！”全场有节奏地喊着。 很快在加油声中，吴心霖超过了汉娜，来到第二位。 然而游在最前面的叶茹茹依然没有任何冲刺的动静。 已经进入最后25米，后方几名选手已经先后开始加快频率，明显能看出差距在缩短。 何昭宇的手已经握起了拳。 小姑娘再争把气啊，离冠军就差这么一点点了！ 如果这场比赛在最后25米输了，对于叶茹茹来说将会是一件多么有心理阴影的事。 李源向观众们介绍：“目前紧追叶茹茹的，是另一位种花老将吴心霖。” 杨恬微笑着：“这是我国老将和新星的最后一次对决。” 叶茹茹比所有人想象中游得还要好，最后25米，她虽然没有明显提高自己的划水频率，但她依然撑住了。 她是个技术型选手，至少她的技术是占优的。 但在吴心霖的追赶下，两人距离仍在拉近，虽然接近速度没有很快，但始终没有停止…… 然而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镜头再挪回后方，他们发现，场上局势已经再度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吴心霖追赶上来之后，这场比赛看上去已经成了种花选手的内斗。但在这几秒内，她们也先后开始发力，在极短时间内追回了劣势，一排选手竟然逐渐齐平！ 妈呀，这到底怎么回事！！ 连解说员李源都说不出话了，这场面太魔幻，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武向荣已经在场边开始啃手指了。 他的内心好崩溃。谁能想到女子200米蛙泳最后竟游出了现在这副样子！ 别管之前190米怎样，200米蛙泳最后10米能给这群姑娘游出50米蛙泳齐头并进的局面，就离谱！ 他真的在看200米蛙泳吗？确定不是时空错乱梦回大前天？ 叶茹茹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冲起来？ 没有颗好心脏真的不能把整场比赛看下来。 他本来觉得稳稳在握的一枚金牌似乎也没那么稳。 比赛时间已经进行到了两分钟，在大约二十秒，比赛结果就将决出。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两位种花选手撑住啊。”杨恬担忧地说。 选手们游进了五米线。 “进入最后的到边环节！让我们看看……” 全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就连场上选手划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下，两下—— “啪！” 叶茹茹重重触壁的瞬间，何昭宇的头猛地抬起，望向天空中的大屏。 他的瞳孔一缩。 心脏明明始终在跳动，却仿佛经历了停歇后再度敲出咚咚作响鼓点。 这声响越来越大，直到盖过所有的声音。 然而全场气势已经骤然爆发，每个人都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谁也不曾想到的结果。 究竟拥有怎样的运气？ ——种花队的两名选手竟然同一成绩领先米国选手凯莉0.08秒，并列获得了第一！ 武向荣傻站在原地，周围人都在欢呼，他却仿佛失了声。 这是多小的概率，竟然都给他遇上了？ 然而他脑中此时此刻居然还飘过许多不太应景的想法……多亏并列的是两位种花选手，不然颁奖仪式放国歌，还要纠结一下先放哪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计算奖牌榜时，不管是不是并列，都是有多少块奖牌记多少块…… 这下好了，一个项目竟然就给队里带来两块金牌，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更别提超额完成了上面给的任务。 他后知后觉地傻笑起来，然而突然听到观众台座椅发出重重一声响。 回头一看，何昭宇竟然一头栽在地上。 ——这位前世界冠军作为一名有血性的种花好男儿，难抑自己激昂的心情，直接一举翻过几排观众台座椅，不料高估了自己，酿成惨剧。 好巧不巧的是，此时直播镜头刚好挪过来，在何昭宇原先的位置停了两秒。 没找到人。 武向荣血压急剧上升，心想多亏没拍到，这他妈多丢人啊。 他走过去在何昭宇头上狠狠一拍：“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点！你看你徒弟！” …… 走在路上，何昭宇揉着自己的脑袋，开始进行封口：“不许告诉叶茹茹那姑娘，听到没？” 喻才知勾了勾唇，缓缓道：“这可不好说……” “……”何昭宇心累了。 辛辛苦苦教出来两个徒弟，结果他们才是站在同一队的。 他们站在选手通道的出口处，旁边全是等着自家队员的各国教练和选手，叽里呱啦说着不同的语言。 突然就很像放学时等在校门口的家长。 而他们要等的那个小姑娘，刚刚拿到了整个赛场的最高荣誉。 何昭宇腰板都挺直了些。 这时通道口终于有了动静，几名选手接受完赛后检查，从中依次走出。 然而他张开了双臂，却见某个小姑娘直接与他擦身而过，投入了另一个怀抱。 “？” 太气人了。 何昭宇转头当即就想说上两句什么，结果小姑娘伏在少年肩头，居然在哭？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游不动了……”小姑娘断断续续地说。 虽然最后是块金牌，但是没人知道最后关头叶茹茹究竟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就像一根已经濒临崩断的线，却要拼尽全力撑过决定命运的倒计时。 她此刻真正的意识到，她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如果她平时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叶茹茹哭得满眼都是泪，心想就让她最后再软弱一次吧。 就像喻才知平时对她说的，她是个姑娘，不用总是那么坚强。 但她想做真正的王者，而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未来她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何昭宇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教叶茹茹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姑娘哭。 而且还是拿了金牌之后，哭得惨兮兮的，好像没登上领奖台似的。 为哪般啊？ “哎。”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拿叶茹茹这小姑娘没办法。 “我的小祖宗，你都拿金牌了，别哭了啊，你让瑞里奥面子往哪搁……” 听到这话，叶茹茹抬起头，含着眼泪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果然在后方不远处看到了正往这边瞅的高个教练。 ——之前夸了这么久的自家学生，结果两个项目全部败北，这回丽莎干脆连领奖台都没上去。 叶茹茹抽了抽鼻子，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她觉得何昭宇说的好有道理。 还是给对方点面子吧。 第二金 不管怎样,最终胜利的都是她。 少年的怀抱非常温暖。 一只手缓缓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今天真的很棒。” 叶茹茹把头埋在他肩窝,嗯了一声。 回去等待颁奖的时候,何昭宇突然问,“你是不是上网看粉丝评论了？” 自从50米蝶泳夺冠之后,叶茹茹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也有了自己的粉丝群体。 13岁的世界冠军,这可是一个惊人的头衔。 她本身年龄小,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间尚短，再加上本身的形象也非常惹人喜爱，外界对他的评价都很积极。 何昭宇又想起了今天在观众台看到的那一位粉丝。 一开始听对方喊宝贝他还很生气,直到后来，叶茹茹夺冠后，对方突然大声喊了一句爸爸爱你,直接酿成了他栽倒在地的惨剧。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叶茹茹还能拥有爹粉这种东西。 总之,拥有粉丝这件事对于叶茹茹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就怕叶茹茹有心理负担。 他知道,叶茹茹肯定觉得粉丝既然喜欢她，她就要游出一个好成绩，担得起对方的喜欢。 他之前还想,也没给她多少压力呀,这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看重比赛结果？ 叶茹茹想起在论坛看到的好几栋她的夸夸楼,脸一红,矢口否认：“我才没有。” 何昭宇看着她的表情就不信。 小姑娘不再理他,转头跟王队医说起话来。 何昭宇无奈地咂嘴。 两位夺冠的姑娘要赶在颁奖仪式前完成简短的赛后采访，这会儿在休息区已经布置好了摄像机。 采访记者是老熟人，x晨日报的孙宁记者。 叶茹茹没多少采访经验，吴心霖作为前辈非常照顾她，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替两人回答，话语滴水不漏。 在提及吴心霖准备退役一事时，吴心霖笑着说：“这回是真的准备退役啦，我的接班人比我厉害，我很放心。” 她跟孙记者细数：“别看这次我们是并列冠军，但在今年4月冠军赛的时候我还能占不少优势，如今却连1秒都不剩了，茹茹还这么小，再不退役我不要面子啦？” 这话说得周围所有人都笑起来。 叶茹茹真的进步很快，尤其是在进入国家队之后，拥有了更好的资源，她的进步速度更像是按了快进键 在身为老一辈的她眼中，叶茹茹在这个项目的前途无量。 随后孙记者又问叶茹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答：“放假吧，有两个星期呢。” 孙记者想捂脸，这小姑娘怎么每次都这么真实。 放假确实对小姑娘来说也算很重大的安排了，但是观众们应该更想知道她接下来比什么赛。 “指的是赛程安排。”孙记者赶忙提醒她。 小姑娘“噢”了一声，思考片刻：“九月末的全锦赛吧，到时候肯定会参加。” 何昭宇现在就是觉得她的大赛经验太少了，准备让她在国内比赛多刷一刷，丰富一下资历。 而且今年的全锦赛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很重要，毕竟明年就是奥运年，这场比赛也被称为奥运会的半个选拔赛。 孙记者笑着说：“那到时候赛场见。” 采访结束，叶茹茹被一群后勤围着收拾整理了半天，之后被推向领奖台。 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时只有她一个人，这回她和吴心霖并肩站在一起。 说实话，这种挂着同样的奖牌，一起看着国旗冉冉升起的感觉也挺好。 反正武向荣是乐坏了，到现在为止，种花队在本次世锦赛游泳项目上的金牌数量是五枚。 ——叶茹茹的女子50米蝶泳，前两天刚比完的女子200米蝶泳，以及今天的男子800米自由泳和女子200米蛙泳。 原本是四枚，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五枚。 至此，叶茹茹的全部个人单项也已经结束，就剩最后两天的混合泳接力。 好像突然可以开始考虑之后放假的事情了？叶茹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走着神，跟吴心霖一起走下领奖台，然而没走几步，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一回头，詹斌在戴着金牌的吴心霖面前单膝跪下了。 哇！叶茹茹眼睛一亮。 这还在领奖台边，全场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叶茹茹已经听到有人开始鼓掌起哄。 而且是在女友荣誉加身，自己却没有任何斩获的情况下，不得不说詹斌勇气可嘉。 “虽然没法给你带来更多荣耀，但是我有一颗真心请你收下。”詹斌仰头深深地望着吴心霖。 老一姐眼含泪水。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么幸运，伴随着荣耀光荣退役。但她从来不怀疑对方的真心。 “我收下了。”吴心霖哽咽着说。 武向荣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的事，惊讶过后也笑起来，还鼓了几下掌，“好，好！” 既然退役了，就再也不归他管，能在队内凑成这样真心实意的一对，也算是良缘了。 “吴姐和詹哥可真是真爱啊。”张思泽在一旁抱着臂感叹，跟他的师弟感叹，“换我，我的女朋友要是比我强，我肯定会觉得很自卑。” 喻才知没做任何评价。 但他知道，詹斌和吴心霖之间的感情肯定没有张思泽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当年一起从省里选拔入队，又在同一个教练手下朝夕相处，到如今已经近八年。 从詹斌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好男儿，下了赛场能抱着女友痛哭就能看出。 当年吴心霖也有过一段失意的时候，那时候正好赶上詹斌接连运气不错，成功登上领奖台。 他们相互扶持走了这么久，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事物。 在全场的鼓励下，詹斌给吴心霖戴上了戒指，随后向周围的人道了声谢谢，带着满脸幸福的笑容，牵着人走了。 武向荣从感慨中回过神来，不忘敲打身边这群年轻队员：“虽然但是，你们谁敢瞒着我偷偷谈恋爱，看我不收拾你们。” 有人大胆地玩笑道：“意思是告诉你就能谈了吧？” 武向荣立刻在他头上一削：“谈，谈，你什么成绩就想谈，给我老实训练。” 那人朝他吐了下舌，飞快遁走了。 最后两天的比赛，喻才知也和叶茹茹一样只有接力。 他的4x100米混合泳接力最后拿了块银牌。 少年把这块新到手的银牌放进包里。 两块奖牌轻轻碰撞发出“当啷”一声响。 何昭宇在旁边叹了口气，“唉……” 明明拿银牌确实是种花队的最好水平了，怎么就觉得这么可惜呢。 接下来的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也不是种花队的强项，即便在蝶泳和蛙泳两棒占据优势，但仰泳和自由泳并不出彩，最后以微弱的劣势输给第三名，无缘领奖台。 至此，为期八天的世锦赛游泳项目全部结束。 “来来，站在赛会标识下合个影，戴上你们的奖牌。”何昭宇招呼两个孩子。 看到喻才知从包里翻出两块银牌，何昭宇问道：“不是还有一块吗？” 喻才知抬眼望向叶茹茹。 叶茹茹赶忙递给他。 “好了，三二一，笑一笑。” 何昭宇用的还是喻才知的相机。 拍完之后叶茹茹低头一看，自己手上这块银牌侧面写着男子200米自由泳。 “没事，照片上应该看不出来。”喻才知一边接过相机，一边道。 叶茹茹眨眨眼，其实她根本没有在乎照片上如何，她只关心手里的。 不过之后喻才知一直低头看相机，也没再说别的，小姑娘便轻轻扬起唇角，把挂在脖子上的奖牌都收了起来。 “我和其他人一起回z市，你们放假直接回s市吗？”何昭宇问。 “嗯，先在这里玩两天，之后就走。”喻才知答。 “出去玩注意安全，记得照顾好妹妹。”何昭宇觉得自己像个老父亲，唠唠叨叨叮嘱着。 “知道啦！”叶茹茹笑着说。 “假期别忘了训练。”何昭宇说，最后他笑咪咪地在少年肩上一拍，“另外提前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十七岁了。 明年他就奔着成年去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叶茹茹突然惆怅。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约好的时间见面。 “祝你生日快乐，哥哥！” 小姑娘一把扑进少年怀里，蓬松的发丝蹭得他脖颈痒痒的。 少年“嗯”了一声，问道，“想去哪玩？” 叶茹茹有些纠结，“有好多地方……” 喻才知点了下头，“没关系，反正答应过你，我这一个星期都是你的。” 叶茹茹眨了下眼。 之后两人坐在一起，研究了很久的地图，等出门的时候，叶茹茹都困了。 坐上地铁，小姑娘头靠过来就要睡。 身体有些疲惫，再加上紧绷了许多天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真的很容易就犯困。 其实这一天不如在屋里睡觉，喻才知清楚得很，不过小姑娘对此既然这么兴奋，就随她去了。 地铁漫长而平稳地运行着。 “玫瑰味。”少年突然道。 叶茹茹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弯唇一笑：“是白玫瑰味。” 她的新洗发水，凯莉送给她的一小瓶便携装。 ——别看几个姑娘在场上为着一块金牌打破脑袋，在后台更衣室里，却叽叽喳喳讨论着各种事情。 身为运动员，圈子也就这么大，只要不是有什么人品问题，基本上都能成为朋友。 虽然没拿到奖牌，但是汉娜依然兴致勃勃地跟她约好要出来玩。 只可惜她的教练要提前回去，原本的假期时间泡汤了。 “叶，下次见，希望能在明年的奥运赛场上看到你。”汉娜朝她挥手道别。 “那是肯定的。”叶茹茹笑眯眯地说。 这回她终于敢自信地说出这种话，她绝对不会缺席比赛。 大运会 8月,飞机终于落地s市。 这是他们两年来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两家爸妈早早就等在机场到达大厅的出口处，虽然一早就有心理准备还是差点没把人认出来。 两个孩子和电视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s市八月天气热，两人都穿得轻薄。姑娘身材苗条纤细,身旁少年身高腿长,两人并肩往外走,一看就显得格外出众。 孩子长太快,如今都和离家前有了明显差别,叶妈不太敢上前。 “妈妈！”叶茹茹远远地叫了一声,随后撒腿跑过来。 少年推着两人行李箱走在后面,来到父母面前,分别和他们拥抱了下。 转头一看，邻居家叶妈已经哭上了。 “妈妈，我长大了肯定要离开家的呀,我还要拿好多好多金牌呢。”小姑娘虽然笑着，眼角却也红了。 叶爸在一旁道：“你现在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每天训练太辛苦,累着了？” 叶茹茹眼泪瘪了回去，满头问号地想,她以前不也这么瘦吗？ 之后两家人准备一起吃顿饭，既是接风洗尘,也是庆祝两孩子在世锦赛拿奖。 然而临上车叶妈发现一个问题：“你箱子和背包呢？” 回头一看，全在喻才知那里，包也放在行李箱上。 叶妈敲了下自家女儿的头,“你现在怎么还能欺负你才知哥哥呢？” 叶茹茹捂着自己的脑瓜,旁边喻妈笑了,“没事,照顾茹茹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喻爸视线从自家儿子面上移开,落在小姑娘身上，笑呵呵地说：“这样挺好的……” 放假期间他们水中训练量不多，目的就是保持水感，因此平时就在小区泳池游一游。 暑期正是游泳班开办火热的时期，喻爸干脆还搞了次活动，让两人和游泳班的孩子们见面，谈一谈自己比赛和训练的心得。 游泳班的孩子们各个都兴奋极了，叽叽喳喳，现场热闹非凡。 泳池本身是露天，周围也只有一圈围栏，因此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都挤在栏杆边往里瞅着。 有人问：“这姑娘和小伙谁呀，怎么这么多人？” 旁边人告诉他：“是咱们小区出来的孩子，今年在世界大赛上拿奖了，你看脖子上的奖牌。” 那人视线刚好落在其中的姑娘身上，仔细一瞅，“哇哦，还是金牌呢，这也太厉害了，刚刚我看他们长的不赖，还以为是哪来的明星呢。” “体育明星也算是明星吧，我家孩子说含金量更高，追着更有成就感，这不，她在外面补习，还惦记着让我来要签名。” 有了世锦赛的宣传，两人的名气已经在关注体育赛事的人群中传开了，有了少许知名度。 就连在机场还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欣喜地上前问能不能签个名。 叶茹茹一回生二回熟，挂着笑容就给人签了，还被夸了句好看。 小姑娘开心地转头对少年道：“她夸我了！” 少年勾了勾唇，“你本来就好看。” 假期生活过得太幸福，哪怕要保证训练也很快乐，叶茹茹每天到了时间就拿上毛巾水杯往隔壁跑。 “家里不是也有训练用的垫子？”叶妈在身后道。 “这么久没用都发霉了。”叶茹茹回。 “唉，确实没想到，这不没什么经验吗……”叶妈感叹。 隔壁邻居提前好多天就拿出来擦洗晾晒，想得比他们家周到多了。 “没事，”叶茹茹笑着说，“我们两个人练也更有训练氛围嘛。” 叶妈觉得自家女儿的小心思肯定不止这些，天天就喜欢黏着哥哥，无奈摇头。 这天训练，喻才知从旁边拿来几张票，问叶茹茹，“去不去？” 叶茹茹凑过脑袋一看，是大运会门票。 好几个项目都有，基本上包含两人游过的全部项目。 看来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叶茹茹眼睛亮晶晶的，扬起嘴角：“当然去！” 这一届大运会刚好在这段时间举办，场馆离得不远，交通很方便，两人便第一次像两个普通观众一样去现场观看游泳比赛。 大运会全称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是一场世界级大型综合性运动会，一般两年举办一次，参加的运动员都是在校大学生和毕业不超过两年的大学生，年龄限制在17到28岁之间。 别看限定人群为大学生，事实上大部分运动员出成绩的年龄都在这个区间，因此大运会素来有小奥运会之称。 国家体育总局还特地为这届比赛开了明年奥运会的后门——早在上个月就向国际泳联提出申请，将本届大运会列为了奥运会资格赛。 意思就是在这场比赛中成绩达标，就可以获得明年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因此这届比赛可谓是含金量十足，各个省队和国家队不少运动员都为了参赛资格特地前来参赛。 当然，叶茹茹和喻才知都不是大学生，不符合参赛要求，只能在场边观赛。 不过他们也并不需要在这场比赛中拿资格，因为刚刚结束的国际泳联世锦赛也是奥运会的资格赛之一，两人的几项成绩都成功达标，资格已经稳稳握在手里。 可以说只要不换比赛项目，他们就只用在国内选拔奥运代表队时，保证自己能从已达标的人群中脱颖而出就行，无需担心参赛资格的问题。 观看世界大赛对叶茹茹来说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一般都是她在水里游，要么坐在国家队专门划出区域给队友加油，周围经常都是空座位。 眼下混在人群中观赛，突然有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他们一人戴了顶帽子，坐在观众台上，听着周围粉丝们激动地叽叽喳喳。 确实这次来也不只是观赛，更多的打算还是学习技术和经验，要不喻才知也不会挑两人的比赛项目准备门票。 这场比赛刚好是叶茹茹的副项女子50米蝶泳。 可惜在这场比赛中，跟叶茹茹在世锦赛同场竞技的几位选手大多没来参赛—— 世界排名前三中，笛卡尔天天那么艳丽的打扮，自然不可能是大学生，世界纪录保持者瑞典的老将波卡已经28岁，另一位名将因为伤病干脆连世锦赛都没比完就走了。 唯一来参加比赛的就是世界排名第四的瑞典选手伊兰。 不过她在世锦赛后明显找不到状态，连26秒都没游进，只游了26秒03。 要知道，叶茹茹在世锦赛上可是游了25秒41。 而26秒03的成绩在那场比赛中只能排第七，如今居然能在大运会上夺冠！ 这太离谱了。 叶茹茹视线往中国队区域一瞄，看到了总教练武向荣熟悉的身影，他果然在摇头。 身旁观众们也在议论此事。 稍懂一些比赛的泳迷自然也关注了世锦赛的女子50米蝶泳，吐槽道：“让我们茹茹妹妹参加这场比赛，肯定稳妥妥的第一，这场太没意思了。” 旁边的姑娘说：“妹妹才十三岁啊，年龄被门槛卡住了，哎呀呀，真是恨不得妹妹快点长大。” “都只听说被上限卡住的，妹妹是不是太争气了点？” 两姑娘说着说着就笑了。 叶茹茹和喻才知就坐在她们正后方，默默听着。 小姑娘脸有点烫。 怎么还有这种当面夸夸的粉丝？ 身旁少年从胸膛中发出轻笑，显然也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除了这俩姑娘，还有不少人也在讨论世锦赛，叶茹茹多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他们口中出现。 不过两人戴着帽子伪装效果不错，坐在观众台这么久居然没被人发现。 粉丝们要知道自己议论的主角就坐在他们之中，指不定有什么反应呢。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毕竟帽沿压得再低，说话声音和身形是藏不住的—— 游到上午的一场200混时，喻才知跟叶茹茹讲了讲具体游法。 两人的讨论自然很专业，分析的角度和话里一些用语和周围业余的粉丝明显不同。 叶茹茹正听着少年温润低沉的声音给她上课，忽然就见前排其中一个姑娘拿着水杯疑惑地回过头来。 然后强忍着才没把那口水直接喷出，顿时呛得不清。 “咳咳咳咳咳……”姑娘使劲咳着。 引得旁边好友忙问她怎么了。 观众台两排座位有高度差，从下往上看帽子当然是遮不住的，那姑娘已经彻底傻了。 她的视线随后又一次往上瞟，不敢确定刚刚那一瞥的真实性。 好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这下好友也傻了。 喻才知还在说着，“你要是想游的话，最好还是把仰泳技术再加强下，顺便体能也练上去……” 忽然注意到小姑娘走了神，带着疑问轻轻询问：“嗯？” 叶茹茹回过头，在下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哥哥，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抬眼一看，两姑娘还维持着那令人脖颈酸痛的姿势，傻傻地看着他们。 叶茹茹小声和她们打招呼：“嗨？” 两姑娘眼见着要激动地叫出声，旁边少年忽然抬起手，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让我们看完这场。” 他的表情很认真，他们说正事的时候都是这样，谁也不会开玩笑或者走神。喻才知觉得叶茹茹既然有意尝试混合泳项目，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比赛多观察场上情况。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两姑娘怔了下，点点头。 她们转过身对完眼神，两颗脑袋碰在了一起。 “呜呜呜，”一个姑娘捂起脸，“我们这是什么运气。” “妹妹真的好漂亮，皮肤好好。” “哥哥认真讲话的样子也好帅，声音好听。” “呜呜呜……” 她们压着声音，如此激动和幸福的时刻有谁懂？ 终于比赛结束，他们给两个姑娘签了名，迅速溜了。 再不溜，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就都要被吸引过来了。叶茹茹也是第一次切实意识到，她居然真的成为了出门都会被粉丝认出来的人。 上午的场次还剩一项接力，看不看也无所谓，两人准备下午再来。 谁知他们刚从侧方通道绕下楼，就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俩怎么在这？” 回头一看，武向荣胸前挂着赛会标牌，举着电话站在那，眼神诧异万分。 他没搞错的话，这俩孩子可没法参加大运会吧？ 两人脚步一顿，“……” 天涯何处不相逢？ 武向荣伸手一招，“来来正好，给我过来。” 叶茹茹和喻才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怀疑，怎么感觉他们即将跳入一个大坑？ 新项 原来武向荣是让他们拍纪录片,但不是常规的那种，就记录下赛场选手的日常，也就是后来人们常称呼的vlog。 叶茹茹懵懵的：“可是我进不去赛场啊？” 进赛场的选手区域需要证件,她和喻才知又不参赛,哪来的证件。 武向荣瞥了她一眼,“你也不看我是谁,这还不简单吗？” 武向荣给他们找来两个挂牌,叶茹茹一看,上面写着“小记者证”。 后来叶茹茹才知道,原来这活本来有小志愿者来做,但是今天小志愿者生病了，无奈只能再找人。 小志愿者的年龄要求是12到13岁。 “我都14岁了。”叶茹茹不服气。 “你不是月底生日？这不还没到吗。” “……” 叶茹茹当小记者还说得过去，喻才知这当的就有点离谱了。 “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装作自己才十三。”武向荣拍拍他的肩。 “……”喻才知面无表情。 像他这么高的十三岁，谁会信呐？ 总之两人被打发去干活了。 其实也有好处，毕竟离赛场近,比在观众台上观赛清晰多了。 而且赛场的大多数种花选手，两人不是在冠军赛,就是在世锦赛上见过，相互之间熟悉,采访起来也方便。 “我拍的这个会被播出来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叶茹茹问道。 “不知道啊，”武向荣说,“上面交待的任务,宣传用的吧。” 近几年国家接连举办大型赛事,体育项目的关注度还算高,国内泳联打算趁机把游泳这个项目的热度提一提。 种花游泳队在世锦赛夺得五金后,热度已经稍有起色。 说起来，面前这小姑娘还是大功臣，这视频交给她拍也挺好。 叶茹茹一脸茫然，连播不播都不知道…… 算了，反正做都做完了，叶茹茹转眼又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结束了两个星期的悠闲假期，一切又回归正轨。 休假回来成绩有所下降是正常的，两人加倍补上两周训练后，成绩基本上又练回来了。 接下来备战的是九月末的全国锦标赛。 “其实我觉得你报这个项目，还不如再报个100蛙。”何昭宇直言。 叶茹茹在这场全国锦标赛上首次尝试新项目——200米混合泳，但显然何昭宇并不是很赞同。 他觉得叶茹茹练得时间太短就上赛场，比起人家拿这个项目当主项练了多年，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之前叶茹茹提出要试试练这个项目，何昭宇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比赛时真的报上了。 他还是看她到了年龄才同意她练的，毕竟女孩比男孩发育早，这个阶段已经可以适当地开始增加力量练习。 但叶茹茹避免自己报太多项体力不够，还是牺牲掉自己原先的100米蛙泳才报上。 ——拿100米蛙泳换200米混合泳，这买卖太亏了，何昭宇感觉自己血压蹭蹭地往上涨。 “我又不用靠这场比赛选拔，我在世锦赛刚拿完银牌，他们对我心里有数。”叶茹茹笑嘻嘻地说，“把机会暂时让给别人吧。” “但是比赛结果是可以算积分的，这样一来……” 叶茹茹打断他，扒着池边仰脸笑着：“那我其他两项游得足够好不就行了？” 吴心霖已经在世锦赛后宣布退役，她现在就是新的“小一姐”上位。 国内蛙泳项目后继无人，暂时还没人能威胁到她这个新一姐的地位。 再看50米蝶泳，世锦赛25秒41的成绩，足以让叶茹茹在今年排进世界前五，同样在国内也是不用担心比赛名次。 何昭宇忽然有些恍惚，他手下这小姑娘原来已经这么强了吗？ 他还是这时候才意识到。 毕竟之前比国际大赛，他们为了站上领奖台每天就在绞尽脑汁制定计划，从那群虎狼口中争得一块牌子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结果回到国内，突然发现拿牌是如此轻松。 游泳这项运动的成绩很容易受运动员状态影响，状态好可以超常发挥，而状态不好便会翻车。 但这仅限于几个选手成绩比较接近的情况下。 当成绩出现断层的时候，哪怕下面再怎么超常发挥，也威胁不到叶茹茹。 “行吧，”何昭宇躺平了，反正小姑娘向来有主见，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如干脆顺着她的想法，“你这个项目也好好练，到时候可别在赛场上丢人。” “嘿嘿，知道啦！”小姑娘重新戴上泳镜，蹬壁游远了。 何昭宇看着她在水中流畅的仰泳动作，心想确实比半个月前好多了。 看来这半个月加量的核心练习没白练。 现阶段叶茹茹想改仰泳技术显然时间来不及，虽然她是人们口中bug一般的存在——技术说改就改，像不需要适应时间似的，但并不是真的不需要时间。 只是适应得比一般人快罢了。 自从两位解说在世锦赛那场直播中提到后，国内不少看了比赛的选手和教练都知道了，现在不知道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 “我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小姑娘被教练掰着肩，语气充满了悲伤。 哪怕她承认自己有天赋，她的成绩也是无数汗水换回来的，哪有人真的可以吃一辈子天赋红利。 世锦赛假期回来之后，两个小孩的训练量都提了不少。 一开始只是喻才知主动提出要加量。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世锦赛三银的结果不太在意，但叶茹茹知道，他肯定心有不甘。 她很了解他，喻才知向来是个对自己严加要求的人，游不出满意的成绩他甚至可以延长训练。 甚至她的很多训练习惯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之前不是说要练体能吗，我也要加！”小姑娘也提出要求。 放弃一个100米项目其实还有个原因，她可以更好地把重心放在200米上。 两个距离的训练方法不同，若是一起练比较占用时间。叶茹茹打算试着先精其一，再考虑下一个。 她手上如今有两个200米项目，200蛙和200混。 体能练上去，两个项目都能因此受益。 至于另一个50蝶…… 这可不是她想不练就不练的，自从她在世锦赛夺下首金后，她的蝶泳就被武向荣盯上了。 她不练100蝶和200蝶就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 “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吗？”武向荣还不死心。 叶茹茹非常肯定地点头，“不然蛙泳项目就没人游了啊。”她试图搬出这个理由说服对方。 确实，国内女子蝶泳现在还有实力，而蛙泳青黄不接。 等武向荣走后，小姑娘悄悄跟某个少年说：“我才不要游200蝶，实在太累了，一趟下来简直要我老命。” 她离那样的体能差远了。 游蝶泳真的很累，算下来，游200蝶的感觉就和全力冲400自的感觉差不多。 假如有一天她真能把体能练到那程度，可能会试一试吧。 少年在旁边笑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当年也是。” 叶茹茹张开嘴：“啊？” “算是原因之一吧，反正就想游自由泳了。” ？？？居然还有这回事，叶茹茹完全震惊了。 知道这时她才知道喻才知当年换主项还有这样的原因，怎么说呢……就有点真实。 “哈哈哈，”小姑娘忍不住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原来你当年……” 她顿了顿，笑着小声道，“那么不行。” 这完全属于得意忘形的嘲笑了，喻才知伸手用指骨敲她的头，“说什么呢。” 少年轻呵了一声，勾了勾嘴角，忽然凑近了些，在她耳边道，“我现在行了，这场全锦赛，我报了200蝶。” 不知怎么，像被他压低的声音烫到似的，耳根瞬间一热。 然而叶茹茹的关注点很快转回他所说的话，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居然报蝶泳了！！” 当年那一场比赛，她后来才知道，喻才知所说的“最后一次了”是指什么。 她曾经还为此觉得遗憾。 叶茹茹扒着池边微微仰头望着他，久久没能再开口。 少年笑了下，缓缓道：“如今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不是吗？” 九月末，全国游泳锦标赛如期而至。 z省代表队从机场出来，坐上大巴直奔赛场。 坐在大巴上，何昭宇看着手中打印出来的项目时间表，还是觉得气不过，卷成纸筒在两个弟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胡闹！” 叶茹茹捂着脑袋对少年小声道，“感觉这场要是比不好，我们两个都完了。” 全锦赛 旁边少年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何昭宇有多火大。 好巧不巧，两人加的这两项都在他们原本的项目之前。 叶茹茹的200混和200蛙之间只隔一项,喻才知也是游完200蝶,隔一项游200自。 而且喻才知还不像叶茹茹,抛弃了一项100蛙,他是给自己原本的三项直接加了一项。 算上接力,他一届比赛要游7枪。 多么令人快乐的赛程啊。 叶茹茹撇撇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试卷,垫着一本书写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少年视线往旁边瞥了眼，落在一道题上，片刻后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写错了。” 呜哇啊啊啊，叶茹茹抓狂了。 何昭宇凑过脑袋来看，半晌评价道：“你说你这赶在奥运年中考,天天负担多重，要不休一年吧。” 像师大附中这种重点中学,八月中旬就开始提前上课，加上整个九月都在赶初三一年的课程,打算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学生进行总复习。 然而班里其他人还好，毕竟每天要做的只有学习，叶茹茹忙啊,每天还要花很长时间训练,灌输的东西太多就有点跟不上了。 小姑娘最近经常累得打瞌睡,吃饭吃着,发现她抓着筷子不动了,再一看眼睛都闭上了。 反正看着挺可怜的，何昭宇有时都不忍心训她。 叶茹茹摇摇头，“我不想休学。” 其实也还好，只要熬过赶课程的这两个月，进入总复习阶段后反而能轻松许多。 而且她本来就是队里最小的，可别到时候喻才知都上大学了她还是初中，这太伤了。 她明年中考的时间在六月，考完进行赛前集训，算下来刚刚好，影响其实不大，也就是辛苦了点。 说到请假，她又想起这次回学校只短暂地待了不到一个月，又要提前出发去比赛了。 好在她和班里的同学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次她在世锦赛上拿了奖牌，升旗仪式上通过校长慷慨激昂的语气念出来，直接引起了全校轰动。 这可是世界比赛的金牌！ 他们学校居然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之后整个初三1班抽出几个课间，在班主任老师的组织下放叶茹茹比赛的录播，班里的欢呼声差点把整栋楼都掀翻了。 这不比特长班那些体育生厉害多了？ 课间上什么厕所，打什么水，看比赛啊。 其他班不少人也都凑到1班窗边来看，看不到的肯定也都回去偷偷补视频了，总之叶茹茹现在在年级名气大到无人不晓。 但很离奇的是，作为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叶茹茹抽屉里的信封在这一段时间内，增长速度急速锐减，到最后只剩寥寥无几的几封。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能明白一部分原因：首先从身高上就筛掉一波人，接着是名头太大让不少人知难而退，还有从1班人口中传出的，之前有个又高又帅的神秘“哥哥”来接她放学，搞不清是什么关系。 反正信封少了，叶茹茹也乐得自在。 这回她来比赛，班里不少人跟她说了加油，班主任老师还拍着她的肩膀说学习上如果有难处，可以在课余时间联系她。 不过叶茹茹似乎并不那么需要，因为她随时都有人教。 喻才知低着头，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唇角轻抿，认真地写下一串好看的字迹。 这种干净利落的解题方式非常有他的风格。 叶茹茹从他手中接过试卷，盯着瞅了半天。 他的嗓音随后在耳边响起：“看不懂可以问我。” 叶茹茹扬起笑，露出两个酒窝，“谢谢哥哥。” 这么好看的铅笔字她都不忍心擦掉了。 然而何昭宇发现两个弟子这次来比赛，最重视的居然是学习，很快提出了抗议，“劝你们多想想之后怎么比好自己的项目。” 叶茹茹伸出小手在他背上抚了两下，安慰似的说：“赛程都已经这样了，佛一点吧。” 何昭宇：“……” 不过到了赛场，两个劝他佛系的小孩谁也没真的佛，显然之前是故意开玩笑逗他。主游的项目都毫无意外拿了第一，至于新加的那两项，看起来也都尽力了。 喻才知毕竟是之前拿蝶泳当过主项的人，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行不行”。 叶茹茹在他游向终点的某一瞬间，忽然找到了当年第一次观赛的感觉。 还是这样漂亮流畅的动作——虽然当年喻才知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强，但在初学的她眼中，是那样的耀眼。 而他现在有了真正的实力，也不再是当年还略显青涩的少年模样，显然比那时游得漂亮多了。 “哇，没想到我们的小将喻才知还是个蝶泳好手，虽然他在混合泳比赛中蝶泳向来游的不错，但是能在蝶泳单项游出这个成绩还是很惊人！”解说员李源说道。 场上白浪翻飞，水花四溅，选手们都游得很快。 他最后成功拿下第二，成绩过了a标。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奥运会有了刚刚结束世锦赛的作参考，选拔成绩再度提高，男子200米蝶泳的a标提高了近1秒！ 在这样的情况下，喻才知依旧能够达到a标。 叶茹茹带着笑容看着场上大屏，觉得喻才知肯定放水了，毕竟他等下还要游200自。 不过身旁的何昭宇很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这个成绩哄哄他们的教练足够了。 比赛第二日，叶茹茹出现在女子200米混合泳预赛赛场上时，两个解说员都在直播中表示了惊讶。 昨晚他们准备解说资料时已经被震惊过一轮了，已经克制了许多，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意外。 “这次比赛我国小将叶茹茹放弃自己在世锦赛上夺得银牌的100米蛙泳，改报200米混合泳，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何昭宇是如何打算的……”杨恬认真地和观众们分析着。 镜头这时正好给向观众台上的何昭宇。 何昭宇要是脸上能刻字，他一定会给自己刻上“无辜”二字。 这哪是他打算的？ 小姑娘明明就是仗着自己资格已经在手，瞎玩玩罢了，她那混合泳才练了一个月，能游出什么花来？ 他板子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打算赛后揍人。 比赛一开始，叶茹茹确实游得如他想象中差不多，前两个泳姿都平平无奇。 ——在混合泳中，前50米的蝶泳自然不能像50米短程一样拼爆发力，一般选手都会采用一下一换或两下一换气。 在何昭宇看来，叶茹茹的换气是稍稍有些缺陷的，会给她的游进速度带来少许拖累，这也正是之前武向荣提议让叶茹茹试着练蝶泳，他也表示反对的原因。 前50米蝶泳没有拉开太多优势。 好在进入仰泳之后，也没有被后面紧追不舍的几人超过。 “这段时间改技术的效果倒是还可以……” 何昭宇自言自语，总算有点满意。 尽管改技术的时间不够，叶茹茹这小姑娘还是提出试一试，他就同意了她的选择。 虽说速度也就那样，至少不拉垮，像以前每到仰泳这个环节都让他血压飙升，对比起来如今已经很不错了。 蛙泳50米不用担心，到了最后的自由泳，何昭宇又一次忐忑起来。 他眼看着叶茹茹挑战他的心脏，被身旁几位擅长自由泳的对手逐渐追上，25米过后，甚至已经有人超过了她小半臂。 这时他突然听到身旁省里的另一个教练轻轻“咦”了一声。 “叶茹茹怎么不打腿啊，这都只剩25米了。” 定睛一看，确实还没起腿呢。 这小姑娘在搞什么？ 紧接着，终于见她脚下水花起来了，用了大约15米的距离追平前面一人，两人并肩进入5米线…… 最后关头，小姑娘伸手速度很快，距离那块感应板刚好差一个完整动作。 “啪”的一下，那声音让人心头一跳。 履历 计时技术在近年发展很快,没过两秒，大屏上就已经显示出叶茹茹的成绩： 2分14秒23！ 紧接着，何昭宇视线微微上移,又看到了对手的成绩,2分14秒17。 心情确实像坐过山车一样。 “哎,”解说员李源在直播中道,“叶茹茹有点可惜了,最后的冲刺环节虽然速度不错,但开始时间稍稍晚了一点,最终拿下小组第一的是4道,来自a省的杨……” 第二名。 失策了。 看到名次的那一刻，叶茹茹心中已经在流泪了，她八成要完。 虽说原本就是抱着试试的想法,但是她一直感觉自己这项还行，尤其是改完仰泳技术之后。 其实在游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拿第一的。 走出选手通道,叶茹茹果然看到了拿着一块浮板站在那里的何昭宇。 小姑娘一秒也没犹豫，撒腿就跑。 “？”何昭宇还没反应过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呢。 于是他也抬脚追起来,“你跑啥，我又不揍你。” 谁信呐？叶茹茹边跑边想。 武向荣从旁边路过,看到这一幕问了一句：“这是干嘛呢？” 一旁y省的教练笑呵呵的：“可能是觉得孩子没游好吧。” 这还真是件难得的事，毕竟叶茹茹从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起，就是各省教练口中啧啧称奇的存在。 他们做梦都期盼着自家学生能像叶茹茹一样争气 但人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谁小时候没在教练手下没挨过揍呢,叶茹茹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不过何昭宇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武向荣吐槽：“小伙子年纪轻轻,脾气怎么这么火爆,这可不行啊。” 某个还没跑远的火爆年轻人：“……” 两人你追我赶,没想到最后还是何昭宇先败下阵来。 退役几年疏于锻炼，他的体能当然不如天天高强度训练的叶茹茹。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撑着膝盖，“我本来以为你最后的自由泳是真没劲了才冲不动。” 结果现在一看，这小姑娘居然还这么能跑。 叶茹茹也停下来喘着气，她本来就刚游完200混，等下可还要比200蛙呢，就算是预赛，也不能这么消耗体力。 好在中间隔的一项是800自，休息时间还算充裕，她还能恢复得过来。 运动员的恢复能力可是很强大的。 何昭宇走过来，往她面前一站，叉起腰。 “让你别报200混，现在后悔了没？” 小姑娘低头嘟着嘴，小声道，“有点点……” 一个月时间可以勉强改完技术，但还不够她把体能练上来。何昭宇说得对，确实报100蛙更合适一些。 何昭宇倒也没像赛前说的那样上手揍人，只是在她脑瓜上象征性地敲了一下，“我是教练，当然是最了解你的人，经验不比你多？这次就算了，以后都听我的，听到没？” 小姑娘垂头丧气，“哦”了一声。 这个年龄的孩子自己想法比较多很正常，就连喻才知当年，不也总惦记着换主项。 他以前在役时也没少被教练揍，这次比赛吃了教训，下次小姑娘自己就知道了。 适当走走弯路，有时也是好事。 身为教练，给予学生足够的空间，放宽心就好，14岁已经不算小了，孩子都是懂事的。 “不过……”何昭宇话音一转，“我想说的是，其实你这成绩也还行。” 2分14秒23，离奥运a标的2分13秒36只差一秒不到，更何况之前世锦赛的a标才2分15秒27，换做当时，这也是个稳妥妥超a标的成绩。 毕竟没练多久，磨合不够，叶茹茹要是能直接达a标也太不现实了——喻才知能把200蝶游好，还是因为他以前就有经验。 但这个成绩还是说明叶茹茹跟混合泳这个项目有着比较好的契合度。 未来倒是可以多练练，何昭宇若有所思。 何昭宇伸手招呼小姑娘，“走吧，赶紧回去准备你的主项，这一项要是游不好，我可不会放过你。” 接下来的这场200米蛙泳，叶茹茹毫无疑问发挥十分出色。 从上一项赛后还能跑几百米看，她今天的状态真的很不错。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叶茹茹竟然在下午的200米混合泳决赛中直接游了个2分13秒62，硬生生将自己的预赛成绩提高了半秒多。 何昭宇都看愣了。 叶茹茹撑着池壁从水中出来时，抬头又瞥了眼空中的大屏。 她在决赛的名次是第三。 总算比预赛的第七名看着舒服多了。 她抿着平直的唇，摘下泳帽，盛了半瓢水由上至下浇下来。 之后甩了甩头，将乌黑的长发一拢，抓着泳帽朝更衣室走去了。 只留下一个背影。 喻才知在观众台上收回视线，轻轻勾了下唇。 小姑娘的性格从来就不软弱。 她不甘心，因此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拼了命，她也会再往上走一点。 她能走到今天，绝不是简单的天赋二字可以概括的。 在接下来的颁奖仪式上，叶茹茹拿到了一枚铜牌。 她在出成绩后，已经再没有拿过金色和银色以外的牌子了，这还是第一次。 之后喻才知给她拍照时，她把这枚铜牌和200米蛙泳的金牌一起挂在了脖子上。 何昭宇的本意是让她戴着金牌留个念，见状也无奈了，“行吧。” 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正跟她自己生闷气，闹小脾气呢。 他一手搭在小姑娘肩上，笑着说，“就这样拍。” 喻才知也笑着，调好相机镜头。 说实话，小姑娘这样子其实也很可爱。 伴随着“咔嚓”一声响，照片拍下，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照片中小姑娘气鼓鼓的，看上去不太开心，而旁边的年轻教练却笑得灿烂。 回去后，喻才知把照片洗出来，在背后写上年月日和比赛名称，交给小姑娘。 “收藏着吧，说不定将来再回忆起这次比赛，还会觉得很有意思呢。” 叶茹茹盯着他在背后的字迹看了几秒，“哦”了一声，把照片夹在了她喜欢的一本书里。 她确实吸取教训了。 全锦赛就这样落下帷幕，何昭宇又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明年是奥运年，今年最好还是尽可能多比两场。” 这次全锦赛，不光是叶茹茹，连他也回头进行了反思，最终得出结论，还是差在了比赛经验上。 目前有几种选择横在他们面前。 一是十月中旬的全国城市运动会，二是十一月初的亚洲青年锦标赛，三是横贯整个十一月的短池世界杯。 全国城市运动会虽然有不少国内好手参加，是个刷履历的好选择，但和刚刚结束的全锦赛似乎没太大区别。 亚洲青年游泳锦标赛的门槛是17岁以下，比赛地点在印尼，但和冠有国际泳联名号的短池世界杯比起来，还是短池世界杯更胜一筹。 去年喻才知就曾在比赛上拿到第四名。 何昭宇的手指在短池世界杯的选项上点了点。 “要不去外面走走吧，总是在国内，免得到时候不适应赛场氛围。” 这个到时候，当然指的是明年最重要的那场比赛。 小姑娘听闻怔了一下。 她逐渐睁大眼，所以今年她就要开始出国参加比赛了吗？ 外出 其实叶茹茹参加短池世界杯是很占优势的。 短池游泳成绩之所以普遍比长池快很多,正是因为有许多次折返，每一次到边蹬壁而出，都相当于一次小加速。 而叶茹茹的到边转身技术在国内赛场是出了名的好。 决定了要参赛,何昭宇就开始给她选地点。 每个运动员都至少选择两站,今年国际泳联公布的举办站点按照开赛的时间顺序,分别有迪拜、莫斯科、柏林、新加坡、北京、东京。 既然打算出国比赛,那么北京站首先排除在外,再考虑时间,迪拜站在十月初,开始时间太早,而何昭宇想让两个孩子在全锦赛后充分休息调整再去比赛，因此也排除。 剩下四站何昭宇考虑得较多，明年奥运会在伦敦举办,柏林的地理位置最近，是最合适的试兵之地。 那么，比赛时间间隔过近的莫斯科站和新加坡站就被排除,只剩一个东京站。 “那么就这样，10月20号去柏林,11月10日去东京。”何昭宇大手一挥，做出最终决定。 签证之类的自然不用他们自己操心,他们只需要专注训练即可，因此，接下来的三周,叶茹茹都在为自己出国的首场比赛做准备。 喻才知也和她选在相同的两站,两人可以一起来回。 叶茹茹还沉浸在第一次出国的兴奋中,问东问西,“国外好玩吗？赛场和国内有区别吗？” “好玩是好玩,但是比赛期间不能擅自离队，而且比完就走了，赛场和国内的没区别，都是一样的距离，一样的水。”喻才知回答。 “……” “……” 叶茹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何昭宇瞥了少年一眼，心想要不要这么诚实，就不能让小姑娘再多兴奋一会儿？ 其实就是环境氛围不同，造成心理感觉上的参差，同时还有身体对国外环境的适应情况会影响运动员的比赛状态。 事实上池子和国内真的都是一样的。 “这场比赛应该大部分欧洲选手都会选择参加，你要做好碰上几个老熟人的准备。”何昭宇说。 比如法国的伊莲娜，荷兰的笛卡尔还有瑞典的几位选手，另外英国的几人实力也不容小窥。 选手们一般都习惯选择离自己近的站点，几个种花选手也都必选b市站，像叶茹茹这样特意横跨半球的纯属特殊。 何昭宇伸手在叶茹茹脑瓜上一按，把她的目光转回泳池，“好了就这样吧，好好训练，其余的都不用担心，比赛我也会跟着你们去的。” 叶茹茹顺着力道转头回去，正要戴上泳镜，却发现旁边泳道好几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 娄教练正拿着块浮板站在泳道前跟这些人讲解技术动作。 每年的赛季正是省队扩充新血液的时候，今年娄教练手下多了好多新面孔。 不过年龄无一都比她大，只可惜按照辈分，他们都叫她一声师姐。 这个称呼叶茹茹第一次听到时还吓了一跳。 不过竞技一行向来讲究实力说话，别看叶茹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却已经有好多块牌子，那些人这么叫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过娄教练手下来了不少人，何昭宇却依然只有他们两个，像是准备在他们身上投入到底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教练已经转换主副位置，让何昭宇来管控他们训练的一切，何昭宇再也不是当年刚退役时那个有所顾忌，什么都不敢教的新手教练了。 叶茹茹觉得一开始娄教练让他们全都挂在何昭宇名下，应该就是这个打算。 她从来没想过抢自己师弟的位置。 “对了，训练结束你来办公室找一下我。”何昭宇道。 “嗯？”叶茹茹好奇地眨眨眼。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叶茹茹才知道是什么事，瞪大眼睛：“我居然也有广告代言了？” 广告可是顶级运动员的代名词，叶茹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一天。 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不过你现在还小，刚出成绩，而且比赛资历尚浅，就是最简单的那种代言。”何昭宇说，“我帮你筛选了一下，有几个比较适合你的。” 这些商家其实大多抱着押宝的心态，毕竟以叶茹茹现在的上升趋势，未来她要是在奥运会上有着良好的表现，竞争肯定比现在激烈多了，代言费嗖嗖地涨。 他们这也算抢占先机了。 叶茹茹一看，有儿童牙膏，xxx牌著名儿童洗面奶，儿童高钙牛奶，还有xx文具…… “……”叶茹茹看着这一堆品牌，突然什么都不想选。 什么叫适合她的？就这？ 估计她每次在直播中笑起来唇红齿白，皮肤光洁白皙，而且个子高，代言牛奶的话，销量肯定很不错，文具大概是听说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上次他还在比赛现场被记者拍到过写作业的画面。 “……” 叶茹茹最后选了个洗发水，这是她最能接受的。 不过她们游泳运动员天天在泳池中戴着泳帽，哪怕秃了也看不出来，真不知道这广告是怎么选人的。 不过叶茹茹并不关心广告怎么选人，她只知道自己的钱包鼓了起来。 小姑娘高兴坏了。 “你怎么这样一副小财迷样。”何昭宇笑了，说道，“这才哪跟哪，等你以后拿了更多的奖牌，走向更高位置，这些东西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小姑娘兴奋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昭宇笑着说。 “……”那可就多了。 何昭宇思考着，“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最好的代言当然是游泳用品，当然用品分很多品牌，一二三线有明显区别。这要看你的个人价值。” 叶茹茹点点头，游泳装备都是消耗品，可不便宜，要是有了赞助商，就不用自掏腰包了。道理她自然都懂，如果能戴着赞助商的产品游出好成绩，等于直接给他们做宣传。 “现在倒是有些小品牌找上门，但我都给你拒了，你现在还是用国家队赛前发的定制装备，小品牌都不一定有队里发的强。”何昭宇说。 叶茹茹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她回忆了一下，以何昭宇当年在国内泳坛的地位，身上就有几个游泳大品牌。 忽然就对未来有了不少憧憬。 时间很快临近出发的日子，这天何昭宇突然神神秘秘地把两个学生都叫了出来。 “跟我出去一趟，不用带训练的东西。” 叶茹茹有些意外，这是干嘛？ 她和喻才知都被何昭宇带着坐上车，辗转几趟来到一座山下。 不过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止是爬山，喻才知指着山上某个方向说：“那里有个庙，据说很灵。” 叶茹茹眼睛都瞪大了，这才反应过来，半晌道，“不是说不能搞迷信这一套吗？” 这可不是她说的，是之前队里开会一直强调要靠真实力，还特地举例迷信是不可取的。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在她脑瓜上敲了一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咱们悄悄来悄悄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哦……”小姑娘捂着脑瓜。 爬山对于他们这样天天锻炼的运动员来说自然特别轻松，一行三人健步如飞，气都不怎么喘，很快到达目的地。 看得出来，何昭宇为了他们两个也是煞费苦心，非常虔诚地替他们拜了拜，希望两个学生能在未来一年的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两个孩子也各自许了愿。 下山的时候，何昭宇叮嘱他们：“回去之后不要说出去。” 叶茹茹点点头。 然而上下山就那么一条不算很宽的路，他们刚绕过一处山弯，就和鬼鬼祟祟的一行人撞了个头碰头。 省队的赵志教练带着他的徒弟们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 “……” 他们一行人可比何昭宇三人的队伍庞大多了。 张思泽和自己的师弟师妹打了声招呼：“嗨？” 叶茹茹依稀想起当初开会时，不就是赵志这家伙喊不迷信喊得最响亮？ 极限 10月19日,z省省队的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出发前往近九千公里外的第一站比赛地点，柏林。 一开始小姑娘很兴奋,前天晚上直到后半夜才阖眼,第二天一大早赶飞机看着也还精神。 她甚至还拿出作业来奋笔疾书——明显就是兴奋过头了。 何昭宇看着她“啧啧”两声,“我劝你最好还是睡一觉,到达柏林的时间刚好是下午,到时候我们直接去场馆看看。” 柏林和国内的时差是7小时,他们早上出发的时间是六点,当时柏林刚好是晚上十一点。 路上一共需要耗费14个小时,为了调整时差，在飞机上睡觉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茹茹嘴上答应得很好，“嗯嗯知道啦。” 然而等何昭宇戴上眼罩睡了,她还扒在飞机窗口向外瞄。 喻才知帮她把桌上写了一半的作业收起来，问她，“要不要睡会儿？” 小姑娘这才说了实话,“感觉睡不着……” 可能真像何昭宇说的，氛围不同,心态也不一样，在m市比世锦赛时,明明也是世界大赛，对她来说却像在比国内比赛，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很亲切。 如今乍一比真正的“国际比赛”,她脑中像绷了根弦,明明已经很疲惫,却仿佛时刻提醒她两者的差别,她既兴奋又忐忑。 “那这样呢？”喻才知稍作思考,拉开自己身上的外套。飞机上不冷不热，叶茹茹一上飞机就先脱了衣服。 他把外套往小姑娘身上一罩，又叫乘务员拿来一杯热牛奶。 叶茹茹裹在还带有温度的大号外套中，端着热牛奶抿了一会儿，终于感觉内心平静了下来。 困意开始上涌，她嗅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靠在温热的肩头，有些含糊地问，“哥哥，你为什么……” 说到一半脑子已经打了岔，她其实想问喻才知为什么这么有经验，明明他上一次比短池世界杯，一个选的h市站，另一个选的也是离种花很近的国家。 但她的话语已经不受脑子控制，最后含含糊糊说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听对方的嗓音在耳边回了一句什么，她便沉沉地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转机才被人叫醒，最后抵达目的地时，叶茹茹觉得自己魂都快去了一半。 何昭宇无奈地笑了下，转头对王队医说，“多亏这次提前来适应，不然还不知道比赛结果怎样呢。” 比赛22号才正式开始，他们提前三天来，正是为了队里这位小祖宗打算。 王队医笑着说，“你上回还说这次比赛结果不重要，以适应和历练为主。” 何昭宇看了眼他，摸摸后脑勺，“我说过吗？但她要是能抗压比出好成绩，这才算真正得到了提升吧。” 在时差、环境差异和状态低迷三重影响下还能站上领奖台，这才是叶茹茹当前的目标。 要是她能做到，备战明年的奥运会，作为教练他也就放心了。 “看小姑娘表现吧，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惊喜呢。”王队医说。 短池世界杯每一站都为期两天，赛程安排比较紧凑，叶茹茹这次只报了两个项目，一个50蝶，一个100蛙。 喻才知则报了三项，100混，100自和100蝶。 100米混合泳属于短池比赛的“特色项目”，每25米一个泳姿，是在长池比赛中不可能出现的，比赛节奏非常快。 短程加快节奏其实很适合叶茹茹，但在报名时被她拒绝了。 “这才过了多久，我还是再多练练吧。”叶茹茹连连摇头。 何昭宇哭笑不得，上次全锦赛可别给小姑娘游出混合泳的心理阴影了，劝她说，“100米和200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体能要求没那么高，你爆发力好其实很占优势的。” 可叶茹茹还是摇头，“11月不是还有东京站？到时候再说吧。” “倒也行。”何昭宇思索片刻。 第一个比赛日，两个小孩已经从艰难的倒时差中解脱出来，恢复了比赛状态，叶茹茹的第一项50米蝶泳果不其然遇到了几个老对手。 基本上世锦赛的几个好手都齐聚于此——他们没在大运会上相见，反倒全挤在这小小的一站短池世界杯中。 笛卡尔上来和叶茹茹打招呼，“亲爱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真的太惊喜了。” 种花选手一般很少出现在这么远的站点，柏林站向来是欧洲选手们内斗的地方。 金牌在几个人手中轮流走，50米蝶泳成绩向来比较接近，又容易受状态影响，赛前谁也说不准结果。 可叶茹茹一出现，其他选手心中都警铃大作。 ——来了个抢奖牌的。 如今谁也不敢因为年龄就小窥她，要知道，世锦赛上她直接以25秒41的成绩拉开第二名的笛卡尔0.3秒，笛卡尔之前是她们之中拿奖牌次数最多的。 然而叶茹茹的关注点全在笛卡尔身边的人身上，哪怕跟她打招呼时，笛卡尔也揽着对方的手臂，依偎在对方身上。 欧洲成年男子的身形真的看起来比亚洲人强壮，再加上手臂上黑黢黢的纹身，气势上很不一样。 如果何昭宇在场，就能认出这位高大强壮的男子正是喻才知在100米自由泳项目上的对手，杰弗尼奥，今年世锦赛的银牌获得者。 “这是我男友。”笛卡尔向叶茹茹介绍，说完转头向男友抛了个媚眼，两人当着叶茹茹的面接了个火热的吻。 “……” 叶茹茹觉得笛卡尔一定忘了她还是个未成年人，或者根本没在意。 毕竟在风气开发的国外，十四五岁的姑娘也不小了。 但叶茹茹听这两人说话的声音稍稍觉得有些耳熟。 她仔细一回想，忽然愣了愣——这不就是那天她和喻才知在安全门后听到的声音吗？ “……” 笛卡尔绝对是叶茹茹见过最开放的选手，成天换各式各样明艳的泳衣就算了，和男友在赛场上也能打得火热。 不过每一个出名的游泳运动员都有自己的个性，有些被广为议论，比如说飞鱼就很喜欢换女朋友…… 嗯，像笛卡尔这样喜欢换泳衣的似乎也能接受了。 笛卡尔至今依然是荷兰最出名的选手之一，她曾在一年的连续多次比赛中将金牌牢牢把握在手中。而她的男友杰弗尼奥也很强，修罗项目的银牌足以说明实力。 有点点被秀到。 叶茹茹回到池边时，喻才知刚好从远处游过来，拉长的自由泳动作舒展漂亮，叶茹茹眼看着他游到池边，心中倒数着数字： 3，2，1…… “啪！”一个流畅的滚翻，少年蹬壁而出，眨眼间已在五米线之外。 叶茹茹正咧嘴笑着，忽然见少年直接在水中站直了，又转身游了回来。 “你怎么不游了？”叶茹茹睁大眼睛，疑惑地问。 “准备去检录了。”喻才知撑着岸边坐上来，摘下泳帽，微湿的发丝翘着，随后他轻轻甩了下头。 他站起身，垂下眼看着小姑娘，勾唇笑了下，“知道你想看，不然最后那下我就不游了。” 叶茹茹有点意外，但是突然觉得心中快乐极了，扬起笑容，露出两个酒窝，“谢谢哥哥！” 说完她头顶就被人伸手敲了下，“谢什么，说得我在公益演出似的。” 叶茹茹“嘿嘿”两声，所以这是她一个人的专属表演吗？ 她问起对方的项目，“哥哥，你等下比什么？” “100自。” 叶茹茹眨眨眼，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哥哥，你拿个金牌好不好？” 虽然她知道，喻才知在世锦赛这个项目只拿了第四名，没能站上领奖台，但那只是因为接下来还有个200混，喻才知不得不在其中牺牲一项。 她一直觉得，他并不比任何人差。 喻才知笑了声，偏头看她，说道，“那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朝检录的方向去了。 叶茹茹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收回视线，自己也活动了几下四肢，在池边一跃。 扑通一声，纤瘦苗条的身影入水，像条灵活的鱼在水中潜行。 出水接上漂亮的蝶泳动作。 不远处岸上一个教练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叫住自己的学生，“thisisye.” 学生也站在岸上望过来，感叹道，“她的动作好漂亮。” 教练点点头，“虽然让你在比赛中注意笛卡尔，但叶是个更强大的对手，我敢肯定，在短期内，她将是这个项目的王者。” 那姑娘注意到教练用了“称霸”这个词，稍稍有些迷惑，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真有这么强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在比赛中看看，挑战她会有什么结果。”教练说。 比赛结果果然没有令叶茹茹失望，喻才知在这场决赛中战胜世锦赛的同场对手杰弗尼奥，成功夺下100米自由泳的金牌。 而她自己也在当晚的50米蝶泳决赛中，再次以绝对的优势，重现世锦赛上的一幕—— 从一出发就保持在最前方，直至游进终点的五米线！ 观众台上的何昭宇抱着臂，眼中露出一丝笑。 看来失败对他的两个学生来说从来不是挫折，而是涅槃而生的铺垫。 他们会用加倍的努力弥补自己的缺失。 这绝对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哪怕不是自己国家的选手，也有不少观众替她喝彩。 叶茹茹在观众的喝彩声中朝头顶的大屏望去。 随后她绽放出笑容，摘下泳镜，露出一张年轻漂亮脸蛋。 外国解说在直播中惊呼：“sheisamazing！”（她太了不起了！） 短池比赛像替叶茹茹量身定制一般，能将她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她甩开这个项目的第二名0.41秒。 那个教练说的没错，自从叶茹茹在这个项目上出现，其他人便再没有机会碰到最高领奖台的边缘。 25秒11这个成绩正是当年名将笛卡尔在快速泳衣时代保持的世界纪录，叶茹茹如今已经在短池达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长池。 任务(捉虫) 叶茹茹回到后台,乖乖趴在王队医面前的临时床上。 表情看上去有些生无可恋。 “疼……”她小声叫着。 王队医继续着刚刚的手法，对她道，“忍着吧,谁叫你游这种不换气的游法,乳酸堆积太多,要是不这样揉,你明天更疼。” 叶茹茹认命了,趴着一动不动,听着教练和队医两人在旁边聊天。 何昭宇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胳膊,“哎,我就说拜一拜有用，你看你们两个这回都……” 叶茹茹不服气地说，“我明明靠的是真实力。” 何昭宇哈哈一笑,“跟你开玩笑的，当然是在有实力的情况下运气才有用。不过有时候实力到了，运气总是差一点。”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看来这段时间的增肌还是有效果的，你自己有没有感觉游起来顺畅点？” 叶茹茹点头,其实她还一直以为是状态的问题。 ——世锦赛后放了个假，把状态放没了,再加上之后的全锦赛又想尝试新项目，给自己挖了个小坑，现在她总算找回了之前的状态。 没想到还是因为自身得到了加强。 然而何昭宇的下一句让她更加惊讶。 “我觉得你现在能游得快,说明技术是占了优势的,虽然你在赛场出现的时间很短,但你这个游法应该很快就会被很多人拿去一帧一帧地研究……” 她的技术占优势？叶茹茹瞬间一愣。 王队医反应比她快多了,在一旁笑着插话,“所以以后别人也要学咱们的技术了吗？” “那倒也没有。”何昭宇笑着说。 主要是学过后，他们会发现自己根本学不来。 叶茹茹的游法是通过她自己融会贯通得来的，也最最适合她自己，因为年龄小，身材纤细，再加上骨量轻，能游出那种轻盈的感觉。 对手要想学她的游法，首先要有她这样苗条的身体条件，可游蝶泳需要依靠力量，因此哪怕是姑娘也都长得比较结实。成年后的身体已经定型，用上几年时间恐怕都改不过来。 但叶茹茹这样的身形却代表着力量不足，她只能比50米蝶泳，即便拥有极佳的爆发力，也并不能在除50米外的任何距离占到好处，这在何昭宇看来稍微有点可惜。 “另外就是，你自己也重视了起来，花时间去练了。”何昭宇说。 以前虽然也比这个项目，但是作为副项，叶茹茹花的心思并不多。 如今在主教练武向荣的威胁下，她不得不在上面额外添了几分注意，训练效果非常好。 “哎，”何昭宇感叹，“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有的人哪怕花了再多心思，最后练出来也就那样，而像叶茹茹这样的，还要自己的项目出成绩吸引她的注意才会去练。 怎么看怎么像妃子在皇帝面前争宠。 50蝶如今也算胜利了。 到了颁奖仪式的时间，小姑娘吸着鼻子爬起来，把队服外套穿上了。 何昭宇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衣领，拍了拍她的脑瓜，“去吧。” “有没有纸巾。”叶茹茹问。 何昭宇从旁边抽了一张给她，就见她捂在鼻前，一下子打了个喷嚏。 何昭宇瞬间一惊：“你感冒了？！” 叶茹茹声音变得闷闷的，抽了抽鼻子，“昨天其实就有点。” 王队医在旁边幽幽道，“不是吧，作为教练，你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何昭宇：“……” 叶茹茹自己又抽了一张纸，心想感冒了也无所谓，反正她有很好的队医帮忙调节，有哥哥关心，她自己也依然有实力拿第一。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比赛时拖着身体上去硬抗的小孩了，她会自己主动多喝热水，多穿点衣服照顾好自己，也会根据状态调整好策略。 只要感冒不是很重，对她的影响都是微乎其微的。 这些年来，她总会成长，吸取从前的经验教训。 她在何昭宇复杂的目光下站上领奖台。 何昭宇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家小姑娘实际不小了，已经不用他事事都操心。 叶茹茹从前说过要带他看国旗，如今她已经做到了，国歌再一次奏响，国旗冉冉升起。 这场景在他眼前似乎已经成了常事。 这是叶茹茹在她参加的第二场国际大赛上拿到的金牌，在她所有金牌中排行第三。 叶茹茹领奖、拍照、接受场边记者采访，一个流程下来，之后回到休息区，把奖牌从脖子上一摘。 何昭宇眼看着她把金牌随意地塞进了包里。 “……” 之前拿个银牌还爱不释手呢，如今变得这么快，连金牌都已经无法进入她心里了吗。 如果何昭宇这时候问她怎么想的，叶茹茹大概会说，因为得到的过程太轻松，所以感觉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样子。 …… 柏林昼夜温差很大，出场馆前，喻才知把两片暖宝宝贴在她里层的外套上，又替她拉上羽绒服拉链。 拉链“嗞啦”一声。 “把你的传家宝带上。”他说。 “噗。”叶茹茹正抱着保温杯小口喝着，差点把自己呛着。 她以前的口误他居然还记得！她立刻抬起眼，嘟起嘴幽怨道，“才不是我的传家宝。” 喻才知勾唇笑了。 这是曾经来自某个小姑娘的关心，不管是不是传家宝，他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一旁何昭宇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什么东西？” 喻才知收回视线，笑而不语。 何昭宇伸手把小姑娘羽绒服的帽子提起来，“好了，不管怎样，感冒不能再加重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100蛙。” 他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虽然你50蝶和200蛙都有大赛的金牌了，但100蛙还没拿过呢。” 叶茹茹帽子下方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 何昭宇还道出一个刚刚得来的新消息：“而且明天的女子100米蛙泳和男子100米混合泳决赛，央五做了转播时间调整，打算在晚上加一场比赛直播。” 这是武向荣晚上特意打漫游电话告诉他的，他刚得知的时候也震惊了。 叶茹茹此时的表情和他当时差不多，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可令人太意外了！ 要知道，短池世界杯从今年开始虽然有了比赛直播，但柏林站因为时差问题一直只在隔天放出录播。 决赛开始时国内都已经接近凌晨了，不光解说员要加班，还有许许多多的背后工作者也要加班，一场直播消耗的人力物力不小，在这种时间播放收视率低，是非常亏的。 “所以你们的任务特别重大，务必要把金牌拿到手。”何昭宇说。 说到这，他心中暗暗吐槽，上面定目标定的越来越高了，是不是都忘了他家小姑娘才十四岁。 而且还在感冒这种debuff下，何昭宇突然有些担忧，叶茹茹到底能不能扛住压力。 不过……小姑娘今天的比赛状态似乎还可以，希望明天能继续保持吧。 旁边喻才知应了一声，“我应该没什么问题。”说完垂下视线，朝某个方向看去。 叶茹茹吸了下鼻子，露出个笑，“知道啦。” 没有吴心霖，她现在可是项目的“新一姐”了。 她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放心吧。 第四金(捉虫) 如果说叶茹茹还是刚上位的新一姐,那么自从喻才知凭借着自由泳主项站上国际赛场，他就已经是种花队在男子自由泳项目的一哥了。 ——男子短程自由泳已经很多年连决赛都没人进了。 种花游泳向来扣有“阴盛阳衰”的帽子，这是所有媒体公认的,从喻才知在世锦赛夺银那时起,就开始有各式各样的新闻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种花男子游泳能否甩掉帽子？】 【这一意义堪比xxx,种花小将成“泳坛新星”】 【从此世界不能忽略种花男将！】 可以说叶茹茹有压力,但喻才知的压力绝对比她更大。 他面临的压力来自舆论,一旦轰然倒塌,结果不敢想象。 他才十七岁,这个年龄正是出成绩的最好时间,无数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他只能保持着势头一步步向上走，不能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一旦回头,可以想象，那些媒体立刻就会开始唱衰。 一个运动员若是在巅峰期无法游出最好成绩，那么未来创造惊喜的可能性便会很小,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叶茹茹瞅瞅身旁的少年，“哥哥,你明天的比赛什么时候比？” “下午五点。” 叶茹茹算了下自己项目的时间，应该在三点多就比完了,顿时有些开心，“我比你时间早，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他们已经坐上回酒店的车,因为柏林站这次只来了他们两个种花选手,赛会方只给他们配了一辆小巴车。 小巴车虽然座位比较窄,但是不用和其他国家的选手拼车就很不错。叶茹茹觉得来了国外,她最不适应的反而是和选手们打交道,他们的风气太开放了。 她和喻才知的座位基本上没分开过，他们一直都并排坐在一起。而前排，独占一排的何昭宇还在抱怨脚伸不开。 一米九的个子挤在狭窄的座位间确实比较难受，更何况还和人并排坐，叶茹茹悄悄瞥了眼身旁。 少年还在回她刚刚的话，“行，到时候我会注意观众台的。” 说完注意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喻才知肯定也会觉得挤，但他依然没去后面一排空座位，而是选择坐在她旁边。 叶茹茹摇摇头，“没事。” 她抽了抽有些发红的鼻子，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往少年肩头一靠，“我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叫我。” “知道了。”少年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第二天一早，感冒好像没太大变化，除了肌肉真的像王队医所说的稍稍有点酸，可能是前一天比赛乳酸堆积。 不过叶茹茹吃早餐的时候没什么胃口。 在国外赛场，早餐自然是赛会方提供的自助，但和国内饮食习惯不同，都是些意面通心粉之类的东西。 这次来没带营养师，何昭宇按照自己的经验给她盛了一大盘，结果发现她好半天功夫连一半也没吃进去。 何昭宇眉毛一皱，严厉要求道，“不爱吃也要吃，这些都是优质碳水，也好消化，多吃点不影响等下的比赛。” 他以为小姑娘又像之前一样挑食，他向来很为她这个毛病犯愁。 叶茹茹在他眼皮底下“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剩下的一半吃了进去，何昭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直到热身结束，小姑娘回到休息区就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有问题。 王队医上前开始给她一通检查，面色有些凝重，“好像有点低烧，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叶茹茹回答，“就手臂有点酸，没什么其他感觉。” 她之前还以为是乳酸堆积呢。 王队医道，“昨天都给你揉开了，后来你放松游完也给你测过，已经没多少，哪能堆积到今天，你这是发烧引起的。” 何昭宇站在旁边，面上表情满是后悔，早知道他早上就不该语气这么严厉，还逼着她吃这么多。 一想到她等下还要去比预赛，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比赛期间最好不要吃药，而且温度不高确实也没什么必要，先试试物理降温吧。”王队医说。 何昭宇紧张兮兮地围着小姑娘团团转，叶茹茹在两人的监视下乖乖躺着，直到预赛前才活动拉伸了一下，转头就检录上赛场了。 比赛结果出来，除了法国的伊莲娜以1分06秒49排在预赛第一，其他选手均是1分07秒之后，叶茹茹居然在发烧的情况下依然游出了1分06秒63的成绩。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跟伊莲娜不在一个小组，她那组的几个人实力普遍都不强，从比赛第一个转身起就差她一个身位。 叶茹茹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小声道：“我就说我还好嘛。” 上场前何昭宇紧张成那样，还说只要能游进决赛就行了，她哪里会被影响到连决赛都进不了。 “是是，你还好，你真是吓死我了。”何昭宇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 “喂！”小姑娘立刻抗议，她才刚将头发擦干理顺，就又被他揉乱了。 何昭宇笑出声。 叶茹茹瞥了眼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试图远离他。 总觉得今天她这教练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事实上何昭宇都快紧张疯了，他感觉自己上奥运赛场都没这么紧张。 他两个学生似乎都没他的压力大，也不知道他替他们操了多少心。 昨晚半夜做了个梦，梦见两个孩子都没进决赛，媒体不停地拍照，质问他的教学是不是毁了两个天才。 两个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随后他就被惊醒了。 虽然今早一回想，觉得实在太离谱——叶茹茹一个小姑娘哭也就算了，喻才知一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哭什么。 但这也反映出了他内心的担忧，他最怕的就是来自外界的影响。 武向荣这个总教练真是的，瞎改什么直播时间，也不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他们这次出来本来是打算积累经验的，结果搞成现在这样，反倒背上了拿牌任务。 “伊莲娜的转身技术似乎也蛮好的，决赛她就在你隔壁泳道，到时候你可要注意着点。”何昭宇叮嘱道。 “知道啦。”叶茹茹不太在乎地说。 这一点何昭宇昨晚就讲过了，结果这才一会儿功夫，又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 预赛她估了个差不多的成绩，谁知还是和伊莲娜差了零点几秒，主要因为她预赛那一组的均速实在太慢了，决赛她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出现。 下午三点，为期两天的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柏林站拉开了最后一场的帷幕。 叶茹茹上场前，泳池中刚好在比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作为短池比赛中最长的距离，一场比下来就要将近15分钟，因此她在后场的准备时间很充裕。 央五直播间内，两个解说也在尽心准备着。 原本听说大晚上还要直播，他们是有些不乐意的，李源道，“这都半夜了，有谁会看啊？” 而且还是短池世界杯的其中一站。 ——运动员在一届短池世界杯中最少选两站，但要是想多选几站也没人拦着，哪怕几站比赛全参加都行，因此小小的一站比赛还非要直播在他们看来真没必要。 然而一看参赛运动员名字，李源笑了声，“行了，总算知道上面为什么非要播这场了。” 旁边杨恬瞥了他一眼，也笑出声，“你要不要变脸这么快，现在谁不知道你是茹茹妹妹的粉丝？” “小姑娘成绩好，每场都给力，换谁不喜欢？”李源扬起眉说。 杨恬低头看材料，“喻才知今天也要比100米混合泳，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个距离吧。” “上午预赛拿了第一，看起来挺稳的。” 杨恬点头，“你没发现自从这俩孩子出现后，咱们游泳项目的关注度都变高了吗？” 前些年种花队状态低迷，自从何昭宇这根顶梁柱退役后便更加明显，连续多次大赛没什么斩获。 要说能拿牌的也有几个，可都不是很稳定，像黎永胜这样的纯属考验观众心脏。 可叶茹茹作为一个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的小姑娘，参加了三个项目，三个项目竟然都上了领奖台，而且还有两块牌子是金色的。 种花队还从未有过这样的选手。 她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有业内人推测，叶茹茹将在一段时间内成为游泳项目上受关注度最高的运动员。 之前武向荣接受采访时还笑呵呵地说：“这孩子不简单，我对她很看好，年轻就是希望，她现在的势头很好，希望明年能有个好结果。” 虽然他没直言，但字里行间都透着期待—— 明年有什么比赛？当然是奥运会。 能得到主教练如此高的评价，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有名气当然不是坏事，这代表着能创造更高的利益，运动员本身也能拥有更好的训练资源。 只要叶茹茹目前的成绩能当得起这些夸赞。 李源笑着和她讨论了几句，目光转向赛场传来的转播画面，“1500米结束了，比赛即将开始，我们回到场上看看吧。” 时间转眼来到柏林时间下午三点半。 刚刚结束了长距离项目，水面再度恢复平静，在场馆吊顶的灯光下反着晶莹的光，蔚蓝而干净。 一排姑娘走上泳道。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为您带来的是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柏林站的赛场直播，比赛已经进行至第二日，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女子100米蛙泳决赛，我国小将叶茹茹在上午的预赛中……” 叶茹茹在第5泳道活动着四肢。 她刚刚还被王队医扎了一针，在蛙泳动作最需要的肩背部。 她以前只看喻才知被扎过，没想到自己被扎的时候并不算很疼，只觉得有点麻酥酥的。 “那就对了，”王队医笑着说，“感觉麻说明扎对了地方，酸痛缓解了点吗，等下加油啊。” 这回何昭宇再也不敢让她强吃各种食物了，中午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杯加了糖的小米粥。 叶茹茹拿到手的时候实在惊讶极了，这可是在国外！ 她只是在早上吃着那一大盘的时候随口喃喃了一句想喝粥。 何昭宇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得意扬扬，“喝吧，你不看我是谁，想要什么都能弄来。” 其实是他打车十几公里，费尽心思找到一家中餐馆，让人临时帮忙做的。 何昭宇又伸出不老实的爪子在她头上揉了把，这回叶茹茹在原地没有躲开。 中午她坐在休息区，靠着少年温热的肩膀小憩了会儿，中途还感觉有人来摸她的额头。 等她睡起来，还瞥见喻才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活动肩部——一动不动保持那么久，肯定多少会酸，但他从来不说。 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她在这场比赛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 叶茹茹轻轻呼出一口气，站上出发台，低头看着下方的水面。 这场比赛她虽然不能保证发挥得很好，但至少她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比。 如果要的不是成绩，只是个第一的名次，那么一切似乎变得简单了。 她双手搭在出发台边缘，闭上双眼，等待着熟悉出发口令响起。 “takeyourmarks——” “嘟！” 伴随着那道短促的电子音，叶茹茹用力蹬边而出，跃入水中。 接上长划臂，随后再接上第一个动作，一切都已经养成了习惯，熟悉的根本不用过脑子。 她的动作无比流畅。 “我国小将叶茹茹的出发反应时间是0.61秒！”李源惊讶地念出数字。 “哇，这个反应速度绝对是顶尖水平，我们知道，选手们一般平均用时为0.68左右，能在0.7秒内出发都算很不错了。” “看来叶茹茹今天的状态真的很不错。”杨恬评价。 叶茹茹感冒这件事在昨天还不是很明显，因此还没有新闻媒体发现。 除了队里的人员，没有任何人知道，因此杨恬才只能根据叶茹茹出发反应时判断出她的状态。 叶茹茹确实表现得很好，如她预料的那般，在第一个25米拉开隔壁泳道的伊莲娜小半臂距离，率先触壁转身。 动作极快，没有一丝犹豫便再次蹬壁而出，流畅地开始下一个长划臂。 第一个折返，叶茹茹默念。 短池比赛确实和长池有很大区别，在选手们速度都很快的情况下，感觉还没游多久，就已经进入转身环节，运动员们从泳池一端折返回来。 叶茹茹出水后接上动作，一个漂亮的抱水，整个肩背收紧，手臂直直地向前送去，像一支冲破水面的箭矢。 “我国小将叶茹茹在50米过后依然占据领先位置，领先4道的伊莲娜0.39秒！” 已经第二个折返，叶茹茹在心中计算着。 100米蛙泳一共三个折返，不知道她还能拉开多少优势。 她脑中没有想太多别的事情，目标只有面前平静的水面。 她不断向前游进—— “75米！叶茹茹已经足足领先了伊莲娜0.76秒！天呐，她拉开了整整大半个身位！”李源激动地说。 这是绝对的优势！ 第三个折返。 在短池，每一下转身都是决定最终名次的关键时刻，但这是叶茹茹最占优势的环节。 短池是属于她的主场！ “进入最后的五米线……” 何昭宇在观众台上紧紧握拳，看着小姑娘纤瘦却无比坚韧的身影随着动作一下下向前游，鼻头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这次出来锻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最后一个动作向前破开水面，“啪”的一下，叶茹茹的双手重重拍在感应板上。 水花随着这一声飞溅而出。 “恭喜我国小将叶茹茹成功拿下女子100米蛙泳决赛的金牌！”李源在直播间内几乎喊了起来，“这场比赛实在太精彩了！” “是的，叶茹茹占了绝对的优势，能拉开伊莲娜近1秒，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杨恬笑着说。 叶茹茹在水中快速呼吸了两口，抬眼望向空中大屏上的成绩。 “叶茹茹居然能游出这样的好成绩！她是种花队的新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李源还在比赛直播里不断说着。 连旁边的杨恬都笑着拍他的肩，说着，“冷静冷静，老伙计，不必这么激动。” 1分05秒23。 杨恬微微笑着，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这个成绩，“毕竟这只是一次比赛，未来还会有许多次……” 首秀 何昭宇在不远处打着电话,估计是来自上面领导的慰问。 “叶茹茹今天表现挺好的，对对，她确实很努力……状态挺好的？不不,她状态不好,她今早还发烧呢。” 叶茹茹原本按照王队医吩咐平静地躺着,结果直接哧哧笑出了声。 “哥哥,我们的教练为什么这么好笑呀。”她跟靠坐在一旁的少年说。 喻才知视线微垂,答道,“因为他年轻。” “哦,难怪。” 这话要是给何昭宇听到,他肯定要怀疑人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大带两小，原来在自己两个学生眼里，他根本就是个同龄人,一直都是三小结伴出游。 可能在某个小姑娘眼里，他还没喻才知成熟呢。 不过国内现在大半夜的，上面还能专程打电话来,可见对叶茹茹有多重视了。 叶茹茹又拿下了属于自己的第四枚金牌，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说实话，如果只是上面的任务,她大可以不用勉强自己，毕竟还是身体重要。 但她实际想看看，自己究竟和以前差别有多大。 她也曾经在生病时比过一场,那时比赛结果并不好,如今状态却已经对她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打算紧跟伊莲娜游,然而出水后她发现自己的情况其实比想象中要好。 而且不知怎么,她觉得伊莲娜状态也不好，她游得太慢了。 这真不是她在自夸——伊莲娜刚出水时排名第五，于是叶茹茹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改变了策略，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游。 于是这枚金牌稳稳地到手。 虽然1分05秒出头的成绩在短池并不算顶尖，但拿下一站比赛还是足够的。 不过她回休息区时，看到伊莲娜的教练在用指责的口气快速地说着什么，表情也是无比严厉。 伊莲娜低头抽泣着，反复重复着一个词。 叶茹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觉得伊莲娜挺可怜的，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伊莲娜赛后被训了。 相比起来，她在何昭宇手下简直不能更幸福，何昭宇向来是个很宽容的教练。 半天，何昭宇终于打完电话回来，在垫子的一旁坐下，说道，“哎，累死我了，每次最难应付的就是上面的电话，讲话一套套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叶茹茹躺着悄悄掀起眼皮，咧了下嘴。 “偷笑什么，还不都是专程来夸你的，要不是你今天表现这么好，也不会……” 讲到这，何昭宇自己话音一顿，把自己都说笑了，“算了，你还是好好表现吧，我愿意这样的电话再多一点。” 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吧。 叶茹茹躺着也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说道，“我有点饿了。” 何昭宇诧异地抬起眼，“真的？” 依靠在另一侧的少年笑了声，指尖在金牌绶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玩笑似的说，“她这是‘牌到病除’，拿了金牌之后食欲大增。” “那要不咱们多拿几块牌子？”何昭宇立刻提议。 “喂！”叶茹茹发出抗议，她说正经话呢，这一群喜欢打趣她的家伙，金牌是这么好拿的吗。 何昭宇闷闷笑了两声，确实叶茹茹下午开始就退烧了，这时候也该觉得饿了。 “粥没有了，但是有面包，你吃吗？要是不想吃，我就再去给你带点粥回来。”他说。 “就面包吧。”叶茹茹思考片刻。 中午的时候何昭宇跑出去那么久才回来，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她胃口好，就不用这么费心了。 接下来叶茹茹慢吞吞地啃着面包，听何昭宇跟喻才知讲等下要比的100米混合泳。 每次这个环节就是她“偷师”的机会。 接着到了喻才知比赛，她又坐在观众台上一边喊着加油，一边偷学经验。 其实她还挺想知道喻才知为什么混合泳游得比她好。 从各个泳姿看，虽然她的仰泳相比其他泳姿算短板，但是喻才知的蛙泳游得也没多好啊，两人应该差不多才对。 100米混合泳的整体节奏无疑非常快，男子组游起来水花惊天，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从出发起，喻才知的蝶泳就争了先，稳稳游在第一。 他臂展很宽，蝶泳臂甩起来十分抢眼，伴随着水花，他紧接着迅速进入仰泳，速度没有丝毫的衰减。 但到了蛙泳，隔壁泳道的选手追了上来，隐约有超过他的趋势。 不过喻才知依然不紧不慢地在游，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到一般。 直到进入自由泳，他彻底向前冲了起来，脚下水花开到最大，三两下划臂就轻轻松松将优势夺回，再度回到第一的位置。 最后一下拉长的动作，触壁！ 太棒了！叶茹茹的笑容瞬间扬起。 她依稀感觉自己抓到了些什么，喻才知游混合泳时的心态比她好了太多。 ——扬长避短，厚积薄发。 换做她每次发现对手在自己不擅长的环节超过了自己，心中已经开始急了，随后便试图努力追上。但喻才知依然能稳稳保持自己的节奏，拖到自己擅长的泳姿才开始追赶。 明明很简单的道理，但她游混合泳的经验太少，直到这时候才体会出重要性。 好像何昭宇以前确实和她说过，但她一直没往心里去。 在少年仰头朝观众台看来的时候，叶茹茹挥了挥手。 喻才知摘下泳帽，笑了一下。 然而少年不知道的是，小姑娘此时心中正在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自己偷偷学他的技术吧？ …… 从柏林回国，又是经历一遍艰难的倒时差，才刚刚适应，就又要倒回来，太要命了。 叶茹茹连着好几天都不在状态。 说起来也是离奇，她的病还真是拿了奖牌就好了，喻才知说她“牌到病除”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多去外面比几次就好了。”何昭宇评价，“我当年一开始也这样。” 从国内赛场走向国外赛场，每个运动员都有这样的阶段，适应之后就好了。 叶茹茹又回到学校上了几天课。 这时候班里基本上已经将初三一学期的课程进度赶完了，开始进入总复习阶段。 叶茹茹赶在早读前到达教室，一来就趴在了桌上，眼皮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喃喃，“好困……” 她昨天下午下飞机，愣是睁着眼睛看了一晚上的天花板，感觉整个人的灵魂还在九千公里外，今天上课便受到了时差的制裁。 同桌姑娘陈欣怡时隔几日再见到她这位同桌，就见她这么萎靡的样子，不禁问道，“你不是去比赛了吗？” 最近补课太忙，她甚至已经没工夫追叶茹茹比赛的直播了，此时越发佩服她这同桌是怎么在频繁请假的同时保持学习成绩的。 然而她不知道，叶茹茹在赛场一边压腿还一边举着课本在背，试图弘扬种花诗词文化。 而且她走哪到哪身边都自带补习班——喻才知负责理科，何昭宇负责英语，可以说照顾得非常全面。 满脸倦容的小姑娘十分勉强地抬起眼皮，“是啊，我刚从德国回来。”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包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喏。” “呜呜呜。”陈欣怡泪了。 算了，胖就胖吧，她心想。 “哦对。”叶茹茹脑子到现在才转过弯来，主要是德国的巧克力太好吃了，她没忍住就多带了点。 “下次给你带别的。”她说。 陈欣怡好奇地眨眨眼，“所以你这次拿奖牌了吗？” 然而叶茹茹已经又趴下睡了，只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陈欣怡猜测了半天，所以是拿了第二名的意思吗？ 直到升旗仪式时，她又听到校长慷慨激昂地念着颁奖词：“恭喜我校初三1班叶茹茹同学在短池世界杯柏林站上斩获两枚金牌！” 居然是两块金牌？！陈欣怡惊了。 周围又是一片狠狠的吸气声。 半晌才有人道，“好强。”，“牛哇牛哇。” 这些天天坐在教室里的孩子们可能很难想象，自己的同龄人已经在国际赛场上接连拿奖了。 陈欣怡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许多人都没发现的事情。 ——叶茹茹在过去的一年里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并不懂具体技术，只能用比赛级别和奖牌来衡量她同桌的水平。 一开始叶茹茹只是在全国比赛上拿奖牌，之中还有几枚银牌，后来她逐渐走上了国际赛场，依然掺着银牌，到如今，她竟然已经能在一场国际比赛中只拿金牌了！ 陈欣怡忽然有些羡慕。 但她知道，运动员提高成绩的背后，付出的艰辛是他们这些平常人无法想象的，换作她可能根本坚持不下来。 她只能暗暗朝她的同桌比了个大拇指。 “你能在奥运会上比赛吗？”她问道。 叶茹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应该能吧。” 随着年龄增长，她能越发感受到自己技术和能力的提升合并在了一起。这些变化虽然微乎其微，但时刻都在发生，甚至每个月她都能感觉自己和上个月有所不同。 如果她自己在冬训中再加把劲，完全可以走上奥运赛场。 ——作为体育界的最高大型盛会，哪个运动员不想参加奥运会呢。 毕竟是四年一度，竞技生涯又有几个四年，她当然不想错过。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站比赛。 在z省修整了一个多星期后，叶茹茹再次登上了飞往某岛国首都的飞机。 东京站。 在这里，她将迎来自己100米混合泳项目的国际首秀。 在国内尝试失败后，她换了个距离，带着自己前阵子偷学到的技术重回赛场——她又来了！ 冲刺 事实上短池世界杯真不是多重要的赛事,更多是给运动员们刷履历和尝试新项目的机会。 如果连这种比赛都要背上拿牌的任务，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这次的东京站由何昭宇亲自去跟上面协商，没有直播,只会在赛后播放精彩剪辑。 叶茹茹疑惑地问,“为什么啊？” 何昭宇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看看你报的什么项目。” 叶茹茹认真想了一下,100米混合泳,50米蛙泳,200米自由泳…… 啊,她好像懂了…… 其实报这几个项目是她跟何昭宇协商过的,打算借着比赛机会多做一些尝试，顺便看看最近训练的效果如何。 混合泳和自由泳都是她最近在努力练的，而50米蛙泳则是何昭宇押着她报的。 “你看看你爆发力现在这么好,蛙泳又是你的主项，你不试试50米是不是太亏了？” 他才不管叶茹茹以前有什么心理阴影，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身为运动员，如果只是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就放弃一个项目可不行。 叶茹茹自己心态也还好,毕竟离她上一次游50米蛙泳确实已经很久远了，于是妥协道,“那好吧，报就报吧。” 最近她反思了自己之前的问题，真的已经很听话了,何昭宇说的很多事她都会去认真地思考。 如今已是11月中,天气已经逐渐凉了下来。 在z省这种地处南方的省份还好,但是来到纬度偏大的日本,他们不得不穿上厚衣服。 不过一切都不用叶茹茹担心,他们现在每次出国比赛，哪怕只是几人的小队伍，也都顶着国家队的名号，各种行装都统一发放。 统一的外套上衣都是国家队特色的“番茄炒蛋”款，配上白色调为主的帽子鞋子，运动员们清清爽爽，哪怕行走在机场，身上不一样的气质也引得旁人频频回头。 叶茹茹听见旁边的本地妹子叽里呱啦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倒是很甜美可爱。 王队医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在全队都一脸懵的情况下，成功问到了接他们的大巴车停在什么地方。 叶茹茹“哇”了一声。 “王哥原来还学过日语呀，好厉害。”她有些崇拜地说。 王队医摸摸后脑勺，“其实我没学过啊，难道你们都没看过动漫吗？” ？？叶茹茹表情呆滞了。 她小时候也看过，但是后来看得少了，主要是天天训练和学习就够累了，根本没时间。 问题是队医这个职业也算铁饭碗了，省专业队根本不是那么好进的——王队医一个头不秃的年轻人，居然能在十八般医术样样精通的情况下，还有闲暇看动漫？ 队里果然卧虎藏龙啊。 喻才知在这次比赛报了100米蝶泳，100米仰泳和400米自由泳。 ——100仰完全是新尝试，就像叶茹茹报的200自一样。100蝶则是为了考量下具体蝶泳水准，毕竟在全锦赛上他200蝶表现不错，搞不好蝶泳在明年4月的奥运选拔赛上也能拿得出手。 没有直播，这场比赛对他们来说就没什么心理压力，毕竟只有游得好才会在隔天转播出来。 上场前何昭宇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去吧，放开了游。” 叶茹茹的第一场是200米自由泳。 她的自由泳技术到如今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哪怕游混合泳时也不算拉挎的泳姿了。 之前队内测试，叶茹茹甚至在最后冲自由泳时反超了一个自由泳主项的姑娘，令何昭宇诧异极了，这才有了这次尝试。 叶茹茹坐在检录处里，发现好多选手都来自日本本土，她这一组竟然就有4个。 但何昭宇之前跟她说过，她最需要注意的其实是隔壁3道这位叫禾田美嘉的姑娘。 ——短池世界杯因为有太多站点，导致许多项目选手都被分散，一般一场也就一两个比较厉害的人。 禾田美嘉其实是个混合泳选手，但没有副项的运动员不是好运动员，副项比主项游得差的都没前途……啊不是。 总之这位禾田美嘉和叶茹茹一样，第一个夺金的项目都是自己的副项。 叶茹茹转着肩的时候就在观察隔壁泳道这位姑娘，发现对方的身高跟她差不多，都在一米七六左右。 这个身高在游自由泳的运动员中真的不算高，毕竟自由泳是公认最需要身高的泳姿，哪怕是姑娘们也大多一米八打底，更别提男子组了。 看来这姑娘在技术上一定有出奇之处，不然也不能在自由泳项目游出一番成绩。 游的时候叶茹茹没想太多，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游，她注意到禾田美嘉前期冲得很快，几乎一出发就保持在了最前列，而且转身技术也很不错，她几乎没能在对方手中争得多少优势。 原来也是个在技术细节方面很到位的选手。 临近最后一个折返时，叶茹茹倒数最后几个动作。 3……2……1…… “啪！” 她双臂收拢直身侧，低头一翻，一个流畅漂亮的滚翻形成。 刚结束滚翻动作，她就立刻蹬壁而出。 冲刺！ 小姑娘的手臂虽然纤细，但是划起水来效率丝毫不差其他泳道的运动员。 叶茹茹拥有着极佳的爆发力，蛰伏了大半程，终于到了最后的25米。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如今完完全全将她的冲刺水平发挥了出来！ 台上观众眼见着她脚下水花飞速溅起，打腿频率加到最快，直直向前冲去，以令人不敢想象的速度先后超过了原先和她黏的很紧的另外两道，然后超过位列第三的日本选手。 紧接着又花了10米左右的距离，赶在进入五米线前，成功摆脱和第二名齐头并进的状态。 两人稍稍拉开小半臂距离。 叶茹茹率先伸手触壁！ 观众台上何昭宇一手握拳，在空气中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冲刺太漂亮了！ 这几乎已经是他们赛前预测到的最好结果。 没想到叶茹茹真的用她精确的执行力，将他们的一切设想都完成了。 ——从第六到第二，只需要短短十几秒！ 虽然没有直播，但这一段比赛明天绝对能上精彩剪辑。 哪怕是整个国际泳坛，能做到刚刚这一幕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这是多么精彩的一场比赛。 叶茹茹最近几个月进步真的很大。 赛后小姑娘拿着水杯在喝，何昭宇主动站在旁边接过毛巾帮她擦着头发，问她，“你看清禾田美嘉的游法了吗？” 叶茹茹嗯嗯两声，抬起眼，“她真的好厉害。” 何昭宇抽空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张开，“她今年在2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上应该能排进这个数。” 禾田美嘉也是近两年才强势而起的选手，之前多数在日本国内比赛，如今才上国际赛场，直接惊艳了许多人。 叶茹茹轻轻地“哇”了一声。 何昭宇给她擦完头发，拍拍她的肩，笑了一下，“再接再厉吧小姑娘，我觉得你也不差。” 叶茹茹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令他满意了，导致他赛后直到现在，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 虽然收到教练夸奖很开心，但叶茹茹知道，她其实在这个项目上的水平和禾田美嘉还差得远。之所以能拿第二，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其他强势的对手。 不过自由泳又不是她的主项，能拿块银牌已经很不错啦，叶茹茹自己也弯眉笑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日本队那边也在议论着她。 叶茹茹最后25米超过的那几个人中，有两个都是日本选手。 他们原本是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拿两块奖牌的，谁知道叶茹茹突然奋起直追，直接把排第三的姑娘挤了下去。 虽然不是什么大比赛，但还是令人大跌眼镜。 “这人是谁？”一个姑娘问她的教练。 虽然赛前都会去了解其他选手，但一般也不是每个人都仔细看，毕竟选手太多，受重视的只有排名前几的几个。 叶茹茹从前从来没参加过自由泳项目，自然不会进入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中。 教练翻着资料，“她是个游蛙泳的选手，主项是200米蛙泳，但她50米蝶泳也游得很好，今年在世锦赛上拿了金牌。” 几个姑娘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什么鬼？ 拿蝶泳金牌的蛙泳好手跑到自由泳项目上虐了她们……？ 一旁本来没太在意这边话题的禾田美嘉抬起眼，仿佛忽然对这个姑娘起了兴趣。 她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之前一起检录的时候，她知道对方一直在悄悄打量她。小姑娘有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让她觉得有些可爱，她其实想和对方搭话的。 而且她暑假才刚学了中文。 但她是个健忘症，根本不记得对方名字，一旦开口就会很尴尬，她还是打消了念头。 “叶茹茹……”教练试着念了一遍。 他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从小到大的语言习惯依然让他的口音显得有些奇怪。 禾田美嘉点点头，她这回好像记住了。 叶茹茹在休息区拉伸了一会儿，喻才知也从热身池回来了，身上只套了一件轻薄的队服短袖。 在他平直的肩背下，短恤显得十分有型，他擦了擦湿发，把毛巾往旁边一放，弯着腰在游泳包前翻找外套。 一截白皙精瘦的腰线从短恤下摆露出来。 叶茹茹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摆一拽，替他扯好了衣服。 喻才知回过头来，刚开始有些疑惑，随后似乎明白过来，挑起眉，笑着说：“干嘛？” 错频 叶茹茹又回归了自己的拉伸动作,假装自己在认真热身，没听见他的话。 喻才知披上外套在她面前盘腿坐下来，面对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打趣似的看着她笑。 他的指尖在垫子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 就在叶茹茹忍不住要破功时,他终于放过了她,从胸膛中笑了声,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等下要比的是100混吗？” 叶茹茹没抬眼,“嗯”了一声。 “紧张吗？” 叶茹茹答,“还行。” 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既很期待这场比赛，但又很害怕希望落空。 还行那就是很紧张了,喻才知在脑中自动将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他拍了拍垫子，“转过来，我帮你开肩。” 叶茹茹听话地背过身。 少年跪坐在后方,神色好像一下子又正经了起来，高挺的鼻梁下,唇角轻轻抿起。 他垂着眼皮思考着。 “你之前的问题主要在节奏上，何昭宇应该跟你讲过了,但是我有些其他经验可以跟你说说。” 他的嗓音很快响起，让叶茹茹一怔。 叶茹茹很快发现，喻才知跟她说的这些,居然基本都是她自己已经偷学到的。 叶茹茹正想说什么,就听他话音一转。 “不过我刚刚说的这些,可能你都已经知道了。” “？” 喻才知轻轻扬唇。这些天他一练混合泳,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就转了过来,生怕他不能察觉似的。有时候为了方便她学习，他还会特意多游几组。 不过她偷学的火候还不到，也有很多她并没有在意的细节。 听到后来，叶茹茹已经有点懵了，她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偷学到她这份上，还让人亲自来教她，也没谁了吧？ 其实喻才知的主要目的也就是逗逗她，毕竟赛前才说的没经过实践，十有八九都没用。 直到上场比赛，叶茹茹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早就把其他思虑抛在了脑后。 这时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嗨？” 叶茹茹抬起眼，发现居然是禾田美嘉。 她这才想起禾田美嘉的主项是混合泳来着，难怪她们又在同一项碰上。 叶茹茹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动漫，试着和禾田美嘉打招呼。 结果听禾田美嘉说，“不用不用，我会说中文。” 叶茹茹睁大眼，好厉害！ 禾田美嘉笑着说，“我能称呼你……” 她的笑容一僵。 等等，这姑娘名字叫啥来着？ yru……她试着发了半天音，好像试出来个和记忆中差不多的。 “肉酱？”她问。 叶茹茹：“……”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显得她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实在令人迷惑。 叶茹茹轻轻蹙着眉，十分含蓄地说，“大家一般都叫我茹茹，要不……你也这么叫我吧？” 禾田美嘉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连连道歉，解释在他们这边习惯以xx酱称呼别人，她刚刚是记错了名字。 她这令人窒息的记性。 闹了一出乌龙，禾田美嘉总算彻底记住了她面前这个姑娘，两人上场前简单聊了聊。 虽然禾田美嘉说话的音调有些奇怪，但叶茹茹却感觉很亲切，因为在国际赛场上，真的很少有运动员会说中文。 禾田美嘉说：“叶酱，听说你蝶泳游得不错，而你是蛙泳主项。” 见叶茹茹点点头，禾田美嘉激动坏了，伸出手，“我也是副项比主项游得更好，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 叶茹茹被她握着手心想，她的正宫蛙泳好像也没有比蝶泳这个小妖精差吧？ 而且对方的主项是混合泳，再差能差到哪去。 然而直到比赛，她才明白对方那么激动的原因——禾田美嘉没说假话，她的副项是真的比主项好。 因为才100米的短程，大家都全力拼完全程就行，整个游进过程不会有一丝水分。 叶茹茹在第一个泳姿蝶泳上很占优势。 短程蝶泳完全是爆发力和细节的比拼，前25米完全可以不换气，等到仰泳阶段想换几口就几口。 叶茹茹稳稳地保持在第一。 但是仰泳和自由泳近似一家，禾田美嘉的仰泳水平很好，很快就在这段时间内追了上来，叶茹茹再次落到第二位。 虽然情况看起来有些胶着，但是此时叶茹茹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要是没有人能在能仰泳阶段将差距拉开很多，那她这场基本上已经赢了。 紧接着叶茹茹在蛙泳上只花了几下动作便轻轻松松将优势夺回，把第一重新把握在手中。 进入自由泳，哪怕禾田美嘉的速度比她快，但也无济于事，两人的差距已经有足足大半个身位。 ——在同时冲刺的情况下，大概还没有人能做到后来居上，将叶茹茹超越。 叶茹茹拿下了属于的自己当之无愧的第一！ 手掌重重触上感应板，叶茹茹停下来大口喘息，心中还沉浸在不敢置信当中。 她居然把禾田美嘉赢了？ 而且还是在对方的主项上！ 叶茹茹望向大屏，上面确确实实显示她是第一名。 观众台上何昭宇显然也意外极了，要知道在赛前，禾田美嘉可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在2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叶茹茹就没能争得过禾田美嘉，而混合泳才是对方的主项，怎么说也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那时候200米自由泳输给禾田美嘉时，叶茹茹就十分羡慕地说，“我好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呀。” 然而这还没过多久呢，才几项的功夫，目标竟然就已经实现了。 何昭宇看了眼两人的成绩，发现禾田美嘉这一主项其实游得也不算慢，完全当得起主项的水准。 只是叶茹茹作为一个比赛型选手，这次发挥得太好，竟然一次性比在省队练习时快了足足1秒！ …… 观众台的另一边，禾田美嘉的几个队友再一次傻眼—— 拿蝶泳金牌的蛙泳好手用自由泳虐了她们之后，又参加混合泳项目游了个不错的成绩。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冬训(捉虫) 然而他们转念一想,这不正常吗，人家三个泳姿都游得不错了。 混合泳总共也就四个泳姿。 禾田美嘉自己也没多少意外，面对这个排名,反而是所有人都中最淡定的。 看吧,赛前她都说了,她副项比主项好。 其实她早就想换主项了,但是她的国家在混合泳项目上没人,就想用这种方式让她重视这个项目。 这不难为一个自由泳选手吗？ 她以为叶茹茹也是被上面逼迫的,因此感到格外亲切。然而直到颁奖时,她才知道,自己刚认识的好友和她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叶茹茹说道：“是啊，是我自己不想换，我觉得我现在的主项挺好的,可是上面领导总想让我去游蝶泳。” 小姑娘苦着张小脸，这种情况实在太令她苦恼了。她真的不想换主项啊！ “……” 禾田美嘉羡慕哭了。 说起来，武向荣其实也只是看到了比赛的结果,在训练中并不了解叶茹茹。 她只是适合50米这样不换气的短程，到了100米和200米这样的距离,依然可能被国家队专游这两项的姑娘吊打。 可是奥运赛场和世锦赛不一样，少了几个短程项目,除了自由泳还保留有50米外，其他泳姿都没有这个距离。 这也是为什么何昭宇这么急匆匆的，想赶在冬训前让她多试试其他项目,甚至连自由泳都报了。 不然叶茹茹到时去了奥运会,身上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项目,实在有点浪费大好机会了。 毕竟项目越多,拿牌概率越大,不能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 何昭宇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这次比赛十分圆满，他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在接下来的50米蛙泳比赛中，叶茹茹收获了一枚银牌，她遇到了几个月不见的老对手凯莉。 凯莉作为一个蛙泳好手，此时正处在自己的巅峰期，身上已有两项世界纪录，50米蛙泳的短池世界纪录正是她大半个月前在莫斯科站上打破的。 叶茹茹50蛙原本就练得不多，因此拿银牌她已经很满意了。 但是赛后凯莉在更衣室里笑着对她说，“你比几个月前游得更好了。” 虽然她自己的技术和能力此时都是世界顶尖水平，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正处在生理上的巅峰期。 选手总有一个年龄段能游出自己的最好成绩。 而在她看来，叶茹茹能在这么小的年纪试图挑战她，代表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她很敬佩这样的对手，但放在叶茹茹身上，直接转化为了对小姑娘的喜爱。 她有个妹妹，也是像叶茹茹这般年纪，活泼又可爱。 这次提前听说要和小姑娘一起比赛，她还特意带了礼物来。 “上次你说很喜欢的白玫瑰味洗发水，我专门给你带了一瓶。” 这回可不再是便携装，而是实打实的一大瓶，叶茹茹睁大眼。 她没想到凯莉居然会给她带礼物，可是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啊。 凯莉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用纠结回礼，这只是我自己想送你的。” 回头叶茹茹把这件事跟何昭宇说了，何昭宇扬起笑，“实力够强总会吸引别人注意，说明她已经重视了你这个对手，下次比赛你可以带点礼物回赠她，表示你也接受了她的挑战。” 在他一个不脑子过弯的青年小伙眼中，根本不存在人格魅力这种东西，能吸引对手的只有自身实力。 强者之间互相挑战，多么热血的赛场啊！ 原来是这样…… 叶茹茹懵懂地点点头。 但她心中暗自想，凯莉为什么不能和她做朋友呢？六岁的年龄差距好像也没有很大，她和退役后的吴心霖还经常联系呢。 至此，本届短池世界杯的最后一站落下帷幕，两个孩子收获的奖牌虽然看起来没上一站漂亮，但意义非常重大。 喻才知的100蝶拿了枚银牌，输给了一位成名多年的韩国名将，对方在今年的世锦赛是这个项目的金牌得主。 试水的100仰拿了铜牌，成绩看上去也不错，擦着a标而过。 400自则毫无疑问拿下冠军——东京站好手不多，喻才知甚至和第二名拉开了近5米的差距，以绝对的优势夺得第一。 虽然没有直播，但第二天央五还是把两个孩子这两天比赛的录播全都放了出来，一场也没有落。 比赛结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比何昭宇一开始想象的好了太多。 班师回国前有大半天的时间，何昭宇同意两个孩子出门转转，买一些要带回去的特产和纪念品。 然而就在小姑娘的手伸往某个方向的时候，何昭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未成年禁止喝酒。”他插着腰说。 叶茹茹看着一柜台的清酒，心中叹了口气。 唉，同桌啊，不是我不想给你带，是条件不允许啊。 何昭宇拿了两盒北海道巧克力放在她怀里，“你带这个呗，以前我买过，挺好吃的。” 身为游泳运动员，叶茹茹都快成巧克力品鉴大师了，每天刚到训练馆，队友就递来一块，逢年过节，大家互送的礼物十有八九也是巧克力。 叶茹茹接受了建议，往购物车里塞了一盒，心中想，陈欣怡要是再收到巧克力，应该会哭吧，她决定还是再看看别的。 买完伴手礼，他们又去赏了枫叶。 王队医帮他们师徒三人拍了照片，并称赞拍出来效果非常好。 照片洗出来之后，叶茹茹看了，效果确实很好。 不止是风景，照片中的每个人都很好看。何昭宇当年好歹也是响当当的知名人物，长得自然不赖。 三人站在火红的枫树下，少年一手搭在她肩上，看向镜头。 如果没有游泳，他们大概会是三条完全不相干的人生轨迹，而如今却重合在一起，确实是缘分。 回国后马不停蹄进入冬训。 这个环节大概是每个游泳运动员最熟悉的，因为每年一旦进入休赛期，就意味着加量加训。 这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冬训来了。 但今年有些不同，为了备战即将到来的奥运，国家游泳队将派出一批人前往澳大利亚进行强化训练，叶茹茹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z省的一队人马还在k市熟悉的老地方进行高原集训。 “我和喻才知都在名单上？”叶茹茹睁大眼睛。 “是的，”何昭宇笑着说，“这份名单是上面综合评估后决定的，挑选的都是明年有希望在奥运会上取得成绩的人。” 毕竟今年这么多场比赛也不是白比的，在两个孩子不知道的时候，其实上面许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 从东京一回来，他就被叫回京开会，那时他就有了预感，恐怕两个孩子今年都能入选外训名单。 外训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大概只有身为运动员的他们才最清楚，可以汲取强队的经验和技术，学习更多训练方法，但这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在这份不到两位数的名单上，往年可都是名声赫赫的老队员，无一不在世锦赛奥运会上拿过牌子，今年却出现了两个新面孔。 小姑娘兴奋极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运气也太好了。” 何昭宇却摇摇头，笑着道，“这不是运气，是你们实力真的到了。” 他抬头望向k市碧蓝的天空，心情忽然无比开阔。运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光顾一个人，但他有时又想，他能遇到这两个孩子，又何尝不是一种运气？ 回到z省后，叶茹茹立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在此期间还抽空回去考了个月考。 随后带着令同桌羡慕嫉妒恨的成绩登上远赴国外的飞机。 托运行李前，何昭宇拎了拎她的箱子，疑惑道，“你这怎么这么沉，你不会在里面藏了个人吧？” 少年拿着换好的机票站在旁边，说道，“她说国外肯定没有卖练习册的地方，就多带了几本，怕不够写。” 这所谓的“几本”，恐怕数量有点多。 何昭宇一愣，很快满头问号，这小姑娘到底是去练游泳的还是去复习考试的。 对于叶茹茹来说，当然是两不误，她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能将两者平衡得很好。 像这次月考，她的成绩不退反升，连她的班主任老师都意外极了。 “算了不管了。”何昭宇大手一挥，行李超重的托运费用他们现在又不是担负不起。 前两天比赛的奖金才发下来，两个孩子在这个赛季表现都很不错，钱包已经鼓了起来。 飞机很快落地澳大利亚，准备乘车前往他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著名的黄金海岸。 黄金海岸拥有宜人的气候环境和世界级的运动设施，一直都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训练地，因此这里也被誉为金牌的孕育之地。 听名字就很不错的样子，叶茹茹推着自己沉甸甸的大箱子，和队友们站在机场外，等待着来迎接他们的人。 没过一会儿，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人。 “哟，我的老朋友。”何昭宇带着笑迎上去，给予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方的表面功夫也做得极为到位，满脸都是笑容，“亲爱的何，我从好几天前就开始期待你的到来了，欢迎来到澳大利亚，我们的团队都在基地等着呢，丽莎也很兴奋。” 叶茹茹的眼睛已经睁得不能再大了。 她想起了这人是谁，这不是他们的老熟人瑞里奥吗？ 就是丽莎的教练，世锦赛还和他们暗中擦出不少火花的那位。 叶茹茹犹豫了片刻，小声问旁边的少年，“……原来成年人的友谊都是这样的吗？” 外训 何昭宇跟瑞里奥寒暄着好久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被世事无奈分隔已久的好兄弟。 叶茹茹还记得在颁奖仪式上，何昭宇招呼对方的那句：“来合影吧，愿我们友谊长存。” “扑哧。”她又忍不住笑了。 引得黎永胜有些疑惑地转向她,像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们此行算上队医助理一共八人,一共只有五名运动员,算上她跟喻才知,黎永胜和张思泽,另外还有个叫祁嘉芸的姑娘。 祁嘉芸是今年世锦赛200米仰泳的亚军,100米仰泳的季军,在全锦赛上两个项目都拿到了金牌。 张思泽则在世锦赛400米混合泳上拿到了银牌,另外参加了1500米自由泳，拿到一枚铜牌。 黎永胜虽然不稳定了点，但好歹在世锦赛拿了800自的金牌,实力不容小觑。 另外还有两人将在三天后抵达澳大利亚，是参加100米200米蝶泳项目的两个姑娘。可以说国家游泳队实力强劲的运动员全在这里了。 运动员们就像割不完的韭菜，一茬又一茬,旧的退役，又会有新的补上来。 这次来集训的七名运动员,如果不算叶茹茹这个特殊的，平均年龄只有20岁,刚刚好处在巅峰期。 游泳运动员的平均退役年龄大概在二十六七岁，姑娘们一般更早一些，二十四五岁,不过这也要看竞技状态,国际赛场经常能看到三十多岁的老将,甚至四十岁的都有。 只要状态好,游到八十岁都没人拦着。 但种花游泳近年正处在低谷时期,多数运动员都不是很出彩，因此许多老一代便早早退了。 从这次外训名单看，如今已经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 不到十人的小队很快坐上车，开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不光是种花，很多国家在备战奥运时也会派几个人来，显然集训基地这边的接待工作已经很有经验了，没一会儿瑞里奥就将一切全部安排妥当。 别看瑞里奥人品怎样，至少办事情还是很稳妥的。 这次外训时间很长，从现在的12月一直到春节过后，他们都将在澳大利亚度过。 算下来，今年是叶茹茹在省里待的时间最少的一年，11月中旬从东京回来，就马不停蹄去了k市集训，三周半结束，才待没几天又来了更远的地方。 看着车外飞速划过的异域风景，叶茹茹虽然觉得这些外面的世界很新奇，但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今年过年又没法回家了。 算了，反正时间还早，先不想这个问题。 接驳的电瓶车很快停在他们接下来两个月训练的泳池附近，叶茹茹背着游泳包跳下车，束起的马尾在背后一扬。 温柔的夏风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白玫瑰香随风飘来。 喻才知看着身材高挑的小姑娘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在前面，唇角轻轻勾了下。 这边的泳池都是露天的，配着晴朗的天空，蔚蓝的池水表面波光粼粼，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如果不看训练计划表，还真是像度假一般。 但既然名为“强化训练”，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松，训练量几乎成倍地往上加。 在国内，叶茹茹这个年龄平时每天的训练量大约只有两万米左右，到了这边就加到了三万。 像喻才知这样已经接近成年，就和张思泽他们一起游，加起量来更是毫不手软。 下水前叶茹茹坐在池边，伸手撩了撩清凉的池水，忽然想到一件事：阳光这么明媚，又是毫无遮挡的露天泳池，他们会不会被晒黑啊？ 当天晚上她在手机上收到吴心霖的回复：“当然会，身上会有泳衣带子的痕迹，脸上长时间戴泳镜也会像熊猫一样，所以要涂防晒！！！” 吴心霖一连打了好几个感叹号表示重点，接着又举了个例子描述不注意的后果： “像那些个男的，天天从来不在意这些，每次外训回来都晒得贼拉黑，就跟挖煤回来似的。” 叶茹茹看着屏幕傻住了。 挖……挖煤回来？ 她脑中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漆黑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她道，“我是喻才知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她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甩甩头，把这些想象都清空。 第二天刚一到泳池，她就从包里拿出一管防晒霜。 高个子少年正在池边脱衣服，他们都习惯把泳衣穿在里面，到了池边再脱。 少年反手把白色短恤脱下，露出流畅漂亮的颈背线条，他的肤色很白，肩平背直，身材恰到好处。 都说练游泳的运动员身材都好，真不是假话。 少年把短恤塞进包里，回头看见她站在身后，从胸膛中发声，“嗯？” 随后他的视线微垂，落在她手上的防晒霜上。 他像是了然，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来，挤了点在手上，对她道，“你转过去吧。” 叶茹茹有点懵，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 随后便感觉一只手在自己后背和脖颈轻轻揉起来。 喻才知居然误以为她是想让他帮忙涂防晒。 他的动作很轻柔，叶茹茹觉得自己脖颈痒痒的，她微低着头站在那里，抿了抿唇，有点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喻才知垂着视线，神情有些认真，避开小姑娘没塞进泳帽的碎发，从脖颈涂到小姑娘白皙漂亮的后背上。 外训通常穿的都是吊带式的轻薄泳衣，因为参加比赛时总是穿得太紧绷，勒得生疼不说，还会留下很深的红印子，平时训练自然怎么舒服怎么穿。 纤细的吊带覆在光滑的背上，下方的肩胛骨微微突起，小姑娘的皮肤又白又细腻。 少年不知不觉抿起唇，涂到一定位置，手上一顿。 两秒后，他把防晒霜的盖子啪嗒一关，还到她手中，“前面你自己涂吧。” 他的视线挪开，随后转身，继续在包里翻找自己的泳帽。 叶茹茹低头一看，背后已经涂完，就剩胸前这片。 从锁骨向下…… 平时穿紧身的竞赛泳衣根本看不出来，现在穿的轻薄，她好歹也是个十几岁正在发育的小姑娘，胸前可不像两年前那么平坦。 论身材，她还是有点自信的。 小姑娘轻轻笑了两下，伸手去戳少年的后背，嗓音清脆地说，“哥哥，你也涂点吧。” 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微低，“不用了。” 叶茹茹试图说服他：“你要是晒黑了，可就没现在这么好看了。” 少年总算回过头，看了她两秒。 随后轻轻挑眉，松口道，“那行。” 叶茹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夸他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听劝。 喻才知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把防晒霜给他。 叶茹茹没有任何动作，只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这副渴望礼尚往来的神情喻才知花了一秒钟就看懂了，勾起唇角无情拒绝她，“我自己来。” 叶茹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哦”了一声，把防晒霜往他手里一塞，不太开心地跑了。 喻才知收回视线，看向手上的防晒霜，轻轻笑了笑。 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考验自制力。 …… 外训的整个过程都和澳大利亚的队员在一起，两个队的教练时常会一起交流。 一开始两个教练表面上还装作一派和气，努力维持了几天后，双双原形毕露。 估计伪装得太累，他们都越来越懒惰了。 说是交流，其实像是吵架。 不过也不是真的吵架，只不过说话都直戳对方心坎。 叶茹茹如今的英语水平经过半年来的一番恶补，已经好了许多，听些日常交流基本没问题。 有时候听两个人对话，总觉得很好笑。 训练量虽然大了点，但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居然离奇地感觉有点轻松。 不过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发现瑞里奥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何昭宇那句老朋友还是有几分真的。 虽然表面上看，他这人真的不太行，骄傲自负，爱吹牛…… 连“吵完架”还气冲冲的何昭宇都说，“他要是闭上他的嘴，我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而且瑞里奥的执教水平很不错，他这个总教练当的还是有着几分技术含量，叶茹茹跟着他学到不少。 丽莎当时能打破世界纪录，可能还真有瑞里奥几分功劳在里面。 训练按照既定的日程一天天进行着。 每天都没有太多的精力想别的，因为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已经很累了。 有好几次叶茹茹训练结束回到房间，来不及干其他别的事，洗漱完趴在床上，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成绩也随之涨得很快，叶茹茹在训练期间穿插的测验中几次游出了个人最好成绩，连瑞里奥都啧啧称奇。 何昭宇手下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能进步这么快，他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渐渐有点想通了。 他发现这个小姑娘虽然表面看上去性格柔软，事实上能够走上竞技道路的，哪个姑娘会柔弱。 小姑娘骨子里其实有股狠劲，教练提出的要求从来不打一丝折扣，她想突破自己，就要对自己下得了狠心。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她甚至可以压着自己在泳池里一遍遍地游。 连他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都被这个小姑娘折服了。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老朋友评价道，“何，我总算知道你的学生为什么能在这个年纪就到达这样的高度了。” 叶茹茹的自制力是惊人的，虽然受到一部分后天影响，这些年喻才知一直以身作则教会她什么是认真训练，但她本身也是一个能吃苦的小姑娘。 举个例子。 曾经有人做过实验，找到一堆两三岁的孩子，在他们面前放上糖果，并告诉他们如果等待一个小时不吃，便可以再获得一颗糖作为奖励，绝大多数的孩子都等不到一个小时便迫不及待上了手。 而叶茹茹大概就是那种只要告诉她奖励越来越多，她便可以一直等下去的孩子。 小时候有老师发奖励的小零食，班里同学都说好吃，叶茹茹在手里攥了一下午，终于等到放学，跑回家献给叶妈，“妈妈，我们一起吃。” 叶妈看着女儿迫不及待的样子，每次都笑，“你要是这么想吃，为什么不自己在学校就吃掉？” 叶茹茹嘟着小嘴，小声道，“我才不要……” 对她来说，大概跟叶妈一起吃永远比自己吃独食更加快乐。 因此为了这份快乐，她可以控制自己短期的欲.望，再多等上一阵。 虽然训练很累，但叶茹茹一直在努力坚持。 她从小就懂得延迟享乐的道理，现在训练付出的辛苦，将来一定会有所收获。 当她走上一定高度，就会更加轻松地获得更多，这是个正反馈的过程。 何昭宇点了点头，对着瑞里奥轻轻一笑，“我的朋友，你要有危机感。” 好运(捉虫) 叶茹茹和丽莎两个姑娘训练时总是在一起,再加上她们都是蛙泳主项，曾经也在赛场上见过多次，很快成为了朋友。 叶茹茹悄悄对丽莎说：“我以前看过好多你的视频,那时候觉得你游得简直太好看了。” 就是丽莎还保持着世界纪录的那会儿,叶茹茹每天学技术的对象就是丽莎。 丽莎这个姑娘性格非常活泼,嘿嘿一笑,“这有什么,当时你超过我的那场比赛,回来之后瑞里奥给我放了十遍,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选手们之间互相学习是常事,当到达了一定高度，就会引起对手的重视。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瑞里奥在岸上发口令,“摄像机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谁先？” “那我先吧，”叶茹茹抬起头,看了眼旁边抱着臂的何昭宇，问道,“就直接游就行了？” 何昭宇点点头，“游的时候瑞里奥会控制摄像机跟上你的,正常游就行。” 叶茹茹吸了口气，松开池壁进入水中，蹬壁而出。 用她目前最标准的一套动作,经过一次长划臂,再接上蛙泳抱水动作。 每一下动作从水下看都像波浪一般,和蝶泳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看上去特别流畅。 眼前的摄像机果然一直在跟着她的速度走。 游完之后她来到岸上,又看着丽莎像她一样，也按照同样的步骤游了一遍，技术动作令叶茹茹无比熟悉，仿佛像亲身走进了自己看过的无数个视频。 曾经她隔着屏幕观看对方的比赛，对方在她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如今她们在一起训练，每天排着队伍一前一后地游，技术动作更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瑞里奥有时候还会在教技术的时候把两个姑娘都叫上岸，轮流下水展示给对方观摩。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么细致地学习丽莎的动作了。 随着科技发展，新的训练技术也在不断出现，水下跟随摄影之前叶茹茹在国家队看别人用过，自己眼下还是第一次尝试。 晚上教练们坐在屋里，把两个姑娘的技术动作都分析了一遍。 水下并不止眼前一个摄像机，池壁边，游进的途中各个角度都有，几乎没有死角，因此整个游进过程不落一丝细节。 叶茹茹从来没有这么细致地抠过技术。 何昭宇说，“毕竟到了如今的水平，想轻松超过对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比的就是细节，谁细节做到位了谁就是赢家。” 叶茹茹点点头，训练结束把两人的视频全都拷走了，打算回去自己再多研究研究。 他们现在学的比较多的是凯莉的技术，毕竟凯莉已经有两个世界纪录在身，能在如今打破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记录，凯莉显然拥有超出所有人的技术优势。 叶茹茹和丽莎两个姑娘每天研究得苦哈哈的，体会到了作为游泳运动员的痛苦。 在国外，时间的流逝速度仿佛和国内不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过得那么快，转眼间两个多月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 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关。 除了种花的几名队员，其他来澳洲进行外训的外国运动员都是不过春节的，因此叶茹茹他们除夕当天依然跟着训练了一整天。 等训练结束，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准备过年。 他们所在的地方和国内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时间比国内早，因此国内现在才三四点。 何昭宇招呼几个队员一起包饺子，最后只招来了叶茹茹一个。 ——在国外不像之前在省里，没人给他们准备年夜饭，他们只好自己上手。 虽然训练基地有给运动员提供餐食，但在这一天，谁会去吃通心粉这些东西。 王队医这次成功从众多队医中脱颖而出，成为外训后勤保障队伍的一员，跟着来到了国外。 作为十八般手艺样样精通的小伙，此时他招呼着其他人跟他一起去做菜，把何昭宇无情抛弃。 何昭宇看着搬着凳子挪到他身边的小姑娘，非常感动地说，“果然没白教你，来来，上手吧。” 叶茹茹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开口，“我不是很会包。” 她其实就是好奇，而且她是个南方人啊，过年不怎么吃饺子。 何昭宇噎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我好像也是个南方人啊？” 但他从小就从家里出来训练，他当年在役跟的不是z省省队，而是位于国家大本营的b市队，早就耳濡目染成了个半个北方人。 何昭宇叹了口气，他们都是运动员，从小离家的无奈谁不懂。 他从头一点一点开始教，像他平时教叶茹茹技术动作一样，从和面开始，再到具体包法。 小姑娘脑子聪明，倒是学什么都很快。 叶茹茹觉得很有意思，虽然远在国外，但是年味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玩得开心极了。 等到坐在一桌开饭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在她鼻头抹了下。 叶茹茹转头，看到喻才知正在对她笑，指尖上沾着一抹白，“沾上面粉了。” 完了忘洗脸了！叶茹茹顿时睁大眼睛。 喻才知笑了两声，被小姑娘气鼓鼓地一瞪，要求道，“不许笑话我。” “好。”喻才知笑着说。 何昭宇招呼大家吃饺子，“饺子里包了幸运硬币，谁吃到硬币，今年就能拥有好运，奥运会绝对拿牌子。” 一听到奥运会奖牌，众人立刻起哄，张思泽笑着说，“那我立刻把这一盘都包了。” “别别别。”何昭宇连忙伸手阻止。 叶茹茹趁着场面混乱，伸筷子给身旁少年夹了一个，放到他碗里，“快吃快吃。” 喻才知看了她一眼，缓缓动筷，夹起那个饺子一咬。 随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偏转，小姑娘正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他，“怎样？” 喻才知放下那只饺子，在碗里把那枚硬币夹了出来。 硬币落在桌上一声脆响。 “哇哦今年第一份好运。”何昭宇在旁边笑着说，伸手拍拍少年的背，“奥运金牌预定，让我们恭喜我们的小将喻才知。” 他像赛事解说员一样的语气，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在众人的笑声中，喻才知抬眼和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脸上两个小酒窝明晃晃的。 “你……”他低声说。 这小姑娘居然一夹就这么准，他想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哪个里面有幸运硬币，所以才专门挑给他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何昭宇的声音响起，“今年第二份好运和第三份好运出现了，恭喜恭喜。” 他立刻抬眼一看，发现这一桌在吃饺子的人，每一个都在自己碗里夹着，似乎饺子里都有异物。 还有个可怜的黎永胜，一咬直接咬在了硬币上，好像崩着牙了，表情有些扭曲。 他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根本就是每个饺子里都有硬币。 难怪他吃出硬币时，同桌的其他人都不觉得可惜，毕竟何昭宇说的那么好听，谁不想吃到那枚幸运硬币。 看来是队里老传统了。 难怪张思泽开玩笑要全包圆的时候，何昭宇会阻止他。 他低头轻笑了两声。 但是小姑娘绝对是挑着第一份幸运给他的，这心意他收下了。 他笑着，伸手也给小姑娘夹了一个，“你也吃，奥运领奖台怎么能少了你。” 叶茹茹眨眨眼，咧嘴开心地一笑，“那当然。” 吃完年夜饭，没有什么其他的活动，毕竟在国外，没人放烟花和爆竹，再加上照常训练了一天，大家都已经很疲惫，种花队几人便都散了。 叶茹茹跟在喻才知身后，打算跟他一起回房间用电脑看看春晚。 少年的房间还是一贯的干净整洁，叶茹茹在房间另一张没人的空床上一趴，吐槽道，“这床空着好浪费，我都想住过来了。” 喻才知原本正笑着，听到她这话，神色稍稍严肃，说道，“不行，你可是个女孩子，怎么能……” 叶茹茹抬起脸，扬起笑容打断他，“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说到这里，她走下床，走到坐在椅子中的少年身边。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一笑，说道，“哥哥，我都这么大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都懂吗？” 喻才知一怔。 小姑娘这句话虽然音量很轻，话语中却充满了她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强势，她其实从小到大根本没变，平时都只能看到她柔软的外壳。 半晌，喻才知终于缓过神。 他低头勾了勾唇角，开口缓缓道，“那行，以后我就不当你是小孩了。” “哼哼。”小姑娘扬起下巴，神情似乎有些得意。 离倒计时还有一段时间，两家人便一起打了个视频电话，提前拜了个年。 挂了电话，总算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伴随着最后一个数字响起，叶茹茹笑着抱住了少年，“新年快乐！今年我又是第一！” 喻才知也笑着道了声新年快乐。 一年又一年。 叶茹茹在心中想。 他们一定要一起走向巅峰。 “哥哥，今年的奥运会，我们要一起加油。”叶茹茹对少年说。 她很快得到了答复—— “好。” ar(修) 4月初,叶茹茹来到x市。 这里将举行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暨奥运选拔赛。 在达到奥运参赛标准（a、b标）的前提下，这场比赛将决定谁能入选今年的出征大名单，参加8月份的伦敦奥运会。 奥运会对一个运动员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毕竟在役时间这么短,有些运动员甚至整个职业生涯都只能参加一次奥运。 而且哪怕成绩达到标准,也不是想参加奥运就能参加的,还要争得过国内一群紧盯着名额的豺狼虎豹。 一般到了奥运年,所有运动员都会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通常来看,几乎大半运动员的个人最好成绩都是在奥运年游出来的。 因此这场比赛至关重要。 上场前,何昭宇一边捏着小姑娘的肩，一边给她紧了紧弦，“不要觉得自己奥运名额十拿九稳了,像这种比赛，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稍稍一放松,名额可就没了。” “而且国家这么大，总是不断有新面孔出现,每一年的选拔赛都要认真对待，知道了吗？” 何昭宇说的都是经验之谈,他当年在役时就遇到过队友觉得自己肯定能入选名单，结果比赛最后关头横空出现两匹黑马，直接将名额夺走的情况。 有时候速度不是随时都能调整的,前期游得太过放松,虽然看起来不累,事实上到了后期,还是会发现体能消耗很大,再想提速和别人拼冲刺根本来不及。 叶茹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活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何昭宇很欣慰，孩子大了，有时候不用他多说，其实她自己对这些也很清楚。 他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去吧。” 叶茹茹回头跟一旁正在拉伸的少年告别，“哥哥，我去检录了。” 喻才知抬起眼，笑了一下，“加油。” 何昭宇说的其实只是特殊情况，今年选拔赛的女子100米蛙泳项目还是那么些人，叶茹茹在检录处放眼望去，基本都是老面孔，只有少数几个比较年轻的姑娘。 但是少了老一姐吴心霖的身影。 叶茹茹刚坐到自己泳道的塑料椅上，就听到周围好几个人出声跟她打招呼。 叶茹茹微笑着一一回应。 吴心霖退役后，她今年在这个项目的全国排名是第一名，新一姐位置坐得稳稳的。 在国内赛场上，她可以不认识别人，但这些参加同场比赛的对手不可能不认识她。 这就是身为一姐的排面。 和对手打完招呼，叶茹茹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聊天，低头回忆着昨晚开赛前会何昭宇说的重点。 哪怕到了这个阶段，她还是要提醒自己时刻记牢这些技术要点，毕竟游起来的时候脑子放空，想不了太多事，很容易就会忘记。 不管不顾地盲目游是没有前途的，游泳也是一项需要动脑的运动。 到了上场前，叶茹茹伸手戴上泳帽。 泳帽又是何昭宇新送的，但和去年不同，今年上面印着三个显眼的字母——chn 这是参加国际大赛可以戴的国家标识，代表着何昭宇对两个孩子的期待。 他们一定会走上那个赛场。 “欢迎回来，现在为您直播的是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女子100米蛙泳项目，目前镜头中央的这位姑娘是来自z省的叶茹茹，去年世锦赛的银牌得主，她在短池世界杯柏林站获得了一枚金牌。” 央五赛事直播间已经开启，今年还是熟悉的两位1+1解说搭档。 杨恬在旁边点点头，补充道，“小姑娘今年只有十四岁，但她在上届全国冠军赛就是这个项目的第一名，看看今年能不能卫冕成功，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李源笑着说：“好了，让我们继续看看场上其他选手……” 场上，叶茹茹扣好泳镜，在自己手臂和大腿上轻轻拍了拍，放松自己的肌肉。 她这样纤瘦的体型能在赛场上争得一分地位，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都为竞速而生。 几个月来尝试无果，何昭宇跟营养师都放弃了给她增重的想法，恰好去外训时瑞里奥给何昭宇提出了一个新思路，现在他追求的是流线型的体态——重要的不是体型，而是对水的适应，就像再细瘦的鱼也可以游的很快。 叶茹茹站上出发台，双手扒住台面边缘，摆好出发姿势。 低下头，静心等待。 她的世界十分安静，没有场上纷杂的加油声，也没有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也没有架在空中的漆黑镜头。 只有面前平静无波的水面。 出发口令响起，她脚下用力一蹬！ …… 教室里，陈欣怡偷偷从桌下拿出了手机。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现在基本上谁也不敢分心，没法在教室播放叶茹茹的比赛。 但在上自习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今天貌似是叶茹茹比赛的日子，还是忍不住想看看赛况。 教室里没有无线网络，她用流量只能上贴吧论坛这样的地方逛逛，但好在叶茹茹如今受到的关注度比较高，她很轻易就能找到一栋实时跟进赛况的直播楼。 楼里多的是这一年来开始关注叶茹茹的泳迷，大家都热情高涨，盖楼盖得极快。 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途径，对于叶茹茹的行程知道得比她还清楚。 说实话作为同桌，她见到叶茹茹的时间也并不多。叶茹茹去年就三天两头请假，今年赶上奥运年，就在上个星期来学校考了次试，之后便又消失了。 叶茹茹走之前对她道，“今年确实是特殊情况，8月份就是奥运会了，下个月还要进行选拔赛，我也没想到集训一个接一个，唉，真的好想休息啊。” 陈欣怡看着她的同桌说这话时一脸忧伤，不过表情倒不像真的不开心的样子。 对她来说，游泳可能是件令人快乐的事吧，哪怕再苦，也很有成就感。 她一定热爱着自己的运动。 【妹妹今年从澳洲外训回来，状态真的很不一样了，3月在q市集训，队内测试赛太惊人了！】 【何昭宇一看还是有经验，手下两个弟子状态都调整得很好，今年算是状态顶峰了吧？喻哥前天的200混把个人最好成绩提高了近一秒，茹茹的蛙泳技术听说又改了，不知道这回比赛结果如何。】 【是的没错，不得不夸一句，茹茹妹妹改技术还是那么快，李源估计一会儿解说的时候又要吹彩虹屁，哈哈哈我居然有点期待。】 陈欣怡翻了半天，总算在楼里找到一张比赛直播的截图，截图中比赛还没开始，叶茹茹还在场上做准备活动。 叶茹茹今年全新装备全新上阵，泳镜泳帽加上泳衣全换了，看上去款式高级了许多。 她记得叶茹茹说她今年回来又多了几个赞助，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完全撑得起顶配的装备。 新装备再配上她同桌那高挑漂亮的身材，哪怕随随便便一张截图也惊艳了她。 太帅了吧！ 陈欣怡变成了星星眼。 泳池是属于叶茹茹的战场，她上了战场就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她熟悉叶茹茹，泳镜一戴可能还真认不出来。 直播楼一层接一层盖得极快，但还是稍稍有延迟，此时场上叶茹茹已经下水出发，游了近25米。 说起来，在这种国内顶级赛场上，哪怕是最慢的泳姿蛙泳，100米游下来也就一分钟出头，很多人键盘打出一段文字都需要几十秒，根本跟不上她游的节奏。 她游得比观众们打字快得多，还是赛场直播看得更直观有力。 更何况比赛都开始了，大家眼睛都紧盯着赛况呢，谁还顾得上打字聊天？ 在无人能及的国内赛场，叶茹茹一出发就游在了最前面。 50米过后，她触壁转身，迅速蹬壁而出—— 随后她在水下流畅地接上一个长划臂。 解说员李源惊讶地念出了领先时间：“天呐，4道的叶茹茹竟然已经领先了第二名1.22秒！” 屏幕上精确地显示出叶茹茹前50米的配速。 30秒27！ 这个速度惊人到什么程度，去年世锦赛50米蛙泳的金牌得主汉娜，成绩也不过30秒19，而第二名的凯莉不过才游了30秒48。 李源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去年世锦赛上，米国名将凯莉打破女子100米蛙泳世界纪录的那场半决赛，前50米的配速是30秒45，叶茹茹如今居然比凯莉当时还快，是不是可以……” 作为严谨的一个解说员，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是直播的画面中，叶茹茹正以绝对的优势向前游着，抱水动作流畅漂亮，速度极快！ 然而叶茹茹后半程似乎还是差了点体力，在最后50米重新调整，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 不过她依然游得很快，身后的几名对手甚至都已经被她拉开了至少一个身位。 如此高超的划水效率，自然身后几位选手都无法与之比较。 她的每一下动作都会产生极强的推进力，让她在水中直直前进一大截。 很快到了比赛的最后关头。 叶茹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技术动作没有丝毫变形，稳稳游在所有选手的最前列。 “4道的叶茹茹已经游进了5米线……”李源喃喃道，目光紧紧盯着场上。 伴随着最后一下抱水，叶茹茹手臂前伸，重重触壁，带起一片水花—— 下一秒，天空中的黑色大屏显示出她的成绩。 4道，叶茹茹，1分04秒97！ 成绩后面还紧紧排列着好几个标识，rsa，cr，ar！ 成绩一出，全场瞬间轰动。 观众台上的国家队总教练武向荣直接瞪大了眼。 这些标识代表着什么？ rsa是达a标的意思，cr则代表着打破赛会记录。 全国游泳冠军赛的赛会记录是1分06秒46，是三年前吴心霖创下的。 叶茹茹竟然直接将赛会记录刷新了一秒多！ 不过在如今女子100米蛙泳内卷的时代，世锦赛的领奖台都要1分05秒出头才能挤上去，这个结果也早在武向荣预料之中。 然而最后一个标识可就惊人了。 ar：亚洲记录。 ——虽然没能像李源想象的那般创造新的世界纪录，但原先的亚洲记录是1分05秒02。 而且这份亚洲记录是在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至今已经挂了整整4年。 甚至曾经有人预测，这个记录已经是亚洲人的极限，几年内都不会有人打破。 然而叶茹茹眼下却做到了。 央五直播间里，李源的声音几乎都喊哑了。 “天呐，年仅十四岁的我国小将叶茹茹竟然创造了新的女子100米蛙泳亚洲记录，让我们恭喜她！” 选拔赛 陈欣怡发现帖子里楼层刷新的速度慢了下来,猜测比赛应该是开始了。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内心有些忐忑。 然而才刚过了一分钟，楼里突然炸开了。 每次一刷新都能刷出无数楼层,她都快看不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发着各种感叹词。 【我靠啊,太牛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激动死了！！！】 【啊啊啊我都不敢相信,泪奔了,妹妹太争气了】 【天呐亚洲记录是真的吗！！！茹茹太厉害了】 【呜呜呜我爱妹妹】 亚洲记录？！陈欣怡一眼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愣了两秒,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差一点就直接叫了出来。 她手指飞速地翻着整栋楼,确认了这个消息。 居然是真的！！！ 啊啊啊啊！陈欣怡内心已经大声喊了起来,就跟楼里的所有人一样。 或许运动竞技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让每一个得知消息的人都热血沸腾。 打破记录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时刻,谁能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场上叶茹茹趴在水线上，仰头看了成绩两秒，轻轻笑了出来。 虽然呼吸还未平复,全是力气也几乎耗竭，但她此刻的心情无比轻松。 她真的做到了。 这是属于她的第一个记录。 经过漫长而难熬的无数日夜,冬训终于结束，如今的比赛结果为她付出的辛苦努力呈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心中轻飘飘的,叶茹茹沉到水中，越过几道水线来到池边起水。 然而刚撑着池边上岸，观众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 声音来自z省代表队所在的区域,这是队友们在对她的胜利归来表示祝贺,叶茹茹被热情感染,再次扬起笑容。 她举起手挥了挥。 直播镜头一直跟随着她,看着她和场上的队友拥抱,再走到场边，被飞奔而来的何昭宇激动地抱住。 何昭宇竟然直接抱着小姑娘转了个圈，叶茹茹的表情明显有些发愣。 央五直播间中两位解说都笑了。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啊……”看到这里，杨恬不禁发出感叹，“她居然能创造这样的奇迹。” “太不可思议了……”李源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笑着说。 离下一场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两位解说便简单聊了聊叶茹茹这名小运动员。 从她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起，这一年来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带来惊喜，恭喜这个词李源都快说腻了。 几乎每一次比赛，她都能突破自己，将成绩再往上挪几分。 如此稳定的发挥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杨恬作为一名退役运动员心中再清楚不过。 绝佳的天赋，超出常人的努力，以及令人羡慕的运气，这几样东西叶茹茹样样都不缺，这才成就了今天的她。 “如果叶茹茹能够参加奥运会，那她将会是我国最小的奥运游泳选手吧？”李源问。 “是的，”杨恬笑着点点头，“目前最小的年龄记录是十五岁，叶茹茹的生日在八月末，奥运会的时候她仅有十四岁。” 李源看着屏幕上的成绩感叹，“我都不敢相信，这样的成绩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姑娘游出来的，她这年龄比起其他运动员本该是劣势才对。” 叶茹茹已经将劣势发挥成了优势，年轻本身就是希望。 她现在就能打破亚洲记录，那未来呢？ 这次全国游泳冠军赛是为奥运会准备的前哨赛，奥运会的项目比世锦赛少，叶茹茹就没报奥运会不能参赛的50米蝶泳。 在几个教练的研究下，觉得她在混合泳上有些潜质，于是从去年冬训时起，她就在着重练习这个新项目。 但是之前试水的100混同样也不是奥运项目，而叶茹茹爆发力好，明显在短程上占优势，像400米这样已经算长程的距离她很少练。 因此何昭宇就将距离定为了200米。 正好叶茹茹的主项200蛙也是这个距离，练起来异曲同工，能节省不少精力。 于是在50米蝶泳这个小妖精终于成功被正宫挤下位的时候，叶茹茹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再次有新的小妖精出现——200米混合泳。 在接下来的两个比赛日中，叶茹茹先后拿下200蛙和200混两枚金牌。 200蛙在所有人看来平平无奇，毕竟叶茹茹的100蛙连亚洲记录都破了，200蛙如果只是拿金牌，后面除了rsa不带点什么别的好像没什么意思。 而200混则让总教练武向荣眼前一亮——叶茹茹游出了2分09秒03的好成绩。 2分09秒03这个成绩算什么水平，在去年的世锦赛上能够站上领奖台，至少收获一枚铜牌，拿到短池世界杯的随便一站上应该都能获得金牌的水平。 了解到叶茹茹开始练混合泳还不到一年后，武向荣的眼睛更亮了，“姑娘啊，咱们种花在女子混合泳项目上也缺人，已经好几年没人在国际上拿到奖牌了，你看看要不要……” 叶茹茹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武向荣抬手，“哎，你别拒绝这么快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再听我给你讲讲……”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叶茹茹在心里想。 总算打发走了武向荣，叶茹茹瘪起嘴，委屈巴巴地问自己的教练，“明明我200蛙也游得不错啊，为什么五香肉老是想让我练别的？” 何昭宇当年也是各种教练的外号都挂在嘴边，甚至还会私下里跟孩子们一起喊，因此叶茹茹也没把他当外人，平时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然而何昭宇还没说话，一旁正在给她揉按排酸的王队医就先笑着开口。 “因为大家对你的期待都越来越高了吧。” 他也是从省队开始跟着小姑娘一路走上来的，如今也已经算“国字号”的人。 叶茹茹是他们所有人的机遇，可以说没有叶茹茹，他可能现在还只是省队一个小小的随行队医，空有一身技术而无法施展拳脚。 他亲眼看着小姑娘一点点蜕变，从各种选拔中脱颖而出，就像看着自己灌溉的幼苗茁壮成长，有种奇妙的成就感。 一开始在教练和小姑娘口中，好像在全国比赛站上领奖台就已经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后来期待越来越高，目标由铜牌变成了金牌，战场也从国内转到了国际。 而且小姑娘真的很少让人失望，几乎有目标就能完成，甚至有时候还能给人带来更多的惊喜。 别说武向荣了，连他们几个随行人员都觉得自己胃口越来越大，恨不得小姑娘直接站上奥运领奖台。 何昭宇在一旁拍拍她的脑瓜，“你的200蛙确实练得不错了，可谁叫你其他项目也练得很好呢？要不咱们把主项换成100蛙吧。” 叶茹茹立刻抬起头，“喂！” “哈哈哈，”何昭宇笑出声，“开玩笑的，不换主项不换主项。” 一会儿玩笑开大了，他怕小姑娘跳起来直接跑了，赶忙安抚她，“真不换主项，副项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给奖牌上保险用的。虽然咱们主项没发挥好，但是副项……” 这时旁边走过一个外省的教练，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每个队的休息区都是相邻的，其实就是在通道里铺上许多垫子，平时通道里人来人往。 教练刚走近，就听到他们正在说的话题。 ——都超a标拿金牌，并且突破个人最好成绩了还说没发挥好？ 他的队员要是能游出这样的成绩拿金牌，他当场都要激动地哭出来好吧？ 凡什么呢！ 何昭宇莫名其妙被外省教练用目光吐槽了一番，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他这不是为了安慰小姑娘嘛。 都怪五香肉。 这次比赛，国家队新一代几个好苗子都游得不错，在自己的项目上都拿到了金牌。 黎永胜和张思泽在外训回来又上了高原，如今连黎永胜的成绩都被暂时稳定了下来，800米自由泳遥遥领先第二名。 然而张思泽却心有余悸，“多亏师弟没跑来400混跟我抢奖牌，不然我面子还往哪搁啊。” 喻才知在男子200米混合泳项目上一举打破了赛会记录，震惊了不少人。 不过他报的项目太多，100米和200米自由泳，外加100米蝶泳和200米混合泳已经四项，再游多了体力或许跟不上，就没再报400混。 不然看喻才知在200混打破赛会记录的强劲势头，张思泽这枚奖牌真的很难说。 为期六天的选拔赛结束，结果呈现在所有人眼前，如果之后的补位赛没有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今年奥运会赛前集训名单大致就这么定了。 过了没几天，何昭宇就收到了上面发来的消息。 然而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一看，却不是他想象中的赛前集训大名单。 而是个录制宣传片的通知。 宣传片 宣传片？ 何昭宇震惊了。 别的时候的宣传片不重要,奥运前的宣传片可是个大事，能拍奥运宣传片的，无一不是国家有夺金希望的顶级运动员。 而且宣传片总时长就那么多,所有体育项目一起分,游泳每次能入选一两个人就不错了,今年却入选了三个。 一个是在世锦赛200米蝶泳夺金的姑娘,另外两个就是他手底下这两孩子。 叶茹茹和喻才知竟然都被选中了！ 何昭宇恍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上面不会对两个孩子期待这么高吧？他们可都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啊,怎么能直接就把目标定为金牌？！ 然而何昭宇忧心忡忡地找到武向荣询问时,武向荣的态度却很乐观,“既然让你们拍，就拍呗，你两个孩子年龄都不大,就算没拿牌，别人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完全就是无赖思想，何昭宇汗颜了,觉得跟武向荣没法交流。 不过一想也对，宣传片背后的暗喻虽然是他们默认的,但又没有摆在明面上。 而且大好机会很多人想要都没有呢，不拍白不拍。 结果他将消息告诉两个孩子的时候,两个孩子的反应都很平淡。 喻才知完全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哦”了一声，便继续做了个负重的引体向上。 少年额前稍稍有些汗,动作十分标准,修长而结实的手臂一用力,便轻轻松松撑了上去。 之后等旁边的训练员帮他解下那一大坨负重,他跳下来,拿起水杯仰头喝了几口，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下汗。 何昭宇站在旁边体会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拍不拍宣传片都不影响他训练。 于是他去旁边找了某个小姑娘。 小姑娘睁大眼睛问道，“宣传片？干嘛的？” 何昭宇答，“弘扬奥运精神的。” 见小姑娘缓缓“哦”了一声，好像并没有很兴奋。 何昭宇在后面补了一句，告诉她：“拍这个的都是很厉害的运动员，像我当年参加两次奥运，都只有一次被选上。” 谁料小姑娘眨眨眼，说道：“可是……上次你还说你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只是泡了个澡呢。” 世锦赛和奥运就差一年，何昭宇没被选上很正常吧？ 何昭宇：“……”说什么大实话。 他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远处的训练员就招呼小姑娘，“来。” 小姑娘注意力转回去，助跑了一段之后，用力一跃。 “啪叽”一下栽在了障碍物上，没跃过去。 这个障碍物有点像体操队的鞍马，目的是训练运动员的弹跳能力，不光能增强出发的蹬台效果，还能提高转身蹬壁后潜泳的速度和距离。 小姑娘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懊恼，嘟起嘴慢慢走回来。 她不理何昭宇了，一鼓作气再次助跑，到指定位置脚踝一用力，整个人站到了鞍马上。 “这个不错。”训练员说。 何昭宇也鼓了两下掌，“不错不错。” 感觉自己像是打扰人家训练了，观望了一会儿便自觉地溜了。 算了，管他拍不拍，咱们自己好好训练就行了。 等到真正开拍的前一天，何昭宇接到电话去z省训练中心大门口迎接拍摄团队时，才重新把这回事想起来。 真就是摄影“团队”，往年哪次也没搞这么大阵仗，好几台摄影机安排在训练馆各处。 何昭宇疑惑地问，“之前不都是访谈形式吗，就说说心得体会，表表拿牌决心之类的？” 总导演身为一个来自b市的北方人，不适应z省这边刚到5月就开始闷热的天气，擦着汗说，“今年不一样，光靠嘴说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展现运动员真实的训练生活给大家看看。” 何昭宇诧异道：“一整天都拍？” “放心吧小何，虽然拍一整天，但是不会影响你们训练，回头我们也会剪辑的。”总导演抬手拍拍他的肩。 于是在准备了一天之后，从第二天早上开始正式开机。 总导演原本接到任务，这次来z省要拍两个运动员，安排在两天内完成，结果来了一看，人家两个运动员刚好是师兄妹，天天训练都在一起。 这可省事，总导演高兴坏了，那就一起拍呗，正好上面给的时间紧，还能节约一天时间。 而且他拍这么多次单人宣传片，还从来没拍过师兄妹的训练生活。 一大早，天还没亮，总导演打着哈欠等在运动员公寓楼下，没过两分钟，门口就有了动静。 然而一看，就少年一人左右肩提着两个训练包走了下来。 “叶茹茹呢？”总导演问。 喻才知下巴朝楼梯口一点，“落了东西，回去拿了。” 他站在一边等待，说完这句轻笑了声。 前段时间送了小姑娘一副新泳镜，平时和另一副轮流戴，今天听说要拍宣传片，一问知道他戴的是这副，立刻回去取了。 还说自己不小了，依然是这副小姑娘心性。 但是挺可爱的，他很喜欢。 没一会儿，小姑娘小跑着出来了，天气热，她额前微微有些薄汗。 喻才知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泳镜，放进一侧背着的训练包里，转身对总导演说，“走吧。” 一边走，一边拿出毛巾和水杯依次递给小姑娘，小姑娘一路上把汗擦了，又喝了水，之后都递了回来，少年全放回了包里。 他肩上依然背着两个人的包。 直接把总导演看愣了。 原来师兄妹一起训练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感觉好幸福的样子，是他孤陋寡闻了。 到了训练馆外，两人先放下背包绕着场馆跑了几圈，然后才走进馆内，下水热身，简单游了几圈。 游了大约一千米左右，起水去吃早饭。 省队运动员早上的餐食基本上都是自助，总导演眼见着少年给两人打好了两盘，放在桌上转身去拿豆浆，小姑娘悄悄把盘子里不爱吃的几样拨到了另一盘里。 “……”稍微有点点真实。 总导演转头对助理道，“这一段到时候记得掐断。” 助理也看笑了，点点头。 少年拿着两杯豆浆回来，发现自己盘子里多了不少东西，伸手在小姑娘头上一敲，“吃掉。” 小姑娘鼓了下腮帮，哼了一声，慢吞吞地又把东西夹了回来。 在此期间，少年掏出一包粉剂，抖了抖包装，倒进了其中一杯豆浆里，然后挪到小姑娘面前。 总导演原本秉持着不打扰他们正常训练生活的原则，但在这时候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喻才知抬起眼，“哦”了一声，“这是药，稍稍带点止痛的功能。” 他解释道，“她前段时间训练把脚崴了一下，这两天基本好了，但是训练量大还是会有点疼，最近在练体能，就提前吃点。” 总导演点点头，心想运动员果然辛苦，这段倒是可以在剪辑的时候加进去。 吃完饭，在铺满软垫的训练室拉伸歇息了一小时左右，总算开启一天的正式训练。 就是不停地游，一圈又一圈，偶尔会被教练揪上来强调技术，游得不好会被训一顿。 练体能确实比较累，总导演注意到池边立着的训练板上写着上午的训练量一共一万米，让摄像师上前着重拍了一下。 一个小时大约能游三千米左右，因此整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直到中午吃饭前才刚好游完。 吃完饭回去午睡了一会儿，又去另一个训练馆进行陆上训练。 助理小声地问总导演，“这样拍是不是太写实了，要不还是加一段采访吧？” 旁边小姑娘又在咕咚咕咚灌药，明显是训练量太大又疼了。 但又不能不练。训练讲究的就是每天的积累，一旦中断效果便会打折扣，更何况她前几天已经减了量。 总导演沉思片刻，摆手，“不用，就这样吧，毕竟回报都是辛苦付出得来的，给大家看看挺好的。” 陆上训练就是借用各种器材进行专门的练习，负重和撸铁都算其中的方式之一，练完两人又回到泳池开始游下午的量。 下午也是一万米，但总导演发现内容板上写着晚上也有三千米的安排。 他算了算，一整天加起来有两万多米了。 下午多数是长距离的有氧训练，这时候何昭宇闲下来，在镜头前随口介绍，“备战奥运期间，训练量会比平时稍微大一些，大约在两万到三万之间吧，今天才两万三，其实不算多。” 总导演身旁，助理已经张大了嘴，原来这还不算多？ 他看了一天，都快看傻了好吧。 不过在这么大的训练量之下，两个运动员中午和晚上的餐食都很不错，都是营养师专门搭配的，看着就很有食欲，连叶茹茹这样胃口小的都在何昭宇欣慰的目光下吃完了一整份。 “不错不错。”何昭宇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真就像养孩子一样。 “哈哈哈。”总导演笑了两声，觉得这一幕有意思，打算之后剪辑进去。 一天下来素材不少，拍摄组完成任务，打算收工了。 但还差个收尾采访。 他们扛着摄像机最后跟随着工作人员来到理疗室。 结果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接着就看到小姑娘眼巴巴地坐在一边，看着队医小伙正在吃泡面。 一见有人拍，王队医立刻就要把晚饭藏起来。 “没事，都能剪辑的，你吃你吃。”总导演说，“我们就补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无非还是那么些问题，对奥运会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想法和期待，叶茹茹都按照何昭宇事先叮嘱的答得很好。 然而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总导演问她有什么想完成的心愿。 叶茹茹瞅了瞅旁边，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总导演点点头，“什么心愿都可以。” 小姑娘指了下旁边，表情有些忧伤：“我也好想吃泡面啊……” 几年下来她都快忘了泡面的味道了，但是真的闻起来好香，比她每天的营养餐看着好吃多了。 “……” 总导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如此质朴。 称号 只可惜,作为运动员，泡面这种东西大概与她绝缘了。 一是不健康，二是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添加剂,毕竟运动员连猪肉都不怎么吃,饮食非常小心。 王队医在小姑娘羡慕的目光中呼噜呼噜吃完了那一桶泡面,把叉子一放,起身坐到理疗床边,开始给少年拔针。 少年趴在床上,肩背上扎了许多根银色细针。 叶茹茹以前看着觉得挺吓人,但自从自己尝试过后就能接受了。 其实扎一扎比想象中舒服,王队医手法挺好的。 总导演有点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王队医一边拔针一边答，“咱们小喻哥是自由泳的,平时用肩比较多，自由泳其实是个很伤肩的泳姿，运动员十有八九都有伤病,但小喻哥还年轻，可以提前做一些预防手段,减少伤病发生的概率。” 小喻哥这个称呼听着挺有意思，王队医每次都这么叫,喻才知身为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身高比他高，平时锻炼多,抬手说不定还能把他举起来,王队医这个才刚一米八的东北小伙只好认哥了。 喻才知的肩部之前伤过一次,治好之后便开始重视,王队医每天都会给他揉按,适当的时候会扎几针。 叶茹茹经常受伤的手腕也是，现在也给他盯得非常紧，小姑娘已经很久没喊过疼了。 身为队医，他自然希望自己负责的孩子能够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在竞技的道路上走得更久。 毕竟运动员的巅峰期一般都很短暂，谁能摆脱伤病困扰就是胜利，防患于未然很重要。 拔完针王队医又拍拍床，示意小姑娘坐上来，他低头扶起小姑娘纤细的脚踝，在之前崴伤的地方按了按。 他的神情十分认真。 总导演回头看了眼摄像大哥，摄像大哥给他比了个ok的收拾。 看来都录下来了，总导演非常满意，脸上带着笑容。 正好趁这个时间，给闲下来的少年做采访，之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s市离得很近，他们休息了一夜就迅速出发。 乘车前往目的地附近，原本打算兵分两路加快拍摄效率，结果一看，两个地址根本就是对门。 总导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问才知道，原来两家关系从很多年前就非常好，喻爸竟然还是叶茹茹的启蒙教练！ 总导演越挖掘越惊讶，没想到这对师兄妹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这下好了，又省事了，干脆两家家访也一起录制算了。 总导演大手一挥，觉得自己真是个有点子的好导演。 拍摄团队走后，叶茹茹问何昭宇，“拍的宣传片什么时候会播呀？” “嗯……可能要到奥运赛前才会播吧，或许稍稍提前一点，具体不清楚，看上面怎么安排。” 叶茹茹“哦”了一声，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时间很快进入六月，除了备战奥运，对叶茹茹来说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中考。 今年刚好赶上中考改革，国家大力推进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中考体育原本的免考政策被取消。 这意味着叶茹茹必须在中考笔试前跟着大部队去参加中考体育测试。 ——哪怕她已经是个参加过无数比赛的国际级运动健将。 在五四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授予了“国际级运动健将”称号。 这个称号本质上和小时候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国家一级运动员”是一类东西，但通过比赛，运动员能获得的最高等级称号便是“运动健将级”，再往上的“国际级运动健将”只能通过国家授予的方式获得。 这是一个特殊荣誉，必须在国际大赛上游出一定成绩，并且通过上层评估才会授予，因此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极少数人能获得。 他们现在已经站在金字塔尖了。 然而小健将此时正站在体育中考的跑道上。 “为什么体育中考不能出个游泳考试啊？” 叶茹茹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身旁的陈欣怡跟她说，“早就有风声了，以后会有的，只是实行起来太慢，咱们这一届还没有。” 叶茹茹认命了，谁叫她生得赶巧呢。喻才知当年中考可没赶上改革，体育这一科直接凭借国家一级运动员证书免考满分通过，到她这一年就必须亲自上阵考试。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穿着干净利落的运动装，短袖短裤配上崭新洁白的跑步鞋，一双白皙的长腿惹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明明身材苗条纤细，却给人一种十分矫健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没有错，直到枪声响起，女孩短短时间内便以远超同组人的速度跑在了最前方。 她的步伐轻盈而快速。 从身边跑道跑过时，带起一阵风，簌簌作响。 旁边正在做准备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朝这个方向望过来，表情惊讶。 体育中考是好几个学校在一起考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叶茹茹。而且游泳项目在普通大众中的推广度也没那么高。 800米最后冲刺的阶段，女孩像在空气中穿梭的箭矢，直直冲向终点线。 “我靠，2分10秒！”不知道是谁叫了出来。 这个成绩哪怕在田径上也能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了。 “卧槽，太牛了。” “我的天这人是谁？” “这女生也太强了吧，居然跑得比我一男生还快……” 在身旁无数人的议论中，叶茹茹缓冲了十几米，停下脚步。 她轻轻喘息着，抹了把头上的汗，“呼，终于考完了。” 其实这点运动量对于她现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一天游上近三万米，折算成跑步都快上百公里了。 区区800米而已，可能跑3000米才会让她稍稍苦恼一下吧。 她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声音，很快，她领到了一张写着120分的纸条，和同桌姑娘告别，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满分其实是100分，但考生必须选考两项，为了提高考试分值，两个项目分数可以互补，如果一项没达到100分，另一项超出100分的可以补上。 可惜此前的200米跑，叶茹茹也轻而易举地拿到了120分，再来个120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叶茹茹拿着自己的水杯和证件朝考场门外走去，无数家长正守在那里翘首以盼。 叶茹茹没有和班级队伍一起，出来的时间比较早，刚出现在门口，就听见有家长道：“哟，这是谁家的姑娘？” 以叶茹茹的外貌，哪怕混在人群中，大概也是最亮眼的存在。 叶茹茹一眼就看到一群家长中的两个格外突出的身影。 对一般人来说，一米九已经很高了，师徒二人随便往哪里一站都鹤立鸡群。 叶茹茹朝那个方向径直走去，两人一个接过她手中的水杯，一个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下。 “考得怎么样？”何昭宇问。 “还行吧。”叶茹茹随口道。 何昭宇失笑，就凭小姑娘现在的身体素质，他不信只是考得“还行”。 旁边少年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能及格就行，毕竟我们要求也不高。” “……？”叶茹茹立刻抬眼望过去，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少年在她的目光下轻轻笑出声。 小姑娘鼓起腮帮“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又在逗她。 “既然体育考完了，你文化课复习得怎样？”何昭宇这时关切地问，“要不要找个补习班之类的抱抱佛脚？” “不用，”小姑娘这回改了口，“我复习得挺好的。” 而且就算要补习，她身旁不就有个现成的？ 她微微偏头瞥了眼身旁的少年，少年笑了声，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平时已经在给她补了。” 其实说是补习，小姑娘现在学得真的挺好，两人只是坐在一起各自写题，分享同一片灯光和桌子，享受那种安逸的感觉罢了。 小姑娘偶尔问他问题，他才会回答，其他时候都在认真做他自己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叶茹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拳头，语气笃定，“我一定会考好的。” 小姑娘面前带笑容，眼中满是自信。 外食(捉虫) 六月中,叶茹茹从中考考场中走出来，感觉一身轻松。 她终于成功迈过了这道门槛，今年九月开学,她就将从初中生正式蜕变为一名高中生。 初高中在她看来就像小孩和成人的分水岭,上了高中她就已经不小了。 人总有那么多错觉。 她走向一旁等待的某个身高腿长的少年。 喻才知抬起头,唇角轻扬,“走吧。” 他没问跟她讨论任何考试相关的话题,只接过她的东西,带着她转身离开这片拥挤的区域。 走到空旷的街口,夏风吹拂而过,轻轻掀起小姑娘的校服衣摆。 高中学业重，为了备战奥运，喻才知直接请了个长达半年的假,明年他才会回去正常高考。 不过他本身上学比同龄人晚，再过两个月他就成年了。 叶茹茹觉得他身上已经很有成年人的感觉了。 毕竟这些年在成长的不止是她一人。 过马路时，叶茹茹悄悄抓住他的臂弯,喻才知偏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马路对面有家麦x劳,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喻才知给她买了个脆皮甜筒,转身递给她。 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甜甜说道，“谢谢哥哥。” 喻才知坐在对面的座位上,一手撑着头,看着吃着冰激凌的小姑娘,轻轻笑了声。 小时候可以因为一个香芋派开心一晚上,如今也可以因为一个甜筒这么高兴,小姑娘的快乐还是这么简单。 不过他当年比赛得来的奖金只能给小姑娘买这些东西，如今他赚得多，买多少都行。 但现在就连小姑娘自己也赚得不少，每次大大小小的比赛奖金都万元起步，光是去年世锦赛，两金一银的好成绩，从国家体育总局到省市体育局发的奖金就不止百万，而且省级及以上单位发的奖金是不用纳税的。 所以小姑娘现在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豪。 要想养得起她，他还是要再努把力游出更好的成绩。 喻才知指尖轻轻在桌上敲着，看着小姑娘喜滋滋地坐在对面，把好久没吃到的冰激凌一口口吃完。 唇边沾了一点白。 他拿起纸巾，在指中捏了两秒，还是停在了小姑娘眼皮底下，“擦擦。” 等小姑娘接过纸巾擦完，他说道，“等回去之后记得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出发去b市集训了。” 这回何昭宇没有再收到什么别的消息，点开之后是真的赛前集训大名单，时间刚刚好是小姑娘中考后第二天，他们怕她考试分心就没提前告诉她。 叶茹茹怔了下，随即绽开一抹笑，“知道啦。” 比赛时间越来越近了，连最后的赛前集训都要开始了。 第二日，在去往b市的路上，何昭宇老毛病又犯了，叨叨了不少。 “到了总局训练局要专心训练，不要关注太多其他的事……身为运动员，游好自己的成绩最重要，知道了吗？” “嗯嗯嗯。”叶茹茹随口应付道。 她正拖着行李在机场里走，一身稍宽松的白色短恤显得腰肢细而苗条，和身旁挺拔的少年是配对的一套。 其实也没有配对不配对的说法，毕竟这种简单的款式满大街都是。但游泳运动员都是行走的衣服架子，随便一穿都好看。 何昭宇说了这么多，主要还是担心她年纪小，观念不定，容易被外界动摇。 刚刚进机场时，因为他们一行人的身高和气质太出众，一看就和普通人不同，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除了去找何昭宇签名的粉丝，甚至还有不少人聚到了叶茹茹和喻才知面前。 小姑娘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在赛场外被人包围的情况，但她应对的很好，笑着和粉丝说了两句话，挑了几人签名。 不过何昭宇有着一颗堪比“老父亲”的心，怕她的心态被名气影响，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分心。 事实上他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叶茹茹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自己在网上的情况了。 一开始刚有了人气还会有点好奇，后来习惯之后，发现只要她向着更高努力，这些根本都不缺，连论坛的夸夸楼她都几个月没打开了。 心态好得简直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可能还是不在意吧，无论是人还是事，她都只关心自己在意的，毕竟她从小就这样。 飞机落地b市，正式入住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 然而开始训练前，何昭宇先在中午把两个孩子叫了出来。 “干嘛？”小姑娘打着哈欠，有些蔫蔫的。 一大早赶飞机，她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再加上到了训练局开始办各种手续，入住运动员公寓，一直忙到了现在才闲下来。 何昭宇笑着说，“大中午的，当然是吃饭。” 叶茹茹疑惑地看着他，食堂这种地方，就没必要专门三人聚在一起吃了吧？ 而且去年又不是没来过这里，刚到第一天庆祝什么的，好像也不需要。 何昭宇看出她的疑惑，但依然保留一丝悬念，故作神秘道，“当然不是在食堂吃。” 前两天他收到了上面发来的宣传片成片，前面都挺好的，到了最后的采访阶段他简直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平时他们一群人为了她的体重煞费苦心，结果她心里就想些奇奇怪怪的，大好的营养餐不想吃，想吃泡面这种东西。 何昭宇想起她以前还说过想吃烧烤，心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运动员忌口确实挺难办的，但也不能总让孩子这么委屈…… “跟我来。”他朝两人招招手。 何昭宇带着两个学生从西院运动员公寓的小门出去，穿过马路来到对面，走了一阵，来到一家小餐馆似的地方。 这时候叶茹茹的脑子还有点懵，吃外食吗？ 早在很久之前，何昭宇就跟他们明令禁止过吃外食，结果他现在自己带着他们…… 正想着，头顶被对方敲了一下。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这脑瓜里在琢磨什么，我可不会带着你们违规，”何昭宇带着笑说，“这家店是著名的‘运动员餐馆’，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把控的。” 叶茹茹眼前一亮，轻轻“哇”了一声。 到了餐馆他们坐下来，哪怕饭点人也不算多，而且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基本都是对面的运动员。他们话里话外聊的也都和体育相关。 何昭宇一看当年在队里也是常跑出来的老油条，跟老板直接寒暄了起来。 老板注意到小姑娘的打量，笑着转过头。 这位姓冯的老板自我介绍道，“我以前也是国家队的一员，不过我跟你们何教练不一样，退役后没有继续待在业内的想法，就来开餐馆了。” 并不是所有运动员都有幸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站上金字塔尖。甚至在国家队，也有很多只能在国内参加比赛，无法入选大赛名单的运动员。 对于他们来说，退役只是人生新阶段的开始，退役后干什么都有，从政、执教、经商…… “所以老冯退役后就来造福你这样嘴馋的小姑娘了。”何昭宇笑着调侃。 叶茹茹不服气地嘟了下嘴，其实她也没有特别馋，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老板笑呵呵地说，“叶茹茹和喻才知是吧，想吃什么？” 叶茹茹有些惊讶，老板居然还认识他俩呢？ 老板笑着说，“这不，今天中午刚在电视上看的，咱们种花泳坛两位新星，一个练号称‘亚洲男子短板’的短程自由泳，一个年仅十四岁打破亚洲记录，你们都是厉害的小运动员，不过先说一句啊，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泡面……” “……” “……” 泡面这个词一出，在场三人顿时都明白了。 何昭宇稍稍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宣传片要再过一个月才能放出来呢，没想到今年居然这么早。 国家好像确实对这次奥运会挺重视的，光是从单枚奖牌的国家奖金看，就比上届足足翻了一倍，上届是25万，今年直接涨到了50万。 所以吃什么…… 叶茹茹在菜谱上纠结了起来。 说起来，吃营养餐还真是解决选择困难症的最好方式。 平时吃自助，他们这些家伙怕她挑食，也总帮她打好一整盘，真到了她自己能选的时候，反而选不出来了。 何昭宇提醒她，“你不是想吃烤肉吗？” “可是菜单上没有啊？”小姑娘犹豫着说。 “应该都能做吧？”何昭宇抬眼望向冯老板，语中充满期待。 “应该可以试试吧。”冯老板有些迟缓地说，“你想吃哪种？” 还能选哪种？小姑娘眼珠一转，想起自己在路边听到的吆喝。 她试着说，“……阿里巴巴的那种？” “噗哧。”旁边少年直接笑出声。 他就在一旁看着这师徒二人一个装傻一个充楞，欺负店老板。 冯老板一副求求你们放过我的表情。 当然只是开玩笑的，最后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点了正常菜。 能吃外食对于叶茹茹来说已经很幸福了，她要求并没有那么多。 不过这种没经过营养师搭配的吃法大概是叶茹茹今年进入新赛季前的最后一次，最后冯老板看在小姑娘可怜，还是勇于尝试，做出了她想要的烤肉。 一看冯老板当年在国家队肯定也不是老实人。 他煎了几粒牛肉，拿牙签串了起来，摆在小姑娘面前。 “喏，你要的烧烤。” 说完他拍拍何昭宇的肩，“加餐记得额外付钱。” 叶茹茹低头一看，这串"烧烤"的肉量还没她指甲盖大呢。 “……” 出征 叶茹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虽然心疼自己的钱,但不妨碍何昭宇觉得这一幕很好笑，他笑了半天总算找回点良心，安慰小姑娘,“往好了想,你还是吃到了烧烤嘛,挺好的。” 叶茹茹：“……” 这顿"烧烤"大概会在今后的许多年给她留下持续的心理阴影。 不过集训开始之后,她就没心思再想别的了,整个人暂时处于感官封闭的状态,专心进行训练。 不光是她,喻才知对待这次集训的态度也很认真,有时候两人时间安排不重合，就商量好了不用等对方。 有时候男子组和女子组训练不在一起，他们连续几天遇不上,只能在晚上睡前发几条消息问问对方的情况。 但是奥运会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目前人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一次比赛，叶茹茹觉得这个状态挺好的。 然而他们不关心外界情况,不代表其他人不关心——两个孩子参与录制的奥运宣传片放出后，何昭宇有一天心血来潮,登上论坛打算看一眼外界的反响。 他找到一个挂着宣传片关键词的hot贴子点进去。 结果看了半天，他的表情有些懵。 什么鬼？ 【今年的奥运宣传片真不戳,就问谁磕到了？】 【举手，不得不说一句，磕cp还是官方会磕,导演太会了。】 【我我我,在看到宣传片之前,我一直觉得哥哥和妹妹就是普通的师兄妹,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住对门的青梅竹马,呜呜呜太好磕了！】 【啊啊啊我真的太羡慕了，之前看比赛还以为哥哥走高冷风格，结果看到他对妹妹居然这么温柔！！而且妹妹私下里也真的好可爱，我又羡慕哥哥又羡慕妹妹怎么办？】 【今年宣传片是哪个神仙导演，必须吹爆！！央视第一证婚人，会拍就多拍点，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 何昭宇看着网上这些评论满头问号。 这些粉丝们怎么回事，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两人辛苦的训练生活吗，怎么就好磕了？ 然而他要是想得明白，他堂堂一个相貌名气样样不缺的大好青年，也不会单身三十年了。 事实上两个孩子天天都这样，他早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要是哪天不这样，他可能还觉得不正常。 小姑娘好像一直很喜欢黏着哥哥，喻才知也对她纵容得不行，几乎有求必应。 本来喻才知年龄大，多照顾一点妹妹不也很正常吗？ 何昭宇陷入了深深的迷惑，其实他以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还记得之前刘为明那老头还让他多盯着点两个学生。 但都这么久了，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不是吗？ 算了，以后再纠结吧。 但不可否认，宣传片给奥运的预热再次填上一把火，经过长时间的投放，大众对即将到来奥运会关注度高了许多。 很多不怎么了解游泳这项运动的人，也都认识了叶茹茹和喻才知这两个名字，对他们在奥运会上的表现有了期待。 七月初，伦敦奥运会种花代表队名单正式确定，以文件形式公布在国家体育总局官网首页。 两个孩子的名字都在上面，虽然心中已经预先知道结果，但在看到正式文件时，何昭宇还是激动得不行。 他在隔天一早就出门，找到b市据说最灵的寺庙拜了拜，顺便往功德箱里塞了几百大钞。 出门前还特意洗澡换了身新衣服，一看就是个老迷信人了。 赛前动员大会也在接下来的日子如期进行，无非就是激一激运动员对于比赛的热情，毕竟集训了这么久，大家的心理状态基本上有些疲惫。 六月末刚从q省高原训练回来，而伦敦奥运会游泳项目的赛程从七月末开始，时间掐得刚刚好。 通过高原集训，运动员身体产生了适应性变化，在回到平原后会有一段能力黄金期，一般在下高原的第5周到第6周。 在这段时间内，状态处在巅峰，最适合比赛。 不过叶茹茹自下了高原起状态就非常好，在测试时100米蛙泳再次游出了接近个人最好成绩的结果。 ——所谓的个人最好成绩自然是由她保持的亚洲记录。 武向荣乐坏了。 动员大会后他把上面定下的夺金目标传达给了小姑娘。 “什么？必须拿金牌？” 何昭宇得知消息后立刻找到武向荣，“开什么玩笑，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项目现在还有米国的凯莉封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叶茹茹如今打破的只是亚洲记录（1分04秒98），连世界纪录（1分04秒84）都还在凯莉身上，要想拿到金牌，除非越过凯莉这道坎。 而凯莉在今年的状态也很好，她在米国国内的选拔赛上再次游进了1分05秒。 可以说，这个项目今年世界排名第一的位置凯莉依然坐得稳稳的。 “唉……”武向荣叹了口气，在何昭宇肩上拍了拍，“你又不是不知道，管理中心那些人总是喜欢好高骛远。” 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其实大多是退役运动员，但脱离赛场太久了，又不直接参与运动员训练和选拔，根本不了解运动员的实际情况。 “不过叶茹茹这姑娘一直这么争气，老是在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带来奇迹，要不这次再试试？” 何昭宇：“？” 你这人的逻辑就奇怪，这是能类推下去的事吗？ 然而目标定都已经定了，武向荣这个中间人每次也很难当，说再多也没什么更改的希望。 其实叶茹茹自己对待目标的态度也还好。 训练中途，小姑娘扒着池边，仰头反过来安慰何昭宇，“你别焦虑了，反正就是个目标，我可是一姐呢。” 达不到目标，最差也不过被扣些训练资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姑娘摘了泳镜，眉眼都还湿润着，逐渐长开的五官越发精致漂亮。她说出“一姐”这个词时笑盈盈的，仿佛带着点得意。 “唉，你这姑娘……”何昭宇叹气。 明明才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却要承担这个年龄本不该承担的责任，要怪只能怪种花泳坛人才储备不足，吴心霖退役后，小姑娘直接就要扛起大旗。 至于其他项目，叶茹茹的200蛙和200混都只是夺牌就行，不管银牌铜牌，站上领奖台就是胜利。 虽然200蛙在去年世锦赛上拿到了金牌，但叶茹茹当年的世界排名却是第四，前三分别是凯莉，丽莎，吴心霖。 叶茹茹和吴心霖成绩并列，对方排名却比她高是因为参考了往年大赛成绩，叶茹茹作为刚刚崛起的新星，往年成绩自然一片空白。 总之除了100蛙一项，其他目标都还算合理。 喻才知的四个项目也都只是拿牌，但有一个目标：要实现男子100自奥运奖牌的零突破。对他来说应该不算特别大的挑战。 之前有人在训练局游泳馆门口立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距离种花奥运代表队出征还有xxx天。 每一天过去，上面的数字都在减少。 终于，倒数的天数变成了0。 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来了—— 7月中，载着种花游泳队的飞机落地伦敦。 奥运 一下飞机,叶茹茹先打了个哆嗦。 “好冷呀。”她小声说了一句。 别看现在7月，b市热得像蒸炉，像伦敦这样纬度大的地区,白天的最高平均气温居然还能保持在20度左右,平时也就十来度。 虽然她已经把外套穿上了,但还是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领口渗透进来。 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替她整理了下衣领,把她的衣领竖了起来。 小姑娘细白的脖子很敏感,觉得有些痒,她缩了缩，叫了一声，“哥哥。” “嗯,”喻才知在后方应了声，“这样有没有感觉暖和一点？” 叶茹茹点点头，“暖和了。” 这次出征伦敦奥运会,上面发下来的队服是红黄白三种经典色调，极具种花特色,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群人是种花代表队。 小姑娘的面色在队服的衬托下越发白皙，机场地面光滑,在没出到达大厅时，坐在大行李箱上让少年推着走了一段，脸上笑盈盈的。 “这么兴奋啊,果然年轻就是好。”武向荣朝这边瞥了眼,打了个哈欠。 实行夏时制后,伦敦的时间和b市相隔7小时,坐了一天的飞机,他都快给时差击倒了。 不过运动员们为了备战奥运，如今状态都已经调整到最佳，确实比他这常年处在亚健康状态的中年人好多了。 何昭宇看了“啧啧”两声，问少年，“这么推，手不酸吗？” 行李箱上加了个人重量骤增，就算小姑娘轻，也依然有几十公斤呢。 喻才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行。” 何昭宇琢磨了一下，感叹练游泳就是好，哪怕看着瘦，力量却是根本没话说，最有安全感的就是这样的男生。 哪怕随手把小姑娘一抱也不成问题，只是推着走，好像还挺轻松的。 坐上从机场去往奥运村的大巴，顺利办理入住。 整个种花代表队游泳项目的选手都住在一起，一共五十人，分几间套间，每一个套间内都有几个小房间。 事实上还是一人单独一间，毕竟在奥运村这种著名的“热情洋溢”的地方，还是需要点隐私空间。 何昭宇看着伦敦因为阴天而有些灰蒙的天空，感叹道，“之前从来没想过我还能来这届奥运。” 叶茹茹在他身后眨眨眼。 上届奥运她记得当时看新闻，何昭宇因为伤病没能参加，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准备退役的事了。 他在役期间确实只参加了两届奥运，都是年轻的时候，后来伤病严重，想着再坚持一届，结果撑了四年，最后还是没那个气运。 退役后当教练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运动员培养需要一定的时间，一个奥运周期就4年，他收了两个年轻的孩子，原本把目光放在下届。 谁知两个孩子居然接连给他带来惊喜，居然能赶在这一届就将他带回这个熟悉的地方。 小姑娘在脑子里思索着，打算说点什么，结果就见何昭宇忽然转身，语气一正，伸手点点她的脑门，“在奥运村这种地方可不许乱来啊。” 叶茹茹愣住了，什么东西？ 话题变得太快，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何昭宇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别管其他国家代表队怎么样，我们只是来比赛的。专注自己的比赛，其他的不要想，就算压力再大也不能……” 能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基本都是健康的年轻人，他们在封闭且有压力的环境中，身体却处于精力过剩的巅峰状态。 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有一种激素叫睾酮，男女都有，除了增强力量和免疫力，还能增加那啥的欲.望，运动员在比赛期间之所以状态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体内睾酮分泌处在高水平。 因此受激素和心理影响，这些年轻人总是喜欢搞一些“热力四射”的活动，举办方也会向运动员发放许多安全.套，奥运村的夜晚，门口挂袜子（表示里面在“干活”，请勿打扰）完全是常事。 甚至连多人活动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些都是奥运老风俗了。 然而想到这，他的话突然顿住，和小姑娘的大眼睛对视。 “不能什么？”小姑娘在后面接话。 她睁着一双杏眼，目光澄澈又洁净。 “……” 何昭宇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面前的小姑娘才十五岁来着。 感觉自己好像白说了。 不过另一个倒是在奥运期间已经成年了…… 他的目光往旁边挪，结果就见少年缓缓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了小姑娘肩头。 何昭宇：“……”这个好像也不用说了。 身为教练，他突然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不过他还是又对着小姑娘叮嘱了一句，“要是有人对你提出一些不好的要求，一定要跟我们说，知道了吗？” 小姑娘从小就长的好，如今五官逐渐长开，一张脸蛋越发.漂亮，身材也不再和从前一样。 种花作为一个保守的国家，自然知道小姑娘依然是个未成年，某些行为不合适，然而很难用这些道德去约束其他国家的选手。 叶茹茹其实很想笑，何昭宇说了一通这么隐晦，她其实早就听明白了。 搞得好像在场三人谁不懂一样。 但她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装得十分乖巧。 何昭宇果然又像哄小孩似的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提前来奥运村就是有这好处，方便运动员适应这边的环境、人文、饮食等等，把这些外在影响对成绩的影响降到最低。 刚来伦敦，叶茹茹确实有点不适应时差，每到下午就犯困，但很快她便调整了过来，和本地作息时间变得一致。 饮食上倒是很不错，奥运村里虽然也是自助，但是居然有种花菜，而且菜式竟然还比他们自己在b市集训还丰富，简直大开眼界。 奥运选手对于各国来说确实是堪比大熊猫一般的存在，整个奥运村就像个大型养殖基地，自然一切都要做到位。 本届奥运会，游泳项目一共八天赛程，主要比赛场馆是奥林匹克公园的水上运动中心。 作为整个奥林匹克公园的门面，这栋建筑据说斥资上亿英镑，波浪式屋檐十分壮观。 叶茹茹每天都在这里进行赛前训练，找找在比赛池的感觉，试着把泳池的每一寸都摸透。 不过抱着同样想法的运动员很多，各国代表队陆陆续续抵达后，这里每天都像下饺子一样拥挤。 她还见到了几个老熟人。 “嗨，亲爱的叶。”叶茹茹刚到边，扒着池边打算歇息一会，就听到一个声音在隔壁泳道响起。 一转头，对方戴着黑色泳帽和附带反光涂层的泳镜，看不清相貌，然而身上靓丽的泳衣却让叶茹茹直接把人认了出来。 是荷兰选手笛卡尔，两人曾是上届世锦赛50米蝶泳的对手。 “好久不见。”叶茹茹露出笑容，和对方打招呼，简单聊了几句。 不过奥运赛场上没有50蝶，她也没报任何蝶泳项目，笛卡尔是主游蝶泳的选手，两人这次应该在比赛中遇不到。 然而笛卡尔下一句却说：“亲爱的叶，期待明天和你在赛场上相见哦。” 叶茹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今晚进行开幕式，明天就将正式进入奥运会的第一个比赛日，游泳项目开始的最早，从这一天就将开始进行。 第一天确实有一场100米蝶泳…… 她刚要提醒笛卡尔自己没有报100蝶，就见对方笑了下，“我的教练刚刚收到赛会公布的接力正式名单，你在上面，正好我也要参加接力。” ！叶茹茹瞬间睁大眼。 第一天确实有接力，可那是4x100米自由泳接力啊？ 她和喻才知在第一个比赛日都没有个人单项，不过她倒是记得何昭宇跟她说过，她有可能会作为接力的替补。 她还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呢。 叶茹茹在早训结束后找到何昭宇，这才知道原因——原来是接力的另一个姑娘还要参加同一场的400米混合泳，而两项比赛之间只间隔了半小时。 “其实你们两个100自成绩差不多，不过考虑到你项目比较多，打算给你减负，一开始才让你当替补。”何昭宇说。 三个单项已经不算少了，种花游泳代表队的大部分人都只有一个单项，叶茹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上面确认接力名单的时候也替她考虑。 然而眼下情况特殊，也不考虑减负的问题了，那姑娘游完400混回来成绩肯定受影响，哪还能跟状态全满的叶茹茹比。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何昭宇拍拍她的脑瓜，“你现在自由泳练得也不错，随便游游吧。” 反正这个项目种花队拿牌的希望不大，不但上面领导很佛，教练组几人也都很佛。 ？？ 奥运赛场随便游游，当真的吗？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怎么，没有拿牌压力还不适应是吗，一个合格的奥运选手当然要从泡澡开始学起。” 叶茹茹：“……” “当然，”何昭宇突然笑了下，缓缓道，“如果你有能力带飞全队的话，就当我没说。” 第一枪 一人带飞什么的,想想也不可能啊。 不受期待的四个接力姑娘坐在池边，一脸郁闷。 “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叶茹茹伸手撩撩水面，水质清澈透明,温度也适宜。 没有哪个赛场的规格比奥运赛场更高了,就连这种热身池对水质的要求也极高。 这是真正顶尖选手的舞台。 其实她们几个姑娘哪个走到今天不是佼佼者——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的四个姑娘,祁嘉芸、刘嘉艺、商妍、叶茹茹。 叶茹茹不用说,到现在为止身上已经有着亚洲记录和五枚世界大赛金牌。 祁嘉芸也是今年一起去澳洲外训的,在去年世锦赛仰泳项目收获一银一铜,两个项目的世界排名都在前三。 刘嘉艺则是今年全国冠军赛50蝶的第一,叶茹茹今年没比这个项目,她就又把冠军收了回来，大赛经验丰富，亚运会和世锦赛都有她的身影。 还有个今年成绩才起来的姑娘叫商妍,今年刚满18岁，主项是自由泳，全国冠军赛100自200自的金牌,400自的银牌，按照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推断,两个项目或许都能排进世界前五。 只是这里身怀天赋又努力的人实在太多，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其中之一。 拿不到奖牌便会被埋没其中,这很功利，也很现实。 不过按单棒的个人成绩看，她们其实和几个老牌强队差距并不大。 虽然她们不全是自由泳主项,但她们都是种花队最厉害的几位选手之一。 ——自由泳是训练游得最多的泳姿,不管以哪个泳姿为主项的运动员平时训练都会至少游一大半距离的自由泳,而各泳姿的顶尖选手综合素质通常都很强,只要自由泳不是技术短板,有的自由泳甚至可以比很多自由泳主项的人还要快。 好像只要踮踮脚，领奖台也不是完全够不到。 几个姑娘脑袋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之后开始认认真真地练习。 有人开始练滚翻，有人开始练出发，叶茹茹则跟另一个姑娘配合着练起了接棒。 转眼到了傍晚，叶茹茹正在水中跳跃着平复呼吸，忽然头顶的出发台被人敲了两下。 叶茹茹仰头一看，少年一手撑着台面，向下倾身。 “开幕式快开始了，五香肉叫大家一小时内收拾好都去休息区集合。” 可能是姿势原因，他今天的声音格外低醇好听。 叶茹茹感觉心脏忽然一跳，赶忙答道，“知道啦哥哥。” 她招呼其他几个姑娘一起起水，几人撑着池边上岸，喻才知还等在一边。 叶茹茹从水中出来，身上还在滴水，摘下泳帽刚把微湿的头发散开，一张干净的浴巾就将她迎头罩住了。 少年站在她面前，帮她擦了两下头发，微微低头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叶茹茹“嗯嗯”两声。 喻才知继续道，“那你打算先去开幕式，还是趁现在……” 一旁，刘嘉艺同样刚起水，浑身湿漉漉的。 她收回视线，抱紧冰凉的自己，小声对身旁的祁嘉芸感叹，“我好羡慕啊。” 祁嘉芸表情十分淡定，拍拍她的肩，“习惯就好。” 外训两个多月，她现在已经能够看着这种画面内心毫无波澜了。 一开始她跟刘嘉艺现在的反应差不多。 最后叶茹茹还是没吃饭就去了开幕式，原因是喻才知告诉她，何昭宇偷偷带了不少泡面来奥运村。 泡面？！叶茹茹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一边在去开幕式场馆的路上走，喻才知一边跟她说，“昨天晚上我去找他，他还问我吃不吃，说这种泡面是特制的。” 和太空餐类似，运动员赛前也有少数特制的食物方便出国携带，毕竟不能保证赛会方会提供怎样的餐食，像奥运会这种重要的比赛，就怕运动员状态受到影响。 之前还发生过食品安全问题，赛会方提供了不干净的食物，导致运动员集体腹泻，当然出现这种情况造成发挥不好，也只能自认脸黑了。 小姑娘得了情报，开心极了，立刻开始盘算起晚上怎么敲诈她的教练。 开幕式的时间在晚上八点多，场面十分壮观，叶茹茹还从没在现场看过如此宏大的表演。 不过有一点不好，伦敦当时正在下小雨，他们不得不打着伞观看表演（？） 这天气真的很伦敦。 终于到了各国运动员代表队入场的环节，他们全都穿着独具种花特色的红色礼服，内里配黄色丝巾或领带，这套礼服还因为太红而被何昭宇吐槽过蛋炒番茄蛋放少了。 他们跟在执旗手身后从通道走出来，现场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叶茹茹有些惊讶，“在国外比赛居然也有这么多华人观众吗？” 何昭宇点头，没什么意外地说，“当然了，奥运会这么重要的比赛，专程飞来伦敦看比赛的人也不少吧。” 叶茹茹忽然沉默了。 确实是这样，大家都对他们这些参赛运动员抱有很大期待呢。 开幕式结束，叶茹茹莫名没有了敲诈的心思，明明之前还兴致勃勃盘算了很久。 不过喻才知还是帮她要来了心心念念的泡面，放在她面前。 大概看出了小姑娘自开幕式之后的情绪变化，喻才知在她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加油，明天好好比，不要辜负……” 叶茹茹抬起眼看着他。 少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把话说完，“……这桶泡面。” 叶茹茹：？ 少年勾了勾唇，笑着说，“这泡面可来之不易，你吃了它，不好好比，明天何昭宇该哭了。” 叶茹茹想了想何昭宇抠门的样子，觉得他说的对。 第二天一早，几个姑娘都自觉起了个大早，来到比赛池适应场地。 水温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她们游了一会儿就转去了热身池。 上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比赛的最后一个项目，几个姑娘毫无疑问在预赛中表现出色，拿下了决赛名额。 赛后几个姑娘聚头商量了一会儿，武向荣刚从观众台看完比赛回来，正坐在一旁啃面包，瞥了眼那边的方向，疑惑道，“她们几个干什么呢？” 何昭宇摇摇头，“不知道。” 武向荣也猜不透，挑起了别的话茬，“她们上午这场接力倒是游得还可以，可惜比起另一组的米国队和澳大利亚队还差一点。” 何昭宇没什么意外，“毕竟是自由泳接力老牌强队嘛，咱们几个姑娘竞争力还是不太够。”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这次奥运会100自接力还是没戏。 两人都讨论完了，武向荣的面包也啃得只剩包装，几个姑娘那边居然还没结束。 这回连何昭宇都有些好奇了。 叶茹茹这姑娘居然也参与其中，那肯定是什么让人难以捉摸的事了，毕竟他对自己的学生很了解。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几个姑娘一起朝这边走来，提出了一个请求。 “教练，我们想更换接棒顺序。” 祁嘉芸率先开口。 几个姑娘都在旁边点头附议。 武向荣十分意外。 不过他倒是没问原因，而是顺着她们的话问，“你们想换成什么？” 预赛这棒次不就很好吗。 之前是按照祁嘉芸、叶茹茹、刘嘉艺、商妍的顺序游的——商妍是几人中唯一的短程自由泳主项，收尾最合适，而祁嘉芸的兼项是400自，速度也很不错，适合打头。 祁嘉芸缓缓道，“商妍游第一棒，我第二棒，接着是刘嘉艺，让叶茹茹来游最后一棒。” 武向荣一瞪眼，有些疑惑地问，“你们这是什么顺序？” 旁边何昭宇也十分惊讶，看着她们。 夺牌 伦敦时间晚八点半,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的队伍正式入场。 每当念到国家名字，就会有一排姑娘从选手通道走出，朝大家挥手。 种花队在二道,排在第五个出场。 “现在我们看到,镜头中央的是种花队的四位选手,商妍,祁嘉芸,刘嘉艺和叶茹茹。” 四个姑娘走到泳道边,先后撕下贴在外套拉链上的道次标识,脱掉队服,露出里面统一的泳衣。 上面写着三个字母：chn 不光是泳衣，泳帽上也有着同样的标识，还印着小国旗。 李源看着远方传来的画面,向大家介绍，“这支接力队伍非常年轻，最小的只有14岁,最大的也不过21岁，叶茹茹是种花游泳队三十年来最小的奥运选手,但她是去年世锦赛50米蝶泳和200米蛙泳的金牌得主，另外短池世界杯系列赛也获得了四枚金牌,分别是……” 叶茹茹虽然离15岁还有一个月，现在确实还是个14岁的小姑娘。 这个年龄一出，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震惊。这就是国家的新生代力量。 李源念着念着,不禁露出了笑容。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决赛的棒次做了调整,原本最后一棒的商妍调整为第一棒,而叶茹茹将会代替她游最后一棒。” 旁边杨恬评价道,“这个道次安排应该是考虑到商妍第一个出发能优先占据领先位置吧，而我们的14岁小将叶茹茹是个冲刺能力很强的短程选手，教练组这样安排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事实上，她不知道，其实这只是姑娘们自己做的决定，和教练组没什么关系。 不过她的眼光毒辣，倒是看出了其中一部分原因。 旁边4道米国队四个姑娘正在活动四肢，同时嘴上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自信。 5道澳大利亚的姑娘们已经戴上了泳镜，身姿一个比一个矫健，泳帽极具特色。 李源把这两个老牌强队也介绍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英国队，作为东道主，他们这次的准备也很充分，具备夺牌的实力。 刚刚她们从通道走出时，场内观众热情地欢呼尖叫，回荡在整个游泳馆，久久不散。 还有荷兰队，丹麦队…… 对手似乎都很强。 荷兰队刚好在隔壁3道，叶茹茹的老熟人笛卡尔转过头来，右眼一眨，向叶茹茹抛了个媚眼。 她们果然在赛场上见面了。 准备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比赛就要开始了，不过两位解说已经在直播中给观众们打起了预防针：“虽然我们国家女子自由泳接力项目实力不错，但相对来讲更擅长的是4x200米。” 杨恬点点头：“是的，100米作为短程项目，极其考验选手能力，如果平时不是主练这个项目，竞争力还是会稍微弱一点，我们看到除了商妍，我国的其他几位选手都……”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竞争力虽然有，但是也别报太大希望，咱们队伍和其他几个强队还是没法比的。 镜头中，几个种花姑娘双手叠在一起。 “三二一……加油！”她们互相给每个人打气。 “哔哔哔……”标志着准备时间结束的哨音响起，游第一棒的商妍走上前，站到出发台边。 “哔——”一声长哨响起，所有选手都站上泳道，每个观赛者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两秒后，短促的出发口令响起： “takeyourmarks——” “嘟！” 商妍脚下用力一蹬，瞬发而出。 原本安静下来的游泳馆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场内大部分都是东道主国家的观众，他们在为自己国家的选手喝彩。 场上气氛十分热烈。 种花队确实如教练员、解说员所知的那般，在短程自由泳项目上不是很强，无论男女。 100米项目也被誉为水上的“百米飞鱼”大战。 但是更换了棒次后，几人中以短程自由泳为主项，成绩最好的商妍游第一棒，一开始竟然就占据了领先位置。 解说员李源看着场上赛况，“种花队目前排在……第一位！” 他睁大眼睛。 在一百米自由泳这种项目，哪怕是姑娘们也可以拼得很猛，场上白浪翻飞，水花大得几乎看不清选手的后半身。 短短二十几秒的时间，选手们就迅速进入折返。 “啪”“啪”“啪” 接连几声滚翻蹬壁的声音，选手们都像水中最快的鱼，在水底没有丝毫停顿地接上蝶泳腿，然后破出水面，继续拼搏。 商妍保持住了！ 从屏幕的左上角看，种花队目前处在第一的位置，领先第二名澳大利亚队0.12秒，领先美国队0.47秒。 杨恬在直播中惊讶地说，“天呐，商妍这第一棒游得真的可以，她过几天还有100自个人单项，我觉得她应该能游出一个不错的名次。” 最后5米，种花队依然占据领先优势，伸手破开水面，到边触壁！ 第二棒祁嘉芸出发！ 她呈近乎完美的角度进入水中，迅速接上动作。 观众台上，武向荣眼睛已经瞪了起来。 “这场接力游得不错啊。”他喃喃道。 不知道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身边的何昭宇讨论。 祁嘉芸接棒稍稍慢了一点，但是也没慢太多，都在几个姑娘的预料之中。 预赛后祁嘉芸跟队友们打着商量，“我就不游第一棒了，换个人来吧。” 她解释道，“我是仰泳主项，平时水下出发练得比较多，水上出发占不了多少优势。” 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棒次是教练组按照成绩排的，他们觉得她游第一棒最合适。 可如今她们不甘于现在的名次，想更进一步，就要考虑更多的细节——短程项目向来是细节决定成败，不能放过一丝拖累队伍的细节问题。 “好。”队友说，“那你游第二棒。” 她的100自成绩也不差，仰泳和自由泳向来是一家，许多技术细节和滚翻都是类似的，她这一棒也游得很好。 前50米，种花队依然是第一。 转身出水之后，晶莹的水花飞溅，手臂划破空气，祁嘉芸努力坚持着。 对手很强，她知道后方两个队伍都追得很紧，而且隔壁泳道的荷兰队也追了上来。 ——她的腰间有水流，那是对手在划水，双方仅差了半个身位。 进入最后的15米，种花队、米国队、澳大利亚队三支队伍几乎齐平，就看谁能在接棒时抢占优势…… “不要抢跳，不要抢跳，不要抢跳……” 第三棒的刘嘉艺站在出发台上，双手扒着台面边缘，不停默念着。 这种关键的时刻，既要争取优势，又要把控好跳出的时机，哪怕队友触壁时间和她的跳出差了0.01秒，也算犯规。 她的压力真的很大。 终于，祁嘉芸伸手触壁—— 刘嘉艺脚下一勾跳台边缘，一跃而出，进入水中。 “扑通”一声。 武向荣一拳锤在了空气中。 完美的接棒！ 这场比赛直到现在，实在令他太意外了，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实力普普通通的项目，能给这些姑娘们游出现在的局面。 “第三棒出发，种花队仍然处在领先的位置，让我们看看刘嘉艺的表现……”李源迅速地念出一段解说。 不光是观众台上的教练员，连他们两位解说都很意外。 要知道预赛和现在完全不是同样的情况，种花队在预赛中仅仅只是小组第三，总排名第五。 虽然看着还行，但成绩和预赛排名第一的澳大利亚队差了整整两秒。 两秒的差距是巨大的，可不是单纯一棒努把力就能追回来的，除非所有人都突破自己。 “两秒啊……”刘嘉艺喃喃。 赛前几个姑娘坐在热身池边，训练结束，她们马上就要去检录了。 她其实是整支队伍中100自游得最慢的，她虽然以短程项目50米蝶泳为主项，爆发力很不错，但是毕竟游习惯了蝶泳，技术上稍有缺陷。 祁嘉芸分析道，“要想把两秒追回来，我们每个人都要比预赛游得更快一点。” “行。”刘嘉艺心一横，直爽地说。 虽然她技术差了点，但她可是练短程+蝶泳的，她有力量啊。 而且她的年龄正处在能发挥出最佳成绩的巅峰期，估计参加奥运会也就这一次了，此时不拼何时拼？ “反正这只是第一个比赛日，咱们都没有别的项目，拼了！” 刘嘉艺在水中看起来和其他选手稍有区别，她在空气中的手臂甩得很直，就像蝶泳似的，这是习惯造成的结果。 但是她的速度保持得很稳，没有像预赛一样出现明显的劣势情况。 虽然最终澳大利亚队和米国队都追了上来，将她超过，但她死守住了底线，在和荷兰队争抢中取胜，并且将前方两支队伍咬得很紧，之间仅差一臂距离。 触壁到边，叶茹茹没有丝毫间断地接上，在空中划过一道极远的弧线进入水中。 叶茹茹迅速接上划臂动作。 随着最后一棒入水，整场比赛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整个泳池都沸腾了！ 观众们都呼喊起来，甚至有的人已经提前开始尖叫。 其实叶茹茹这一棒的压力才是最大的，众所周知，游最后一棒的选手几乎都是整支队伍中最快的。 这意味着和她同池竞技的对手，有好几个都是100米自由泳单项的参赛者。 赛前商妍曾经担忧地问她，“你能行吗？” 祁嘉芸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叶茹茹其实是咱们几个人中爆发力最好的，你看她之前的比赛，最后的冲刺环节从来没输过。” 叶茹茹弯起眉笑了下，“我尽力试试吧。” 最后关头顶住压力这种事，她经常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正如何昭宇所说，她确实是个比赛型选手，没有压力反倒发挥不出最佳水平。 这也是为什么她比赛时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哪怕是在这样这样强者如云的赛场，叶茹茹依旧努力尝试着追赶。 目前种花队排在第三位，和前方齐头并进的两支队伍相差一臂距离。 但她在努力。 最后一棒，所有人都在拼，看的就是谁能坚持住。 池中波涛层层叠叠，白浪一层又一层迭起，小姑娘的手臂劈开水面！ 从入水起就开始全力冲刺，进入50米转身的时候，依稀可见种花队已经和米国队齐平。 滚翻蹬壁！ 屏幕左上角瞬间显示出队伍名称及时间，种花队居然真的排在了第二位！ 李源不可思议地大声喊道，“叶茹茹在追，她现在已经追上了米国队，种花队还有希望！” 整个比赛过程从叶茹茹接棒到现在不过二十多秒，局势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茹茹超过了米国队，而后方的荷兰队也追了上来，凭借着最后一棒的最强选手，她们竟然也超过了米国队。 荷兰队最后一棒确实很强，在叶茹茹追赶澳大利亚队的同时，她也在追赶叶茹茹。 杨恬捂住了嘴，难掩激动的心情，“叶茹茹能坚持住吗，从出发开始就这样全力冲，到最后会不会体力消耗太大？” 不光是她，连场边两个教练都在想这个问题。 武向荣瞪着眼睛已经说不出话了。而何昭宇则紧紧盯着场上，一秒都不肯放过。 100米决胜的关键在最后15米。进入最后15米时，所有选手都不管不顾地开始最后的拼搏。 所有选手都在加速。 叶茹茹的脑中已经完全放空。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向前冲！ 爆发力是她最擅长的，她的能力也已经发挥到了极限。 荷兰队的选手仍然在隔壁泳道试图超越她，但她必须要顶住。 ——先前大家都游得那么好，现在全队的希望就靠她了，她不能让队友们失望。 全场气势已经达到顶峰，热情的观众们在尖叫。 最后五米！ 叶茹茹已经完全进入不换气的状态，竭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直播间中两位解说轮流喊着“加油！”“到边到边！”一时间混乱一片。 武向荣也直接激动地嘶吼出声。 “冲击奖牌——” 叶茹茹最后一下动作，伸长手臂，直直触壁。 “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场和直播间同时喊了起来。 女子4x100米接力居然真的获得了一枚奖牌，而且还不是铜牌！ 强队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种花队不及破了赛会记录的澳大利亚队，但是竟然在两个强队米国队和荷兰队手上抢到了一枚银牌！ 银牌，是银牌啊！ 这样一支队伍，赛前不被任何人看好。 所有人都对她们站上领奖台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如今，四个姑娘做到了！ “种花姑娘……咱们种花的姑娘们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杨恬强忍着泪水，声音激动地说。 老将(捉虫) 叶茹茹刚撑着池壁上岸,就被队友们抱住了。 “啊啊啊啊太棒了。”几个浑身湿淋淋的姑娘紧紧抱在一起。 叶茹茹的胸前还在起伏，但她的笑容已经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太棒了,她真的做到了。 本身她的100米自由泳成绩并没有多快,但她游最后一棒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自己发挥出120%的实力。 果然压力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这时,她忽然在观众台上看到了一面国旗。 她仰着头向上望去,几个观众一人抓着国旗的一角,正朝这边努力抖动着。 柔软的布料上出现层层波纹,颜色鲜艳亮丽。 似乎注意到她在往这边看,那几人激动极了,大声喊了起来。 不过场中实在太吵闹了，叶茹茹没有听清。 但不妨碍她觉得很开心。 她朝那边笑了笑。 几个姑娘朝场边的方向走，那边一堆长.枪短炮对着她们,闪光灯闪个不停。 央视记者带着笑容将她们拦住，进行常规的赛后采访。 采访前刘嘉艺扒着栏杆，伸出一只手,大咧咧地询问道，“有没开过的水吗,给我一瓶，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不愧是东北姑娘,这就开始从记者朋友们手里顺矿泉水了。 场边记者们笑着，好几只手争先恐后拿着矿泉水伸过来，刘嘉艺接过一瓶。 “我也来一瓶,肺都快游炸了。”商妍笑着说道。 虽然夸张了点,但确实是这样。 为了保证最后15米的冲刺速度,她们几乎不会换气,这时候已经全力冲了近百米,全身早就处在缺氧状态，不光是对体能的考验，也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祁嘉芸干脆也接过一瓶，转头问叶茹茹，“你要喝吗？” 叶茹茹摇摇头，踮着脚往后面的方向瞅了瞅，“我不喝了。” 喻才知跟何昭宇应该等下就来了，到时候她什么都有，不急这一会儿。 等几个姑娘气喘匀了，记者开始采访，先夸了几句她们今天的表现，随后道：“从预赛第五到决赛第二，太了不起了，最后拿到一枚银牌，你们觉得谁的功劳最大？” 几个姑娘几乎同时开口，“当然是我们每个人。” “每个人的功劳都一样大。” “大家都很努力。” 她们说完不约而同地对视，全都笑起来。 祁嘉芸作为其中年龄最大的，总结了一下，“既然是团体项目，少了谁的努力都不行，我们能在决赛有这么大的突破，说明每个人都做到了最好，功劳是属于我们四个的。” 记者笑着点点头，“好吧，我们都知道，这个项目历来的强队是米国和澳大利亚队，预赛时咱们只排第五，决赛前你们紧张吗？” “当然不紧张，怎么可能紧张。”刘嘉艺说。 商妍在旁边插话，“她中午紧张得饭都吃不下，别听她吹。” 几个姑娘一片哄笑。 记者也笑，转向叶茹茹，“你呢？游最后一棒有压力吗，游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姑娘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实话开口，“我当时游得脑子都空了。” “哈哈哈哈哈……”三个队友在旁边直接笑开了。 拿了奖牌，她们是真的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记者又问，“教练们给你们定下的赛前目标是什么，游出3分33秒7这个成绩惊喜吗？” 祁嘉芸直接笑出声，“实话实说，我们赛前没目标，不过游出这个成绩还真的很惊喜。” 平均下来，每个人都要游出53秒4，这个成绩在100米自由泳单项比赛中，几乎都能保证站上领奖台了。 澳大利亚队以3分33秒1破了赛会记录，但是人家队里有三个都是自由泳主项，根本没法比，她们能超越米国队和荷兰队就很满意了。 虽然是最后一棒才开始发力，但荷兰队最终还是反超了米国队，争到了一枚奖牌。 “也不对……”叶茹茹突然喃喃，“之前我们还打算试试拿金牌呢。” 她用十分可惜的语气说，“但我最后15米冲刺游得太慢了，最后没追上澳大利亚队。” 她高估了自己，澳大利亚队的最后一棒实在游得太快，她发现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和对方的速度打个齐平。 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在她头上一敲，“你最后一棒游了53秒17，还想再快呢，你又不是鱼。” 要想追上澳大利亚队，就要再快0.6秒，要是能游出52秒5，连女子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都破了，咋不上天呢。 叶茹茹一听到这声音，立刻转头，就看到何昭宇和喻才知站在旁边，都笑着看她。 “哥哥！”叶茹茹眼睛一亮。 她听到何昭宇在旁边“啧”了一声，“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怎么就叫他不叫我？” 叶茹茹捂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叫道，“何教练。” 何昭宇：“……” “哈哈，你游得已经很快了，”记者笑着说，“既然何教练来了，咱们的赛后采访就先这样，你们先去休息吧，一会颁奖仪式后咱们再见。” “……”某位何教练胸口又中一箭，表情变得生无可恋。 旁边少年已经拿出水杯递给了小姑娘，里面冲好了糖水，叶茹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哥哥。 随后她跟着队友一起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这枚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的银牌，作为本届奥运会种花代表队在游泳项目上取得的第一枚奖牌，而且还是意外之喜，武向荣十分激动。 他们原本真的没在这个项目上抱任何希望。 歇息了一会儿，开始进行赛后的颁奖仪式。 因为接力是晚上最后一个项目，很多自己国家没拿到奖牌的观众已经先行离去，这时观众台上剩下的大部分是三个获奖国家的支持者。 叶茹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场内华人其实不少，他们有的挥舞着小国旗，有的举着条幅，有的穿着红色的衣服。 估计之前加油的声音混在太多人中才显得微不足道。 当广播念到“china”的时候，欢呼声骤然而起，气势丝毫不输冠军队伍。 她们都感受到了来自同胞的热情。 颁完奖，又和其他获奖选手拍了照，四个姑娘拿着花捧从领奖台下来，脖子上挂着的奖牌如月色般银白洁净。 奥运奖牌设计得很漂亮，连绶带的质量都精致厚重。 刘嘉艺感动得几乎落泪，“呜呜呜我也有奥运奖牌了。” 她今年已经21岁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奥运，估计也是最后一次，而且她报的另一个单项100蝶有自己队友排在前面，基本上没有夺牌希望。 武向荣在一旁的角落里打电话，“对对，是4x100自接力的银牌，不不您说笑了，我不敢当，功劳都是姑娘们的。” 种花国旗第一次在游泳馆内升起，连远在上万公里外的运动管理中心领导都打电话来慰问。 要知道，此时国内时间还是凌晨四点。 连领导们都这么激动，可以想象明早各种新闻报道将会怎样铺天盖地了。 种花泳坛已经沉寂了太久，很多项目一旦夺牌，便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挂了电话，武向荣满面笑容地走过来。 他之前在观众台上已经疯过一次了，现在在姑娘们面前表现得就很克制，咳了一声，招呼姑娘们过来合影，顺便又将她们夸奖了一番。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已经是伦敦时间晚上十点多了。 一晚上所有关注都集于一身，几位姑娘都应付得有些疲惫，互相道别后，便打算各自回去休息。 叶茹茹明天开始有个人单项的预赛和半决赛，为了保证充足的精力，因此晚上不能熬夜。 喻才知已经提着她的包站在一边，两人打算乘坐下一班接驳车回种花代表队的住处。 叶茹茹朝少年走过去。 “哥哥，”她把脖子上的银牌摘下来，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抬起头笑着问，“我今天厉害吗？” 听了这么多人夸奖，她最想听的还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厉害。”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她的外套帽子提起来罩在头上。 伦敦晚上的温度只有个位数，小姑娘头发还没干透，最好还是不要吹风。 叶茹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敷衍。”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把银牌塞到少年手上，“帮我装进包里。” 少年拿着奖牌，笑着瞥了这小姑娘一眼，看出她在暗搓搓显摆了。 可能上一班刚走，车来得很慢，夜晚稍稍起风，乘车点的几人都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叶茹茹其实穿了不少，还特意在里面套了件棉马甲，她有羽绒服，但是塞在背包里，懒得拿出来。 她的手在口袋里塞了一会儿，对少年道，“哥哥，手好冷。” 少年转头看向她，“哥哥手不冷。” 叶茹茹：“？” 少年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缓缓道，“开个玩笑。” 他随后说，“手伸过来。” 叶茹茹左右瞅了瞅旁边，发现都是些其他国家的选手和教练，没有一个面熟的人，便悄悄将手伸到了少年的衣服口袋里。 “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三天就要过生日了？” “嗯。”少年应了一声。 叶茹茹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什么。 他还有三天就是法定上真正的成年人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不过她转念又想到一个问题。 喻才知有两个单项是在生日前比的，有两个单项在生日后——那他岂不是前两天在解说员口中还是十七岁小将，后两天就变成十八岁老将了？ 信任 还好喻才知并不知道叶茹茹心中所想,不然他会非常理解何昭宇的心情。 如果他这都算“老”的话，那何昭宇岂不是老掉牙了。 不过叶茹茹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道,“哥哥,你要不赶在生日前多拿几块奖牌？” 众所周知,年龄越小的选手拿牌越吃香,无论是获得的赞誉还是实际得到的利益。 喻才知在生日前有四个项目,明天开始进行的200自和4x100自接力,以及之后的100自和4x200自接力,刚刚好是他的主项。 喻才知轻轻一笑,“是有这个打算。” 他的语气自信而张扬，一如当年。 叶茹茹眉眼弯弯，抿起唇无声地笑了。 叶茹茹的手在他的口袋里塞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什么用，“哥哥，你这里也不暖和。” 布料都冷冰冰的,和她自己的口袋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没说话，半晌,叶茹茹感觉一只手从外面伸进口袋，包裹住她的。 对方的掌心非常温暖,热度源源不断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传来。 叶茹茹瞬间一怔。 她半天失去了言语，随后才慢慢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下重重跳动起来。 她想说句什么，但是后来又没开口。 喻才知一直把两人间的分寸把握得很好,直到这时候,她才切实感受到,虽然她比他小,但喻才知应该也和她的想法一样。 突然想快点长大了。 然而安静的氛围很快被打破,何昭宇的声音突兀地在旁边响起，“哟？你们怎么还在这呢？” 叶茹茹瞬间把手抽了回来。 何昭宇留下来整理休息区的东西，休息区是各个代表队的脸面，要是看着乱七八糟影响不好。 而且不论什么比赛，都有道德风尚奖这种东西，他们早就习惯了，收好了还能在国际奥委会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班车到现在还没来呢。”叶茹茹说。 其实一看时间，也没过去多久，才十分钟左右而已。 何昭宇瞅了瞅这俩人，穿得严严实实不会着凉，也很放心，于是往他们旁边一站，“那正好一起回去。” 叶茹茹轻轻“哦”了一声，面上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的。 坐上车，何昭宇看了看周围全是外国人，小声跟叶茹茹说，“你明天的100蛙，把注意力放在汉娜身上就行，伊莲娜暂时不用太多关注了。” 明天上午比女子100米蛙泳预赛，她跟汉娜和伊莲娜在一组。 预赛一组里出现三个强劲选手是很不常见的，毕竟排预赛分组也是按照选手的报名成绩排，假如有三个组，报名成绩最好的排在第3组，第二的排在第2组，接着排在第1组，然后第四名又在第3组……三二一以此类推。 叶茹茹报名的100米蛙泳成绩就是她4月初破亚洲记录的那个，虽然比不上凯莉的世界纪录，但也能排个第二，因此被分在预赛第二组的4道。 汉娜为了奥运会，从50米蛙泳项目转来100米蛙泳，游得也很不错，成绩刚好排在前五，被分在同一组的5道。 然而伊莲娜就离奇了，按照她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报名，她居然才被分到第7道。叶茹茹算了算，她的成绩应该在所有选手中排17名。 要知道，伊莲娜去年的世界排名还在前五之内，这可掉太多了。 叶茹茹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为什么呀？” 何昭宇说，“她状态不太对，我今天在热身池看到她在训练，技术动作没太多变化，但就是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能这样判断？叶茹茹十分好奇，不过何昭宇十多年的大赛经验自然不是盖的，关于他说的这些叶茹茹每次都很信任。 她点点头，“那更方便了，正好我4道看7道看不清。” 中间隔着两个泳道呢，想观察对手实在过于艰难，她能用余光关注到隔壁的汉娜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说话期间，喻才知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他明天一共4枪，其中还有修罗场项目200自，他如果想在领奖台争得一分田地，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何昭宇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瞥了眼叶茹茹身旁，不知道少年是否睡着了，最后他说，“算了，回去再说，这里人太多，说起来也不方便。” 要想聊个战术什么的，车上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毕竟人多耳杂。 虽说中文对大多数外国人来说都是自带加密的语言，但保不准有人能听懂。 叶茹茹点点头，但她心想，喻才知其实根本没睡着，因为她刚刚还感觉到手侧被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的手并排在扶手上放着，喻才知一定是动了。不过他一直没睁眼。 到了住处，何昭宇招呼两位学生，“来来，我赶紧把话说完，不耽误你们休息时间。” 比赛期间，每天晚上都有一场这样的例行小会，一是总结当天的比赛情况，二是商讨第二天的比赛策略，十分重要。 当然策略都是提前制定好的，他们只是讨论实际用哪套罢了。 叶茹茹窝在套间小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 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少年，总觉得对方今晚格外沉默寡言。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对何昭宇说，“我还是觉得前半程应该提速。” 何昭宇没有否定她的想法，而是思考了片刻，说道，“可以，你比了这么多次大赛，也算是个有经验的选手了，你就先按自己的想法试试。”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半是感叹半是无奈地说，“之前刘为明总是跟我说，你这脑瓜聪明，适合这个赛场，要给你更多的空间……”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 ——真的能给大家带来奇迹吗？ 刘为明在国家队总教练的位置上待了近十年，来自前总教练的评价自然有些分量，何昭宇一直在心底念念不忘。 何昭宇看着面前小姑娘。 小姑娘在他的注视下弯起眉，轻轻一笑，“相信我吧。” 何昭宇在心中说，嗯，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先进行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预赛，然后紧接着就是叶茹茹的100米蛙泳预赛。 喻才知在预赛游出了1分46秒5的成绩，总排名第二，叶茹茹则以1分06秒3的成绩排在预赛第一，两人都以不错的成绩成功晋级。 赛后，叶茹茹悄悄跟何昭宇说，“伊莲娜居然才游了1分07秒9，我看到大屏都震惊了。” 而且伊莲娜这回又是检录进行了大半才匆匆赶到，听说她之前还有一项100仰。 不过那也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要是只差半小时还合情合理，一小时的时间没那么赶吧？ 何昭宇伸手敲敲小姑娘的头，“你还有这么多闲心关注对手的事呢？赶紧的去放松排酸。” 一看就知道她这预赛游得不紧不慢，一点也不紧张。 不过确实，以叶茹茹现在的能力，游进1分05可能还有点难度，像预赛这种大家都保存实力的比赛，游个1分06秒出头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叶茹茹“哦”了一声，收拾东西朝热身池去了，心里算着伊莲娜这个成绩到底能不能进半决赛。 应该没问题的吧？但是如果半决赛还游出这样的成绩，决赛肯定无缘了。 走过通道，身边走过好几个身穿法国队队服的人，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一堆她听不懂的话，听上去语气挺急的，脚步也匆匆忙忙。 不是运动员，像是一群后勤人员，叶茹茹在里面认出一个仿佛在哪见过的身影，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伊莲娜的教练。 他们在干什么呢？ 叶茹茹正这样想着，走过通道的拐角，突然捕捉到一道极轻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轻轻抽泣。 叶茹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了两秒。 果然又一声抽泣响起，她真的没有听错。 她退了两步，发现刚刚走过的转角边上还有个隐蔽的空隙，她探头进去瞅了瞅，发现伊莲娜正蹲在墙角抱着手臂，眼角都被她哭红了。 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叶茹茹，伊莲娜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说实话，叶茹茹一直对伊莲娜这个姑娘挺有好感的，一看就是乖乖的性格，每次比赛都看她在教练手下踏实认真地进行赛前训练，比其他几个国家的“社交达人”要腼腆得多。 最关键的是，伊莲娜也很瘦，像她们这样的顶级选手不算多见，叶茹茹便一下子有种找到同盟的感觉。 因此在她看到伊莲娜成绩下滑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两人都刚比完赛，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去热身池游几圈，把身上因为缺氧而堆积的乳酸排出，蹲在这里干嘛呢。 于是叶茹茹半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对方。 “跟我走吧？”她轻声说。 第一(捉虫) 叶茹茹没问对方什么原因。 反正想想也知道,在赛场哭还能有什么原因，不是比赛没比好，就是和队友或者教练闹别扭呗。 感觉两个原因伊莲娜都能占一份,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伊莲娜没游好被教练训斥了。 总之伊莲娜莫名其妙就跟着自己这个对手走了。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可能是小姑娘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双澄澈的眼睛很漂亮。 脸上表情也并没有对她的嘲笑或者怜悯。 两个姑娘来到热身池。 王队医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叶茹茹来,他伸手招呼她,“来来,怎么动作这么慢,先给你测一下,赶快下去游吧。” 他在叶茹茹指尖扎了一下，给她测了乳酸值，之后抬起眼,视线落在叶茹茹身后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一头金褐色长发，瞳孔也是漂亮的蓝色，也不知道叶茹茹从哪拐来的。 叶茹茹转头问伊莲娜,“你要不要也测一下？” 反正很简单，也就两秒的事,她们都刚比完赛，最好还是根据实际的乳酸值安排放松内容。 伊莲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王队医也给她测了一遍。 “你这个值比较高啊。”他说道。 同样是刚游完100米，叶茹茹已经闲不住脚，在赛场内到处走了一圈,而伊莲娜却蹲在角落里哭。 哭的时候也会造成轻微的缺氧,导致体内乳酸排出进程减缓,倒也是比较正常的情况。 两个姑娘点点头,对自己的情况大致有了数,先后下水游了起来。 叶茹茹本以为伊莲娜的教练会很快找过来，结果根本连影都没见到。 算了，她也搞不清其他国家队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经过询问，游完之后，她把伊莲娜带回了休息区。 一天上午的项目不算多，如今已经进行了大部分，休息区没什么人。 叶茹茹在角落的垫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两根棒棒糖。 这是喻才知今天早上给她的，她想了想还是和朋友一同分享。 其实吃别的国家选手给的东西应该慎重，但伊莲娜好像很信任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便伸手接了过来。 两个小姑娘各自拆了包装，坐在一起吃着棒棒糖。 说起来，伊莲娜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大，她是七月的生日，两人第一次在世锦赛见面时对方17岁，比完赛变成了18岁，如今也才刚刚19岁。 对方16岁时世界排名就已经在前二十，也算是法国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女了。 等叶茹茹把一根棒棒糖吃的差不多，王队医在远处叫她，“快来吧，你不是等下还要去看比赛？” 叶茹茹应了一声，看向伊莲娜。 伊莲娜也跟着起身，等叶茹茹乖乖坐着被王队医抓着手腕一通揉按的时候，这姑娘就站在旁边瞅着。 叶茹茹看她的眼神似乎还有点好奇。 在她的国家其实也有按摩这种东西，但是王队医的手法似乎又有点讲究。 事实上按摩和中医的推拿手法就是形似神不似，中医手法用来缓解运动员疲劳和减少伤病的发生十分有效，再加上运动员但凡比赛都需要反反复复药检，比起西医，种花队里还是中医治疗更多见。 通过点、按、揉等刺激经络或穴位，这种手法伊莲娜从来没见过，她在队里从来都是教练队医安排好一切，连看看外面的机会都没有。 之前去种花的m市比世锦赛，听说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可惜她的教练管得很严，她都没有机会尝试。 这会儿队里没人，王队医给叶茹茹揉完，一看旁边还有个姑娘看得目不转睛，于是伸手指指面前的床，“你也坐上来？” 伊莲娜眨眨眼，她发现种花队这些人，并没有因为她属于其他国家队伍而对她有任何偏见。 在询问过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让王队医拉起她的小臂也给她按了按。 “你也是游100米蛙泳的吗，那揉揉这里会很舒服。”王队医语气温和地说。 不过肯定还是和叶茹茹的按法有区别，毕竟他更了解叶茹茹的情况，下手也大胆，不管小姑娘怎么嗷嗷叫，他也照样心狠手辣。 对外国选手，他就还是小心翼翼的，手法温柔一些，当然效果会差一点。 但伊莲娜还是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从手臂传来，她赛后酸痛的手臂仿佛变得轻飘飘的，十分神奇。 她突然就体会到了久违的，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叶茹茹看了眼时间，突然跳起来，“啊，接力要开始了，我要去看比赛了。” 她问伊莲娜，“你要跟我一起去观众台吗？” 伊莲娜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她已经在外面待了太久，回去肯定要被教练骂一顿。 不过她现在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走之前，她轻轻笑了下，对面前的小姑娘说，“谢谢你，叶茹茹。” 叶茹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这还是第一次有外国选手能将她的名字全部念出呢。 ——他们一般都直接称呼她的姓，听起来像个语气词。 比方说yeah. …… 这一场是男子4x100米接力，算不上种花队强项，也算不上太弱。 虽然男子100米自由泳单项能进决赛的只有喻才知一个，但是接力想进决赛却基本没什么问题。 上届世锦赛，男子4x100自接力拿了决赛第五名，当时的接力名单按照棒次依次是黎永胜，张思泽，詹斌，喻才知。 如今老将詹斌已经退役，和吴心霖过恩爱生活去了，把摊子移交给了几位小将。 这次奥运会，顶他位置的是今年选拔赛出头的新人余涵天，年龄不到20，选拔赛100米自由泳的第二名。 不过他虽然过了a标，成绩却只有48秒5，在单项上基本一轮游，因此这次来奥运会，除了单项泡澡，4x100自接力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虽然种花游泳代表队这次来了50名运动员，事实上大多数是来积累比赛经验，看看大场面的。 达到奥运a标只是更高赛场的敲门砖，到了强者如云的地方，没有实力只会被虐，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总之，这样一支半新半旧的队伍站上了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预赛的赛场。 最后竟然拿下了4x100自接力的预赛第三名！ 武向荣都震惊了。 当时叶茹茹坐在种花队区域观赛，武向荣就站在她正前方。 不过武向荣的身高对她的观赛造成不了多少影响，她好歹也是个一米七几的姑娘。 但离得太近有一点不好，最后一棒喻才知冲刺的时候连超两支队伍，武向荣声嘶力竭地吼着，最后叶茹茹从观众台下来时脑子还懵着，耳中嗡嗡的回响迟迟不散。 平均下来，每个人都游了48秒2左右，喻才知的最后一棒更是游出了47秒6的好成绩。 难怪武向荣会嘶吼，这一场他的表现实在太给力了！ 世锦赛那场比赛叶茹茹也看了，但全队的表现都和奥运赛场没法比，或许是女队的精彩表现给这些大小伙子打了鸡血，他们一个个冲得也很猛。 赛后武向荣盘算着，这项接力是不是也能试着搏一搏奖牌？ 下午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半决赛比的也不错，拿了第三名，但是成绩和第二名只差0.04秒。 紧接着下一场就是叶茹茹的100米蛙泳半决赛，直接以1分05秒4的成绩夺下半决赛第一名，顺利晋级决赛。 “这个势头很好。”何昭宇激动得合不拢嘴。 后台休息区，叶茹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着何昭宇絮絮叨叨。 她自己脸上也挂着笑。 预赛和半决赛能游出这样的好成绩，说明她的策略真的很不错。 预赛时丽莎排名第二，凯莉排第三，因此凯莉在半决赛和她一个组，两人还在相邻泳道。 她本以为面对世界纪录保持者凯莉，自己这一场估计只能拿个第二。 没想到她前期放缓节奏的战术真的起了效果。 凯莉被她带着前期游得比较慢，直到游过25米分界线后叶茹茹稍稍提了点速，她大概才意识到这件事，也加了几分马力，试图将两人之间差距拉开。 谁知叶茹茹根本不理她，管她加不加速，自己照样还是原速游。 凯莉游了一会儿，估计考虑到体力分配问题，在进入5米线之前又减缓了速度。 但叶茹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为预赛她前期游得很快，她知道这些人回去肯定都从成绩分段表上看到她每25米的配速，甚至还会有人通过教练和队友的录像看她比赛的具体情况。 她现在很自信，凭她今年的成绩，肯定没有哪个对手能将她忽视。 她每比一场，就会有无数对手研究她的状态，研究她的策略。 但她的成绩从来不是通过那一套“前冲后顶”的策略才能游出来，她有着极佳的爆发力，哪怕前期成绩不佳，后期也能通过冲刺快速追回。 于是在无数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50米转身后出水，她以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10米之内追上凯莉并将其超越，之后在凯莉的奋力追赶中保持住优势，直至游进五米线—— 武向荣在观众台上竭力大喊，“顶住！顶住！” 反观何昭宇在一旁表情十分轻松，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叶茹茹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她的手臂冲破水面，双手重重拍在池壁的感应板上。 又是一个第一。 何昭宇站在小姑娘身后，接过毛巾，帮她擦了两下头发。 “预赛和半决赛都是第一，决赛也要继续保持下去啊。” 他眼中似乎带着殷切的期待。 他问小姑娘，“可以吗？” 规划 叶茹茹回过头,嘿嘿一笑，“我试试吧。”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怎么现在说话这么会打马虎眼了？” 换作小姑娘以前,肯定顺着他的话直接跟他说“可以”,毕竟是在采访中都直言“我要站上领奖台”的人。 叶茹茹轻轻“哼”了一声。 那当然了,奥运金牌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好吧。 况且前面还有凯莉这么强一个对手,世界纪录保持者的实力可不是盖的。 凯莉今年的状态明显不错,在米国国内选拔赛上游进1分05秒意味着她还保持着去年拿下世界纪录的能力。 而且她在预赛和半决赛明显没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可能原本就抱着隐藏实力的打算,她在预赛游了1分06秒5,在半决赛游了1分05秒9。 虽说这个1分05秒9可能是被她拐带跑偏的。 凯莉作为一名老将，在赛后不气也不恼，只觉得这个结果很有意思,在更衣室里冲洗时，她还开玩笑地揉了一大团泡沫在叶茹茹头上。 “决赛我可不会上当了。”凯莉笑着说。 对于她来说，叶茹茹真的像妹妹一样亲切可爱。 当然,小姑娘实力还是很强的，就连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稍不留神就被她超过了一次。 “哇，好香啊。”叶茹茹捧在手心闻了闻。 “是茉莉花。”凯莉说。 她又拿出一小瓶便携装递给叶茹茹,“喜欢的话，这瓶送给你。” 叶茹茹：？怎么会有人随身携带这么多洗发水。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什么，她冲掉泡沫后,跑回去取来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团扇。 这是她考虑了半天,像凯莉这样的外国姑娘会喜欢什么之后准备的礼物。 凯莉果然“哇”了一声,十分惊喜,“太漂亮了！” 团扇上还有精致的刺绣，独具种花特色。 谁知叶茹茹从包里掏了半天，又掏出一个咸鸭蛋，“这个也送给你。” 原本她是准备自己晚上吃的，不过凯莉又送了她礼物，她只好用来回礼了。 这可是叶爸叶妈寄给她的，千挑万选的质量，每一个切开都能流油，好吃极了。 咸鸭蛋应该也算种花特色吧。 凯莉果然对咸鸭蛋很是好奇。 她连着追问了好几句，随后欣喜地收下这份独具特色的礼物，道了声谢谢，还朝叶茹茹抛了个飞吻。 她笑着说，”亲爱的叶，感谢你的礼物，明天也不要让我失望哦，我很期待我们在决赛上的对决。” 叶茹茹也笑眯眯的，“好呀，赛场见。” …… 晚上其实还有一场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但是何昭宇催促小姑娘回去睡觉。 叶茹茹嘟起嘴，“我不要，我想看比赛。” 何昭宇在她面前叉起腰，“比赛要两小时后才开始，比完都不知道几点了，你明天一早还有一场200混预赛呢，你忘了？” 小姑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沮丧，何昭宇说得对，她确实应该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两个小时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太可惜了……不过她真的很想看看男子组的接力。 “回去吧。”喻才知从包里拿出泳帽。 他直起身，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等我比完赛，拿到手机就发消息告诉你结果。” 叶茹茹眨眨眼，好像也可以？ 何昭宇看着少年三言两语就哄好了小姑娘，十分惊讶。 他摸摸后脑勺，“如果只是急着知道结果，你早说啊。” 说完他朝少年一摆手，“这样吧，不用你给她发了，比完赛我立刻就把大屏拍给她，这样不是更快？” “……”叶茹茹幽幽看着他。 喻才知直接笑出声。 他站在那里笑了半天，对何昭宇说，“行吧，那就这样。” 等在何昭宇走后，他转头对小姑娘低声说，“我还是会告诉你结果的。” 叶茹茹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一秒钟眉开眼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不过叶茹茹当晚还是没等到喻才知的消息，因为她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感觉到睡意上涌，很快抱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立刻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喻才知向她报告了结果。 “第四。” 啊……有点可惜。 叶茹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接着她退出去看了眼何昭宇拍的大屏，发现种花队和前三名还是有些差距的。 虽然预赛前三名队伍成绩相差不到一秒，但决赛的时候这些强队都很猛，3分09，3分10，3分11…… 哪怕按照第三名的成绩3分11计算，每个人平均要游47秒8，种花队48秒出头的均速肯定无法与之相比。 还是实力不够。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喻才知一样就好了，种花队在短程自由泳项目上还是缺人。 叶茹茹慢吞吞地背着包下楼，坐上接驳车去餐厅和赛场，今天上午喻才知没有项目，肯定会在房间里休息，准备下午的200米自由泳决赛。 上午的200混预赛就只有她一个人，好像有点孤零零的。 不过当她站上赛场，却发现种花队的观众台区域坐着不少队友，挥舞着小国旗给她加油。 到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8个项目的决赛，种花游泳队收获了两银两铜——除了女子100自接力的银牌外，剩下一枚银牌是昨天进行的女子100米蝶泳。 两铜则是男子400米混合泳和400米自由泳，由张思泽和黎永胜分别获得。这两项决赛都刚好赶在接力前。 所以种花队男子100自接力能拿到第四，每个人其实都已经尽力了。 经过两个比赛日，很多种花选手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没有项目，于是便自告奋勇地跑来观众台充当种花队的门面。 他们在场外呐喊助威，叶茹茹也没有让他们失望，200混直接以总排名第三成功晋级半决赛。 “2分10秒1……”何昭宇看着她的分段表，评价道，“这个成绩还可以，不过你最后的自由泳速度怎么这么慢，是在保存体力吗？” 叶茹茹啃着面包点点头。 要不是为了100蛙，她怎么可能放弃最后一段冲刺。 相比起来，100蛙再不济也是她正宫200蛙的近亲，200混这个后收入宫的妃子肯定是没法比的。 她最后50米的成绩，换谁看了都要啧啧两声。 ——她在国内选拔赛上游了2分09秒03，事实上如今慢的这一秒都在最后的50米自由泳上。 何昭宇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有些无奈地说，“那行，你自己有规划就好，你这成绩基本上能进决赛，半决赛也不用担心，就专心准备100蛙吧。” 说完他把分段表卷成纸筒在小姑娘头顶敲了一下，“要是100蛙比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呜呜。”怎么突然还带威胁人的？ 叶茹茹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教练，明明昨天还在好声好气地问她能不能继续保持，今天就变了。 教练果然是一种难以琢磨的生物。 她只好说，“不会的不会的。” wr(修) 下午,叶茹茹带着笑容来到检录处。 在刚刚进行的两项决赛中，种花队都表现不错，喻才知在男子200自的修罗场大战中成功争得一分地位,强势夺下一枚银牌,而祁嘉芸也在随后的女子100米仰泳上顺利站上领奖台。 不过稍稍有点可惜的是,原本上面给她定下的目标是夺金,但她最后只拿到一枚银牌。 但银牌也已经很不错了,这可是奥运奖牌,全世界所有的高手都汇集于此,多少人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几年。 叶茹茹刚一走进检录处,好几个姑娘跟她打招呼。 汉娜挥手：“嗨，叶，下午好呀。” 凯莉笑着说：“亲爱的叶,你来啦。” 丽莎坐在那里，向她招了招手：“叶，你太慢啦,快来快来。” 叶茹茹朝着丽莎身旁的空座位走过去，路过8道,伊莲娜抬起头，腼腆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叶茹茹也朝她一笑。 伊莲娜居然真的进决赛了。 虽然预赛只游了1分07秒9，但她半决赛努力游出了1分07秒1的成绩，成功以第8名位列决赛名单。 其实这个成绩放在去年都能排前几了,但今年女子100蛙实在太卷了,谁要是不能游个1分06秒,连进决赛都危险。 奥运会比起世锦赛少了一项50蛙,不少擅长短程的选手都跑来游100蛙,像汉娜这样的就是从50蛙转来的，决赛组里还有几个新面孔。 不过昨天晚上叶茹茹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她最需要重视的还是几个老熟人。 可谓是友谊越深，拼得越狠，大家场下笑嘻嘻，赛场上谁也别想对方在战术之外放水。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现在为您直播的是伦敦奥运会女子100米蛙泳决赛，我国小将叶茹茹将在本场比赛出战。” 此时电视直播镜头已经转到了泳池，刚进行完男子100米仰泳决赛，蔚蓝无波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没有选手在场上，观众台也十分平静，仿佛风暴来临前的漫长酝酿。 直到选手们从通道走出，场中气氛倏然变得热烈。 “现在镜头中央的是我国小将叶茹茹，今年只有14岁，也是我国目前最小的奥运游泳选手。”杨恬一边笑着一边介绍。 虽然叶茹茹下个月末就将年满15岁，但她此时确确实实只有14岁，真是个不错的生日。 伴随着叶茹茹的出场，观众台上何昭宇的心情已经紧张了起来。 然而小姑娘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带着微笑，甚至还举起双手朝种花代表队的方向挥了挥。 队友们挥舞小旗子的频率一下子快了许多。 “叶茹茹加油！”有好几个人喊道。 叶茹茹收回视线，瞅了瞅另一侧的跳水池。 选手们从通道中走出后，先要穿过一个长宽25米的跳水池，然后才会到达比赛区域。在此过程选手们可以收到队友和场内支持者的热烈欢迎。 叶茹茹突然想起有天听见几个队友在吐槽，说场馆设计问题，坐在贴近波浪馆顶边的几百人只能看到天花板，整个比赛过程中“面壁思过”，哪怕坐在赛场也看不见比赛，只能听声音辨别赛况，很是离谱。 她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还有心情笑呢？观众台上，何昭宇在心中念叨。 心态这么放松？ 叶茹茹的心态确实还行，虽然预赛和半决赛都有点紧张，但真正到了决赛，却离奇地平静了下来。 赛前这一年，看着倒计时从几百到几十，再到个位数……每天都在说备战，备的就是这一场。 她身上已经有着100米蛙的亚洲记录，可以说这个项目甚至比她的主项更有夺牌希望。 虽然她自己心中的目标只是夺牌，但还是抱着希望，想这枚奖牌闪耀的光辉能够更金黄灿烂一点。 十年磨一剑，出鞘必锋芒。 无数人正在电视机前听着解说员的介绍，“叶茹茹是这个项目上届世锦赛的银牌得主，也有一枚短池世界杯的金牌在握，今年刚刚以1分04秒98的成绩打破亚洲记录，势头强劲……” 如今小胖子杨涵长高之后，已经没有原来那么胖，再见面可能都认不出来了。电视机中的叶茹茹也不再是曾经小女孩的模样。 “哇，她现在真的好厉害……”他感叹。 虽然曾经一起在游泳班训练，为着同一个梦想努力拼搏努力，但现在多数同伴都选择了中途下车，能够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只是少数。 但他估计永远忘不了这个拥有着绝佳天赋又勤奋的女孩，她现在已经走到了更高的舞台。 随后两位解说又介绍起了同场的其他对手。 丽莎半决赛排名第二，凯莉半决赛排名第三，丽莎、叶茹茹、凯莉三人刚好占据543泳道，三人并排。 可以说叶茹茹被现世界纪录保持者和前世界纪录保持者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 好……好修罗的场面。 不少泳迷替叶茹茹捏了把汗。 “这场她压力不小哇，虽然预赛和半决赛都是第一，但是决赛不好比啊。”前总教练刘为明坐在电视前评价道。 听完两位解说对其他几道选手的介绍，不止是他，哪怕不了解游泳的观众也都能听出叶茹茹这场比赛的压力有多大。 世锦赛金牌得主，上届奥运会金牌得主，几乎每个选手都有大大小小各种赛事的金牌傍身，更别提还有如今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在场。 一个14岁的小姑娘，真的能拼得过这么多对手吗？ “……不过我们的小将叶茹茹非常给力，在预赛和半决赛都是第一，希望她在决赛中能给我们带来更精彩的表现。”李源说。 他语气倒是挺轻松，准备这场解说的时候他就觉得，别管对手怎样，叶茹茹拿个奖牌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她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她是种花队的骄傲，在他解说的这么多场比赛中，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太多惊喜。 一声哨响，准备时间结束，场中骤然肃静。 所有选手都走到了出发台边。 紧张的气氛陡然弥漫开来。 现场不少种花队支持者的心脏都咚咚跳动起来，心跳一时盖过其他声音。 站在种花代表队观众台区域最前方的何昭宇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站上出发台，弯下身，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小姑娘身型矫健，瘦而不弱，她搭着出发台边缘的纤细修长的手臂很漂亮，然而亲手捏一捏才知道，原来小姑娘也有肌肉，只是没有赘肉罢了。 作为进行过无数力量训练的专业运动员，她绝对是个有力量的姑娘，哪怕看着再柔弱，很多男性不但跑起来追不上她，甚至连掰手腕都赢不了。 她带着涂层反光的泳镜，表情也在这一刻严肃了下来。 小姑娘平时笑盈盈的，但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她认真了。 两道口令之间相隔时间很短，因此必须全神贯注。 很快，出发口令响起，语速很快： “takeyourmarks——” “嘟！” 叶茹茹脚蹬出发台边，闻声而动！ 拉开的弓一旦射出，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扑通”一声响，一排运动员们入水。 “比赛开始了。”杨恬低声而快速地说。 现场观众们用肉眼几乎看不出选手们的出发差别，只能从水下的阴影见到她们整齐划一地进行长划臂。 随后他们接上第一个动作，浮出水面。 直到这时，差距才开始变得明显—— “我们看到，我国小将叶茹茹一出水就在一排运动员中冒头，目前处在领先的位置。”李源解说道。 虽然现场观众们看不出差别，但像他们这种常年解说比赛的专业人士可都是火眼金睛。 叶茹茹刚刚的出发非常漂亮。 这时出发反应时的数据也从赛场传到了他们手上。果然，叶茹茹的反应时为0.59秒，比其他所有选手都要快。 这个反应时间是惊人的，很多顶尖选手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在最佳的0.68秒以内。 但叶茹茹做到了。 她非常年轻，反应极其灵敏。 从近几次比赛返回的数据看，小姑娘甚至每次都能将反应时间保持在0.65秒以内。 她从一出发就抢占了优势。 叶茹茹一下下抱水动作极其有力，频率紧凑，速度极快。 几乎可以看到晶莹的水花在她的动作下飞溅而起。 她像一支箭矢一样疾速穿梭在水中。 “叶茹茹前期游得很快，现在丽莎和凯莉都在她的左右两侧，和她相差一臂左右的距离。”李源目光紧盯着赛况，实时向观众们汇报。 此时还看不出叶茹茹这场比赛的策略是什么。 看台上，何昭宇的心脏就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事实上，作为教练，他也并不清楚叶茹茹这场准备怎么游。 之前他把预赛和半决赛交给小姑娘进行尝试，小姑娘表现得很不错，于是决赛他也干脆大胆放手，全由小姑娘自己决定。 小姑娘昨天倒是跟他说了一些想法，此时他正在脑中飞速地搜索着记忆。 感觉都不太像。 然而他的回忆突然定格，想起了几天前小姑娘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小姑娘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笑着偏过头，状似随意地对他说，“100米的距离本就不长，时间那么短，当然要全力以赴呀。” 对了，小姑娘说前半程要提速。 但那不是预赛的策略吗，为了在半决赛迷惑对手用的？ “前冲后顶”是最经典的100米蛙泳游法，非常耿直，不需要任何策略，前期只要铆足了劲游，后期也别管体力如何，死命顶住就行。 但这是建立在自己有绝对实力，并且不担心自己的状态和体能会对全程速度造成影响的情况下的游法。 毕竟前期游得太快，哪怕后期再努力顶住，速度肯定也会有所下降，并不清楚对手是否会保存实力，在最后冲刺环节追赶上来。 通常预赛敢用，决赛却几乎没人敢用，或许用也用得没这么直接，因为她们还是要为体力分配做打算。 而叶茹茹现在—— “差距还在加大，我国小将叶茹茹前期非常强势，如今已经将自己的优势从一臂距离增加到半个身位！”李源大声喊道。 这种局面是很少见的，在100米这样的短程，领先的几位选手通常实力都很接近，就算想拉开差距，也做不到这么明显。 “进入转身！叶茹茹目前处在第一。” 镜头切近，叶茹茹游进了五米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啪”的一下伸手触壁，飞快地折身掉头。 整个过程如闪电般迅速，很多人甚至还没看清，她就已经重新入水。 屏幕左上角瞬间显示出了她前25米的用时。 随后下方才依次出现了对手和她的时差。 其他选手竟然都慢了明显的半拍。 叶茹茹前50米的配速是—— 30秒03！ “天呐！我们看到叶茹茹前50米竟然游了30秒03！”李源直接惊呼出声。 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因为这个成绩哪怕在50米蛙泳单项上，也已经是近两年来的世界最好成绩。 她竟然直接在100米蛙泳的前50米创造了一个年度最佳！ 而且这个成绩代表着新的女子50米蛙泳亚洲记录诞生。 ——在长距离项目中，从出发起至一定距离的配速是可以作为标准比赛成绩的。 之前的女子50米蛙泳亚洲记录还是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30秒25，叶茹茹如今已经将这一成绩直接提高了0.2秒！ 直播间里，两位解说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还好李源很快反应过来，将这一情况告知电视前的无数观众，并详细解释了一番。 可以说叶茹茹这场比赛只要不被赛后取消成绩，新的亚洲纪录就将归她所有。 年仅14岁，她身上竟然已经有了两个亚洲纪录，这是怎样的一种实力！ 然而此时身处比赛现场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一结果。 比赛还在进行。 叶茹茹转身后出水，左上角显示她和身后两位选手凯莉和丽莎的时间差分别为0.71秒和1.05秒。 50米拉了对手整整一秒，这太惊人了。 现场观众只见叶茹茹游在最前方，和身后的左右两道呈尖锐的三角的队形。 第三名的丽莎甚至已经被她拉开了整整一个身位，连头部位置都赶不上叶茹茹的脚尖了。 “这……”武向荣彻底懵了。 在现场观众们热情的尖叫声中，他的脑子暂时处于宕机状态。 他虽然没有叶茹茹的教练何昭宇那么了解这个项目的其他选手，但是他认识丽莎啊，这不是前世界纪录保持者吗？ 丽莎正和身旁的汉娜争着第三名，两人距离咬得很紧，几乎齐头并进，每过几秒就换一个人游在前面。 但是她们都和前方的凯莉有着明显差距，和目前第一位的叶茹茹更是没法比较。 14岁的种花小将叶茹茹，在75米过后，竟然依旧处在遥遥领先的位置。 这已经是绝对的优势了。 李源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脑。 “只要继续保持优势，叶茹茹就将有望拿下一枚金牌。” 他在直播间大喊出声：“叶茹茹坚持住！” 100米的最后25米是最煎熬的，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选手们的体能都已经到了极限，然而还要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冲刺。 旁边杨恬的声音也激动得颤抖，“一定要坚持住！” 然而，李源此时突然注意到了右下角显示的比赛时间。 他瞬间一个激灵——叶茹茹眼下竟然在压着世界纪录线游！ 他不敢置信地瞪起眼睛，嘶吼出声：“不，不，不止是金牌，也不止是亚洲记录……” 旁边的杨恬瞬间看向他，就听搭档吼着，“叶茹茹甚至可能创造新的世界纪录！” 什么？！ 观众台上，何昭宇已经完全愣住了。 如今这副场面是他从前想都没敢想过的。 叶茹茹竟然能够领先对手这么多。 她甚至已经将凯莉甩开了超过一个身位！ 凯莉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场上所有选手游进速度的标准，她是世界纪录保持者，也是近两年的世界排名第一。 叶茹茹能超过她，岂不是代表着…… 可以想象，电视机前无数观众在这一刻都已经和两位解说一起叫喊了出来。 现场气势已经到达了顶峰，观众们的喊声和尖叫声震耳欲聋。 场中陷入了一种狂热状态。 这可是奥运赛场，绝对比任何赛场都令人热血沸腾。 选手们的表现实在太精彩了。 两位解说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争先恐后地喊着。 “叶茹茹冲啊，冲啊！坚持住！” “还剩最后10米！” 现场的嘈杂声之大，穿透直播屏幕都能感受到，而两位一男一女两位解说的声音就夹杂在其中，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确实，每个人都很激动，在这种时刻谁能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比赛没有任何悬念。 从头到尾，每一分每一秒，叶茹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从入水开始，这一场比赛的结果就已经定下了。 这是赛前整个种花代表队完全没料到的——从武向荣到何昭宇，再到前来观赛的每一个队员。 就连定下目标的运动管理中心负责人，都不会想到叶茹茹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就这样看着叶茹茹冲向终点，哪怕在最后的阶段也没有丝毫衰减，甚至还加快了抱水频率，仿佛体力用不尽似的。 直到她完成了最后一下抱水动作，伸手触壁，双手和池壁紧紧相贴—— 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刻诞生了。女解说杨恬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1分04秒62，叶茹茹打破了凯莉保持的1分04秒84的世界纪录，她创造了历史！” 是的，她真的创造了历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个破纪录的选手能像她一样年轻。 李源嘶吼着：“我们的新王诞生了，那就是14岁的种花小将叶茹茹！” 成绩在大屏上显示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气势磅礴而起，连整个水上运动中心的屋顶都几乎要被掀翻。 背后无数日月的辛苦付出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喜悦，现场观众的热情都是为她这场精彩比赛献上的尊重。 在这个新王加冕的时刻，种花代表队的观众区域正在狂欢。 几个教练互相拥抱庆祝，狂喜之下，力道大得透过电视镜头都能看出。 镜头又转向泳池，小姑娘正喘息着抬起头，望向空中大屏。 随后她的笑容一下子露了出来。 她摘下泳镜，露出含笑的一双眼睛。 脸蛋白皙漂亮，唇红齿白。 只见1分04秒62的成绩后面，紧跟着一个巨大的标识—— wr，世界纪录。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牛了！！！”电视机前的陈欣怡直接尖叫了出来。 她的同桌竟然真的在奥运会上获得了金牌。 那她现在岂不是奥运冠军的同桌了？！ “呜呜呜呜呜呜……” 反应了几秒，这位姑娘竟然激动得哭出了声。 电视中，两位解说全都热泪盈眶。 李源快速抹了把眼睛，继续喊着，“种花姑娘好样的！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幕，我们最年轻的奥运冠军，年仅14岁的种花小将叶茹茹，她在夺得金牌的同时打破了世界纪录。” 杨恬呜咽着开口：“再次恭喜我们的小将叶茹茹，成功将自己的第一枚奥林匹克金牌收入囊中！” ——不用等到未来，如今已经是属于她的时代。 金花 赛后,武向荣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他脸上几乎笑开了花。 居然破世界记录了！ 种花泳坛已经沉寂多年，近三年连世界冠军都很少，这也是为什么管理中心这些领导这么重视几个年轻选手。 他们是种花泳坛拨开云雾看到的一束光芒,是游泳项目的新希望。 叶茹茹这颗最闪亮的新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强势夺下金牌,创造了新的历史。 几乎可以预见,未来她将带着种花泳坛走向怎样的辉煌。 何昭宇激动得几乎想哭一场,他的手机也一直在口袋里振动,但他没顾得上接,直奔后台休息区。 叶茹茹虽然拿了金牌,破了记录，赛后却没接受采访，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退场,身影迅速消失在退场通道门口。 她跟媒体朋友们商量好了，她现在时间紧迫，有什么都等会儿再说。 ——她还有一场200米混合泳半决赛,现在必须赶时间去热身放松。 于是半小时后，叶茹茹又上场了。 此时两位解说还没从上一场中缓过神来。 他们一见到叶茹茹就又开始激动地夸她,继续说起上一场比赛她那惊人的世界纪录。 仅时隔半小时，她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上一场比赛前,她只是个亚洲记录保持者，身上最有份量的奖牌是世锦赛金牌。 如今她已经加冕为王，成为最年轻的奥运游泳冠军和世界纪录保持者。 不过这场200米混合泳叶茹茹游得非常有策略——刚比完一场100米蛙泳,她在体能上肯定不如大部分选手,因此不追求太高的名次,只保证能进决赛就行。 她一开始两个泳姿都排在小组第六,直至游到第三个泳姿蛙泳的时候才开始冲起来,一举超过前方的两位选手。 到了自由泳的最后50米，她彻底加大了马力，又将两名对手超过，成功拿下小组第二，以总排名第四的成绩顺利晋级决赛。 2分09秒5，这个成绩已经比她的预赛成绩快了0.6秒。 虽然排名不像第一那么好看，但叶茹茹毕竟刚游完一场，破世界纪录拿下金牌，体力不够很正常。 不过她最后的冲刺依旧非常惊人，完全不像个半小时内连比两枪的人。 “天呐，”李源感叹，“一年前我完全想不到叶茹茹能有今天，她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作为游泳项目的解说员，他可是亲眼看着小姑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如今荣誉加身，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她手中。 比赛结束，所有媒体都争相报道。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累，但是十分开心。 她在采访中笑着说，“还行……赛前练了那么多体能，现在哪怕连轴转比个几场也能撑下来。” 毕竟准备了那么久，都是为了今天。 哇，真厉害，媒体们全都赞不绝口，看着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夺冠，他们都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欣慰。 紧接着又有人问她拿了金牌之后有什么感想，会给今后的训练和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叶茹茹思索了片刻，唇角一扬，弯起眉眼，“感想就是，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吧，至于影响……” 叶茹茹想得还挺认真，“大概要看我的教练吧？” 何昭宇可能会抱着她大哭一场，然后把她当吉祥物供起来，之后像对待大熊猫一样，小心翼翼地饲养。 谁知叶茹茹刚措辞说了几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她头上削了一下。 不要说的这么真实啊喂！ 何昭宇直了直自己的腰板，试图在媒体面前挽回面子。 “哭？不存在的，我堂堂一个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 然而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却发现他眼角和鼻头都还红着。 众人皆笑，小姑娘也哈哈笑起来，随后乖乖道，“开个玩笑，基本上没什么影响吧，毕竟我的努力都是为了比赛，这才一枚金牌，我以后还想拿更多呢。” 在场所有人都怔了怔，片刻后，全都露出笑。 小姑娘的采访还真是实在啊。 平时哪个运动员们敢这么说？拿了一枚金牌还想拿，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不过面前这小姑娘好像确实有这个实力。 小姑娘在采访镜头中十分自信，她的面庞白皙漂亮，一看就很年轻。 从这一天起，开始有媒体用“小金花”来形容叶茹茹。 “金花”这个称呼在游泳项目上是一种殊荣，意味着这名女运动员是现象级的存在。 金花一词表面意思是色彩.金黄艳丽、不易败落的花朵，首先既要成绩满足，又要在役时间足够长。 叶茹茹确实还只是一朵小金花，她才不到十五岁，还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而且她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时间还短，还需要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后外界对你的关注只多不少，你在比赛中的所有成绩都会被无数人拿去分析，揣测你的状态和未来的发展。”何昭宇说。 “嗯嗯嗯……”小姑娘随意地点着头，看上去有些敷衍。 这些她早就想清楚了，而且她现在看待名气非常佛，她知道自己有这种东西就好了，具体根本影响不到她什么。 比赛？那不都是赛前制定好的策略吗。 难得媒体两嘴叭叭几下就能让她换策略不成？ 何昭宇听完她的说法哭笑不得，“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 身旁少年从胸膛中笑了两声。 这小姑娘三言两语就把何昭宇带沟里去了，最天真的果然还是他们的教练。 他们正坐在从赛场返回住处的接驳车上，她和喻才知并排坐在一起，何昭宇坐在他们前排。 车上热，他们都脱了外套，叶茹茹头靠着少年的温热的肩，感受着对方淡而清爽的气息，安逸地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纹理精美的金牌。 半晌，她抬起眼，瞥了下头已经转回去的何昭宇，悄悄伸手，勾了下少年放在身侧与她贴得很近的手指。 “嗯？”喻才知偏过头。 小姑娘把金牌塞到他手中，双眼澄澈明亮，小声道，“哥哥，我把我的运气给你，明天你也拿块同样颜色的奖牌好不好？” 不要再是银色了，每次他总是差上一点气运，在今天的200米自由泳中，前三名几乎同时触壁，喻才知最后位列第二。 他距离那个高度，已经就差最后一步。 明后天喻才知有重要的几枪，100自，100蝶，4x200自接力……几乎所有有望拿牌的项目都在这两天了。 喻才知低头看了她两秒，接过奖牌，轻轻说了声“好”。 奖牌还带着小姑娘手心里的温度。 他垂下视线，修长手指在金牌上的表面摩挲了一下，纹理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有些痒痒的。 确实也该有所突破了，他心想。 赛程 喻才知在上午有两场预赛,可惜叶茹茹早上起来太困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就又跌了回去。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比赛时间,打开手机就看到喻才知给她的消息。 “100自预赛第一。” ！叶茹茹瞬间精神一振,困意清空,抓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哥哥太厉害了！！！” 过了半天,对方回过来一条,“嗯,收到。” 叶茹茹忍不住扬起唇角,收到什么收到。 每次接受夸奖总是这么痛快，预赛第一专门发来告诉她，就是等着她夸吧？ 不过既然起晚了,她就干脆没去赛场，而是收拾了水杯和毛巾下楼，准备在住处附近训练一会儿。 奥运村之所以叫奥运村,因为真的就像一个什么都有的迷你村，里面有餐厅、邮局、咖啡厅、美容院、电影院、网咖……总之一切基本上应有尽有。 虽然长得有点像学校宿舍,但实际每栋公寓里都有棋牌室健身房之类的，可以满足运动员的大部分需求。 叶茹茹先是去了健身房。 健身房面积很大,据说共有一万多平方米，虽然是比赛时间，但很多没有项目的运动员都在这里健身,一走进去十分热闹。 不过人一多,空气流通问题,再加上运动容易出汗,味道自然不太好。身为一个游泳运动员,每天都在清澈的水里泡着，一天还会冲洗好几遍，多少都有点轻微洁癖。 叶茹茹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跑了。 出来看到蓝天白云的时候，叶茹茹觉得世界一片美好。 问题是外国运动员都很喜欢往自己身上喷香水——可能人种和饮食不同，外国人体味都比较重，因此总要弄些别的气味来掩盖。 然而香水种类一多，再混杂着汗味，实在太上头，尤其是大多数男士香水都有麝香成分，气味谁闻谁知道。 其实每个人身上多少有点独特的气息，但麝香和天然而成的荷尔蒙并不一样，叶茹茹闻过最好闻的气息来源于喻才知，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搭配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味道。 叶茹茹试过找他借洗衣粉，然而洗出来的效果却有差别，后来她才明白原因。 叶茹茹公寓区域跑了几圈，果然还是这种能呼吸新鲜空气的环境适合她，而且空间开阔，让人心情舒畅。 锻炼中途，她还遇到了和男友结伴而行的笛卡尔。 笛卡尔和她打招呼，“嗨，叶，听说你打破了女子10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恭喜你。” 各国选手之间，可能除了自己的项目，其他项目的冠军是谁不一定清楚，但是但凡有人打破纪录，大家一定会记住他/她的名字。 毕竟游泳项目总共就那么多，能在一届比赛中破纪录的更是少之又少（快速泳衣时代除外），更何况叶茹茹还创造了年纪最小的历史。 总之只过了一夜，整个游泳项目几乎所有国家代表队中都传遍了，种花代表队中有一个14岁小姑娘打破了世界纪录。 太惊人了。 叶茹茹嘿嘿一笑，说了声谢谢。 她瞅了瞅笛卡尔身边的男伴，想起对方似乎也是游短程自由泳的，是喻才知的对手。 那么喻才知这回拿了第一，岂不是代表着赢过了对方？ 叶茹茹莫名觉得有点自豪，虽然只是个预赛第一，但她真的很开心。 毕竟在修罗场项目中，哪怕是预赛大家也都为了名额争破脑袋——预赛一共8个组，六十多人抢16个名额，想想也知道竞争有多激烈。 然而她仔细一看，发现面前这人竟然有点面生？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那人似乎有着从脖子到手臂的巨幅纹身，然而这人脖子上竟然干干净净的。 “……” 笛卡尔和男友依旧表现得十分亲密。 叶茹茹的心情有些复杂，好像突然有点懂得了成年人的世界。 告别了笛卡尔，叶茹茹看了眼时间，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预赛要开始了，她朝着咖啡厅走去。 虽然咖啡.因属于兴奋剂的一种，被国际奥委会明确禁止使用。但事实上，运动员是可以喝咖啡的。 因为尿检阳性需要咖啡.因达到一定浓度，而这个浓度按照游泳运动员平均体重推算，至少要喝两杯以上含200毫克咖啡.因的浓咖啡才会被判定为兴奋剂违规。 平时如果只是随便喝上一小杯，无须担心尿检阳性的问题。 但叶茹茹并不会让自己有任何陷入危险的可能，比赛期间，咖啡这种东西她肯定一口不会喝。 她之所以来咖啡厅，只是因为墙上有着一面又大又清晰的电视屏幕——这里是观看比赛直播的最佳地点。 自从她进了专业队，就很少再看游泳赛事的直播和转播，因为她身边的教练，甚至连她自己都比电视中的解说员更懂比赛。 解说员的分析并不一定专业，有时候反而会对他们造成误导。他们平时自己分析比赛，都是观看特殊渠道获得的比赛录像，没有其他声音的那种。 不过这时候她发现，通过电视直播看比赛还挺令人热血沸腾的。 虽然这里电视上放的都是英文解说。 这回预赛种花队也调整了策略，让队内有着短程绝对实力的喻才知游第一棒，而自由泳各距离平均实力最强的黎永胜游最后一棒，比往常押宝最后一棒的策略更加稳健。 哨声响起，喻才知站上出发台。 近距离镜头拍摄出的画面远比她在观众台上看得清晰。 他戴着黑色的刀片式泳镜，唇角平直，低下头，收紧下颌，向前倾身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时，给人一种凌厉感。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那就是敏捷而富有力量的黑豹，身躯矫健，一旦出发则势不可挡。 果然，喻才知第一棒速度很快，在所有道次中位列第一，替种花队争取了极大的优势，开了个很好的头。 接下来由张思泽和余涵天平稳过渡，保持住优势，隔壁泳道排在第二和第三的两支队伍，二三棒选手的实力也没有那么强，因此并没有被追赶上来。 最后再由黎永胜来稳住最后一棒，确保不被对手超越。 在这样精巧的策略之下，种花队竟然拿下了4x200自接力的小组第一！ 啊啊太棒了！叶茹茹一场比赛看下来十分兴奋。 如果决赛也能保持这样的势头，说不定这个项目可以拿到一枚奖牌。 虽然种花队100米自接力实力不行，但200自却还是可以的，因为黎永胜和张思泽都算是长距离选手，队友平均实力提高之后，喻才知的比赛过程便可以轻松许多。 更何况在此之前，喻才知还比了一项100米蝶泳，在体力消耗很大的情况下还能游出这个成绩，真的很不错。 …… 下午，叶茹茹再次迎来了她的第二个单项决赛，女子200米混合泳。 混合泳原本算不上她的强项，后期才开始着重练习，如今也算小有成效。 她在今年4月的国内选拔赛上游出了2分09秒03，这个成绩在去年世锦赛上足以拿下铜牌，因此上面在定目标时，也把目光放在了夺牌上。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光是蛙泳项目，连女子混合泳也卷了起来，几乎所有运动员的状态都调整到了巅峰，决赛成绩比起去年大幅提高。 叶茹茹如果按照4月份的成绩游，在奥运会决赛上连第5名都混不上。半决赛的2分09秒5更是直接倒数。 但还好小姑娘向来遇强则强，再加上当天就这一个项目，休息很充分，直接将个人最好成绩提高了近1秒。 “2分08秒19，辛苦了辛苦了。”休息区，何昭宇热切地跟在小姑娘身后端茶送水。 叶茹茹刚伸手要拿眼皮底下的水杯，何昭宇就已经先一步动作，拿起水杯递了过来。 “……”叶茹茹的手停在空中。 这么近的距离，何必多此一举呢？ “只是一枚银牌而已。”小姑娘嘟囔着。 何昭宇拿过毛巾，在她头上狠狠揉了把，“银牌而已，而已？你以为奥运奖牌这么好拿呢，前天你拿了枚银牌还显摆了一晚上，你忘了？” 小姑娘“嘿嘿”一声。 倒也是，能有一枚银牌已经不错了。 何昭宇的语气稍稍有些惋惜，“唉，要不是第一名游得太快，你这个成绩就是赛会记录了。” 之前的奥运会记录是2分08秒45，叶茹茹游了2分08秒19，只可惜在两个人同时打破赛会记录的情况下，叶茹茹的成绩就不算数了。 “没关系。”叶茹茹说，“下次我再努力。” 何昭宇扬起唇角，看着小姑娘，“你倒是看得开。” 那当然啦，有成功也会有失败，人又不是万能的，总有技不如人的时候，只希望能够学习更多经验，未来更进一步。 下一次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不擦了不擦了。”小姑娘突然想起什么，摆摆手，“我要去看比赛了。” 听她语气急匆匆的，何昭宇也反应过来什么。 “对哦……是快开始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喻才知连续的两项比赛，100米自由泳和100米蝶泳就要开始了。 爆发 喻才知在这两场比赛中表现都不错。 先比的是100米自由泳半决赛,他是预赛第一名，因此被排在第二组的第4泳道。 两人耽误了少许时间，赶到观众台时第一组的比赛已经结束。 何昭宇望着天空中的大屏,诧异道,“第一名成绩这么高？半决赛都能游47秒76,不是吧？” 叶茹茹刚在座位上坐下来,闻言也抬起脑袋朝大屏望去,只见最上方高高挂着一个47开头的时间,剩下一列全是48秒开外,甚至还有49秒。 叶茹茹眨眨眼。 虽然她不太了解男子100米自由泳的其他选手,但是每次何昭宇和喻才知分析成绩，她多数时候都在场，也知道游进47秒是什么水平。 去年世界排名第5的选手,也就是世锦赛的铜牌获得者，刚好游了48秒。 虽说在100米接力里游进48秒内很常见，但接力是可以卡出发时间的,当队友游近时就开始准备接棒，只要把控好时间,就能将出发反应时缩短至0.1~0.2秒，甚至更低。 然而单项比赛中选手对于出发口令的反应时最快也只能达到0.5秒,这已经是人体反应的极限了，因此在接力中，除了第一棒,其他选手的成绩都要再加上0.5秒左右才是个人真实水平。 因此一听到半决赛出现了47秒出头的成绩,叶茹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半决赛就游这么快,是不是说明还留有更多实力？ 叶茹茹自然期待着喻才知能够站上领奖台更高的位置,然而如今对手这么强…… 小姑娘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沮丧,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红润的唇已经轻轻抿了起来。 手指也攥紧了。 此时场上，下一组的选手正从通道内走出，喻才知的出场次序排在中间。 他似乎抬头朝观众台这个区域望了一眼。 选手候场的区域也是有直播屏幕的，因此他肯定已经得知了上一组的成绩。 叶茹茹看着他在场上活动着手脚，拍打着自己的手臂。 他随后戴上泳镜。 泳镜镜片涂层反射着游泳馆的光线，呈现一种绚丽的蓝绿色。 叶茹茹正目不转睛看着，忽然感觉身边坐下一个人，转头一看，是刘嘉艺。 “你也来看比赛啊？”刘嘉艺笑着说。 随后她看了眼场上，瞬间恍然大悟。 “啊，原来这场是男子100自，难怪。” 她一眼就看到喻才知了，哪怕全副武装，也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其实她有时候很羡慕叶茹茹，也许不光是她，全队的姑娘们都很羡慕—— 喻才知对其他人从来都是淡淡的，虽然不冷漠，但能看出他根本没有把她们放进眼中。 可她们都亲眼见过他勾唇笑着逗小姑娘玩，把人逗得气鼓鼓的，又开始哄人，直到小姑娘重新弯起眉笑出来。 他真正做到了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叶茹茹一个姑娘。 刘嘉艺其实来观众台，是为了看接下来的女子200自决赛和女子200蝶半决赛。 不过既然来的时间早，干脆也看看这场男子100自。 喻才知如今可是种花男子短程自由泳的最强担当。 比赛的进程很快，才一会儿功夫，选手们便都已经上道，就等出发口令响起。 终于，在短促而快速的一句口令后，选手们脚蹬台面，一齐弹射出去，进入水中。 水面下整齐的一排黑影在快速前进。 百米飞鱼大战开始了！ 作为最经典的一项比赛，也是奥运赛场上最具震撼力的一项比赛，男子100自向来不缺人气。 观众们热情高涨，看着选手们出水后掀起惊人的巨浪。 这个赛场无疑代表着男子的速度和力量。 叶茹茹听见身旁的刘嘉艺吃惊道，“这怎么看得清人呐！？” 确实，此时场上白浪翻飞，已经连选手们的身影都快看不清了。 眨眼间，一排运动员已经冲刺至泳池尽头。 滚翻！ 短暂停歇了几秒，运动员们浮至水面，迅速接上动作，新的一轮争夺再度开启。 赛况竟然如此激烈。 此时此刻，场上选手间的差距已经开始显现。 排在第一的赫然是喻才知！ 叶茹茹睁大了眼，望着场上优势逐渐明显的身影。 随着距离延长，差距竟然还在拉大，不知不觉间，喻才知竟然已经成为了一排运动员中明显冒头的那个。 100米自由泳极快的进程没时间让任何人反应。 叶茹茹还愣着的时候，他已经冲过五米线，伸长手臂强而有力地触壁。 小组第一！ “啊啊啊这也太帅了吧！喻才知太强了！”刘嘉艺激动地大喊。 叶茹茹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感觉一股情绪憋在胸前亟待发出，她抬眼望向空中的大屏。 身旁原本坐着的何昭宇已经在不知何时起身，挥舞着拳头，嘶声吼着什么，和身后无数观众的声音混为一体。 47秒73！ 喻才知竟然在半决赛保持住了第一！ 而且这个成绩还是…… “新的亚洲记录诞生了！” 李源一点也不比现场的何昭宇冷静，他正在直播间大声吼着，“我国小将喻才知，男子短程自由泳最闪耀的新星，他给我们带来了惊喜！” “太强了！” 杨恬给他吼得脑子发昏，此时还震惊得说不出话。 太惊人了！ 直接在半决赛打破亚洲纪录夺得第一，这是怎样震撼人心的一幕。 而先前的亚洲记录是48秒16，如今喻才知竟然直接将亚洲纪录提高了近半秒！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刚他们还在为对手的好成绩担忧，喻才知竟然直接游出了一个更好的成绩将其超越。 而且在100米这种分秒必争的项目，提高半秒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何昭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喻才知既然能在半决赛游到47秒7，那他真实的极限是多少呢？ 然而现在只有喻才知自己一人知道。 一切都要等明天的决赛才会揭晓。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商妍的女子200米自由泳决赛获得了一枚铜牌，紧接着喻才知再度征战100米蝶泳半决赛，和老牌名将分在一组，游出了小组第二的好成绩。 ——虽然是小组第二，他的成绩却比另一组的第一还快，成功以总排名第二进入决赛。 “啊啊啊啊！”两个姑娘从其他队友那边弄来了小旗子，拿在手上快速挥舞着。 叶茹茹手都快摇酸了。 今天晚上的场次，几乎所有项目都有种花选手参加，而且都有着夺牌的实力。 男子200米蝶泳决赛，张思泽成功斩获一枚铜牌，而女子200米混合泳项目则被叶茹茹收割，获得银牌。 喻才知的两项半决赛更是以强劲的势头迈步决赛，接着没过几分钟又是女子200米蝶泳。 女子200米蝶泳作为种花队的老牌强势项目，两位姑娘分别以预赛第一和第二的成绩进入决赛，完完全全把奥运赛场游出了队内测试赛的既视感。 今晚的情况是武向荣想都没敢想的。 种花游泳队连续几届奥运会表现不佳后，终于在今晚迎来爆发！ “今天大家状态都太好了吧。”刘嘉艺看得眼眶都红了，一时心潮澎湃。 队员这么精彩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平静。 他们都是新一代的年轻小将，在向世人展现种花游泳队崭新的面貌。 如今还剩最后一场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不知道几人能否将这个好势头继续保持下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这支接力队伍从选手通道中走出。 这回叶茹茹终于看到，喻才知抬起头，目光落在观众台这边的方向，抬手挥了挥。 他轻轻笑了下。 巅峰 “天呐,我们看到我国小将喻才知又上场了，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六枪，今晚的第三枪,仅仅半小时前,他才刚结束自己100米蝶泳的半决赛,成功以第二名的成绩晋级！” 直播中,李源情绪激昂地介绍道。 他的话语中充满希冀,“这位十七岁的小将还有两天就将迎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不知道他能否在这最后两天拿下属于自己的第二枚奥林匹克奖牌？” “一定可以的,”杨恬在旁边笑着接话,“我觉得他的100自势头这么强，只要保持到决赛，站上领奖台肯定没问题。” 喻才知的第一枚奖牌来自200米自由泳,虽然只是枚银牌，但也是种花队里程碑式的突破。 而喻才知在今天100米自由泳半决赛中破亚洲纪录的精彩表现直接令两位解说彻底折服。 要知道在短程自由泳项目，种花队已经很多年没人能在国际赛场走进决赛了。 ——连决赛都进不了的项目,如今竟然打破了亚洲纪录？ 赛前谁敢想？ 这两天最春风得意的人大概就是何昭宇了，两个弟子带领他征战奥运赛场,竟然一个走得比一个远。 于是导播非常鸡贼，将镜头给到观众席,让全国观众欣赏他飘飘然的表情。 何昭宇果然笑面如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手上也拿着根小旗子。 但是还有意外之喜，导播在他身边发现了师门的另一个弟子——小姑娘穿着种花代表队红彤彤的队服衬衫,衬得脸蛋白皙中透着一丝红润。 小姑娘明显也很兴奋,开心地笑着,眉眼弯弯十分好看,手上小旗子摇得很快。 “看来教练何昭宇和小师妹叶茹茹都在观众台上给他加油啊,”李源一看画面，笑着说，“希望喻才知在这场比赛也加把劲，不要让小师妹失望。” 两位解说的注意力之后回到比赛现场。 这次4x200自接力决赛，喻才知依然被安排在第一棒。 预赛小组第一，总排名第三证明了这一接力策略的有效，然而决赛肯定要比预赛艰难许多。 因为隔壁泳道就是预赛第一的米国队，而另一边则是预赛第五的澳大利亚队。 虽然澳大利亚队在4x200自接力项目上平均实力不强，但是他们队内有着单项强手，昨天跟喻才知争夺200自银牌的老对手。 而米国队第一棒的选手正是200米自由泳单项的金牌得主，一名成名多年的老将。 同时还要注意的是隔着一条泳道的法国队，对方是预赛的第二名，第一棒选手当时游出了1分44秒90的好成绩，这个成绩如果参加单项，站上领奖台也是稳妥妥的。 可想而知，第一棒的喻才知此时压力有多大。 然而他看上去表情还算轻松，只照常做着准备活动，和队友偶尔交流两句。 叶茹茹看到张思泽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 不一会儿，黎永胜也走过来，搭住他的肩，低头说了几句话。 喻才知笑了一下，也说了句什么。 只恨此时没有场上收音装置。 叶茹茹心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哔哔哔——”哨声响起，提醒选手们准备上道。 不过一排身高腿长的男选手早已站在出发台边，有的人甚至已经一只脚踏上了出发台，摆出随时准备开始比赛的姿态。 看男子组比赛就是不一样，看着这些身强有力的对手，比赛还没开始就让人紧张得不行。 叶茹茹停止了一切动作，盯着场上，眼睛一眨不眨。 明明她自己比接力都没这么紧张，为什么现在心脏跳得像鼓点一样？ 因为现场气氛实在太过热烈，环境很吵，这段时间等待了很久。 裁判员的尖锐的哨音响起，要求全场肃静。 叶茹茹看到有选手在此期间一直抖着手臂活动肌肉。 她的手在下方悄悄握起了拳。 终于，选手们在万众瞩目下站上出发台，弯下腰，双手搭在出发台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takeyourmarks——” “嘟！”选手们闻声而动！ 全场气氛突然炸开，各种尖叫和加油声同时响起，还有不少人在吹口哨。 经过短暂的潜泳，选手们从蝶泳腿迅速切换为自由泳腿，毫不间断的白浪已经从脚下出现。 200米也是从出发起就拼到结束，不能有丝毫松懈。 “喻才知从出水起就占据了领先优势，他的出发反应时也非常快，0.61秒！”电视直播中，杨恬激动地说。 0.61秒，这个反应用时排在八名选手的第一位。 场上喻才知飞速移臂，可以看清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溅起的小片水花。 他的动作伸展地非常到位，每一下划水都可以裁剪作为教学视频。 他稳稳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下接一下，动作看着十分有节律。 进入50米转身，滚翻！ “啪！” “我国小将喻才知目前处在第一的位置，前50米游得太漂亮了！”李源在直播间喊道。 身旁的对手有多强，两位解说之前都已经介绍过，喻才知能在这种情况下稳稳保持住第一，实在太厉害了。 “而且这已经是他今晚的第三枪，前两项体能消耗如此之大，喻才知竟然还能游出这样的水平，他的实力真的非常强。”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僵硬啊，完全看不出是在游第三枪。”杨恬惊讶地说。 游三枪有多累，叶茹茹再清楚不过，她曾在全锦赛尝试过一次，当天最后一场的时候，完全感觉自己整个手臂在机械性地划动，肌肉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疲劳，她拖着整个沉重的身子在游，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比赛过程有多煎熬，在她心中留下的阴影就有多深。 在这届奥运会，她运气很好，几个项目都分散得很平均，赛程仿佛为她量身定制。 然而喻才知的脸依旧很黑，几乎每次比赛，他都会经历一遍这样的修罗赛程。 不得不说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得知赛程之后，何昭宇已经替他去庙里偷偷摸摸求了好几次了，只求他在这届奥运中能够发挥出真实水平。 进入100米转身，200自单项第一的米国名将目前被他拉了小半臂距离，第二名的法国选手和他相距半个身位。 这个优势不算太大，但是对于喻才知来说，已经是极其出色的表现。 滚翻之后，种花队赫然显示在屏幕左上角的第一位，紧接着是米国队，时间差为0.38，法国队时间差为0.82。 何昭宇激动地大喊了声，“加油！” 这个势头很好，然而不知道喻才知能否坚持下去。 米国队第一棒的名将其实和喻才知今天的赛程有两项重合，他今天也比了100米自由泳。 但可能为接下来的4x100自接力保存实力，对方在100自半决赛只游了第四。 48秒11，成绩和喻才知相差近0.4秒。 哪怕晚上只游两枪，对于他一个27岁的老将来说也是种极大的考验，而喻才知今年才17岁（虽说还有两天就18），这样一个年轻而有实力的小将正在对他的位置发起冲击。 青年挑战者刚迈入巅峰，旧时代的王者已经垂垂老矣，是时候进行更替了。 他的时代已经走到了尾声。 赛前，喻才知看到这段赛程时未置一词，只从鼻中轻笑了声。 他似乎并不在意。 即便运气不好，一切也是绝对实力可以弥补的。 因为赛程紧凑造成的成绩不佳，只能怪他自己体能不够。 毕竟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证明过，一届奥运会可以获得许多枚金牌。 他的小姑娘太厉害，他如果想与她并肩站上高处，就必须成为时代的强者。 而强者的实力并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轻易发生改变。 他被时刻提醒着向前，直至跨越阻碍，攀上高峰—— 最后50米！ “喻才知坚持住！”解说员杨恬忍不住喊道。 150米过后，差距竟然还在持续拉大，米国老将的体力似乎有些不够，速度稍稍放缓，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而喻才知还在向前冲，甚至打腿的频率已经开始逐渐加快，进入冲刺的过渡环节！ 后方德国队的第一棒后半程速度起来了，竟然一举超过了澳大利亚队。 不知怎么，澳大利亚队的第一棒游得实在难堪入目，而法国队第一棒在单项实力不错，如今到了接力也只能说差强人意。 他们都被喻才知甩在后面，拉开了整整一个身位。 第二名的米国队，如今正紧跟着喻才知的脚尖在游。 接力第一棒就为队伍争得如此明显的优势，这在赛场上是十分少见的。 因为每个队第一棒挑选的都是实力不错的选手，通常是队里速度最快，或者综合成绩最好，最稳健的选手。 然而喻才知在这场比赛中做到了！ 他将第一棒的格局定格在他伸手触壁的那一刹—— 水花在特写镜头中飞溅而起。 1分44秒52，wrsplit+0.03，这是屏幕右下角显示的计时。 “扑通”一声，张思泽向前一跃，入水！ 交易(捉虫) “啊啊啊啊啊！”种花队的支持者都在尖叫。 wrsplit+0.03代表着什么？代表喻才知和创下这个项目世界纪录的第一棒选手只差0.03秒。 前者成绩是1分44秒49。 ——如果喻才知的队友能和保持世界纪录的那支队伍游得一样快,他们的成绩就会和世界纪录无比贴近。 虽然不太现实，但至少说明，喻才知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种花队上下从观赛的队员到教练,此时都已经笑开了。 第一棒奠定如此优势的情况下,后面的几支队伍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他们这一场接力的策略原本就是前抓后稳,第一棒只要能尽力争取,后面就能在此基础上保持住。 决赛人员也再度进行了调整,换下了成绩波动较大的余涵天,换上了另一个以400米自由泳为主项的老将。 老将虽然个人最好成绩并没有余涵天高,但发挥极其稳定,在张思泽之后接上第三棒，没有给对手超越的机会。 黎永胜的最后一棒表现也很不错，再次突破了他的个人最好成绩,游出了1分45秒07。 种花队载着所有支持者的期盼冲向终点—— 黎永胜在和其他两队的冲刺争夺中取胜。他触壁的瞬间，全场轰动。 7分02秒52！本届奥运会的男子4x200自接力居然爆冷，由种花队夺走金牌！ 其他几个国家的教练全都不敢置信地望向大屏。 种花队的运气太好了,哪怕最后阶段三支队伍齐头并进，最终站上领奖台最高位的竟然还是种花队。 种花队最后到边的技术细节抓得太好了。 尽管铜牌银牌都有过几枚,但种花队在这个项目还从未获得过金牌。 武向荣彻底疯了。 下方米国队的成绩和种花队只差0.07秒，法国队也只差0.18秒,三位选手最后阶段在靠视觉完全看不出差别，还是他看到空中大屏才确认了结果。 金牌真的属于种花队！ 武向荣在观众台上大喊大叫，朝空气疯狂挥拳。 叶茹茹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夺冠很开心是一方面,但是他们的总教练在观众台打拳又是另一方面。 其实身旁的何昭宇也好不到哪去,他一边哽咽一边嚎着,看上去特别有意思。 叶茹茹看着这群搞笑的人,淡定地挥了挥手上的小旗子。 太好了，喻才知终于也有奥运金牌了。 今晚国内泳迷将会是怎样的狂欢她不得而知，但作为种花队在本届奥运会上获得的第二枚金牌，想来也不会比她夺金那天差多少。 会有铺天盖地的祝贺消息涌进手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让手机震动不停。 赛后夺冠的几人还在前场接受采访，叶茹茹跟何昭宇前一步来到退场通道等待。 谁知刚走到地方，居然遇到了瑞里奥。 澳大利亚队今天表现不佳，没能站上领奖台，这位总教练的面色有些难看。 不过在看到叶茹茹后，他居然迅速变换表情，对小姑娘笑了一下。 还抬手跟小姑娘打招呼。 外训期间，瑞里奥也算她半个教练，叶茹茹也对他招了招手。 “恭喜你成为新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昨天的比赛游得很漂亮。”瑞里奥说。 仔细一听，他这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得意，面上也露着自豪的表情。 叶茹茹：“……” 她觉得瑞里奥这人也挺能屈能伸的。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世锦赛上说过她不如丽莎这样的话，反正之后她赢了丽莎，瑞里奥就像失忆了一样。 如今她破了记录，她还没得意，瑞里奥作为她外训的教练反倒先得意了起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丽莎可是前一任世界纪录保持者，而他是丽莎的教练…… 不过她已经看透了瑞里奥这人，人挺好的，就是喜欢瞎吹嘘，如今只不过多了一个替别人得意的毛病，不碍事。 但旁边的何昭宇仿佛雷达般，敏锐地转过头，看向瑞里奥。 “哟，我的老朋友……”他笑着说。 叶茹茹“噗哧”一声。 这俩人又要开始了……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何昭宇发挥吧。 她向旁边挪了挪脚，把发挥空间留给两人，目光再度转向选手通道。 终于，嘈杂的声音在尽头响起，各个国家的选手开始成群结队出现，朝外走来。 叶茹茹等待了片刻，眼前一亮，兴奋地跑上前，“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喻才知正和队友说着话，听闻转过头，露出笑容，朝小姑娘伸出手。 小姑娘跑上前抱住他。 喻才知似乎听见几个队友在一旁“啧啧”几声。 张思泽走过他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咕囔了一句“人生赢家”，和其他几人走远了。 喻才知扬起唇，轻轻笑了两声。 叶茹茹明显能看出喻才知今天很开心。毕竟金牌到手，他现在也冠上了奥运冠军头衔。 虽然只是个团体项目的冠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喻才知的第一棒在其中占了多大的功劳，这个冠军他名至实归。 “哥哥好厉害！” 小姑娘先是放了一堆彩虹屁，随后眨眨眼，“哥哥今天是游得很快，可是……” “为什么你游得比昨天的200自单项还快？” 何昭宇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直接替小姑娘把后半句说完了。 “……” 何昭宇从旁边走了过来。 手下两个弟子都拿了金牌，他的事业总算在老对手瑞里奥面前扳回一局，正春风得意着。 他其实也就是随嘴这么一问，并没有什么质疑的意思。 主要这两个成绩差距确实比较大——昨天喻才知在200自单项决赛中游了1分44秒9，今天却在接力游了1分44秒5。 单项比接力慢很明显是兴奋度不够，其实这是常事，毕竟接力时受各种原因影响，包括队友的加油助威和现场热烈的气氛，综合起来大家都像打了鸡血。 但0.5秒可不是小数值，更何况今天的接力还是喻才知的第六枪，居然还能比单项快。 喻才知轻咳一声。 “昨天确实状态不好……”他缓缓道。 他前两天的赛程太清闲了，谁能想到叶茹茹都比完好几项了，他还一项没比。 平时训练量比较大，他早就适应了，赛前为了保证最佳体能减了不少量，谁想反而找不到状态。 今天连比几场下来，虽然体力消耗很大，但状态却很好。 何昭宇跟他大眼瞪小眼。 因为叶茹茹年纪小，他管得比较多，平时样样俱细，小姑娘状态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于喻才知这样已经比他还高的，他总是莫名觉得很放心。 然而他这时候才意识到，17岁再怎么接近18，也还是17岁，喻才知其实还很年轻，和叶茹茹是同一辈人。 为什么以前都被他迷惑了呢？ “算了算了，”何昭宇沧桑地摆手，“反正再快半秒，银牌也不能升级成金牌，下次再跟你算账。” 200自金牌得主的成绩是1分43秒13，和后面拉开实在太多，应该还是技术上的差距，不是状态能弥补的。 技术未来可以再提升，喻才知如今能赢过其他对手，拿到银牌，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走吧，赶快收拾准备颁奖仪式，一会儿去热身池放松，明天你还有4枪。”何昭宇招手。 少年缓缓“哦”了一声，在背后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小姑娘挂在上面的手指终于松开。 等何昭宇走后，少年偏头轻笑了声，“这么好玩？” 叶茹茹鼓了下腮帮，“还行。” 主要是听他被训太无聊了，拿金牌还被训，实惨。 何昭宇这人就坏。 “我先去了，等会儿把“幸运”还你。”喻才知低声说。 所谓的幸运，自然是那天叶茹茹借给他提升运气的奖牌。 谁知等喻才知把崭新的金牌还到她手上，叶茹茹看着边缘一圈小字，发现上面写着men4x200mfreestylery. 叶茹茹反应了两秒，意识到什么，抬头扬起笑容，“哥哥，团体太亏啦，可以换明天的单项吗？” 明天除了叶茹茹的200蛙预赛和半决赛，还有喻才知的200混预赛和半决赛，以及两项决赛，100自和100蝶。 喻才知嗯了一声，“你想换哪个？” “……都要可以吗？”小姑娘眨眨眼。 喻才知笑了声，缓缓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多出来一块，要拿你后天的200蛙来换。” 小姑娘脸上笑盈盈，答应得很快，“没问题。” “……”何昭宇要是知道他俩暗搓搓拿金牌交易，估计能怀疑人生。 金牌当真这么好拿？他怎么不知道。 种花 第二天上午有两场预赛。 叶茹茹的100蛙毫无意外拿下预赛第一,而喻才知的200混则拿了预赛第10。 叶茹茹今天只有两枪，一枪预赛，一枪决赛,喻才知却有一枪预赛,两枪决赛,一枪半决赛。 预赛对他来说仅代表着今天的赛程刚刚开始,因此在这场比赛中明显能看出策略的痕迹。 他是自由泳主项,但他最后的50米自由泳连腿都没怎么起,全程极其平稳,尽最大可能保存体力。 “他在为下午的比赛蓄力了。”观众台上,何昭宇评价道。 总教练武向荣在一旁抱着臂，点点头。 “100蝶就无所谓了，反正只是个副项,我记得他好像去年年末才开始练这一项吧，争取上个台子就行。” 武向荣满含期待地说，“关键是100自,希望他能取得个好的名次。” 对于喻才知来说，无论他100自游出怎样的成绩,现在都已经创历史了。 亚洲记录在身，种花男子短程自由泳近十年来的最好成绩,哪怕他最后决赛没能站上领奖台，运动管理中心那些人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他没有任何压力，如今只需要为自己而战,努力突破自我。 何昭宇“呵呵”两声,笑得随意。 大概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手下两个孩子了,有时候看预赛成绩就能看出他们今天比赛的状态。 真的只是上个台子吗？ 100蝶这个项目可不只是喻才知的副项,那是他曾经游了数年的项目,经验一点也不比他的自由泳少。 ——估计喻才知自己也没想到，他如今竟然会把蝶泳捡起来。 喻爸其实说的对，他当年判断自己游不好蝶泳的想法太片面，不过对他来说，换自由泳游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100自，如果说预赛和半决赛他能游出这样的成绩，那说明肯定还有为决赛保留的余地。 毕竟，在对手全都隐藏实力，真实成绩未知的情况下，没人会傻到拼尽全力游半决赛。 估计到了晚上，亚洲记录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再看叶茹茹，她今天状态无疑是很好的——预赛就游出了2分22秒45的成绩，除了游出2分22秒69紧追不舍的凯莉外，比起后方一堆2分24秒开外的选手（甚至预赛第16名只有2分27秒），简直一骑绝尘。 而1分22秒45这个成绩，放在去年世锦赛的决赛里，也能直接夺得一枚银牌。 不过那枚金牌已经被叶茹茹收入囊中了。 “凯莉果然还是好厉害呀。” 赛后，小姑娘坐在后台休息区，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嗓音有些含糊地说。 何昭宇无奈了，这个小祖宗现在还担心这呢？ 叶茹茹还是按照习惯，看看预赛几名对手的情况，“其实丽莎游得也还行，她跟我一组，前半程她还领先我一个手臂呢。” “丽莎后半程跟你差远了，你不是转身之后就把她超了？” 叶茹茹眨眨眼，叼着棒棒糖棍，伸手指了指成绩单上伊莲娜的名字，“感觉伊莲娜半决赛成绩还能再提一提。” “伊莲娜已经申请退赛了，”何昭宇说，“她之后还有场200仰，大概打算主游仰泳了。” 叶茹茹“哦”了一声，一想也对，200蛙如今明显没多少拿牌的希望，伊莲娜把重心放在其他项目上很正常。 于是她的目光又看向下面，“这个俄罗斯选手……” 俄罗斯选手才游了2分25秒3。 何昭宇啼笑皆非，伸手在她这颗小脑瓜上狠狠揉了一下，“别分析了，你们一个个的，当我傻，看不出来吗？” 之前他们教练组赛后分析，叶茹茹为什么能在100蛙中游出破纪录的成绩，发现她的划水时效极好，50米下来只用20多次划水，平均每一下动作都能前进两米。 这个划水效率是惊人的。 蛙泳是个技术性很强的泳姿，可以说练好技术就已经赢了百分之八十。 教练们得出一个结论，叶茹茹身上竟然有着世界目前最先进的蛙泳技术！ ——这也是她年纪不大，不具备生理优势却依然能游这么快的原因。 叶茹茹到现在为止已经汲取了很多世界顶尖选手的技术，她的对手们的技术动作几乎个个她都研究过。 但是何昭宇发现，她学技术并不是单纯照搬复制，比如她在外训期间学习凯莉的技术，学完之后游出来却跟凯莉看上去不太一样，她还融合了许多自己的东西。 而且都是小姑娘自己总结出来的。 武向荣当时听完几个教练的分析，都被惊呆了。 如果只是一项蝶泳就罢了，如今连蛙泳也出现一样的情况，这就不是偶然一词能概括的了。 小姑娘这颗小脑瓜是真的聪明，她会自己总结技术，分析什么样的游法才是最好的。 难以想象，这样优秀的能力竟然能集中在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总之有着先进的技术，赢下预赛如今对于叶茹茹来说明显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她游得不紧不慢，何昭宇早就看透了她。 结果小姑娘还在这里给他打预防针。 叶茹茹被揉得有些懵，眼睛睁得大大的。 呜呜，她刚梳好的头发。 “装什么装，你，划水频率给我加起来，你当你游老年蛙泳呢？”何昭宇指着她说。 说完何昭宇又伸手一指旁边看热闹的少年，“你，腿都不打，八十岁老头在赛场健身呢？” 喻才知在胸膛中笑了两声。 当然，何昭宇所说的不打腿当然不是指完全不打，而是指他打腿频率很慢。 高强度打腿需要血氧供应，因为腿部离心脏距离远，心脏泵血至末梢其实也算一种负荷。选手们在长距离自由泳中为了减少心脏负荷，通常都会减缓打腿频率，直到最后冲刺阶段才起腿。 不过区区一个200混，才200米，真的没必要。 不过说是老年健身，也太夸张了，哪个八十老汉能像他游得一样快？ “下午比100自，怎么可能不打腿。”喻才知笑着缓缓道。 何昭宇：“……” 确实，不打腿的100米自由泳根本没有灵魂，不过他说的是100自吗？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什么。 他指着小姑娘嘴里的棒棒糖问，“你这哪来的？” 叶茹茹含着棒棒糖抬起眼，她这都吃第三根了，何昭宇居然才注意到。 她缓缓从包里掏出一根，递到何昭宇手上，“想吃你早说呀。” 虽然是喻才知给她的，但她也不会舍不得分享。 何昭宇：？ 眼看何昭宇要被他们二人合力搞得怀疑人生，喻才知赶紧笑着说，“我给的。” 何昭宇一听，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来，“赛场抽查兴奋剂可是很严的，你们吃东西必须要小心，别的选手给的东西也要警惕，万一有问题，都没地方说理。” 虽然那么多选手“持证嗑药”，但他们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这几天却因为金牌和破纪录被反复抽检。 说是随机抽，然而频次这么高，明眼人都能看出叶茹茹这是被盯上了。 而喻才知也在昨天被临时抽了一次，半夜还被敲门配合检查。 对此，何昭宇其实很生气，但综合考虑，只能隐忍在胸中不得发作。 “知道啦。”叶茹茹说。 之前100蛙赛后，伊莲娜送了她两颗巧克力她都没敢吃——即便知道对方只是在感谢之前的事，她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暂时收了起来。 她会用事实证明一切，她靠的只是自己的实力。 何昭宇“嗯”了一声，伸手拍拍两个学生的肩，“好好比。” 伦敦时间晚上七点半，决赛场的枪声打响，水上运动会中心的游泳馆内热闹非凡。 即将进行的几个项目都很热门，一共将决出三枚个人单项金牌，分别是男子100蝶，女子200蝶和男子100自。 武向荣在喧闹声中走进场馆时，还没有意识到今天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夜晚。 从今晚的第一项决赛，喻才知上场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定下了。 ——今夜将注定成为种花之夜。 三金 体育之家-游泳-赛事-伦敦奥运会 【直播】8月31日决赛场赛事讨论专楼【hot~】 1l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今晚的比赛好像除了男子200米仰泳都有种花选手吧？太期待了！ 2l 赶上前排~贴个时间表： 02:30男子100米蝶泳【决赛】 02:37女子100米自由泳[半决赛] 02:48男子200米仰泳[半决赛] 03:09女子200米蝶泳【决赛】 03:16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03:23女子200米蛙泳[半决赛] 03:37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半决赛] 03:59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 3l 哇，楼上贴心,还专门标了决赛和半决赛,话说这都几点了,大家都不睡觉？ 4l 睡什么觉,起来嗨,我特意定闹钟起来的,就看今晚种花队表现了。 5l 今晚最有希望夺金的是赵若涵吧？女子200蝶可是咱们的老牌夺金项目,虽然冯潇是世锦赛冠军,但她今年的最好成绩好像没赵若涵强。 6l 我觉得喻哥夺金可能也很大，100自预赛和半决赛都是第一，居然还游出了47秒73的亚洲纪录,太牛了。 7l 嗐，6l你不懂，47秒73算什么,拿到世锦赛也夺不了冠军，咱们亚洲人本身体质就没法跟欧美人比,他们太猛，亚洲人短程根本拼不动。 等着吧,决赛47秒多肯定一抓一大把，不过咱们小喻哥努把力拿块牌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8l 天，听7l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喻哥好难,而且这已经是他两天以来的第8枪了吧？更别提之后他还有2枪,感觉喻哥每天都在累死的边缘徘徊。 9l 虽然我也很心疼喻哥,但是我想起之前看宣传片,喻哥每天的训练量都在3万米以上，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 10l 对对，运动员的体力可能是我们都无法想象的，一天连续几枪的情况，在备战奥运的时候应该都早有准备，之前看赛前何昭宇的采访，他提过小喻哥总是脸黑遇到这种赛程。 11l 哈哈哈，总是脸黑那个采访我也看了，喻哥有点惨，虽然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对不起喻哥。 12l 哟，央视直播间开启了，我去了各位兄弟们，咱一边刷着论坛一边看比赛。 13l 哇哦，导播果然知道我们爱看什么～就知道喻哥的比赛一定会出现妹妹的身影，妹妹今天看起来好开心，居然还在和下面挥手。 14l 挥手是因为喻哥上场了吧，话说种花队队服实在太红，直播镜头从观众台上一扫，我一眼就能找到种花队的区域，咱们简直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15l 哈哈哈，毕竟是种花红嘛，不过有一说一，也就女儿这颜值能hold住这套衬衫了，女儿长得真好看，成绩也好，麻麻爱你。 16l ？？上面不会是妈粉吧，我大为震惊。 17l 16哥太没见过世面了，众所周知，咱们茹茹拥有种类最多的粉丝群体，从爹粉妈粉到姐姐粉，现在她年纪逐渐大了，我猜男友粉肯定也有，还有纯事业粉，cp粉……（合理怀疑14哥是cp粉） 18l cp粉冒个头，不得不提一句，宣传片太好磕了，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 19l 歪楼了歪楼了，咱们今晚只讨论比赛，话说叶茹茹怎么来观众台看比赛，她今晚不是也有比赛吗？ 20l 200蛙都一个小时之后了，男子100蝶去掉赛前赛后准备时间，三分钟比完就出结果，应该耽误不了多久吧？而且看她头发还湿着，估计刚热身回来，自己心里有数，你看旁边何昭宇都没说什么。 21l 选手们上道了，我好激动！喻才知这项100蝶有希望站上领奖台吗，我记得他是半决赛第二，照这么分析，应该有可能拿银牌吧？突然有点期待。 22l wow选手们站一排，我这才发现喻哥长得好高，以前看着都没这么明显，目测有一米九？ 23l 一米九太少了，忘了哪次比赛李源说过，咱们喻哥两年前就有一米九，对比一下隔壁泳道的俄罗斯选手克罗索夫，身高一米九四，喻哥好像没比他矮的样子，保守估计一米九五。 24l 站上出发台了，话说他是不是明天就18了？ 加油啊，成年之前多拿几块牌子。 …… 33l 我去，一入水就冲得这么猛，果然是男子短程蝶泳，全场被浪花淹没。 34l 同被震撼到，害怕……不过喻哥出发反应时才0.61，果然年轻就是反应快。 35l 专门练过的吧，你看同师门的叶茹茹反应也很快，两人出发都挑不出毛病。 38l ！！我比赛都看不过来了，你们还有工夫打字。 40l 我不一样，出门在外没电视可看的，就等楼里直播了。 42l 卧槽卧槽，前50米前三名居然只间隔0.01秒！ 44l ？！！今年100蝶竞争也太激烈了吧！前50米游了多少？ 45l 23秒94，23秒95，23秒96，喻才知第三。 先不说了看比赛去了，还剩最后25米。 47l 啊啊啊喻哥好像冲上来了，是不是有可能夺冠！！！ 48l 没错现在第一了，妈耶太帅太给力了，给老子冲！ 49l 水花大的我都看不清人了，楼上各位怎么看清名次的？ 50l 我的心跳好快，等待一个结果。 52l 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55l 啊啊啊啊啊啊！！！后半程加速太无敌了！ 57l 赢了？第几名？一看这架势，不会是…… 66l 第一？靠靠靠…… 居然是金牌，谁能想到？？！！ 我爽了！ 74l nb！喻哥nb！种花队nb！！ 天啊疯了，楼上在狂吼，电视里李源也在吼，室友也在吼，我耳膜要炸了！ 106l 喻哥太帅了！冠军属于种花！ 148l 我靠帖子刷这么快，我都看不过来了，所以到底什么名次，我眼花了，谁救救我？ 198l 太激动了，我都看哭了，喻哥副项居然都能拿金牌。 240l 恭喜喻哥夺冠，楼里终于冷静了，哈哈哈哈，武向荣又笑到我了，想不到吧？他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好笑。 251l 导播真是巧了，不早不晚刚好卡在那一秒，武向荣这一跤摔的，没看观众台楼梯吧？笑死了，让我想起茹破纪录夺冠那场，他直接冲上来，把老何吓傻了，赶紧捂住脸才没被亲上。 263l 哈哈哈哈，习惯了习惯了，他是看着何昭宇从小长大的吧，如今学生的学生夺冠，激动也正常。 342l 现场好热闹啊，下一场女子100自半决赛是商妍上场吧？她接力成绩不错，期待她单项的表现。 …… 372l 我的天，咱们种花队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女子100自半决赛第二？今年几位小将也太猛了吧？ …… 468l 女子200蝶赵若涵夺冠，冯潇银牌！啊啊啊啊种花队太强了，又一枚金牌！ 479l 牛逼！不愧是种花队老牌项目！ 499l 所以下面一项是什么，喻哥的100自？ …… 1833l 天……这栋楼已经彻底沦陷了，我从来没见过直播楼刷这么快，一秒钟刷出几十楼，坛友们太恐怖了…… 1893l 太亢奋了，47秒51，今晚不用睡了，只能说一句，喻哥牛逼！ 1945l 靠，人傻了，100自居然又刷新了亚洲纪录，半决赛47秒73，决赛居然还能提高0.22，喻哥太强了。 2053l 今晚的比赛是我没见过的场面，孩子已经看呆了。 而且，这已经是喻哥今晚第二枚金牌了吧。 3127l 这么一算，喻哥一人手上是不是就有三金了？还有昨天一场接力呢。 4266l 今晚简直是我等种花泳迷的狂欢之夜，壮哉我大种花！ 4290l 等等，我才反应过来。 让我冷静冷静，今晚总共就三枚金牌，全进种花队口袋…… 4377l 大家先别急着庆祝！明天说不定还有一块，女子200蛙还没比呢！ 4381l 嘶…… 记录 谁也没料到三个决赛项目竟然都会夺冠。 三枚金牌,全被种花队收入囊中！ 此时国内还处在凌晨三点的深眠中，但可以想象到，明天体坛将会怎样沸腾。 喻才知的男子100米蝶泳夺冠完全是爆冷,这根本不是他的主项,而且在此前的预赛和半决赛中,他从来没拿过第一名。 他一直都比第一的那位名将慢零点几秒。 对方成名多年,实力自然强劲,在预赛和半决赛中,所有选手中只有他一人能够游进51秒,然而决赛时因为状态不佳,游得并不算很好。 谁知喻才知竟然在最后关头后来居上，直接将对方超越，夺走这枚金牌。 全场哗然。 虽然这个夺冠成绩并未游进51秒,但明显是策略问题。 从视频回放中可以看出，喻才知前期一直将追随战术贯彻得很好，直到转身都只和对方相差0.02秒。 到了最后25米,他才突然发力，一举超越对手。 从这场比赛中,谁也看不出喻才知的具体水平——假如那位名将状态很好，依然能够游进51秒呢？他还能在最后环节将对方超越吗？ 答案大概只有喻才知自己一人知道。 总之,他得到了自己今晚的第一枚金牌。 随后就是第二枚，100米自由泳。 这个项目他一直是预赛和半决赛的第一，并且在半决赛打破了亚洲纪录。 不过47秒73的成绩拿到决赛看,并不算很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有人都觉得他只要拿块牌子就行,随便什么颜色。 结果他居然再次将自己的最好成绩提高了0.22秒,在比赛的最后环节，凭借出色的到边技术赢下一左一右的两位对手，抢得这枚金牌。 亚洲纪录再次刷新，种花队教练组集体傻眼。 刷新一次就已经够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决赛再来一次。 于是今晚的第三枚金牌也落入喻才知手中。 此前的第二枚金牌是女子200米蝶泳，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种花队的传统拿手好项，自然没有任何悬念，两位种花姑娘一金一银站上领奖台。 喻才知比完100自的下一场就是叶茹茹的200蛙半决赛。 叶茹茹站在选手候场区域，通过电视大屏看完了100米自由泳整场比赛。 喻才知昨天答应过她，要给她两枚个人单项金牌。 他真的做到了！ 周围全是选手，叶茹茹表现得非常克制，低着头抿了抿唇，唇角却有些压抑不住想要扬起。 实在太开心。 直到广播响起，选手通道的门打开，她被叫到名字，进入这个喧闹的世界。 此时全场观众还处在百米飞鱼大战刚刚结束的兴奋中，狂热还未褪去。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激动，叶茹茹也是如此。 今晚的单项决赛已经全部结束，如今剩下的两项都是半决赛。 经过几场精彩的对决，观众们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今晚的重要看点到此为止时，叶茹茹直接将自己的预赛成绩提高了2秒多。 武向荣张大嘴：“啊？？” 不光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全场观众们都没反应过来。 叶茹茹的预赛成绩是多少？2分22秒45。 提高两秒多之后是多少？2分20秒09。 原先由凯莉保持的世界纪录是多少？2分20秒12。 “什么？！！”何昭宇彻底疯了。 叶茹茹在水中抬起头，听见场馆内观众们突然骚动并陷入疯狂时就觉得不妙。 果然一看大屏，成绩后面跟着个大大的标识——wr 新的世界纪录。 “呜哇哇……” 完蛋了。她在全场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这样想道。 …… 后台休息区，小姑娘的头被敲了好几下。 “你这是什么话。”何昭宇又好气又好笑，“破纪录就破纪录，什么叫太激动了没压住。” 小姑娘捂着脑袋，可不是吗，要不是喻才知先得两枚金牌，她也不至于在半决赛中这么亢奋。 有的时候状态真的很影响成绩。 何昭宇觉得自己要给这俩孩子气傻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次伸手敲这姑娘的脑袋。 “所以说你原本还打算在半决赛继续藏着？” 叶茹茹看着他，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何昭宇从她眼里看到了答案，哭笑不得。 “你这个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能破纪录为什么不破？” 为什么往常要在预赛和半决赛隐藏实力，一为了当天的其他项目节约体力，二是是想用战术迷惑对手，以便在决赛中发力，让对手没有提前应对的可能。 可是都能破纪录了，世界纪录基本上就代表着世界最好水平，要是人人都能破，哪还叫世界纪录？ 对手哪怕提前应对，世界纪录也不是想破就能破的吧。 再说叶茹茹今天除了这一项，也没有别的项目了。 凯莉在半决赛中只游了2分21秒4，足足比叶茹茹这个成绩慢了1秒多。 叶茹茹听完他的话，睁大了眼，好像确实有道理…… “不过世界纪录既然原先就是凯莉保持的，万一她也能游出这个成绩怎么办？”小姑娘抬起头问。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抱起臂，“她能游出这个成绩，难道你就没有应对办法吗？” ……好有道理。 叶茹茹小声地“哦”了一下。 虽然训了小姑娘半天，但是何昭宇本身的心情非常愉悦，在这样的惊喜之下，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不管怎么说，叶茹茹拿下了世界纪录，成为了女子200米蛙泳新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难以想象，一个14岁的小姑娘身上居然已经有着两个世界纪录。 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她是当前这个时代技术最好的选手，一切标准都在向她看齐，短短几年的时间，她就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何昭宇突然想起曾经学技术时，小姑娘还问他，以后会不会也有其他人学习她的技术。 现在何昭宇可以告诉她肯定的答案——会。 凭她身上的两个世界纪录，足以证明自己的一身技术占绝对优势，没人能忽视她的存在。 她的对手们光会将目光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像她曾经学习别人的技术一样，一帧一帧回放她比赛的视频。 何昭宇突然感觉很欣慰。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该关注的还是明天的决赛。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今天的全部比赛已经结束，大部分选手已经先行离开。 谁知他刚想招呼两个孩子收拾东西回去休息，就见小姑娘伸着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少年把两块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奖牌放在她手上。 提着绶带的时候，两块奖牌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何昭宇：？ “你们干嘛呢？”他挑眉问道。 他的两个学生一齐转头看他。 私下交易被抓包，半晌，喻才知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没什么，就是欠债还钱。” 欠什么债，还什么钱？何昭宇一脸迷茫。 依他看，不是欠债还钱，而是小姑娘强取豪夺吧？ 既然被发现，小姑娘干脆藏也不藏，朝他一吐舌，大摇大摆地把两块金牌装进了自己包里。 何昭宇：“……”真是拿这姑娘没办法，谁叫有人愿意宠着。 “走了，明天还有两项决赛，回去好好准备，调整状态，虽然是你们最后的单项了，但是要以饱满的状态面对，不能有丝毫松懈。”何昭宇一摆手。 小姑娘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越来越像五香肉了……” 何昭宇气笑了，叉起腰，“你说什么？” 小姑娘嘿嘿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 回去的路上，叶茹茹从包里一掏，把喻才知那块团体金牌还给了他，“喏。”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小声道，“哥哥，明天……” 明天喻才知还有一项200米混合泳，而她还有一项200米蛙泳。 喻才知一听她这开头，就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笑着摇头，“明天的项目恐怕不行。” 他自己心里有数，200混也是出了名的修罗场，虽然他从不畏惧对手，但是他备赛的重心并不在这个项目上，并不是想拿金牌就拿金牌。 估计还是争不过常年封顶的两位老将。 “哦……”小姑娘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过她一想到自己明天的比赛，也不禁叹了口气。 “一点惊喜都没有了。”她小声道。 喻才知偏着头笑了笑，“怎么就没有惊喜了？” 他看着小姑娘，缓缓道，“记录又不是破完之后不能再破，你说是吧。” 叶茹茹：？？？ 是什么是！ 时代 记录是她想破就能破的吗？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叶茹茹瞪大眼睛看着他。 当天晚上临别前,叶茹茹还记得一件事。 “生日快乐！”她笑着说。 虽然伦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过零点，但她总觉得应该按照国内的时间算——国内的时间比伦敦早了七小时，现在已经到了,他已经正式成年了。 可惜她没有提前准备礼物。 喻才知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随后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你要加油。” 这样突然的一句话,让叶茹茹觉得他好像在说明天的比赛,又好像在说什么别的。 她微微仰头看着对方,眨了眨眼。 “哥哥,礼物我晚些时候送你，可以吗？”她问。 喻才知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她,轻笑了声，“可以。” “晚安。”随后他说。 第二天上午没有比赛，休息时间很充分,两人下午才来到赛场。 见面第一句话，何昭宇笑着问喻才知,“成年的感觉怎么样？” 喻才知瞥了一眼旁边瞅着他们的小姑娘，笑着说,“嗯，感觉是挺好的。” “……”这才第一天啊。 她敢打赌，这两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叶茹茹抓着泳帽,鼓着腮帮去了热身池。 很巧的是,她在泳池刚好遇到老对手凯莉。 这位前世界记录保持者笑着跟她打招呼,“下午好呀,亲爱的叶。” 她好像对自己两个世界纪录都被叶茹茹打破接受的很快。 毕竟这个圈子新老更替很快,就像先进的技术并不是一成不变。 如果她决赛不能游出超过叶茹茹的成绩，那么，今年世界排名第一的这把交椅就将暂时移交给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其实如果不是快速泳衣时代将世界纪录提的太高，打破纪录会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现在她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追寻人体极限。 女子200米蛙泳决赛在晚上七点半，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为了保证有足够的能量支持比赛，并且充分消化食物，两个姑娘决定一起提前去餐厅吃饭。 餐厅离得不远，而且为了运动员控制食量，每一样菜品都会标注成分和热量，非常贴心。 凯莉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评价，“其实也不是特别正宗，虽然看着像模像样的。” 确实，叶茹茹点点头，她也发现了，虽然种花菜的种类很多，都是她熟悉的样子，然而进口却发现味道并不完全一样，带着奇特的异域风情。 凯莉笑着说，“等你来米国合训时，我请你吃正宗的米国菜肴。” 叶茹茹睁大了眼睛，什么合训？ 凯莉眨眨眼，“你们种花队往年十月份好像一直会派些人来，所以亲爱的叶，今年你会来吗？” 身为一名老运动员，凯莉可比她懂多了，叶茹茹琢磨着，实话实说，“我现在还不知道。” 种花队的外训名单每年都由上面决定，名额只有几个，谁入选都不一定。 凯莉一笑，“那我期待着你的到来。” 事后叶茹茹把这事跟何昭宇一说，对方思索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跟叶茹茹解释，“你想，天天现场近距离观察，技术动作一目了然，她邀请你合训，一定是想学习你的技术……” ？ 叶茹茹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就不能是因为友谊吗？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凯莉一个成名多年的老将，竟然会邀请她这个年纪差这么大的小姑娘一起合训。 选手之间的友谊，果然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其实更多还是实力说话吧？ 叶茹茹发现自从她破了100蛙的世界记录，每场比赛上前和她搭讪的选手都多了许多。 …… 晚上比赛第一场是男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平均20秒出头一组，进行得极快，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两组就已经比完了。 眨眼间，叶茹茹这组选手就走上赛场。 叶茹茹一抬头，发现观众台上居然有人举着鲜红艳丽的横幅，上面写着“叶茹茹加油”几个大字。 竟然是她的粉丝。 在和祖国相距上万公里的土地上，有人专程举着横幅为她加油。 身为一个运动员，她想她在役期间能够做到这一件事，她付出的诸多努力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在电视直播的摄像机来到她面前时，她笑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看呐，我们的小将叶茹茹是在和电视机前的我们打招呼吗？”李源在直播间惊讶道。 “应该是的。”杨恬微笑着说，“她今天看起来心情很放松。” “可不是吗？都已经两次打破世界纪录了。”李源笑着调侃。 他们种花的新星为他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解说她的比赛是他们的荣幸，因为这些比赛注定会载入史册，在今后被人反复回放。 观众台上，武向荣转头问何昭宇，“叶茹茹今天的状态怎样？” 何昭宇看着场上正在活动手腕的小姑娘，答道，“应该挺好的。” 刚刚在场下热身，计时冲刺的两组都很漂亮，几乎称得上是她近期最饱满的状态。 “好，好……”武向荣连说了几个好。 他随后不说话了，退隐在何昭宇身旁，安静地等待着比赛开始。 叶茹茹正在成长为一名顶尖选手…… 不，作为两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她现在已经是了。 但如果能继续保持下去，她会不会成为种花泳坛的第一位现象级选手？ 武向荣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小姑娘还小，他只敢用“未来可期”一词概括，未来还是要交到小姑娘手中，由她自己创造。 她还能创造怎样的奇迹？ 叶茹茹在用事实告诉他们——既然半决赛都已经破纪录拿下了第一，她怎么可能输掉决赛？ 记录既然是她创造的，她就有能力再破一次。 出发口令响起，叶茹茹脚下一蹬，向空中跃出。 下一秒水花溅起。 镜头记录下这个远而漂亮的入水。 “比赛开始。”两位解说短短一句话，开启了这场被后人称为时代经典的比赛。 这场比赛只是一切的开始，作为今后泳池的称霸者，她不再隐藏自己的锋芒，将王者姿态彻底显露在对手眼前。 瑞里奥在观众台上“啧啧”两声。 看走眼了，谁能想到场下这么可爱无害的小姑娘，场上会是这样的大魔王。 已经能够看透结局，丽莎这场比赛注定要失望了。 半决赛再亢奋，叶茹茹当时还是有理智的，没有彻底放开自己去游。 不过现在是决赛，她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 她伸手抱水，面前平静的水面在她前冲的瞬间被破开，水流顺着身体两侧向后，迎接她的到来。 她心中知道，她的目标不只是奖牌。 她的每一下动作都是巨大的推进力，这样高超的效率是这个时代所能做到的极限。 每一下都是她向着终点前进的垫脚石，她一步步走上高处，登上那个位置。 ——那是属于她的王位。 “她在冲刺！”李源在直播间竭力吼道。 然而他的声音已经盖不过现场传回的嘈杂声响，观众们的尖叫和欢呼几乎淹没了整个场馆。 现有高科技手段已经能模拟出实时的世界纪录线，这代表着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可以看到，位于叶茹茹腰部附近的那条黄线。 “叶茹茹的划水频率还在增加……”杨恬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世界纪录线还在向后移动，从腰部逐渐走到大腿，再来到小腿—— 最后的冲刺阶段，她远比自己的半决赛游得快的多。 她脑中没有一切杂念，只有一个想法…… 向前！ 场内狂热粉丝开始嘶吼，在进入五米线的时候，现场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 然而何昭宇耳中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他的眼睛一下也不敢眨，紧盯着场上的小姑娘。 他见证了这一时刻的到来。 ——叶茹茹以绝对领先的姿态，将自己的第二枚奥林匹克金牌强势收入囊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武向荣冲过来激情拥抱，何昭宇如木头玩偶般任他摆布，脸上表情尽是恍惚。 天空中的大屏显示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成绩，后面跟着巨大的wr标识。 “2分19秒55！”李源在直播间吼到脖子都红了，“种花小将创造了新的历史，她在决赛再度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 仅仅只隔了一天。 2分20秒09的世界纪录仅在半决赛和决赛之间短暂存在，就被她再度打破！ 她竟然将世界纪录再次向上提了0.5秒！ “她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女子200米蛙泳游进2分20秒的选手，”杨恬含着热泪说，“她也是种花历史上第一个在一届奥运会夺得多枚单项金牌的姑娘。” “而她今年仅有十四岁……” 这枚闪亮的新星终于在赛场上绽放了她最耀眼夺目的光芒。 他们每个人都是时代的见证者。 为着这一时刻落泪，自豪。 国歌在远隔万里的土地奏响，国旗冉冉升起那一刻，身穿种花队服的小姑娘抬头望向天空，扬起微笑。 随后举起自己的金牌，露出两个小酒窝。 她接受着无数闪光灯的照耀。 她是最年轻的游泳项目世界纪录保持者，现场观众热情的欢呼，媒体们纷至沓来的夸赞，这一切荣耀都是属于她的。 隔着人群，她的视线落在某一处。 她笑着通过口型，说出四个字。 曾经她只能送出一份国家二级成绩，如今已经可以送出一份世界纪录。 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休憩 刚结束奥运的这一年,一般都是奥运周期中休憩调整的一年。 结束了漫长的冬训，叶茹茹又回到学校上课。 值得一提的是，在去年9月,她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中考,从母校师大附中的初中部考入高中部,成为一名崭新的高中生。 新生入校第一天,校长笑面如花,亲自站在校门口迎接,阵仗之大,把她吓了一跳。 学校门口还拉了那么大一条红通通的横幅,上面写着：恭喜奥运冠军叶茹茹和喻才知归校！ 这回他们同在高中部，叶茹茹读高一，喻才知读高三。 在此次奥运会,叶茹茹一人斩获两枚个人金牌，并且多次打破世界纪录，喻才知也夺得两枚个人金牌,还有一枚团体接力金牌。 学校表彰的时候，场面之盛,一点也不比奥运赛场颁奖现场差，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其中喊得最响的,就是再次成为叶茹茹同桌的陈欣怡。 “呜呜呜……”陈欣怡抹着眼泪。 同桌是奥运冠军，激动死了。 这回看了奥运会，陈欣怡可算认识喻才知了。 再加上表彰时,个子高挑的两人一左一右,把校长老头夹在中间,就莫名很般配。 “原来你们是师兄妹啊,难怪你叫他哥哥,不过上次他来给你收拾东西，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陈欣怡面带八卦地说。 “真的没有。”叶茹茹否认道。 “喻哥真的好帅呀，”陈欣怡瞄了她一眼，笑着用夸赞的语气道，“好羡慕你能天天跟他在一起。” 叶茹茹：“……”这个同桌不要也罢。 陈欣怡哈哈大笑，这话虽然有几分真，但转念一想，网上还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能天天跟叶茹茹在一起。 奥运赛后，何昭宇把自己和两个学生的照片放在网上。 他一手搭着一个，左边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两块金牌，右边少年挂着三块。 金牌熠熠发光，他站在两人中间笑容灿烂。 明明没有配任何文字，然而网友们都在底下纷纷评论： 【笑死了，透过屏幕就能看出何哥现在有多荡漾。】 【这张是有声照片吗？为什么我听见了你的笑声？】 何昭宇：？ 这张照片武向荣也看了，他笑得不行，伸手在何昭宇身上拍了拍。 “小何啊，再接再厉。”他没再说别的。 这次奥运会，种花游泳队不仅达成了赛前制定的夺金目标，还超额完成任务，打破几项记录，收获几枚额外的金牌，不但他在领导面前脸上有光，连整个国家队的训练经费都增加了不少。 这其中少不了何昭宇教导有方的功劳，因此何昭宇也沾光，被领导大力表扬。 光是一枚金牌，国家定下的奖金就是50万，而且这只是国家体育局的奖励。 从国家到省再到市，一级一级奖励下来，叶茹茹现在完全不缺钱，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她还在运动管理中心的安排下，新接了好几个代言。 作为奥运最小的游泳冠军，同时是最年轻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叶茹茹名气已经大到了一种地步。 奥运之后放了一个小长假，她和喻才知去动物园玩。 然而到了动物园，她很快意识到，被围观的不是动物，而是她和喻才知。 小姑娘很懵，这些人怎么都不看动物呢？ 后来她就学聪明了，每次出门前必戴帽子口罩。 不过在学校的时候还总有人跑来她的班级围观。 喻才知的人气也不小，他身上也有几个代言，并且在武向荣的建议下，还开通了属于自己的微博。 其实一开始武向荣也建议叶茹茹开个号，但在何昭宇的反对下，他妥协了。 “喻才知成年了无所谓，叶茹茹还小呢，容易受外界影响，让她专注自己的学业和训练吧。”何昭宇说。 武向荣一想也对，叶茹茹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姑娘，万一外界舆论对她的竞技成绩有影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都希望叶茹茹的成绩能稳定下来， 虽然这两个世界纪录保持一年应该没有问题，但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拘泥于过去。 在这个像车轮一样不断向前滚的时代，个人最好成绩是用来突破的，如果停滞不前，很快就会被人超越。 “虽然你现在拥有着世界最领先的技术，但是很快你的对手们就会把你的技术学到手，追赶上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总结出更新的技术把你超越，你要有警惕感。”何昭宇说。 “知道啦知道啦。”小姑娘随意嘟囔着。 这些她当然都懂，何超宇每次都唠唠叨叨的，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她马上都要十六岁啦。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上一点，关注。 “也有社交账号呢，让我看看。”何昭宇好奇地凑过头来。 叶茹茹立刻把屏幕一关，一撅嘴，“才不告诉你。” 何昭宇：“……”孩子果然大了，都不亲人了。 其实不光何昭宇，连喻才知她都没有告诉。 她用小号悄悄关注了喻才知，看看他每天都发些什么。 像黎永胜，张思泽他们也有微博，叶茹茹也看过他们微博下的评论，一般女粉丝留评居多。 其实男运动员最受关注的不是运动成绩就是身材相貌，而他们这些练游泳的，作为所有运动员中身材最好的一类，随便发张照片都能作为大家舔屏的素材。 叶茹茹把这几人通通推荐给了陈欣怡。 然而喻才知一开微博，粉丝们涌进去全都愣住了。 “？？” 等等，他们是不是走错微博了？ 后来时间久了，喻才知的微博就形成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画风。 最新动态底下，评论各式各样： 【实不相瞒，我是来这里看妹妹的。】 【今日份的茹茹get√本麻麻粉满意地离开】 【谁能想到我关注了喻哥之后粉上了小师妹，不过有一说一，妹妹日常生活中真的好可爱。】 有粉丝在下面喊着想看哥哥本人，结果被不少人回复：“你走错了，应该去何昭宇微博。” 粉丝：“……？” …… 往年一直都有外训，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今年队里搞了个前所未有的举动——邀请了少许国际上有名的教练和运动员来种花训练。 其中受邀的人中就有凯莉和丽莎。 何昭宇：“……”太会邀请了。 前任世界纪录保持者，上任世界纪录保持者和现任世界纪录保持者，就不怕她们打起来吗？ 然而和他想象中不同，整个训练期间竟然意外地很和谐。 除了日常训练，其他时间叶茹茹这个小姑娘就像个种花文化介绍大使，带着两个姐姐到处逛，把两个姐姐哄得一个比一个开心，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 凯莉：“亲爱的叶，下次一定要来米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丽莎：“叶，下次再来澳洲训练，我带你看去看袋鼠。” 之前叶茹茹带她们去看了熊猫，两个姑娘都很喜欢。 叶茹茹全都回：“好呀！” 小姑娘一张脸蛋白皙漂亮，再配上弯弯带笑的眉眼，总让人感觉她特别真诚。 “……”何昭宇有些纳闷，这个小姑娘到底在哪学的？这么游刃有余。 六月，喻才知作为一名高三学生，一脚踏入高考考场。 刚好赶上奥运周期第一年比较清闲，也没有出去外训，他回去上了几个月的课。 “考得怎样啊？”武向荣远在b市，还特意打电话来问。 “不知道，”何昭宇回，“这孩子成绩一直挺好的，平时没怎么管过他学习。” 其实喻才知的竞赛成绩可以稳走高水平运动队招生，文化课虽然必考，但完全不需要担心。 不过对于这些专业运动员来说，招生简章上有一句话是“文化课成绩酌情考量”，具体怎么考量只看运动成绩。 运动成绩哪个能比奥运金牌更有含金量，喻才知原本完全不用担心学业，然而他一句不想上经管和法律专业，就拒绝了何昭宇的建议。 看来是打算裸分了。 何昭宇直接傻眼。 他就纳闷，他到底想上什么专业？ 查成绩那天，何昭宇洗手焚香沐浴，一通下来，这才站在自己学生身后。 “没有，好久没这么紧张了，文化课果真不一样，连你们上奥运赛场，我都没这么紧张。”他抓着椅背说。 叶茹茹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上赛场你也没差到哪去。 喻才知不太在意地笑了声。 他晃动鼠标，点开界面，输入信息。 成绩弹出来，三人脑袋凑近一瞅。 两个学生都没怎样，何昭宇先“嗷”的一声跳起来。 两个学生：“……” 试水(捉虫) 何昭宇嚎的这一声让人脑子发懵。 但他此时顾不上这么多,他实在太意外了。 虽然他没正经考过高考，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高考成绩标准。 因为喻才知高考，他这爱操心的性格,还特地去研究过报考录取的一堆事。 “你这成绩,随便上个985都可以了吧？”何昭宇不可思议地说。 喻才知看着屏幕若有所思,“应该吧……” 何昭宇瞪大眼睛,“什么叫应该？” 喻才知瞥了眼他,具体录取分数线还要看选什么专业了。 毕竟总有些专业分数非常高。 叶茹茹身为一个才要上高二的小姑娘,对这些了解不多,但是一听何昭宇这么说,喻才知好像考得很不错的样子，她开心坏了。 她的嘴角瞬间扬起，脸上笑盈盈的。 喻才知成绩很好,她一直都知道。 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她坐在喻才知旁边，直接探头在对方的脸颊侧面“吧唧”一下。 她没有意识到,在这之后，在场的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 “……” “你们……”半晌,何昭宇这才出声。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十万八千里远，此时也不管电脑屏幕上有什么了,直直看着自己这两个学生。 叶茹茹微微仰头看着他，表情有些迷茫，“怎么了？” 何昭宇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来。 “没有。”喻才知在这时开口,嗓音微低。 他喃喃着,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手机铃声在房间内倏然响起,打断了这一切。 “我的班主任，我接个电话。” 喻才知看了眼显示。他拿着电话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就剩她和何昭宇，安安静静的。 何昭宇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内个，这一年一年的你们两个都大了，有些事……” 他卡壳半天，又换了个说法，“就，如果你没有那种意思，最好还是要和你哥哥保持距离，知道吗？” 他知道小姑娘一直叫哥哥，两人看着感情也好，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叶茹茹眨眨眼，如果真的有那种意思呢？ 但她没有真问出来。 估计说出来，何昭宇会当场揍人吧。 等了半天，何昭宇手机也响了，武向荣打来电话问情况，宿舍里就剩叶茹茹一人。 叶茹茹盯着成绩单看了一会儿。 考这么高，喻才知到底想上什么专业？ 叶茹茹又看了几眼成绩单，之后注意力开始分散到整个房间。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型，但不管是国家队还是省队，顶尖运动员都可以拥有更好的资源。 一般运动员住宿舍都是两人一间，不过去年从伦敦回来之后，领导大手一挥，把她和喻才知的宿舍全都升级为了单间。 也就是说，原本两人住的套间，现在全由一个人随意安排，实在太美妙了。 而且以前训练期间要上交手机，通常只有周末和离开训练中心前才能拿到手，如今他们拥有了不用交手机的特权。 不过这个特权也没什么用，平时训练时间长，那么累，回来之后还要看书写作业，有时间玩手机不如躺床上睡一觉。 突然间就有点羡慕喻才知脱离高中这个苦海了。 喻才知有一面书架，上面专门摆放他获得的各种荣誉，叶茹茹一眼就看到最明显的地方，放着两枚奥林匹克金牌，仔细一看，都是蛙泳。 这些年来，从大大小小的比赛中获得的奖牌太多了，其他奖牌都随意地挂在一起，唯有两枚奥运奖牌用精致的小盒子镶嵌，摆放在那里。 叶茹茹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这时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她回过头。 喻才知进门后就倚在房门边看着她。 半晌，他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你这小姑娘……” 刚刚明显把何昭宇惊得不轻，其实就连他都看不出来，小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叶茹茹这姑娘从小心思就让人琢磨不透。 叶茹茹带着笑走到他面前，嗓音清脆地叫了声“哥哥”。 “你打算报什么专业？”她问。 喻才知没立刻回答，抬起手，指尖在她额前一点，缓缓道，“在你心中，真的把我当哥哥？” 叶茹茹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喻才知微低着头，慢条斯理道，“既然觉得我考的好，这边也来一下吧。”他指了指自己另一侧脸。 叶茹茹：？ 喻才知笑了声，不逗她了，回归话题，“你觉得向老王看齐如何？” 叶茹茹愣了一下，试探着问，“……王队医？” 喻才知点头。 叶茹茹傻眼，那他岂不是从一个苦海又跳进了另一个苦海？ “我打算试试。”少年说完勾唇一笑，“假如你未来游的时间够长，我就拿你试手。” 叶茹茹：“？？？” 少年笑出声，不过他心里确实希望，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长远一点。 他想的没错，何昭宇确实惊得不轻，各方面的。得知喻才知想报什么“运动医学”专业，他赶紧查了一下。 其实和王队医学的并不完全一样。 这个学科主要研究的是运动损伤的防治和康复，以及能提高运动成绩的营养搭配，并且能够对训练进行科学的督导，总之作为新设立的学科，非常专业。 ……好像也行？何昭宇品着。 就是学起来累了点。 不过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劝不动，干脆顺着他自己的意愿来吧。 进入八月，新赛季开启，悠闲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之前虽然一直在备战今年的世锦赛，但训练强度总体来说并不如去年，也算是一种状态调整。 运动员们的精神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绷太紧了容易断，因此在一个奥运周期需要张弛有度的训练调整。 七月初才从高原下来，突然从高原舒缓的节奏进入赛前备战的紧张之中，何昭宇原本以为叶茹茹会不适应，结果发现根本就是他想多了。 下了高原，没多久进行队内测试，叶茹茹几个项目都比得很好。 然而何昭宇心中暗喜的时候，叶茹茹只有一个想法——累死啦！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大家对待八月份这场世锦赛的态度反而还不如九月份的全运会，就连四月的冠军赛，全称都是全国游泳冠军赛暨全运会预选赛。 可能是因为前年在国内举办才那么重视吧。 毕竟全运会四年一届，世锦赛两年一届。 不过对于她来说，她最主要的目标还是下届奥运会……没错，就是三年后的比赛。 对于一个顶尖运动员来说，他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备战奥运。 而一个新的奥运周期从奥运会结束后的第一年开始，这时候就要开始练安排四年的训练计划。 可能发觉叶茹茹的综合能力很强，上面打算让她多练几个项目。 ——为了开发合适的新项目，这一年叶茹茹将要在各种项目上试水。 何昭宇拿着笔，在纸上点了点，“下届奥运会你都快十九岁了，肯定不能像这次一样轻松，你看去年喻才知的项目就比你多多了。” 确实，喻才知主项加副项一共四个单项，连接力都有三个，而她只有三个单项和一个混合泳接力，100自接力还是替补的。 而她下届参加奥运时，比喻才知这届的年龄还要大一岁。 身为顶尖运动员，虽然享受着不少特权，但是责任也要担起来。 作为一姐，她现在可是队里挑大梁的。 叶茹茹数着自己在测试赛上游的项目，200混，50自，100自，200自，50蛙，100蛙，200蛙，50蝶…… 12345678，8个项目。 “呜哇啊啊……” 疯啦！什么鬼！ 视觉 对于何昭宇来说,学生们在去年一个赛季什么成绩，那都是之前的事了，既然走过一年,就要向前看。 “喊什么,”何昭宇敲小姑娘的头,“你自己好好看看,其实新项目也没几个,就几个自由泳项目而已。” “而且100自你以前在接力里游过,200自去年短池世界杯也比过一次,多的就一个50自嘛。” 叶茹茹：？ 这叫……而已？ 这是哪门子说法,照这样类比，50自她还在200混里游过呢。 再说，八个项目,当她是铁人吗？ 不过一看喻才知的项目也不少。 而且他是个中短距离的选手，从今年开始试着练长距离，报了400自和800自,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有八个项目，相比起来,她八个短距离项目已经够仁慈了。 何昭宇看着他的表情失笑，“就只是个队内测试赛,随便游一游吧。” 现在两个学生年龄逐渐大了，他训练也敢下狠手，之前练强度期间训练量才会上两万,如今这种训练量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叶茹茹“哼”了一声,嘟起嘴,也不再纠结。 游就游。 按照今年世锦赛的a标标准来看,这几个自由泳项目中,100自是叶茹茹游得最好的，而200自和50自都要差一点。 100米是个兼顾耐力、爆发力和技术的距离，她的自由泳技术跟人家游主项的肯定没法比，但好在她综合素质强，再拼一拼爆发力，好像看着也行。 50自过了b标，但是没达a标，200自勉强蹭上a标。 不过也可能是游200自的时候已经进行到当天第三个项目，太累了，总之没有她去年和前年在短池世界杯上的成绩好。 本身叶茹茹就是个非常适合短池比赛的选手。 “50自看来不行啊……” 何昭宇看着成绩表，叹了口气，“还是差在技术上，短程自由泳太难游了。” 这种距离，不用过脑子想策略，卯足一股劲全力冲就行，也不用担心体力问题，力气谁都有，这时候要想出头，靠的还得是技术。 叶茹茹这姑娘反反复复改了几遍细节技术，效果不太理想，有时候何昭宇真的希望自己两个学生能互补一下。 ——喻才知的蛙泳在400混中曾被何昭宇评价过“游的什么东西”，他最拉垮的泳姿反而是叶茹茹最擅长的，每到这个泳姿，小姑娘就像支箭矢一样嗖嗖游得飞快。 而喻才知的100自今年世界排名第一…… 何昭宇作为教练，实在太犯愁了。 但是也不能让叶茹茹直接学喻才知的技术，毕竟男子的游法和女子还是不同，男女骨量有差别，男子自由泳偏力量型，女子自由泳偏轻盈，身上的肌肉量和体脂也是有差别的。 他只能让叶茹茹观察喻才知的动作作为参考。 叶茹茹：！ 这个建议实在让人精神一振。 果然最好的学习动力是兴趣，她改技术改得津津有味。 不过最主要参考的还是禾田美嘉，同为亚洲人，两人身高差距不大，体质也比较相似。 禾田美嘉在奥运会夺得一枚50自铜牌，一枚200自银牌，今年世界排名又往前提了提。 叶茹茹点点头，对何昭宇的安排没有意见。 对于这个短池世界杯上的老对手，叶茹茹还是很服气的，对方自由泳确实游得比她好。 两人几次在自由泳项目交手，只要有禾田美嘉在，叶茹茹的排名只能顺延一位。 但在对方的主项混合泳上，叶茹茹却次次都能赢过她，也是很离奇了。 …… 赛前集训的最后阶段每天都很累，压力很大，运动员们一般都有属于自己的放松方式。 今年的集训地点依然在b市国家训练局，环境封闭，几乎没有什么娱乐。 不过运动员们来说，也不需要什么娱乐场所，换个运动玩玩就是了，训练局什么都有。 这天训练结束，叶茹茹就听到男生那边在商量着打球。 几个姑娘拿着泳镜泳帽往更衣室走，祁嘉芸跟叶茹茹说，“嗨啦，不是第一次了，反正球场离咱们公寓楼很近，上次我晚上出门买东西还遇到过。” 商妍点头，哈哈笑了一下，“我还专门去看过。” “哇哦，看咱们游泳队打球，我也喜欢。”刘嘉艺眼睛一亮，笑着说。 祁嘉芸也捂嘴笑。 叶茹茹瞅着她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都在笑。 不就打个球嘛？ 她休息时间都用来写作业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打的不好吗？”叶茹茹试着问。 “没有啊，挺好的。” 刘嘉艺看到叶茹茹的表情，拍拍其他几个姑娘的肩，哈哈笑出声，“你看茹茹都给咱们整懵了。” “你去看一次就知道了。”祁嘉芸说。 商妍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于是坐上回公寓的大巴前，叶茹茹提着游泳包问喻才知，“哥哥，你要跟着他们去打球吗？” 喻才知仰头喝完水，把水杯盖上，从嗓子里低低“嗯”了一声，“反正闲着没事。” 休息时间，实在不想再泡水里了，来点陆上的活动。 像他们这样的游泳运动员，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会对皮肤造成损伤，指尖泡到发白起皱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叶茹茹看着他，“哦。” 他确实是闲的没事，刚高考完这个暑假没有学习压力，实在让人羡慕。 但她打算今晚在学习之余去看看，经过刘嘉艺她们几个一番讨论，她现在真的很好奇。 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身高比一般人高，因为经常练出发，要用脚部力量蹬出发台，弹跳力也都十分出色，毕竟是随随便便一蹦就能站上鞍马的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家体力和悟性都好，体育各项目都是相通的，运动细胞发达的人，通常都不止擅长一种运动。 喻才知是会打球的，她知道。 刚升上高中部的时候，学校经常举办各种球赛，她还听到过喻才知的各种传说。 不过那时候喻才知已经高三，没空再参加这些比赛，叶茹茹从没在场上见过他。 于是定好时间，叶茹茹在夜色中出门。 露天球场那边还亮着灯，隔着远远的距离就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过走近之后，叶茹茹发现场面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打球技术确实都还不错，然而…… 她终于明白商妍她们为什么笑了，她们哪是看打球，这明显是看这一群高个儿的男生赤身肉搏吧。 难怪刘嘉艺专门强调，是看游泳队打球。 身材好啊。 刚开始打没多久，有个别几个还没脱上衣的很快出了一身汗，朝场边走来。 “不行，每天在水里都习惯了，这衣服太限制老子发挥了。”张思泽边走边嚷嚷着。 他双手抓住衣角，刚要向上掀，突然看见叶茹茹。 “哟，小师妹？” 不过下一秒，他还是照脱不误，反正大家都是练游泳的，天天都看，也没什么。 他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回去打球了。 叶茹茹站在球场的角落，看着这些腹肌在眼前晃来晃去，莫名觉得脸有些热。 在水里和在陆上，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篮球架附近有灯，照亮了那一片区域，和昏暗的场边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皮肤在冷白的光线下晶莹发亮。 这群年轻的小伙你争我抢，战况激烈，每一个动作都富有力量，球场上挥洒着汗水。 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视觉给人带来的冲击极大。 又进了两个球，或许是张思泽提了一句，叶茹茹忽然看到喻才知的视线朝她所在的方向投来。 他抬脚朝这边走来。 中途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发梢微湿，喉结在白皙脖颈上滚动着。 叶茹茹不知怎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迎接 等他走近,站到面前，叶茹茹又后退了一小步。 喻才知刚想开口问一句“怎么来了”，就看到小姑娘的举动。 他轻笑一声,很快反应过来。 他又向前一小步。 灯光被他遮挡,投下的阴影将她罩在其中,叶茹茹顿时有种逃无可逃的错觉。 “怎么？”喻才知笑着缓缓道。 叶茹茹微微仰头看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什么怎么？”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的神情,笑了声,想想还是算了。 “没什么。” 他随后补充,“就是想问你怎么跑来这了，今天学完了吗？” 叶茹茹一听，立刻直了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当然都学完了。” 喻才知伸手在她蓬松的发顶轻轻一拍，“嗯,不错。” “你快回去打球吧。”叶茹茹小声嘟囔着。 “一直在这看？”喻才知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喻才知把手上的毛巾和水杯都交给她,“帮我拿一会儿。” 说完转身回到球场。 叶茹茹看着他们新一轮争夺又开始火热进行。 喻才知的球技确实像传言一样不错，他本身身高就够,再加上体能好，技巧这种东西学起来也简单，他一直很聪明。 他的身材很好,肩平腰窄,常年运动,身上肌肉也都呈漂亮的流线形,全身没有一丝赘肉,瘦而不弱，是大多数人看了都能称一句完美的那种。 而且他身上很白，看起来比旁边跟他抢球的张思泽和黎永胜白了好几度——他们都是在澳洲外训时晒的。 叶茹茹不禁扬起唇角，略微有些得意。 这里面也有她的几分功劳。 她并不算懂球，其实就是看个热闹，每次喻才知拿球，她都集中精神，进球她就很开心。 高挺的鼻梁，微湿的碎发，好看的眉眼和双唇，轮廓流畅的下颌线。每一个转头的瞬间，看到他认真的侧脸，心脏就会稍稍加速。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胸中怦怦的心跳声。 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好像对规则有了少许了解，觉得打球也挺有意思的，难怪男生们都爱玩。 喻才知一直悄悄注意着场边。 然而他逐渐发现，小姑娘的注意力并不总在他身上。随着球在全场传递，她的注意也会在其他人身上来回移动。 看的似乎还挺入神。 说实话，游泳运动员的身材各个都不差，大家微博下都有不少嗷嗷叫的粉丝。 喻才知打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手跟队友说，“我今天就先打到这，你们继续。” 队友道，“再玩一会儿呗，还没到做理疗的时间呢。” 张思泽似乎了然，伸手在那人身上一拍，下巴朝场边小姑娘的方向一点，“兄弟，你是不是傻。” 队友一看，“哦哦，当我没说。” 喻才知已经朝场边走去。 叶茹茹发现他忽然停下，朝自己走了过来，不禁露出疑惑地神情，睁大眼睛问，“不打了吗？” “嗯，”喻才知从她手中接过毛巾，“今天练体能有点累。” 叶茹茹回想了下，他今天游了近三万米。 她轻轻“哦”了一声。 喻才知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忽然感觉腰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挑起眉，低头，刚好将正收回手指的某个小姑娘抓了个正着。 结果小姑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望向旁边。 叶茹茹其实就是单纯好奇。 果然腹肌什么的，都长得差不多，她自己也有漂亮的马甲线——像她这样大的训练量，再加上体脂率低，腹肌也是很明显的。 喻才知气笑了，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敲。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两个星期后，喻才知带着v标的微博下晒出一张照片：启程。[图片] 这是一张傍晚时分拍摄的飞机舷窗，有粉丝很快猜出，这是飞往西班牙的航班。 还有一个星期，位于西班牙巴塞罗那举办的世锦赛就要开始了。 有粉丝在下面评论：“哥哥难得晒一张没有妹妹的照片。” 结果很快被人在下面提醒，“放大看图。” 粉丝放大一看，窗面映照出机内场景，小姑娘的脑袋正靠在他肩窝，黑发拢在脸侧，显得十分乖巧。 粉丝：打扰了。 喻才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因为这条微博是武向荣让他发的。 前段时间训练太忙，微博底下早就长了草，他几乎都快把自己的账号忘了。 正好今晚种花游泳队出征，武向荣就让他发条动态打理一下，同时作为比赛的宣传。 今年世锦赛不在国内举办，很多人可能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场赛事。 作为奥运冠军，喻才知每条微博受到的关注度都很高，而且叶茹茹还没有微博，许多她的粉丝天天就在喻才知微博下晃荡，几乎一人顶双人热度。 “其实最好宣传方式还是成绩，一个项目成绩上去了，热度自然会很高，你看咱们国家的乒乓球。”何昭宇说。 种花队在上届奥运会获得了7金的好成绩，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师兄妹俩获得的，难怪他们受关注。 种花游泳队的平均实力还是需要再提一提。 武向荣倒是很赞同何昭宇这个说法，他回头对身后的队员，热情地说，“姑娘小伙们，让世界看看你们的实力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无比激昂。 然而后面的队员没几个人搭理他，大家都在忙着补觉。 ——巴塞罗那和种花的时差是七小时，这次傍晚从国内出发，经过十几小时的飞机，到达巴塞罗那的时候刚好是早上，没时间给他们调整，当天就要投入赛前的适应性训练。 每次出国比赛，最痛苦的就是倒时差。 要想保证最佳的比赛状态，这是第一关。 叶茹茹也准备睡了，脑袋往身边温热的肩窝里一埋，嗓音柔软地说，“哥哥晚安。” 小姑娘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气，发丝柔顺又蓬松，这种时候像只温顺的小动物一般。 她并不沉，喻才知从来不介意她的依赖。 到了巴塞罗那，地中海气候果然如众人想象的一样温和，在最炎热的八月天，这座城市的平均气温居然还能保持在20摄氏度左右的水平。 这样的温度最适合露天活动，然而他们天天都泡在池水里，与消毒水味相伴。 叶茹茹赛前训练非常认真，虽然枯燥单调，但她从来不打丝毫折扣。 ——作为最小的游泳世界纪录保持者，她正打算在新赛季之初，向大家展示她的全新面貌。 何昭宇揉揉她的脑袋，“好好比，这次比赛是奥运后的第一场国际大赛，大家都看着呢，这是你稳住地位的最好机会。” 小姑娘站在出发台上点点头，“知道啦。” 她随即跃入水中，完成自己的最后一组冲刺训练。 之后收拾好东西，套上保暖的外套，朝着检录处走去。 她现在也算是个出名的选手，路上被人认了出来，有好几个面生的选手跟她打招呼。 虽然不全认识，但叶茹茹全都微笑着回应。 叶茹茹走上赛场时，电视中李源正说着，“我们年轻的王者走来了，她会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的新星，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者……” 杨恬笑着说，“是的，经过一年的调整，不知道小姑娘最近状态如何，让我们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上一组比赛选手已经退场，蔚蓝的池水恢复平静，反射着场馆顶部的灯光。 叶茹茹站上出发台，向前倾身，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新赛季了。 发展 不过叶茹茹这次比赛的状态并不算特别好。 能影响一个运动员竞技状态的无非是伤病、生理和心理状态、以及外界的压力等等。 对于叶茹茹来说,她目前还没有太大的伤病，小毛小病都在王队医的监控下恢复得很好，心理状态更是不用提,整个游泳队没人比她心态更放松。 至于外界的压力,只要她不去关注,什么都影响不到她。 但是身为一个姑娘,总有一关难过。 不光是她,其他选手也一样,世界是公平的。 赛前王队医看小姑娘坐着拉伸,时不时揉两下肚子,忽然想起什么，把她叫了过来。 运动员平时的身体状态也在他的监控内。 低声询问了几句，王队医说,“打针吧。” 算着时候刚刚好，提前四五天开始打。 叶茹茹其实不怕打针，但是打这个是真的疼,不但肌注的时候很痛苦，之后还会鼓包。 但她没有任何意见,当即就答应了。 王队医准备物品的时候，医药箱内的塑料包装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叶茹茹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她盯着地面。 忽然，视线中出现两只脚。 叶茹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蹲了下来,在她面前扬起头,由下往上看着她。 喻才知还披着浴巾,头发和身上都微湿,明显刚从训练池回来。 叶茹茹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小声道，“……干嘛？” 喻才知看了眼她的表情，笑了下，“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大了。 叶茹茹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突然“嘶”了一声，一张漂亮的小脸皱起来。 ——王队医居然神不知鬼不觉下手了，往常他都会提前告知一声的。 王队医给她打完针，笑了一声，“这不，我看你注意力正好分散，想着这样可能不疼嘛。” 怎么可能不疼！叶茹茹嘟嘴。 等待观察了片刻，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喻才知直起身，拍了拍她的发顶，“走吧，跟我一起去训练。” 叶茹茹应了一声，抓着泳镜泳帽跟上。 他什么也没问，这种情况在队里再常见不过，一看就懂了。 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站在岸边戴泳帽的时候，小姑娘问他，“你说我这次能比好吗？” 喻才知伸手帮她塞了下耳边的碎发，“别想那么多，成绩是自己的，尽力就好。” 平时努力了，能力也到了，成绩自然不会差。 叶茹茹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站上赛场的时候，心情轻飘飘的。 反正她这一年肯定没有白费，她心想。 …… 顺利游完一场预赛，叶茹茹回到后台，等待着预赛其他组的比赛结果。 她的100蛙在全国冠军赛上游出了1分05秒12，这个成绩作为她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在所有选手的世锦赛报名成绩中排第二。 ——凯莉在米国国内选拔赛上游了1分05秒07，报名成绩排第一。 不过，报名成绩只能为排预赛分组的参考，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游泳运动员的最好状态通常都在7、8月份。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世锦赛女子100蛙莫名变成了热门项目，报名人数激增一倍，预赛整整排了七个组。 成绩排名前几的选手从预赛最后一组往前排，成绩最好的三人分别占据每组的4道，先把倒数三个组填满，剩下的人再排前几个组。 因此今年女子100蛙世界排名前三的三个姑娘，丽莎在第五组，叶茹茹在第六组，凯莉在第七组。 叶茹茹上场前看到丽莎游了1分06秒出头，于是她估摸着差不多，也游了个1分06秒03，拿下小组第一，顺便还压了丽莎一头。 谁知她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看见何昭宇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 她拿着水杯抬起头，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 何昭宇不是在观众台看比赛吗，等下还有喻才知的一场200自预赛呢。 “我的老天爷啊，今年100蛙什么情况，你知道凯莉预赛游了多少吗？” 何昭宇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跟她说话。 叶茹茹看着他这副神情，试着猜了猜，“1分05秒2？” 能让何昭宇这么惊讶，肯定不低。 结果何昭宇轻“呵”了一声，“要真这么低就好了。” 他把刚到手的成绩单展开，点了点给叶茹茹看，“看看。” 叶茹茹一瞅，一双眼立刻睁大了。 何昭宇叹了口气，低声道，“今年的比赛不好比啊。” 叶茹茹还没看清凯莉的成绩时，后方备注栏黑体加粗的cr标识就已经进入她的眼帘。 cr：赛会记录。 世锦赛原先的赛会记录是多少？ 是凯莉在上届世锦赛所创，之后保持了整整一年的世界纪录1分04秒84。 因此她的成绩不用看，也知道有多高。 然而其他人的成绩也让叶茹茹很意外——她的预赛总排名竟然是第四名。 前三名都是和凯莉一组的选手，每个人都游进了1分06秒。 她和丽莎两个世界排名前三的人，在预赛竟然一个排第4，一个排第6。 凯莉的预赛成绩是1分04秒66，就和叶茹茹保持的世界纪录1分04秒62相差0.04秒。 成绩一出，全场哗然，何昭宇当时都惊呆了。 虽然知道技术每年都在进步，成绩有所提高很正常，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主要是现在他们也搞不清楚，凯莉究竟还有没有隐藏实力。 何昭宇忧心忡忡地说，“这只是一场预赛，如果凯丽的实力不仅于此……” 叶茹茹也看着对手这个成绩若有所思。 难怪凯莉在她上场前还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说了声加油。 她鼓起腮帮。果然姑娘们都是场下嘻嘻哈哈，场上翻脸无情，她前两天训练还跟凯莉交换了泳帽呢。 小姑娘轻轻“哼”了一声。 一旁盘腿坐着的何昭宇指尖轻轻敲着，看着这张成绩单，快速思考着对策。 “同组其他几人应该都是被凯莉带的，不过1分05秒出头这个成绩，放在前两年也都能排进世界前五了，看来大家的技术都提高了不少。” 他看了看凯莉的成绩，又道，“假如凯莉在预赛还保留了实力，那你今年的赛程恐怕不会很顺利……” 其实早在今年冬天合训之前，他就已经猜过今天这样的局面。 叶茹茹虽然有着领先的技术，但现在多媒体手段这么发达，比赛视频谁都可以调阅学习。 正可谓你的技术不错，但很快就是我的了。 叶茹茹在上届奥运会运用的200米蛙泳匀速游法，第一个50米快速冲刺，后半程都保持固定匀速，每50米的时间都像用秒表精确掐出来一样，如今已经在各大比赛中成为选手们的热门策略。 选手们都会互相学习，叶茹茹的老对手凯莉自然也会。 而且不知道凯莉学到了哪种地步——作为一代名将，凯莉的蛙泳天赋自然不会比叶茹茹差到哪去，叶茹茹能做到的，她也都能做到。 她会将技术再度优化，变为自己的东西。 世界泳坛正是有着她们这样的选手存在，才会不断进步和发展。 何昭宇突然觉得，作为教练，他的压力好大。 “不过别担心，离决赛还有一天时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他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肩膀，低声道，“在竞技场上，有输就有赢，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要太在意结果，游好自己的就行。” 其实赛季初，他一直觉得叶茹茹有点找不到状态，就好像已经站在了顶峰，一望四周皆是低处，不知道该向何处迈步。 现在凯莉突然强势起来，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输一场比赛没什么，目标要放的更长远。 然而他跟叶茹茹分析了半天，又想方设法地安慰她，结果发现这姑娘的目光一直盯着地面的一条缝。 他凑过去瞅了眼，问道，“看什么呢？” 叶茹茹伸手一指，地缝中间居然有只蚂蚁。 “……” 何昭宇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巴塞罗那这赛场真不行，居然还有蚂蚁？ 然而他随后意识到自己又被带歪了，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小姑娘头上狠狠一敲，“跟你说的你又没在听。” 叶茹茹捂着脑瓜，有些不服气地说，“我在听呀。” “那你复述一边。”何昭宇放出大招。 叶茹茹：？ 那么多废话，她怎么记得住？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书架上放着好几本教育类书籍，像什么“教育是种艺术”，“成长的密码”“孩子，把你的手给我”…… 叶茹茹小声嘟囔着，“反正我又没担心。” 何昭宇没听清，“什么？” 叶茹茹朝他吐了下舌，拿起泳帽向一旁转头，“王哥，我要去热身池啦。” 王队医声音从旁边传来，“好嘞，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何昭宇眼看着这小姑娘从垫子上爬起来，噌噌跑了，留在原地还有些懵。 王队医临走前，还绕到旁边，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何昭宇独自一人坐在垫子上，忽然感受到一阵莫名袭来的凄凉。 ……他这是被嫌弃了？ 刷新 她说她没担心…… 何昭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小姑娘在说什么。 她是在回答他之前那句“离决赛还有一天，别担心”。 凯莉离她的世界纪录都只有0.04秒了。 还不担心？？ 叶茹茹在上午不紧不慢地做完赛后放松，中午吃完饭,还在休息区的垫子上躺着睡了一觉。 这地方人来人往,她的睡眠质量却出奇的好。 枕着自己的游泳包,穿上队服外套,眼睛一闭。 白皙的指尖从袖口露出来一点,双手都放在头边,小姑娘睡觉的姿势看着老老实实的。 等她醒来,发现身上又多了一件尺码宽大的外套,上面带着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清香十分好闻。 她微微抬头，发现喻才知正坐在旁边,垂着眼，神情认真，手上翻着一沓资料。 她轻轻扬起嘴角,没说话，悄悄伸出手,勾住他的衣角。 正打算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可惜忽然抑制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含着生理性的泪水,看见喻才知倾身朝她看来。 “醒了？”对方低声问。 叶茹茹立刻闭上眼睛，虽然眼泪汪汪，但她并不想承认,没有回复。 随后她听见对方轻笑了声。 她抓着衣角的那只手被人触碰到,她嗖地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居然被他发现了。 都说运动员的静息心率会很慢,尤其是在睡眠的时候,但她此时心跳却莫名跳得很快。 过了好几秒,她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喻才知还维持着倾身的姿势。 叶茹茹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把脸往衣服里一埋，“别看我啦。” 对方在胸膛中低声笑开了，总算离开。 半晌，叶茹茹自己爬起来，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纸面，发现都是数据。 这些通常都是教练们研究的，除了分段计时，还有stroke（划次）、swolf（衡量游泳效率的一种指标，计算方式为单趟划水次数+单趟的秒数） 总之一堆数据看的人眼花缭乱。 叶茹茹平时不爱看这些，除非是研究技术的时候，于是很快将视线挪开。 谁知听见喻才知微低的嗓音突然响起，“这个叫凯莉的选手……” 嗯？！ 叶茹茹瞬间又把脑袋探了过去。 他居然在看女子100米蛙泳，她还以为他是在看自己的自由泳。 喻才知跟她分析，“你看她现在的成绩和你比较接近，但是她最后冲刺阶段的swolf比你大，说明还是你的划水效率高。” 叶茹茹的50米划次一般在26下左右，冲刺swolf能保持在58～60之间，而凯莉目前平均还是60左右。 换而言之，就是叶茹茹现在没必要为比赛太过忧虑，她的技术还是占优势的。 叶茹茹忽然意识到，喻才知的意图其实跟何昭宇差不多，不过她真的感觉有被安慰到。 她嘿嘿一笑，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谢谢哥哥。” 喻才知翻资料的手一顿，过了几秒，才继续翻到下一页。 他笑道，“不用谢。” 关于蛙泳的划水频次一直有两种流派，一种是注重划频，一种是注重划幅。 其实哪怕是同样的高划频低划幅选手，速度也会有明显区别，因此两者谁更占优势，目前争论比较大。 叶茹茹的技术大概介于两者之间，找到其中最微妙的平衡节点，不得不说，小姑娘自己真的很聪明。 叶茹茹笑着听他夸了自己半天，感觉心里热乎乎的，不过她还是打断了他的话题。 “不说这些啦，哥哥。” 平时训练数据听的够多，赛场再听脑子都瓦特了。 “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小姑娘扬起下巴，神色带着自信。 她突然问起一件事。 “哥哥明天是不是要过生日？” 每年的大赛时间都很巧，几乎次次都横跨七月和八月，喻才知是8月1日的生日。 而今天刚好是7月的最后一天。 叶茹茹眯了眯眼，轻轻一笑，突然开口，“哥哥，我再送你个礼物吧。” …… 当晚六点半，女子100米蛙泳半决赛如期进行。 半决赛一共两组，预赛排名单数的选手排在第二组，而叶茹茹排名第4，被排在第一组。 这一组里几乎没有她熟悉的对手，凯莉和丽莎都在第二组，而预赛排名第二的那位选手，叶茹茹研究了一下，发现水平也就普普通通。 1分05秒5，如果这已经是对方的最好水平，那么不足为惧。 这场比赛几乎就是她一个人的主场了。 看台上，武向荣有些紧张地跟何昭宇聊着天。 两人面色都忧心忡忡。 武向荣说：“现在就怕凯莉在半决赛直接把叶茹茹的世界记录刷新了。” 何昭宇赞同地点头。 “其实刷新了也没什么，毕竟只是一场半决赛，就怕影响到叶茹茹决赛的心态，最后把牌子丢了。” 虽然叶茹茹的比赛成绩一直挺稳定的，但架不住她年纪小，整个教练组都很担心。 “算了，看比赛吧。”武向荣一摆手。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小姑娘都已经上场了。 之后两个教练就在喧闹的加油声中，眼看着小姑娘刚一出发就游在全组的最前面。 她在第一个50米就遥遥领先。 武向荣瞪大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半决赛吧？” “是啊，是半决赛……”何昭宇有些恍惚地喃喃。 能参加半决赛的选手水平这么差？ 之前有选手在预赛游出1分05秒出头的成绩吧？ 两个教练又惊又疑地盯着场上，看到叶茹茹触壁转身之后，出水已经将身后的第二名甩开了大半个身位。 现场观众的情绪已经燃起，看到这样的战况，心情多少有些激动。 自从上午凯莉游出了接近世界纪录的成绩，女子100米蛙泳就成为了本届世锦赛的一大看点。 此时此刻，这位年轻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也开始发力，试图巩固自己的地位。 进入最后的25米，叶茹茹已经将第二名甩开了整整一个身位。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但这回排在第二的选手显然不如凯莉。 叶茹茹还能做到更多。 20米……15米……10米…… 差距竟然还在拉大。 最后的冲刺阶段，叶茹茹的划水效率已经加到了极限。 当叶茹茹冲进五米线时，观众们已经陷入了狂热。 全场气氛到达顶峰，不少人在吼叫，两个教练都还懵着。 直到叶茹茹伸手触壁，大屏上显示出成绩，两个教练的脑袋齐刷刷地转过去。 1分04秒52。 后面跟着一排标识，cr、ar……wr！ 两个教练怔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地突然蹦起。 像开启了某个开关，直接狂吼出声。 他们疯狂拥抱对方，恨不得把对方嵌入怀中。 武向荣吼得脸红脖子粗，双手握拳，疯狂朝空中挥舞。 叶茹茹竟然在半决赛将自己的世界纪录再次刷新了！ 三个标识并列排列在成绩之后，然而赛会记录和亚洲记录与最后一个完全没法比。 那可是世界纪录啊！ 何昭宇恍惚间想起自己和这小姑娘说过什么，按照凯莉目前1分04秒66的成绩判断，对方或许能在半决赛或决赛再前进0.1秒左右。 事实上他判断的真的很准。 他看着小姑娘笑盈盈地走下赛场，第二组选手上道。 很快这一组比赛也结束。 凯莉真的游出了1分04秒56的成绩。 而叶茹茹之前的世界纪录是1分04秒62——如果她没有将这一成绩刷新，那么凯莉真的就要打破记录了。 然而眼下凯莉和叶茹茹的世界纪录依然差了0.04秒。 ……真的这么巧合吗？ 何昭宇有些恍惚，他仿佛听见了小姑娘内心的声音。 “想破我的纪录吗，没门。” 就是够不着。 长进 比赛结果一出,国内轰动。 各大媒体都争相报道。 虽然，西班牙和国内有着七小时的时差，按照夏令时算也有六小时。 国内此时已经是凌晨,但架不住泳迷们太热情,各大体育论坛和贴吧都已经被叶茹茹破纪录的消息刷了个遍。 睡什么睡,起来看比赛啊！ 这么激动人心的比赛,谁还睡得着？ 而且比起伦敦奥运会半夜三点的比赛时间,这届世锦赛凌晨的直播简直太善良了,不少泳迷专程蹲在电视机前,就是为了看这一场比赛。 小姑娘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叶茹茹的粉丝们全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妹妹/女鹅/茹茹太争气了！ 好像自从小姑娘出现在赛场上,拿牌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且时不时还能给他们带来更多惊喜。 比如现在，叶茹茹竟然又把自己保持的世界记录给破了！ 镁光灯接连闪耀,一场半决赛后，媒体们拿出了决赛后的架势，直接把叶茹茹“扣押”在了场边的媒体区。 媒体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过叶茹茹心情好，也乐于认真回答。 有媒体问,“这次赛前是不是准备的格外充分，都做了哪些准备呢？” 小姑娘思索片刻,表情略带忧伤地答，“我中午特意吃了好多，都吃撑了,就怕晚上没力气游。” 西班牙这边晚上开饭晚,一般要到八点多才吃晚饭,而她的比赛六点多就结束了,此时肚子是空的。 媒体：？ 好吧,吃饭确实也算准备。 接着又有记者问，“这次你在半决赛游得这么快，破纪录是早先就计划好的吗？” 叶茹茹笑了下，“当然没有啊，谁会提前想好要破纪录啊。” 确实，破纪录这么难，当然不是想破就能破的。记者刚想点头，就听小姑娘说，“我是上午比完预赛才想好要破的，算是临时计划吧。” 记者：？？？ 记者接着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 之后叶茹茹还有50蝶，200蛙，200混以及几个接力项目，要不也都临时计划一下吧。 这回叶茹茹思考的时间比较久，“嗯……其实没什么计划，就……” 记者期待地看着她。 “就先吃个晚饭，回去睡觉吧，今天太累了，实在计划不动了，明天倒是可以去看看跳水比赛。” 记者：“……” 呜呜，算了，怪她自己没问好问题。 小姑娘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探着脑袋往选手通道方向瞅，似乎在寻找什么，记者们问的也差不多，便放她走了。 叶茹茹跑进通道，准确地找到了靠在墙边的少年，“哥哥！” 喻才知笑着接住她，“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叶茹茹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地一笑。 不过记者的提问也提醒了她，她抬头，眼神似乎有些憧憬，“哥哥，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跳水比赛吧？” 这次世锦赛新增了高台跳水项目，这个项目起自悬崖跳水，跳台足足有27米高，也算是一道奇观，不看实在太可惜了。 而且听说赛场上因为鸟太多，为了保证选手们的比赛不受影响，还专门派了老鹰“执勤”，她非常好奇。 两人明天都只有一项决赛，时间很空闲，喻才知没意见，点点头。 ——现在他们都已经是赛场老油条了，像这种一天只有一枪的赛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在训练时间外自由安排。 何昭宇对于叶茹茹再破纪录实在太高兴了，而他庆祝的方式就是在晚餐时间让小姑娘多吃点，叶茹茹表示十分痛苦。 对此，她非常有意见：“我中午都吃那么多了。” 何昭宇毫不在意，“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中午吃了又不代表晚上不吃。” “……” 叶茹茹依然不服气，“商妍跟我说，她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要节食的，一旦多吃体重就会长的飞快。” 何昭宇随意地点头，“是啊，小姑娘都有发育关嘛。” 运动员都有发育关，商妍没说错，这个年纪正值青春期，在激素作用下，体重长得极快，而且增长的并不是肌肉，而是脂肪，会对运动员的成绩造成影响。 何昭宇伸手敲小姑娘的头，“可你要是能增点体重，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也很纳闷，叶茹茹为什么还是这么瘦，发育关这种东西在她这里仿佛不存在似的。 作为一名运动员，叶茹茹自然是有肌肉的，别看她的四肢纤细苗条，事实上捏起来都很结实，之所以长得瘦，只是因为体脂率特别低。 王队医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而且那种节食对于你们游泳运动员来说又不是不吃，而是少油多碳水，该吃的主食和蔬菜还是少不了，只是你爱吃的很多菜没法吃了。” 叶茹茹：？啊这。 她突然有点后悔提这一句。 不过这种状态对于叶茹茹来说确实是种好事，意味着她不用为了发育烦恼，目前的成绩有更长的保鲜期。 何昭宇感叹道，“你现在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知道多少选手想像她一样呢。 “唉。”叶茹茹看着面前装得满满的盘子，认命了。 第二天下午，她和喻才知来到室外跳水馆。 不过跟她想象的壮观场景不一样，她原以为临时搭建看台的游泳馆就已经够破旧了，没想到没有最破，只有更破。 她想象中27米的“悬崖”竟然只是一堆临时搭建的脚手架，毫无遮盖和美化。 西班牙对于比赛场馆还真是秉持着“省钱”的原则，能不修就不修，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呀。 不过西班牙经济危机确实挺严重的，不得不理解…… 但高台跳水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够吓人，差不多等于从十层高的楼上跳下来。 按照叶茹茹自己练出发的经验想象，万一入水姿势不对，身体拍在水面上，那得有多疼。 每当运动员从高处往下跳，她都立刻捂住眼睛，把头往喻才知肩窝一埋。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这个姿势确实很方便她躲藏了。 像只小鸵鸟一样。 引得喻才知笑了声，调侃道，“你说你都不敢看，为什么还这么想来？” 叶茹茹依旧埋着头，没回答，扬起嘴角笑着。 他身上的气息真的很好闻，清爽干净，衣物都带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喻才知觉得脖颈被她柔软的发丝拂得痒痒的，这样轻柔的触感，仿佛挠在心里。 他又笑了笑，没再询问。 叶茹茹切实体会到了年龄增长的好处，以前喻才知从来不会对她这么纵容。 而于她来说，就是很多以前不敢的事，现在敢了，叶茹茹笑着心想。 一场比赛结束，叶茹茹总共看到了三只老鹰，心满意足地回到游泳馆，准备晚上的100蛙决赛。 喻才知的200自决赛比她先比，临上场前，叶茹茹挥着自己的泳帽，给他打气，“哥哥加油，一定要拿一枚金牌回来！” 其实在200米自由泳夺金对于喻才知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除去项目本身是修罗场的原因，成绩天花板一直由老牌名将撑着。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在长池比赛中拿过200自的金牌。 不过这一年来，他也不是毫无长进，平时训练，叶茹茹亲眼看着他在一步步前进。 喻才知勾唇一笑，反问道，“那你呢。” 她晚上的100蛙和老对手凯莉在相邻泳道，对方对领奖台的最高位置虎视眈眈，离她保持的世界纪录仅差0.04秒，结果还真不好说。 叶茹茹想也没想，答道，“我当然没问题。” “这样啊，”喻才知笑着缓缓道，“那我也没问题。” 叶茹茹小声嘟囔着，“不带骗人的，拉勾。” 小姑娘伸出来的小指纤细又白皙。 喻才知低头看了两秒，伸手在上面轻轻一勾，“嗯，拉勾。” 斗志 “欢迎收看第15届国际泳联世界锦标赛的游泳项目,现在进行的是男子200米自由泳比赛，场上5道是我国的小将喻才知，目前自由泳技术最好的选手,他在去年的伦敦奥运会上是100米自由泳的金牌得主。” 镜头中,一排选手站在场上正在进行赛前准备,种花队的白色泳帽在其中十分显眼。 杨恬在一旁接话,“是的,他打破了我国男子短程自由泳在国际赛场缺席多年的尴尬局面,是我国近年强势崛起的新星。” 李源笑道,“值得一提的是,今天刚好是他的19岁生日，不知道他能否在自己这一天再次拿下一枚金牌。” 直播镜头中，场上的少年年轻气盛,将自己的锋芒展现给世人。 和私底下不同，他的表情在场上通常都很严肃，刀片式泳镜下,唇角平直没有一丝弧度，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静锐利的感觉。 他是未开锋的剑，只有在赛场上才知道他藏在背后坚不可摧的力量。 他确实从来没在这个项目上拿过金牌。 一旦夺冠,就是开创先河的第一次——一个人统治男子组两个短距离自由泳项目。 在竞争激烈的短程项目上，能夺得一个项目的金牌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两个。 不过既然答应了小姑娘,他就尽力一试。 两人赛前一起说大话当然是老传统了。 小到曾经在市里和省里的比赛,还没开始比,就先把目标订好,谁没达到谁是小狗。 小姑娘每次比赛都斗志昂扬,后来觉得只是当小狗太简单，反正她从来没输过，又提出一些别的要求。 有时候奇奇怪怪的，不过看到小姑娘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他笑笑也都答应了。 毕竟他也没输过，这次当然也不可能。 胜负欲还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哨声响起，他站上跳台。 “比赛开始，我们看到喻才知目前领先隔壁泳道的法国名将特里斯坦，他的反应用时非常快！现在他们出水了！” “看来我们的小将在体力上还是有明显优势的，他在前50米就放开自己冲到了最前方。” “第一个转身，喻才知目前排在第一位，领先时间0.42秒！” …… 此时此刻，电视机前无数人正看着这场比赛。 这届世锦赛央五全程直播，游泳这个项目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受到的关注似乎比从前高了不少。 像这种在凌晨的决赛场，无论解说员还是其他后勤人员都要加班加点的工作，不过只要自家运动员争气，他们也乐得为此辛苦一点。 此时比赛场上战况激烈。 “进入第二个50米，这是整个200米最关键的阶段，在此过程一旦拉开差距，之后将很难再追上，我们看到老将特里斯坦追得很紧，但喻才知保持住了自己的优势！” “第二个转身，漂亮！我国选手目前的领先时间为0.51秒，这个势头很好，喻才知加油，坚持住！” 两位解说的声音轮流响起，为比赛气氛添砖加瓦。 观众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第三个50米比较平稳，4道的法国名将特里斯坦追上来了一点，喻才知看上去在进行体力调整，似乎在为最后的冲刺蓄力，不知道之后的结果如何……” “进入最后的冲刺，他在加速！特里斯坦实力不容小窥，两人拼得非常猛，但喻才知依然领先一个手臂，他现在已经不换气了！” “加速！两人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我们的种花小将喻才知还在加速，他在向着自己200米自由泳的第一枚金牌发起冲击！！啊啊啊啊！赢了！种花的骄傲！”李源在直播间中激动地喊着。 居然赢了！观众台上种花代表队的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 喻才知从天空中的大屏收回视线，扬唇笑了下。 他先拿下这一回合。 接着就看小姑娘的表现了。 经过一年的努力，喻才知终于成功登上领奖台的那个位置，何昭宇激动地握拳，在空中狠狠挥舞了一下。 随后他眼眶微酸，跟主教练武向荣两人击掌。 “恭喜。”武向荣在全场的喧闹声中努力喊着。 此时种花队区域声势之大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其他队伍，也不知道何昭宇能不能听清。 喻才知完成了赛前定下的目标，将本届世锦赛种花队的第一枚金牌顺利收入囊中，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按照队内测试的成绩看，喻才知能游进1分45秒，拿下这枚金牌只是时间问题。虽然项目的老牌名将特里斯坦也能游出差不多的成绩，但随着年龄增长，到了最关键的冲刺时刻，他真不一定能拼得过喻才知。 毕竟喻才知也是在“百米飞鱼大战”中拥有夺金实力的选手。 “场上法国观众太多了。” 武向荣的关注点果然和年轻人不太一样，他笑着说，“拼势力我们拼不过他们，但拼实力总算赢了一回。” 西班牙离法国特别近，因此，本届世锦赛上出现了满场法国国旗飘扬的盛况，法国人都快把赛场当成自己家了，甚至比东道主西班牙的观众人数还要多。 武向荣笑看着这副场面，神情中隐隐有一丝得意。 还是他们种花选手争气。 虽然大家面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要保持国际友谊，谁还不准明争暗斗了？ 说起来，少数法国观众很奇特，自己国家选手上场的时候嚎得气势吓人，其他选手上场时一点面子也不给，导致选手之间反差十分明显，喻才知好歹也是今年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 不过说起今天的场次，还有一场是他们极其关注的。 叶茹茹的100米蛙泳决赛就在即将进行的下一场。 相比起来，叶茹茹这枚奖牌反而更艰难一些，主要是对手凯莉和她的实力太接近了。 何昭宇摆摆手，凑近一点，跟武向荣说，“刚刚在场后，小姑娘还问我金满贯差几个牌子，她上届世锦赛没拿到100蛙金牌，我看她自己挺有想法的。” 金满贯就是指一个项目在各类大型赛事上都获得金牌，对于种花游泳运动员来说，需要拿下的比赛有奥运会、亚运会、长池世锦赛、短池世锦赛、游泳世界杯以及全运会。 武向荣：“哦？” 他随即反应过来，面带微笑，满意地说，“那看来这场是不用担心了。” 两个教练相视片刻，都露出了你我都懂的笑。 这小姑娘斗志一旦起来了，那比赛结果肯定差不到哪去。 “说起来，叶茹茹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能游多少，世界纪录还有希望再提一提吗？”武向荣问。 何昭宇抱着臂，摇头，“不知道，她平时哪能游这么快，你看她国内选拔赛也就1分05秒出头，到了这里才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从没见过像叶茹茹这么典型的比赛型选手。 看她的比赛，每次都很考验心脏。 ——也不知怎么，明明她比赛成绩一直很稳，奖牌都不知道拿了多少，种花队的教练们还天天为她提心吊胆。 毕竟大家心里都没数。 叶茹茹最喜欢的策略就是在最后关头超越对手，毕竟爆发力是她的优势。 而且对手实力强，她才会变得更强。 何昭宇不知道为此多烧了多少高香。 最气人的是，何昭宇记得，小姑娘当时从选拔赛下来，还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猜想八成是没意思之类的话。 ——项目后继无人，第二名比她慢3秒多，她都到边了，对手们都还在五米线之外，她确实有些提不起劲来。 某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此时当然不知道两位教练在讨论她什么。 她站在准备上场的通道中，刚通过大屏看完了整场比赛。 旁边凯莉笑着看向她，“亲爱的叶，你准备好了吗？” 叶茹茹脸上笑盈盈的，转过头，“当然。” 上限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忽视我呀。”丽莎在一旁凑过头来。 叶茹茹和凯莉交流用的是英语，丽莎自然也听得懂，但两个对手暗中较劲,却忽略她。 丽莎在一旁插起腰来,“哼。” 凯莉笑起来,“好的,欢迎你加入我们。” “等下上场可不要被我们甩开哦。” 那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丽莎今年的最好成绩是1分05秒出头,目前能游进1分05秒的选手只有凯莉和叶茹茹。 但是丽莎才不在意,虽然知道自己这两位老对手很强,但她未来肯定也能追赶上来。 她歪了下脑袋，自信地说，“你们可要加油,千万别被我超过了。” “那当然不会。”凯莉说。 丽莎随后叫了声旁边正看着地面发呆的伊莲娜，“嘿，亲爱的你听,你们国家的观众太猛了，喊得连我们这里都能听见。” 伊莲娜抬起头,似乎对丽莎会跟自己说话感到有些意外，她们都是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而她如今已经掉出了世界前十的行列。 在伊莲娜还愣着的时候，丽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嗨？” 伊莲娜回神。 她小声说道,“我们人比较多。” 凯莉在旁边“扑哧”一声,“你们不止是人多这么简单吧。” 而且追星追得还很疯狂——有一次她晚上从运动员出口离开场馆,看到法国名将特里斯坦被一群疯狂的粉丝围着,粉丝们脸上画着国旗,尖叫拍照，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后来她独自一人从出口离开时又遇到了这群粉丝，这些人就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就四散开，理都不理，完全当她是空气， 他们好像只对自己国家的选手感兴趣。 丽莎听凯莉这么一说，哈哈笑起来，“是不是觉得很不适应，我怀疑他们可能都不认识我，他们是不关注女子蛙泳吗？” 谁也不知道答案。 各国粉丝都有各国的特色，像他们上一届在种花比赛，还遇到种花观众在看台上敲锣打鼓，十分有意思。 常年站在领奖台上，她们都习惯了出名，难得被人忽视，都很好奇。 伊莲娜和她们同场竞技，他们如果认识伊莲娜的话，应该不会不认识她们…… 几个姑娘商量好了等会儿看看。 说话间，场外报幕声响起，“representing……” 选手通道开启，位于8道的伊莲娜被叫到名字。 她排在第一个出场，场上瞬间响起法国观众们热情的欢呼声。 选手通道中几个姑娘笑开了。 凯莉自我调侃道，“果然，他们并不是不认识我，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紧接着，她们一个个出场。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 “representingchina……” 叶茹茹在报幕声中走出选手通道。 ——半决赛排名第一，因此她是所有选手压轴的那个。 来到场上，才意识到凯莉说的是真的。 身临其境感受到法国观众们的热情，比她在选手通道内听到的还要夸张。 其实伊莲娜自己也觉得很意外，毕竟她如今成绩不好，连进入决赛都是压线，没想到观众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着她。 无论成绩如何，她都是为国家争光的选手。 她突然有些感动。 叶茹茹已经在选手通道里提前戴好了泳帽，此时活动着四肢，放松自己的肌肉。 小姑娘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低着头，脑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隔壁泳道的凯莉一直在拍打自己的手臂，看起来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好了准备。 另一边的丽莎也在一边脱衣服一边默念着什么，估计是对自己的叮嘱。 李源在直播间看到这副画面，感叹道，“场上气氛很紧张啊，选手们之间都快擦出火花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互相为敌的姑娘们，一分钟前还在选手通道内说说笑笑，场面很是轻松愉快。 大家都是来到场上就翻脸不认人的女人，习惯就好。 选手们的友谊有时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姑娘们很快上道，在出发台上前倾身体，扒住台边。 全场肃静下来，连热情的法国观众都噤声了。 何昭宇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手脚失去知觉，唯有眼睛始终盯着场上，连一下都不敢眨。 不知道叶茹茹这场会游出什么结果，还能再破一次记录吗？ 他心中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出发口令响起，选手们瞬发入水，他紧盯着叶茹茹的每一个动作。 长划臂接上动作，出水！ 一下，两下…… 每一次抱水，选手们都会向前窜出很大一截。 抱水动作有力而漂亮。 “咦，她今天这场游的是不是跟昨天不太一样？”武向荣在一旁突然开口。 何昭宇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速度依然很快，但感觉游在最前面的两个姑娘都没有半决赛冲的那么狠了。 两个姑娘竟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变换战术。 何昭宇叹了口气，“唉。” 不知为何，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如果叶茹茹不用之前的那套……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居然还想叶茹茹再破一次记录，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天天看着小姑娘游，他好像下意识把破记录当成一件很轻松的事了，然而身为曾经的运动员，他其实清楚地知道这是多难的事。 也不知怎么，总觉得叶茹茹还留有余地。 其实在赛场上，选手们灵活变换战术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尤其是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聪明的做法。 用战术跟对手周旋，而不是上来就用尽全力游出最快速度，万一后期对手还有余力很容易被赶超。 何昭宇忐忑的内心逐渐踏实下来，看来小姑娘对今天的比赛还是有计划的，她会稳稳比好这一场。 忽然对比赛结果放心了下来。 他知道叶茹茹的脑瓜好，他或许应该更相信她的决策。 果然转后之后，叶茹茹处在第一位。 不过凯莉跟得很紧，两人之间的时间差只有0.11秒。 “加油啊小姑娘。”何昭宇紧紧握拳，默念道。 叶茹茹和凯莉一人一下抱水，两人前冲的节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种情况下，比的就是抱水效率，谁的效率高，谁就前进的多。 叶茹茹好像占据了微弱的优势。 直到进入最后的25米，刚游过水线的颜色分界线，两人的划频一下子全都起来了。 场上对决好像突然间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让所有人看了精神一振！ 不光何昭宇心情忐忑，连观众们都瞬间激动了起来。 加油声此起彼伏，欢呼声中开始有人随着频率一下下吹口哨。 口哨声尖利而急促。 两人就在这些声响中不断前进，像冲破水面的箭矢！ 马力已经开到最大，每个人都拼尽了全。 “最关键的时刻，叶茹茹前进，加速！”李源激动地喊。 冲刺是叶茹茹的优势，她的战术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她在这个环节从来不输任何人。 “5道选手凯莉的体力似乎耗竭了，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然而我们的小将叶茹茹依旧保持的很好！”杨恬看着场上惊讶地分析。 叶茹茹的每一下动作都漂亮流畅，划水效率极高，不管别人怎么学，这份技术都是属于她的。 何昭宇数着划频，逐渐睁大眼。 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她竟然在划频和划幅中找到了新的平衡。 她的技术又精进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茹茹还有富余，而凯莉却已经到达了极限。 凯莉败了。 从速度到技术，再到战术的各方面都败了。 不是策略出了问题，而是一开始就判断失误。 或许她在预赛和半决赛做的那些尝试，根本就没探到对手的上限。 钢盔(补字数) “唉。”凯莉从空中大屏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她望向隔壁的那个小姑娘，隔着水线，朝她展开双臂。 “我输了。”凯莉笑着说。 不过她心服口服,眼里没有丝毫惋惜,她看清了现实,确实是她技不如人。 叶茹茹弯起眉眼,伸手和她抱了一下。 两个姑娘压着水线,可惜现在谁会在意这种小事,拿奖牌的选手最大,压就压吧。 每当这时候,都是国际泳联在水线上维护耗资激增的罪魁祸首，甚至还有选手夺金后，整个人心情激昂地坐上水线大肆庆祝（没错就是男子组）只是这样简单地一压,国际泳联已经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所有人脸上都笑盈盈的。 比赛结果在空中大屏上显示出来，叶茹茹1分04秒71，凯莉1分04秒87,而第三名的丽莎居然游了1分04秒99！ 全场放眼一看，丽莎才是最开心的那个。 居然看起来比夺了冠的叶茹茹要兴奋,导播将镜头转过去时，刚好看到她放大的笑脸。 电视机前不知道多少观众笑了。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不就是游进了1分05秒吗？ 全场第二高兴的大概要属伊莲娜——在看到结果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第四个到边。 1分05秒79！ 虽然比起领先的几人差远了，但已经是她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她已经很久没能游出这个成绩了。 场上法国观众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100蛙赛后,整个游泳馆内法国国旗都飘了起来,一时热闹非凡。 实在激动人心。 不过叶茹茹自己对于大屏上显示出来的数字似乎不是特别满意,哪怕她这样的成绩在对手看来已经很恐怖。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快一点的，果然还是前期游太慢了吗。 但好在金牌到手了。 叶茹茹走下场时，被等待在场边的媒体拦住。 “等一下等一下。”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走过，媒体们赶快把她叫住。 对哦，叶茹茹赶紧退了回来，半决赛采访过了，她总有种决赛就不用采访的错觉。 她胸前还轻轻起伏着，乖巧地跟这些工作人员道了个歉，“嗷…对不起呀，我忘记了。” 【哇！妹妹真的好乖。】 【啊镜头别怼脸呀，摄像大哥怎么肥四！】 【天呐官方死亡镜头下的妹妹依然这么好看，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我太羡慕了。】 此时论坛正在不断叠高的讨论楼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些声音。 央视的冯潇记者笑着说，“今天是直播镜头哦，来和我们国内的泳迷们打声招呼吧。” 叶茹茹瞬间睁大眼睛，居然是直播？ 国内此时不都已经凌晨一点了吗？ 小姑娘如临大敌，表情唰地一下变了，竟然一下子比上场比赛前还要严肃，把冯潇逗得直笑。 她语气柔和，带着笑说，“不用紧张，跟平时采访都是一样的，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是的是的，紧张什么，都是自己人。】 【女鹅别把麻麻当外人呀！】 冯潇把收音话筒递到小姑娘面前，“祝贺又一枚金牌到手，离自己的金满贯只差了一步，今天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吗？” 叶茹茹咧嘴，露出两个酒窝，“当然满意啦。” 此前何昭宇特意叮嘱过，赛后采访的时候要谦虚，敲着她的头跟她强调，尊重对手，千万不能出现拿了金牌还凡尔赛的话。 【！！要不是记者提醒，我都忘了还有金满贯这回事，妹妹是不是就差一枚亚运会的牌牌了？好厉害！】 【这次又游了1分04秒多，真的太不容易了，光是一听就觉得好累。】 “这次比赛赛况这么激烈，老对手凯莉在预赛就游出了接近原先世界纪录的成绩，赛前想过吗？”冯潇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叶茹茹眨眨眼，意外多少还是有的，但她也算提前预料早有准备。 “嗯……今年冬训和凯莉以及丽莎在一起，我们相互都比较熟悉，我知道凯莉有这个实力，但我确实没想到她会在预赛游这么快。” 原先以为至少要等到半决赛或者决赛。 如果没有这场预赛，新的世界纪录或许也不会在半决赛诞生。 因为是现场直播，叶茹茹的回答难得都很正经，嗓音也柔软好听。 冯潇笑了笑，“哇，真没想到场上竞争这么激烈，场下你们几位选手的关系居然不错。” 小姑娘一听，立刻扬了扬下巴，“凯莉一直是我前进的目标，之前我还跟她交换了泳帽呢！” 选手们在每届比赛中的定制泳帽都不一定相同，今年她的泳帽就是一顶白色款，上面印着赛会赞助商的标识。 国家游泳队目前外出参赛的泳帽都是由赞助商提供的，一面印着种花国旗，一面印着选手自己的名字。如果关系好，她们就会交换泳帽留作收藏。 当然，叶茹茹现在作为比较出名的选手，也有人空手套白狼，骗她的泳帽。 【原来还有换泳帽这种事情？涨姿势了】 【哈哈哈哈，骗子太多，妹妹说被骗泳帽的时候小表情简直太可爱了】 【选手们私底下都是这样的？？都是骗子哈哈哈，居然想骗妹妹泳帽，没门！】 【有一说一，我也好想……】 不过说到换泳帽，换的一般都是里面这层泳帽，乳胶材质，比较柔软。 ——她们上场比赛通常都会戴两层泳帽，一层是贴合头部的乳胶泳帽，另一层则是被喻为“钢盔”的外层硅胶泳帽。 之所以叫“钢盔”，自然是因为外层泳帽材质十分硬，放在桌上，自己都能立起来的那种，表面光滑，通常能减少水阻，同时盖住泳镜带子，防止泳镜脱落，比赛时戴着看上去帅极了。 叶茹茹此时正扒拉着头上的泳帽，正打算把“钢盔”摘掉。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勒了，像紧箍咒一样，头都直接小了一圈。 然而从直播镜头的这一侧拍不到，记者所在的另一侧却能清楚看到她内层泳帽上面写的名字。 记者：？ 还说别人，恐怕这泳帽也是她骗来的吧？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只能看到泳帽上大大的yakult标识。 某乳酸菌饮品制造商“养乐多”是国际泳联官方长期合作伙伴，因此，在国际泳联的各种大型赛事上都能在各个角落发现yakult的标识。 不光是在选手们的泳帽上，就连检录时贴在衣服胸前的道次贴纸，也都清晰可见这个标识。 从他们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叶茹茹另一侧泳帽上写着什么。 电视机前的泳迷都很纳闷，记者在看什么呢？ 她都已经盯着叶茹茹的泳帽看了好几秒了。 冯潇很快反应过来，作为一名官方记者，她自然很灵活，而且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她知道正进行着直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她笑着迅速转换话题，进入下一轮提问。 而且她转念想了想，都是一个队的，而且还是师兄妹，自己泳帽出了什么问题，随手借来戴一戴也有可能。 不能乱带节奏。 其实这泳帽还真是叶茹茹自己空手套来的。 赛前一般都会发好多装备，比如泳镜、队内定制的竞速泳衣和泳帽，当然泳镜上没有赞助商标识，戴不戴就看自己了，如果有自己合作的品牌方，可能必须带品牌方提供的泳镜。 上面可能也都很懂选手间互换泳帽的习惯，每次泳帽发的都最多。 曾经叶茹茹还天真地纳闷过，就算一个戴头上，两个备用，也完全够了，她也没十个头啊，至于发那么多泳帽？直到现在她自己出了名，才知道原因。 赛前他们在热身池一起训练，忽然跑来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姑娘，叽里呱啦对着喻才知说了半天，眼中充满崇敬和期待。 这姑娘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叶茹茹观赛的时候在女子100自的比赛中见过她，能挤一挤领奖台的水平，成绩还不错。 叶茹茹从池中仰头，看着两人站在岸上，喻才知身高不低，微微低头，那姑娘在他面前有些紧张，可能是第一次跑来和外国选手交流。 对方的话叶茹茹听了半天，听出是想换泳帽的意思，喻才知表现得很随意，从包里掏了一个出来，跟她换了。 虽然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距离，回应也淡淡的，但叶茹茹眨巴了两下眼，还是感觉心中的醋坛被狠狠打翻了。 连她都还没有喻才知的泳帽呢。 那姑娘走后，喻才知回过头，看向池中扒着出发台下方把手向上瞅的某个小姑娘。 他随后笑了声，一手撑在出发台上，向下倾身，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他伸手。 叶茹茹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脸蛋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喻才知收回修长的手指，笑着说，“这里怎么鼓鼓的？” 气的。 叶茹茹不藏了，直接嘟起嘴。 “她是外国选手，总要给点面子。”喻才知低声解释道，语气似乎有点哄人的意味。 但叶茹茹的本质是因为酸，腮帮子还鼓着，轻轻“哼”了一声。 喻才知笑开了，在胸膛中笑了几声，对她招了下手，“你上来。” 叶茹茹不明所以，听话地上去了。 随后就见喻才知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泳镜泳帽摘了下来，又从包里拿出个泳帽，撑开替她戴上。 对方站在她面前，神情专注地帮她塞着碎发，叶茹茹怔了怔。 她还从来没想到泳帽这种东西还能“帮戴”。 从一开始，戴泳帽就是喻才知教她的，她当初还摸索了好一段时间。 戴得不好就没法下水。 当年他从来都看着她自己在那和泳帽对抗，看得津津有味，都没主动上过手。 退位 世锦赛进行到第5日,已经决出了十几个项目的金牌，叶茹茹和喻才知的奖牌数加起来就占了其中三分之一。 叶茹茹的50蝶一年没登上国际赛场，一拿出手还是那么引人瞩目,直接游出25秒23的成绩,顺利夺下一枚金牌。 上届世锦赛,她才游了25秒41。 这个项目的老对手笛卡尔游了25秒31,以0.08秒之差输给叶茹茹,摘得一枚银牌。 虽然中间这一年一直在备战奥运,50蝶作为非奥运项目被叶茹茹暂时打入冷宫,练得不多,但在这一年中她自己自身实力长进不少。 随着年龄和训练年限增长，她的体能已经越来越好，直接感受就是,她并不需要花太大的力气就能游出之前拼尽全力才能游出的成绩。 难怪运动员有巅峰期这个说法，她确实感觉自己的技术和这具开始发育后的身体契合许多。 不过她发现，在她缺席的这一年里,对手们的实力也都增长了不少，要不是她也在进步,可真要被别人超越了——整个决赛组的平均成绩竟然有25秒4！ 要知道，上届世锦赛时,决赛组平均成绩才25秒7，25秒4和她当时的夺冠成绩基本上差不多了，如今这个成绩却连领奖台都已经挤不上。 果然先进的技术并不属于她一个人,历史前进的步伐是停不住的。 何昭宇评价：“如今十个里有八个都跟你游得比较像,虽然学得不算到位,但至少能看出努力。”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给说笑了。 叶茹茹的技术可不是那么好学的,虽然摆在明面上，但她那明显只是适合自己的游法。 别人就算学，也学不来她的轻盈，那是她自身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 不过即便掌握不到精髓，那些顶尖的运动员们和她们的教练也都很聪明，知道缝缝补补，做些合适的调整，和自身原本的实力融合之后，她们多少还是有所提高。 “不过……”何昭宇说着又拿起了另一张成绩单，“你的自由泳还是要加强啊。” 叶茹茹的200混除了短池世界杯的分站，目前还没拿过国际大赛的金牌，这次她又以银牌收场，输给了一位实力很强的名将玛佩尔。 这位老将的成名项目不是混合泳，而是自由泳。 叶茹茹在第三个泳姿结束后一直都在领先位置，然而到了最后的自由泳，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太大，拼不过隔壁泳道的玛佩尔，最终被反超，十分遗憾。 ——对方在伦敦奥运会上就是这个项目的金牌得主。 叶茹茹当时得到银牌的经过跟这次差不多，看得观众台上何昭宇拳头都硬了，恨不得自己跳下水帮她游。 哦对，何昭宇当年的主项就是混合泳来着。 叶茹茹这小姑娘果然还是拼爆发力更拿手，200米已经是她的耐力极限了。 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还能在最后50米拼一拼，可对方是自由泳主项。 “玛佩尔的自由泳游得太快了，”叶茹茹自己也瘪起嘴，看起来不太开心，“我已经尽力了。” 何昭宇摸摸她的头，以叶茹茹的胜负欲，她能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输掉比赛，那肯定是尽力了，根本不用怀疑。 “没有怪你的意思，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何昭宇温声说。 更何况这一场准确来说其实并不算输掉。 好歹拿了银牌呢，多少人想要银牌还没有？ 只不过在叶茹茹的一堆金牌中显得不太够看罢了。 国际泳联统计选手成就时，有一项是国际泳联赛事和奥运奖牌数，除了计算奖牌总数，还会将各个颜色的奖牌区分开，呈现阶梯状的统计图形，选手各色奖牌的占比一目了然。 在官网上每一个运动员的个人生涯数据都是公开的，大家当然都希望自己的金牌更多，在上面更好看一些。 银牌对于叶茹茹的个人生涯来说确实有些拉挎。 方才叶茹茹从赛场刚回来的那会儿，武向荣还特意从观众台踱步过来，把小姑娘夸了一顿。 “没事，输给玛佩尔不要紧，”武向荣笑呵呵地说，“人家自由泳拿了多少金牌了，咱没法比，你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眼下何昭宇听着小姑娘说话，语气中还稍稍带着点委屈。 她自己果然还是不服气。 确实，明明前期都游得挺好，最后关头被人反超，谁能服气。 叶茹茹对自己要求挺高啊。 他沉思着，半晌道，“禾田美嘉到现在都一次没赢过玛佩尔呢。” 语意就是，如果想赢过玛佩尔，叶茹茹首先还要先超过禾田美嘉。 但叶茹茹的自由泳目前还没在与禾田美嘉的比赛中赢过。 叶茹茹眨眨眼，“哦”了一声，又低头看向成绩表。 何昭宇看着她，就这？反应这么平淡？ 叶茹茹翻了翻那一沓成绩单，在前天的一堆比赛中找出女子200自这个项目，禾田美嘉这次又排第二，玛佩尔依然将金牌稳稳握在手中。 果然在绝对实力之下，比赛名次永远都不用担心。 她看着最顶上那个名字。 不就是追赶吗，她这些年追赶的人还少吗，她心想。 她会好好努力的，相信终有一天会做到。 “对了，有一件事我们教练组商量了很久，决定今天通知你。”何昭宇突然开口。 嗯？叶茹茹抬起头。 何昭宇用的是“通知”这个词，而不是商量，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考虑到你最近两个赛季的表现，世锦赛后，你的主项正式从200蛙调整为100蛙。” 叶茹茹：？？？！！！ 她已经完全傻眼了。 她的200蛙，呜呜呜！！ 何昭宇此话一出，她感觉一股悲戚瞬间从心底涌出…… 其实她自己早有预料，毕竟以200蛙为主项是当年暂定的，时间已经有些久远。 从近年的比赛结果看，比起200米，她其实更适合100米的短程项目。 ——虽然200蛙的成绩看起来不错，但那是因为占了绝大部分精力去训练。 而100蛙所花时间没那么长，却也能打破纪录，足以说明她与这个项目的契合度。 运动员调整主项是常事，成绩好游哪项，虽然很势利，但现实确实如此。 要不武向荣之前为什么一直在她这里试图说服她游蝶泳。 不过自从她的两项蛙泳在伦敦奥运会上打破纪录，武向荣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她的蛙泳总算在两个泳姿的长期博弈中扬眉吐气一把，结果又来这事。 呜呜呜，良佰娲啊，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将你的地位保住。 要不是何昭宇这个太后……啊呸，教练在上面施压，绝对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虽说叶茹茹一直同时练着两项，但200蛙和100蛙的侧重点并不完全一样，所占的训练时间也有差异，最好还是在成绩更好的项目上多花心思。 良佰娲，虽然你现在退位让贤了，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从冷宫抬回来的……哼！ 何昭宇当然想不到面前的小姑娘内心正上演着怎样一出戏。 他抱着臂说，“世锦赛后就要开始对训练进行调整了，现在主项换为100蛙，你这一个奥运周期的目标就是游进1分04秒。” 叶茹茹目前保持的世界纪录是1分04秒52，然而凯莉已经和她很接近了，要想保住这一记录，必须再把成绩往上提一提。 之前总觉得小姑娘还有富余，所以目标定得稍高了点，也不知道在备战里约奥运的这四年里能否实现。 叶茹茹：？ 她乌黑的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 1分04秒出头的成绩就已经是人体极限了，1分03秒，当真吗？？？ 这个目标太离谱了。 没想到紧接着，何昭宇又道，“当然你的200蛙虽然不是主项了，也不能落下太多，现在既然已经能游到2分19秒5，那么争取在这几年再提升一点，就提到……”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估摸着说了个数字，“2分19秒3左右吧？” 目前世界上能将女子200米蛙泳游进2分20秒的选手只有叶茹茹一个，他觉得这在短期内应该是个极限。 所以他没敢把目标定得太高。 叶茹茹目前的首要目标不是提升，而是维持，能将成绩保持在2分20秒之内就可以了。 叶茹茹不太开心，气鼓鼓地嘟起嘴。 她还是对调整主项耿耿于怀。 何昭宇笑了笑，“还有一件事……” 一看叶茹茹这样，他就知道她还气着，于是也不等她回应，就继续说下一件事。 他相信消息一出，叶茹茹的心思就不会放在刚刚的事上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今天刚召开的游泳技术委员会议你知道吧，男女混合泳接力被正式纳入国际泳联的比赛项目了。” 他的话音刚落，别说叶茹茹，就连旁边一直在专心拉伸的喻才知都瞬间抬起了头。 叶茹茹睁大眼。 男女混接？ 联手 随着技术的进步和发展,规则在不断改变，同时也有新的项目出现，像高台跳水就作为新的跳水项目在这一届世锦赛出现。 而游泳项目也迎来了新变化。 男女混接顾名思义是指男女运动员在同一个接力队伍中比赛,虽说之前就听说欧洲的一些比赛有,但并不是国际泳联的正式项目。 不过一些青少年比赛,例如国际泳联世界少年锦标赛,就在去年设立了4x100米自由泳和混合泳接力两个项目。 只可惜喻才知如今已经“老了”,他被17岁的年龄上限卡住,叶茹茹觉得十分遗憾。 没想到这个项目竟然在大赛转正了,那岂不是代表着她将有机会跟喻才知一起并肩作战？ 眼看着小姑娘的笑容已经提了起来,何昭宇也露出笑，“不过别高兴的太早，虽然正式纳入了比赛项目,但规则制定还没完善，这届世锦赛肯定是看不到了。” 叶茹茹的笑容顿时凝固。 为什么要在现在这时候告诉她！ 何昭宇笑出声，“干嘛这副表情,虽然世锦赛没有，但是今年的短池世界杯有啊。” 叶茹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可恶了！何昭宇这种说话大喘气的人，三两句话间,她的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 “今年的短池世界杯分站和时间出来了吗？”喻才知在旁边出声。 “出来了。”何昭宇点头，“这些都不用担心，早就帮你们都报好了,今年还是往常那些站点,一共八个站,荷兰埃因霍温,柏林,莫斯科，迪拜，卡塔尔多哈，新加坡，东京，北京，给你们选了柏林站、新加坡站和北京站。” 之所以还选柏林站，完全是因为这一站比赛时间比较早，8月中旬就开始了。 而除了前两站，其他站的比赛时间都在10月和11月，他们训练组打算10月份去高原训练，因此在11月开赛的三站比赛中选出两站。 8月中旬？叶茹茹兴奋了，那岂不是没几天了？ “去柏林站就是有这点不好，欧洲几个国家估计都会参赛，对手实力会很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何昭宇说。 叶茹茹转头看向喻才知，发现他也在笑。 对手强怕什么，说的好像他们种花队很弱一样。 更何况有他们俩个人联手。 有了期待，世锦赛最后几天过得很快，叶茹茹的个人单项已经全部结束，就剩下几场接力。 原本她只用参加4x100自和4x100混两项，谁知作为替补，她又临时上场比了一项4x200米自接力。 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200米距离的自由泳接力，叶茹茹只在国内比赛作为省代表队的一员比过一次，而且当时还是替补，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这个项目，更别提站上国际赛场了。 “唉，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拉伤。”祁嘉芸叹了口气，“前两天比单项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谁知道今天就……” 有时候运动员会在比赛期间出现一些隐性伤病，毕竟是突破人体极限的竞技运动，出现伤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比赛期间运动员训练量少，当时没被发现，直到隔了几天比下一个项目，开始进行几个强度较高的冲刺练习，这才彻底暴露在眼前。 她这次就光荣中招了。 不过这场比赛本来就没太大拿牌希望，去年奥运会比完，国家队又退役了不少老将，参加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队伍几乎翻了个新，唯一剩下的就是祁嘉芸，结果祁嘉芸眼下还出了意外。 预赛上午已经比完了，种花队擦线进入决赛。反正决赛也只是走个过场积累比赛经验，武向荣在一堆小队员里挑了半天，就挑中了叶茹茹。 叶茹茹的自由泳水平看得过去，而且积累经验对她也有好处。 总之叶茹茹身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个项目。 何昭宇拍拍她的肩，“五香肉这是觉得你在这个项目上有希望呢，努努力说不定就转正了。” 转正自然指的是作为接力的正式人选。 叶茹茹：“……”她是这么好骗的人吗？ 何昭宇见她不为所动，说道，“你想想，万一4x200将来也会成为男女混接的项目呢？” 他说完等待了两秒，小姑娘果然“唰”地一下抬起头。 何昭宇笑了两声，心满意足了。 叶茹茹乖乖上场比了，作为第二棒，和队友一起拿了个第五。 整体实力不行，确实如武向荣所说的，积累个经验而已。不过叶茹茹在队里表现意外地好，第二棒追回好几个人，一点也不比几个正式接力队员慢。 连武向荣都意外极了，“感觉以后让她上自由泳接力，也不是不行，为什么之前在队里每次测试200自总是游那么慢呢？” 叶茹茹比接力时的速度竟然比单项测试结果快了近两秒，比赛型选手也不会这么夸张吧？ 何昭宇无奈道，“回头还是让她再多练练，太不稳定了。”真实原因，谁知道呢？ 有时候这小姑娘自己也机灵，现在报的项目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她就干脆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少数项目上。 别人都是多报几项，临时调整退赛，叶茹茹是报了几项就全力游几项。 临时退赛是会被罚钱的，每次比赛的罚金都是国际泳联一项必不可少的收入，虽然不多，也就几十块，但积少成多，国际泳联赚翻了。 不过他们目前还没从叶茹茹这里赚到过钱。 何昭宇扶额，突然怀疑这姑娘是不是不想交罚款。 世锦赛结束，报名参赛世界杯的一行人回国家体育训练局大本营待了小半个月，就再次坐上飞机，动身前往德国柏林。 集合上车前，叶茹茹关切地问祁嘉芸，“你的伤好了吗？” 身为运动员，他们在赛季期间可没有多少时间养伤，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各地训练、比赛，这小半个月她天天还能在训练馆碰到来训练的祁嘉芸。 带伤训练只能减量，如果一段时间完全不下水，水感都不知跑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还行，现在几乎好了，”祁嘉芸说，“你们组王队医技术真好。” 太羡慕了，要不是这次她们训练组的队医有事请假，请王队医帮忙代班，她都不知道队里还藏着这样的人才。 简单几次治疗下来，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而且王队医这小伙长得小帅，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还特别会说话，每次去理疗时跟他聊一聊，心情也会变好。 原来叶茹茹他们每天过的都是这么幸福的生活。 两个姑娘走在队伍最后方，这时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哀嚎。 “啊，为什么又是我游蝶泳！” 是张思泽。 他们这次去世界杯各站参赛的队伍就是专门为了新项目试水的，四人一组，两男两女，柏林站的四人是叶茹茹，祁嘉芸，张思泽和喻才知。 而其他站也和他们一样，派出黎永胜、商妍等人组成另一支四人接力队。 何昭宇正说着，“这次比赛的两个混接都是4x50米，棒次无论男女可以自行安排，就看你们哪个泳姿竞争力哪个比较强。” 男女混接最考验的其实还是教练的排兵布阵能力。 何昭宇安排这个项目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没太多经验，眼下也很纠结。 自由泳接力就只用安排个棒次，而混合泳要考虑的就很多。 他回过头，“祁嘉芸，你游第一棒仰泳没问题吧？” 祁嘉芸立刻道，“没问题。”她正好是仰泳主项。 至于其他几棒，张思泽和喻才知都是既能游蝶泳，也能游自由泳的，但何昭宇还是更倾向喻才知游最后一棒。 这才有了一开始那句哀嚎。 ——张思泽又要让出自由泳一棒的位置，去游蝶泳了。 每次和喻才知在一队里游，他都不得不“让贤”。 祁嘉芸听笑了，调侃道，“行啊，你要是不想游蝶泳，我记得茹茹50蝶也很不错吧，不如跟茹茹换换，改游蛙泳吧？” 张思泽：？？？ 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队友和这么辣鸡的他？ 混接 换蛙泳当然是不可能换的,张思泽宁愿换仰泳，也不会去游蛙泳。 仰泳和自由泳好歹还是一家呢，作为当年师出同门的双子星,他和喻才知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蛙泳比较拉垮。 蛙泳这么难游的泳姿,只有他小师妹这样的强人才能驾驭。 喻爸难得教出个蛙泳游得好的,整个师门不突变则已,一突变惊人,当年第一次见,他怎么也没想到叶茹茹的蛙泳如今能游得这么好。 “算了,”张思泽认命了，“我还是游蝶泳吧。” 何昭宇在他肩上拍了下，“早有这个觉悟,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 仔细一数，他的师弟和师妹哪个金牌数都比他高，全队属他最不行。 他就像一块多余的砖,哪里需要才往哪里搬。 下了飞机，他们熟门熟路地坐上去往赛场的大巴。 何昭宇还在咬着笔头纠结棒次问题。 第一次比这种男女混接,各个代表队都没什么经验，其实不该单纯按照每个运动员的水平来分棒次。 各个泳姿的世界顶尖运动员男女水平是有差距的,说明有些棒次更适合男选手，比如蛙泳，男女最高水平时间相差很大,其次是仰泳,然后是自由泳和蝶泳。 比如蛙泳,今年世锦赛女子50米蛙泳汉娜创下了新的世界纪录29秒8,然而男子50米蛙泳的前三名都是26秒6左右的水平,男女相差3秒2。 而蝶泳，50米男女分别是22秒7和25秒2，只相差2.5秒。 仰泳，27秒2和24秒4，相差2.8秒。 自由泳，24秒整和21秒3，相差2.7秒。 别小看蛙泳和蝶泳这0.7秒的差距，在50米这样的短距离，有时候0.7秒意味着决赛第一名和决赛最后一名，甚至连决赛都进不去的差距。 如果让女选手游蛙泳，男选手游蝶泳，那代表着从纸面上，队伍的实力就已经输了0.7秒。 男女时间差距很大的项目，派女选手游确实不合适，可惜手上两个男队员蛙泳都不太好。 …… 不过也不能这么算，何昭宇咬着笔头，眼睛突然一亮。 ——今年女子50米蝶泳的最好成绩正是由叶茹茹保持的25秒2，这个成绩只有她一个人能游出来，而第二名的笛卡尔才游了25秒3，后面的人更是25秒5，25秒7开外。 而叶茹茹的50米蛙泳，应该不会比汉娜差太多，她在去年奥运会上100蛙的前50米都能游出30秒03，在单项肯定不会更慢。 距离汉娜刚创下的世界纪录29秒8根本没差多少，只可惜叶茹茹今年没报50蛙，不知道她和汉娜比起来究竟怎样。 虽然让叶茹茹游蛙泳有些吃亏，但架不住她游得快，如果换个游得慢的（张思泽）上去，被拉开的差距肯定更多。 那就先这样试试吧。 反正第一次游这个项目，只是试试水。 柏林站的比赛场地叶茹茹已经很熟悉了，像祁嘉芸、张思泽他们很少选离种花这么远的站点，她却几乎每年都来这边，算是个站点老熟人。 后来何昭宇有次意外得知，还有部分想冲击奖牌的选手发现了这个规律，刻意避开柏林站选择其他站点。 因为有叶茹茹在，他们所有人的名次必定顺位向后移一位，拿牌概率比其他站点都小。 她现在对于其他选手来说，已经是站点大boss一般的存在了。 “嘿嘿。”小姑娘听何昭宇这么一说，嘿嘿一笑，扬起下巴。 看她这得意的神情有几分可爱，何昭宇忍不住笑起来，“尾巴都翘上天了，我倒想看看你其他几个项目游的怎样。” 短池世界杯是练习新项目的好机会，除了男女混接和几个拿手项目，她这次还报了50蛙单项和200自单项。 报项目之前，叶茹茹还特意问了禾田美嘉报了哪几个站点，得知对方也在柏林站后，立刻把200自报上了。 意图昭然若揭。 其实从世锦赛结束到短池世界杯柏林站也没多久，就算是提升肯定也不会这么快，但她就是想看看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究竟有多少。 当时游200混被玛佩尔在自由泳上超越，她心有不甘，看来打算在这个项目着重发力了。 何昭宇觉得她重视自己的缺点是件好事，对此态度很乐观，尽可能地支持她的想法。 他还给小姑娘弄来了玛佩尔的历年比赛视频。 “你可以参考一下，但她的技术并不适合你，我不建议你去学。”何昭宇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叶茹茹面前。 玛佩尔是完完全全的欧美人体型，骨量比较大，而且她足足有一米八七，看起来又高又壮。叶茹茹不到一米八，本身身材也纤瘦苗条，跟玛佩尔比起来显得格外娇小。 虽然技术上同源，但两人游自由泳的路数实际有很大区别。 叶茹茹坐在休息区的垫子上，低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屏幕。 远处王队医从热身池回来，招呼着几个队员，“谁要先来按，我准备好了，先到先得啊，叶茹茹呢？” 每次小姑娘最喜欢这个环节，肯定第一个兴奋地跑过来，然而今天却没动静，王队医看见何昭宇抬起手指，在面前轻轻“嘘”了一声。 他下巴往小姑娘的方向一点，“看东西呢，她明天第一场比自由泳。” 王队医立刻了然，“噢”了一声，对何昭宇使了个眼色，放低声音，“那挺难办啊，能行吗？” 他随队这么久，每个队员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他都清清楚楚，可以说他亲眼见证了叶茹茹一步步成长到今天。 何昭宇道，“八成没戏，她今年专练蛙泳来着，这个项目练得太少，今年不退步就算烧高香了，人家对手今年世界排名第三，但学点经验总是好的。” 王队医指挥着闻声而来的张思泽趴在床上，一边对何昭宇道，“没事，哪有全能的选手，你看咱们小喻哥其他泳姿都不错，蛙泳不照样看不过去？” 张思泽趴在下方，应声点头，“是啊是啊，他那蛙泳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我看全队蛙泳最差的……” “？”喻才知刚从热身池回来，发梢还湿着，披着毛巾走过旁边，闻言停住脚。 “他喜欢大力一点的按法，上次力道不够他还说按得不爽。”喻才知平静地说出一句。 “按得不爽？”王队医立刻抬头，这不是说他不行吗。 作为一个有尊严的队医，王队医觉得务必让某些人认清他的实力。 “哎呦，”张思泽哀嚎着，“是我，全队蛙泳最差的是我，疼疼……” 没想到师弟这就把他卖了。 “晚了。”王队医看着他，露出一抹笑，“今天保准你满意。” 做完好事，深藏功与名，喻才知从旁边离开，走到墙边坐下，撩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探头瞥了眼屏幕。 之后他也没说话，放下毛巾，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递到小姑娘面前。 叶茹茹看也没看，张开嘴，“啊……” 喻才知笑了声，把棒棒糖拿回来，放进自己嘴里。 叶茹茹：？ 这人就坏。 对着小姑娘幽怨的眼神，喻才知一边笑着，一边又拆了根棒棒糖，这回总算准确投喂给小姑娘。 他靠坐在旁边，朝这边偏过头，自觉地赔罪，“我陪你看。” 叶茹茹“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看了一堆玛佩尔的视频，又问了喻才知几个游200自的心得体会，再结合以前学过的禾田美嘉，叶茹茹发现这项目是真的因人而异。 每个人的差别都很大，却都能游出还算不错的水平，不愧是“自由泳”，一个没有限制具体泳姿的项目。 她突然想起以前了解游泳的发展史，一开始作为竞技项目，只有“自由式”一种，后来才逐渐开始限制姿势，制定更多规则。 国际泳联的规章里甚至还有这么一句话，“游泳必须在水池内比赛”，可想而知这些运动员的想法有多丰富。 看来具体怎么游，还是要看她自己，她必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她正处在还没有方向的迷茫时期。不过叶茹茹很自信，作为一个运动员，这恰好是她最擅长的。 当天晚上，几人开赛前小会。 因为住的是一人一间的小单间，房间比较小，他们都各自打开房门，坐在铺着地摊的走廊上，听何昭宇念项目。 这样的场面也算柏林特色了。 何昭宇念到叶茹茹的项目，“9点45比200自，10点20比100蛙，下午1点比混接……” 庆祝(捉虫) “下午一点？？”几人全都诧异了。 原本十二点多比完全部项目,他们就都可以去吃午饭了，甚至谁的项目结束的早，还可以先去,谁知道混接竟然被排在了上午最后一项。 几个运动员全都无语凝噎。 突然感觉加了一个新项目并不是什么好事。 练习了一阵子,新奇劲过去,他们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比赛中增添新项目代表着他们比赛的赛程变得更加紧缩,一天中要比的项目更多,休息时间更少。 算了,谁叫这个项目大众觉得有意思,喜欢看呢。 要知道，新项目都是在网上投票，参考大众意见之后选出来的,是国际泳联为了提高项目热度做的一次大胆尝试。 “打破男女界限”这一想法，本身就是吸引观众的噱头。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坐在了检录处里。 她和禾田美嘉刚好在同一组,等待时间里两人聊着天。 可能是叶茹茹副项游得不错，总让禾田美嘉感到十分亲切,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前两天训练碰上还互换了泳帽,互相送了各自国家的特色礼物。 “你和玛佩尔比200混啊。”禾田美嘉诧异道。 听说叶茹茹的副项200混世锦赛折戟，禾田美嘉不禁露出悲伤的表情，“那难怪,她的自由泳太快了,游不过她很正常。” 玛佩尔不止在200自单项上把她给虐了,还跑到200混把叶茹茹给虐了,两人还真是同病相怜。 叶茹茹看着她笑了笑,心想其实我也挺想虐你的。 可谓是感情越深，下手越狠，大家在赛场上从来都这样。 禾田美嘉毫不避讳地和叶茹茹说起自己未来几年的目标，“我想超越玛佩尔前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叶茹茹比划拳头，笑着给她鼓劲，“干巴爹（加油）。” 这句话她可是真心的。 毕竟她的目标可是超越禾田美嘉，这样一来，她超越禾田美嘉也等于超越了玛佩尔，多省事。 所以一定要好好加油啊。 禾田美嘉这姑娘天真地笑着，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正在想什么。 比赛结果毫不意外，叶茹茹拿下项目的第二名，虽然没能超过禾田美嘉，但是分站上对手的实力普遍不强，叶茹茹在其中也算实力不错。 禾田美嘉在这个项目真的已经站上了一定高度，只是玛佩尔确实太强了。 叶茹茹试着用跟随战术，跟着禾田美嘉的节奏游了一回，发现自己在150米的时候就开始体力不支，禾田美嘉前期游得太快了。 这种感觉可能就像对手跟她一起游100蛙一样，她前50米的配速也很快，就像游50蛙单项一样。 但她在200蛙里基本上不会这么游，因为体力不够。 自由泳所用的肌肉群和蛙泳有不小区别，或许她首先应该从体能上入手。 叶茹茹默默地将“练体能”这三个字写入了心中的小本本。 是命还是逃不过。 练体能应该是所有运动员心中的第一痛。 她游完200自下来，转身又上场游了100蛙，毫无疑问拿下第一。 今年多数国家可能跟种花队想法一样，选手们都搭配好队伍到各站适应新项目去了，女子100蛙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都没有。 叶茹茹一骑绝尘，甩了第二名足足五米，何昭宇在观众台上看得胆战心惊，差点以为她又要破个世界纪录。 结果成绩出来，发现还差一点，只不过对手实力太不行，比赛过程才显得特别夸张。 叶茹茹游了1分02秒8，第二名才1分05秒2。 短池女子100蛙世界纪录是1分02秒7来着，是当年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 赛后，何昭宇拿到成绩单，看着叶茹茹的成绩沉默了几秒。 半晌他开口，有些惆怅地问，“你怎么不再多使点力，直接把记录破了呢？” 旁边正在咕咚咕咚灌糖水的小姑娘呛了一下。 ？？？ 这是多用点力就能实现的吗？何昭宇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何昭宇盘算着，既然长池记录都到手了，短池记录是不是也能考虑一下。 其实他去年就在这么想了，只不过去年奥运会结束，小姑娘放了个长假休息，回来之后找不到状态，几站世界杯的成绩都不如奥运会那么理想。 今天好不容易状态又调整了回来，他当时在观众台上看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还以为她要创造新历史。 “怎么样，能恢复过来吗？”喻才知在旁边问，等叶茹茹喝完水，顺手给她递上浴巾。 祁嘉芸和张思泽也都站在旁边，看着这位全队最小的姑娘。 “嗯嗯，没问题。”叶茹茹把浴巾披在身上，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泳镜泳帽，“走吧。” 他们要赶在赛前去热身池再演练一遍，时间紧迫，叶茹茹的休息时间完全被压缩了。 “没事，反正练习过程也能排酸。” 叶茹茹说得十分轻松，然而谁都知道，连续三枪的赛程有多累。 张思泽在心底默默打出佩服二字。 喻才知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那走吧。” 令何昭宇意外的是，种花队这一出征，竟然直接在预赛游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结果。 wr：worldrecord 世界纪录！ “我靠！”张思泽看着喻才知触壁，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大屏，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发声。 “我也是有世界纪录的人了？！”他完全陷入一脸懵的状态。 祁嘉芸直接尖叫出声，一把抱住叶茹茹。 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激动得不行。 短池世界杯观赛的人虽然不多，但世界纪录一出，全场还是轰动了。 wr两个加粗的黑体字母，打在1分39秒53后面。 何昭宇的脑子被观众们喊得嗡嗡的。 张思泽的心情也很激动，然而想像平时一样和队友拥抱碰拳，一看旁边是俩姑娘。 而唯一一个同性别的队友还在水里呢。 “……”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接力和常规接力有什么不同，明明之前还没那么大感触。 何昭宇还傻站在通道上，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观众们开始退场，推搡着从他身边走过，咕囔着他听不懂的各种语音，大概是嫌他挡道。 他还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哦对，这是个刚被国际泳联列入比赛的新项目，今年世界杯的第一站才出现项目的世界纪录。 而他们所在的柏林站是第二站。 这意味着，只要他们的成绩比上一站的第一名好，他们就将成为新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他们种花队实力差吗？ 不。 他们这支队伍里拥有三个世锦赛金牌得主，一个银牌得主： 叶茹茹，50米蝶泳、100米蛙泳金牌。 喻才知，100米自由泳金牌。 祁嘉芸，100米仰泳金牌。 张思泽，400米混合泳银牌。 虽然50米都不是他们的主项，但他们的综合实力都很强，而且大部分是爆发力很好的短程选手。 更何况，别的参赛队伍也不可能全由50米单项冠军组成。 场上喻才知撑着池壁，动作利落地上岸，被小姑娘一把抱住了，“太棒了哥哥，我们有世界纪录了！” 喻才知的最后一棒真的游得很不错。 走到场边人少的角落，小姑娘探头，飞快地在喻才知的侧脸吧唧了一下。 预赛没有电视录播和转播，场边也没有来自种花的记者，但叶茹茹这样做，可以说很大胆了。 喻才知伸手摸了摸脸颊，转头看到张思泽正傻傻地看着他。 他从怔愣中回神，笑了声，抬起手，对张思泽比了个手势，“嘘，不要告诉何昭宇。” 张思泽已经完全傻了。 他真没想到这个项目还能有这样的庆祝方式。 这场比赛没有媒体报道，但此时正值国内晚上黄金时间，武向荣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消息，一个漫游电话打来。 “什么！！破世界纪录了？！” 他快疯了，破纪录没有现场直播不说，居然连场边记者采访都没有，这简直是大失职！ 武向荣脑子一热，“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柏林！” 旁边的人赶忙劝他，“别去了，世界杯一站就比两天，等你坐14小时飞机过去，决赛比都比完了，要看也只能看明天的比赛。” 男女混接的决赛就在当天下午，没几个小时了。 武向荣此时的脑子已经完全不拐弯了，立刻想了下明天的赛程。 今天是男女混合泳接力，明天还有一场男女自由泳接力。 “那就自由泳接力……赶紧的，也给我把记录破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激动地说。 何昭宇：？？？ 什么时候世界纪录这玩意是说破就能破的了？ 全面(捉虫) 武向荣当即往柏林赶,十头牛都拉不住，电话那头的何昭宇只觉得莫名其妙。 混合泳接力破纪录完全是运气，自由泳接力……不太可能吧？ 虽说第一站荷兰站留下的世界记录并不高,但是队里两个姑娘根本不是自由泳主项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们的总教练还在几千公里外呢。 几个队员回来,何昭宇脸上笑开了花,把他们各个像宝贝一样供着。 张思泽接过何昭宇递来的毛巾,整个还处在恍惚状态,“我们真的有世界纪录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祁嘉芸笑着说,“不过世界纪录这种东西，还需要提交成绩给国际泳联审核，之后才会正式承认,审核通过前都只是临时的。” 说完她看向叶茹茹，“茹茹，你的两个记录是不是过了好几个月才转正？” 叶茹茹点点头。她的两项记录在伦敦奥运会之后被卡了很久,直到今年年初才收到审核通过的通知。 “唉……”说到这，祁嘉芸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这个成绩也不算很高，1分39秒53,说不定在通过审核前就被人破了。” 张思泽：“……” 祁嘉芸和喻才知身上都有着一个亚洲记录，而叶茹茹更是有着两个世界纪录，他们估计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激动之后,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平静。 只有张思泽一人黄花大闺女出嫁第一回,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比赛结束一直兴奋着。 现在他萎了。 何昭宇在一旁大笑,“哈哈，也别想的这么悲观，万一今年没人破呢？”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分段表，每个人都游得不错，这个成绩代表着每个人都和今年世界最好成绩相差不到0.2秒。 喻才知最后一棒压了个跳，出发反应时用时0.04秒，看得人惊心动魄，搞不好就抢跳了。 不过压跳带来的好处也很明显——原本种花队稍稍落后隔壁泳道的荷兰队，喻才知仅靠一个入水就直接追平。 张思泽确实不太适合短程蝶泳，他本身主项是400混，算是个中长距离选手，再加上蝶泳练得少，难怪让他游蝶泳一棒这么委屈。 隔壁泳道荷兰队选择的是按照男女差距排棒，让女选手游一三棒仰泳和蝶泳，这两个泳姿的男女差距都比较小。 而种花队前两棒都是姑娘，两人游完之后，已经被荷兰队拉开了一定距离。 在第四棒性别相同的情况下，如果第三棒追不回来，那他们基本上完了。 张思泽顶着巨大的压力上了，最后超常发挥，到边时只和隔壁泳道的笛卡尔差了小半臂。 虽然小半臂也是不能忽视的距离…… 不过没事，他还有靠谱的队友。 他刚一触壁，喻才知纵身一跃。 “啪！”追平了！ 喻才知的自由泳一棒游得很快，就算加上出发反应用时，拿到50米单项也和今年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相差不多。 此前除了50蝶，他从来没比过任何50米的项目，而上次比50米蝶泳还是是入省队之前。 何昭宇看着成绩若有所思，作为教练，他的直觉十分敏锐。 这师兄妹俩都是偏短程的选手，爆发力极强，游泳运动员是很有力量的，看着清瘦，事实上如果有人想不开欺负叶茹茹，俩人能合力把人揍得妈都不认识。 至于叶茹茹，她这次的出发反应用时和往常一样，精准控制在0.10～0.16的区间，保持着顶尖水平。 何昭宇在她的成绩上加了半秒，估算了一下正常50米单项的用时，随后瞬间瞪直了眼。 叶茹茹这小姑娘！ 所以她之前果然是…… 何昭宇悔恨万分，之前怎么就没让她在这站报个50米蛙泳呢！ …… 当天下午，4x50男女混接决赛，或许经历了一天比赛的消耗，大家都不在最佳状态，反而游出的成绩没有上午好。 不过他们这样的队伍配置足够强，金牌还是稳稳地拿到手中。 第二天一早，何昭宇接完一个电话就跳起来往外赶，边走边告诉几位运动员，“五香肉来了。” 叶茹茹几人都惊呆了。 还真是说来就来啊。 不过为什么要何昭宇去专程迎接他？这事非常滑稽——武向荣没有赛场挂牌，根本进不来。 他都走到赛场门口，被安检拦下来之后才发觉。 何昭宇不禁捂脸，丢人。 武向荣这次来，同航班竟然还有央媒朋友，原来也是得知消息往柏林赶的。 这位总教练感动得不行，叮嘱这些媒体朋友，“你们一定要好好拍，把我们年轻的小将们都拍得好看点，这可是我们种花这些年来第一个团体项目的世界纪录。” 听着还挺辛酸的，武向荣为什么这么激动，十有八九也是这个原因。 种花泳坛沉寂太久了，终于在年轻一代身上看到了希望。 央媒的记者笑了，“那是肯定的，没听过网上的一句话吗，央视的镜头从来不会让大家失望。” 每条视频，都有无数泳迷在下面激动地刷评，例如： “官方果然知道我们最爱看什么。” “斯哈，摄像大哥真懂我们，加鸡腿！” “央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加了滤镜？” “太好了，做梦素材又有了！” 记者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是该给他们的摄像大哥加鸡腿了。 ……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男女4x50米自由泳接力开始了，不过结果并不如武向荣的意——虽然世界纪录线不高，但对手实力很强。 对手也和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新项目刚出，既然记录这么好拿到手，当然各个代表队要疯抢。 ——哪怕是保持不了几天，在手里过一轮也有不少奖金呢。 两支队伍都超过上一站世界杯的原记录，但只能取第一名的成绩，种花队与世界纪录痛失交臂。 “唉！太可惜了。”武向荣心痛得只拍大腿。 不过这个结果也确实在预料之中，毕竟两个姑娘都不是自由泳主项，张思泽也不擅长游短程。 然而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叶茹茹在下午的200蛙决赛中，竟然一举将短池的世界纪录破了！ 刚一触壁，天空中大屏瞬间显示出成绩，巨大的wr标识缀在成绩后面。 “啊啊啊牛啊牛啊！”看台上几个队友全都跳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 此前何昭宇让叶茹茹把100蛙短池记录破了，其实也是玩笑话，毕竟整个种花乃至整个亚洲，目前都没有一个单项短池世界记录。 当然，在种花队昨天打破接力记录前，连团体项目的记录也没有。 一站世界杯，种花队竟然直接实现了从零到有的突破！ 无论单项还是接力，全方面的突破。 而且叶茹茹成为了女子200米蛙泳包揽长短池全部记录的第一人，就连曾经称霸整个赛季的凯莉都没能做到。 短池的记录是当年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凯莉尝试了很多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但叶茹茹做到了！ 位于场边的中国媒体区也沸腾了，今天刚背着长.枪短炮跨越半个地球而来的记者和摄像人员全都激动万分。 他们果然没有白来一趟！ 何昭宇看着小姑娘扬起笑容，高高兴兴地跑到场边接受祝贺，可以料到几小时后，网上新闻将会是怎样铺天盖地的盛况。 武向荣笑呵呵地，“真不错，这回她也算圆满了，之前我还总想她换主项，果然是我目光短浅了。” 蛙泳确实不好练，从量变到质变需要个过程，不能指望一蹴而就。 然而何昭宇在一旁张了张嘴。 ……啊？ 武向荣这么一说，他这才恍然间想起，前几天才刚押着小姑娘换了主项来着。 小姑娘当时还很不服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场下的小姑娘抬起头，遥遥望过来，轻扬下巴，朝他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笑容中包含着许多意味。 何昭宇：“……”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报道(捉虫) “凯莉,你的小对手又破记录了哦。”队友在训练时调侃道，“而且还是短池。” 谁都知道，凯莉冲击200蛙的短池记录已经很久了,每年参加的每站比赛都会报这一项。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肯定就是对世界记录有想法,毕竟她已经是洲际记录的保持者了。 ——短池世界杯每站积分前十六名共享赛事奖金,名次越高,积分越高,同时单项前三也有少量奖金。最后所有站点比完,积分前几的选手瓜分奖池。 每年奖池有时是几十万美元,有时是几百万。 如果破世界纪录，还会有额外加分和奖金奖励，奖金大概是分站冠军的十倍左右,等同于两者一把抓，因此队友有这个猜测是正常的。 事实上大家真的没猜错，她的目标确实是短池世界纪录,想成为女子200米蛙泳长短池双记录的统治者，只可惜在愿望实现之前,她的长池记录先丢了。 叶茹茹崛起的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 原本她还是个在她之下和其他人争银的人,谁知一不留神就把挤下了王座。 “嗯，”凯莉得知这个消息很平静，“她游了多少？” “2分15秒2。”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凯莉还是怔了怔。 旧的世界纪录是2分15秒42,这个成绩太高,此前她伸手触到的最高位置就是2分16秒03,显然还和世界纪录差的远。 叶茹茹这个记录当之无愧,她做到了她尝试无数次后依然没能成功的事。 “恭喜她。”凯莉笑着说，她没多说什么，松开池壁，回到池水中继续训练了。 他们运动员永远都处在突破人体极限的追求中，这个过程很辛苦，很痛苦。 而这个年仅十六岁的种花姑娘正是既有天赋，又不缺努力的类型。 每当她觉得疲惫，想停下来歇息时，光想着对方在这时候，说不定还在地球另一边努力挥洒着汗水，凯莉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放弃。 作为前辈，她可不能被小姑娘甩开太多。 …… 赛后，网上铺天盖地宣传着叶茹茹在女子200米蛙泳项目的统治级实力。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正在紧张兮兮地拆录取通知书。 喻才知的高考录取结果出来，何昭宇乐坏了。 ——他们z省训练基地旁边就是大学城，几所老牌重点高校建在一起，各个都在国内负有盛名。 喻才知录取的这所学校倒是方便，既不用担心训练问题，也不用担心学业问题，反正和距离中心这么近，走两步就到了。 报道第一天，叶茹茹抱着一个大盆，好奇地跟在喻才知身后左瞅右瞅。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喻才知终于成为了一名大学生，叶茹茹说什么也要跟着他去学校里瞅瞅。 反正离九月初的全运会还有一个多星期，叶茹茹现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何昭宇也不担心她的状态，干脆大手一挥给她批了出训练基地的假条。 叶茹茹开心了，跟着喻才知一起去学校报道，准备见识下大学生活。 报道这一天宿舍楼随便进，大清早宿管大爷正在困倦中打着哈欠，忽然门房玻璃被人敲响了。 大爷吓得一激灵，瞬间精神了，“干嘛的干嘛的？” 这小伙怎么长得这么高…… 喻才知无奈地笑了下，“新生报道，拿下宿舍钥匙。” 大爷瞪着小眼睛一瞅，身后还有个姑娘，抱着个盆，正乖乖地用大眼睛看着他。 主要是这大清早的……这才六点刚出头啊，哪个新生来这么早？ 喻才知有点无奈，确实不该来这么早，主要是今天还要正常训练，他们运动员平时天不亮就开始锻炼了。 七八点趁着最早一波人少办完手续，收拾完东西回去，还能赶上早训开始。 毕竟今年最重要的比赛之一，全运会就在九月初，没几天就要开始了。 大爷又惊又疑地盯着两人看了几秒，跟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突然伸手，“你你你……” 叶茹茹还以为男生宿舍不让女生进，悄悄往喻才知身后走了一步，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事实上新生报道这一天并没有这么多规矩，在两天惊讶的目光中，大爷拿出个本子，“你是不是电视里那个……那个……” 大爷那个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干脆一摆手，“哎反正游那什么项目的，挺厉害，还破了那什么短什么记录，来来来，给我签个名，回头拿去给我孙子显摆。” 叶茹茹：？ 一句话听下来，她就只听出对方说她很厉害。 大爷的门房中，电视正开着，里面正传来央五熟悉的电视回放声响，解说员李源的大嗓门第一个传来。 “冲刺，快，快！最后几米坚持住，冲刺——！！” 喊到最后，李源已经破音了。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喻才知来自己学校报道没被认出来，叶茹茹反倒是第一个被人抓住要签名的。 叶茹茹接过本子，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抬起头，问道，“要不让我哥哥也签一下吧？他也有奥运会和世锦赛的金牌呢。” 喻才知笑起来，既无奈又好笑，小姑娘这是觉得他可怜被大爷忽视，替他找回场子呢。 喻才知拿起手中的另一个本子，“没事，我在这上面签。” 说完在上面写下新生领取宿舍钥匙的登记信息，在最后方签上自己大名——喻才知。 “……” 大爷虽然看着喻才知面生，也没听说过世锦赛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奥运会啊！奥运会谁不知道。 一听说奥运金牌，他的眼睛瞬间一亮，“原来小伙子你也是运动员啊，难怪又高又帅，这么厉害，那你也给我签一个。” 叶茹茹嘿嘿一笑，成功了。 喻才知签完字，领了钥匙，回头笑着在小姑娘头上揉了把。 叶茹茹微微仰头，眼睛发亮，“哥哥，我们快去看看宿舍长什么样吧！” 可怜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走读，连学校宿舍都没见过。 不知道省队的运动员公寓算不算宿舍，但公寓里有冰箱有电视，终究还是不同的。 叶茹茹来到学生宿舍，好奇地环视一周，“什么都没有啊……” 除了上床下桌看起来还不错外，整个宿舍也只有这么四张床了，甚至连衣柜都镶嵌在一整套体系中。 其实这里的宿舍条件已经算好的，只不过叶茹茹没见过更差的上下床，所以才会很意外。 之后小姑娘就像个勤快的田螺姑娘，说什么也要帮喻才知铺床。 喻才知看着她，“我自己来。” 叶茹茹鼓着腮帮，坚持道：“……不要。” 她怎么能告诉对方，她简直太好奇了，只是想上去体验一下睡在这种架子上的感觉。 最后喻才知似乎看透了她，放任她去了，小姑娘开心地爬上爬下，满足了。 喻才知拉开椅子，坐在下方，仰头看着小姑娘，唇角扬起，一直笑着。 没想到他开个学，小姑娘比他还兴奋。 叶茹茹作为一个顶尖运动员，身体素质倍棒，哪怕忙碌半天，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全部弄好之后，跳下来，得意地扬起下巴，“都弄好啦，哥哥。” 听着她这话，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每个字都透露着“快表扬我”的话外音。 喻才知从胸膛中笑起来，顺着她的意思道，“谢谢，你干得不错，比我自己弄的强多了。” 嘿嘿，叶茹茹露出笑。 那当然，不看她是谁？ 其实她也是有很大私心的，希望喻才知之后每天躺在这张舒服又整洁的床上睡觉时，都能想起她来。 喻才知朝她招了下手，“过来。” 叶茹茹走近几步。 等她来到身边，喻才知抬起手，笑着在小姑娘柔软蓬松的发顶揉了揉。 今天叶茹茹没把头发扎起来，柔顺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一张脸蛋白皙又漂亮。 她的唇也很小巧红润。 喻才知收回视线，轻轻笑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缓缓道，“这么喜欢大学，就快点长大吧。” 对手 听完这句,叶茹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起眉眼。 喻才知把整张椅子都占了，她就在他腿上坐下来,凑近了点,笑着问：“长大之后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比赛成绩就已经不错了,年纪小是我的优势呢。” 喻才知难得哽住,半天说不出话。 小姑娘带着笑说,“你明知道,我不是喜欢大学。” 留下这句,见好就收。 她飞快地起身,走到旁边打开柜子看了，若无其事地说，“有点小,够用吗？” 好像真的认认真真在琢磨似的，事实上从喻才知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小姑娘满含笑意的眼。 喻才知抿了抿唇,露出略微无奈的表情。 腿上还仿佛留有重量，他刚刚还真是被小姑娘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吱啦”一声,宿舍门突然被人拉开。 叶茹茹蹭的一下蹿过来，藏到喻才知身后,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这两个年轻的男生好像是互相认识的，他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走进宿舍,随后发现了身在宿舍的另一人。 “哟,居然还有人来这么早？”两人一齐朝喻才知的方向转过头。 结果话音落地之后,宿舍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场面凝固了。 过了好半天,突然爆发出一阵喊叫。 “卧卧卧卧……槽！”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方向,其中一人甚至还揉了一下眼睛。 去年奥运会之后，作为一个种花人，但凡关注一点体育赛事，哪怕没见过真人，也都知道“喻才知”这个名字。 奥运冠军这个名头足够响亮。 而他们两个恰好都很喜欢游泳，平时对游泳项目关注得不少。 甚至前不久，他们还观看了这届游泳世锦赛。 对许多热爱运动的男生来说，体育明星几乎是偶像一般的存在，他们看比赛比看其他任何东西都要真情实感，当时喻才知在100米自由泳创造历史，打破亚洲记录的时候，家里的狗都被吼醒了。 谁能想到，一个假期之后，真人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震惊了半天，突然发现室友身后又探出个小脑袋，小姑娘好奇地瞅着他们。 紧接着又是一轮嚎叫。 疯了！ 师兄妹二人：“……” 半小时后，两个室友总算接受了只存在于电视里的人居然跟他们同宿舍这一事实，而且这位居然还带来了名头更大的另一位。 于是片刻后，他们双双拿出手机，激动地面向叶茹茹，“妹妹，能不能合个影！” 转眼就被忽视在一旁的喻才知：？ “哈哈，”室友用玩笑的语气说，“反正你未来几年都跟我们在一起，不急嘛。” “。”这个理由他真的会信么。 签名合照一套流水线下来，叶茹茹已经很熟练了。 自从她站上最高领奖台，成功让国旗在赛场上升起，其余的一切都纷至沓来。 运动员想出名其实很简单，只要专注自己的事业，拼出一番成绩，名气和金钱自然样样不缺，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很多时候不能本末倒置，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她向来看得透彻。 室友缓过神来，被一件他们忽然意识到的事情震惊了—— “靠，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跟我们一样，都是靠着裸分来的这里？？！” 他们全都傻眼了，怎么会有人能在兼顾两件事的情况下，还把每一样都做得很好？ 这不等同于学习学累了，顺手上赛场拿个金牌吗？ 或者是训练累了，随便看看书，考个高考。 他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好……好强。” 叶茹茹在一旁偷偷地笑，神色稍稍有些得意。 是的呢，哥哥一直都这么厉害。 每次听别人夸喻才知，都比直接夸她还要开心。 其实喻才知倒也没强到他们所想的那么离谱，备战奥运那年他还是休了学的。 每天在训练之余辛苦自学，高考那年也认认真真在教室待了几个月。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努力换来的。 相比起来，叶茹茹拥有的就是令人羡慕的脑瓜了。 叶茹茹今年上高二，听说在学校里成绩很好，每次考试年级排名都很稳定。 她是老师、家长口中的常客，但凡举个例子，都会把她拉出来。 每年刚开学那会儿正值赛季，校长隔三差五就在升旗仪式给她颁奖，每次总会忍不住多夸上两句。 当年不经意的一个决定，如今让她的人生变得比其他人都要精彩。 每次搞综合测评，叶茹茹数着自己的加分项：“10分，20分，30分……” 一个项目得奖能加10分，叶茹茹每年都能喜滋滋地加上几百分，最后加出来的结果令人目瞪口呆。 “呜呜这也太恐怖了……”同桌姑娘陈欣怡听着叶茹茹在那里数自己的加分，觉得自己听了个恐怖故事。 所有人的综测分都被她甩得望尘莫及，她简直成为了学校里“存在于传说中”的queen。 当然，这个存在于传说中，也有字面意思，平时要想在学校里偶遇叶茹茹，是件十分艰难的事。 隔三差五座位空着不说，平时定点来，定点走，时间精确的像齿轮一样。 高中上午的排课一般比下午重要，所以叶茹茹一般都上午来学校，每天早起晨练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背着书包踩着上课铃到学校，中午一放学，她就脚底抹油，整个人飞快地消失不见，像变魔法一样。 她的时间一直很赶，有时候早上没空吃早饭，陈欣怡还会见她在课间掏出个饭盒来，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 陈欣怡偷偷算了算，发现这一份早饭的热量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 陈欣怡看着看着，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你吃这些居然还能这么瘦，呜呜太羡慕了。” 叶茹茹从饭盒中抬起头，“嗯？这些不多啊。” 这些真的不多，甚至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的摄入还赶不上她训练的消耗，好几次她练到一半，肚子就开始找存在感，咕噜咕噜地叫。 虽然发育关这种东西对她影响很小，但何昭宇还是十分谨慎，跟王队医和队里的营养师研究了许久，决定还是在她的饮食上着手控制，以防万一，先等这段关键时期过去再说。 种花女子游泳目前就叶茹茹这么个刚挖掘出来的“大宝贝”，叶茹茹要是在他手里出了问题，别说何昭宇自己心里的坎过不去，上面的领导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叶茹茹从小长得纤瘦苗条，从来没经历过节食这种痛苦的事情，总算体会到了陈欣怡减肥的辛酸。 连她爱吃的牛奶巧克力都被何昭宇没收了。 “脂肪含量太多，黑巧克力你也别想了，别信网上说的黑巧克力不甜能减肥，事实上黑巧克力虽然少了碳水，但可可脂比牛奶巧克力还多，总热量并没有什么差别，吃几块就赶上一顿饭的热量了。” 叶茹茹很意外，含泪把偷偷藏匿的巧克力都上交了，结果发现这段时间何昭宇肉眼可见地增肥。 何昭宇道，“我这是退役后必经的反弹，运动员停训之后每日消耗减少，饮食又形成了习惯，体重都会有所增长的。” “哼。”叶茹茹嘟起嘴。 作为一名退役运动员，这都五六年了，何昭宇这反弹可能来得有点迟。 她这几个月唯一吃到的高脂食物大概就是过生日时蛋糕。 不过辛苦了这么久，当然也会有回报，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得很好，看起来根本不像一般运动员一样受状态影响。 哪怕在一个赛季中，多数运动员的状态也不会一成不变，通常都像波浪一样有规律地上下起伏。 而叶茹茹，用解说员李源的话讲，她今年这个赛季像根本不存在“状态不佳”这种东西。 九月末的全运会，对叶茹茹来说自然没什么难度，一人报了许多项目，在国内赛场就跟削菜一样，顺便把几个拿手项目的赛会记录刷了个遍。 值得一提的是，她居然还在全运会上拿了枚200米自由泳的银牌，这是她之前从来不敢想的。 说明她目前的自由泳水平已经走到了国内的前列，如果把这场比赛作为选拔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依据，那她完全可以入选主力队伍了。 她这段时间的自由泳专训小有成效，何昭宇脸上也笑盈盈的。 全运会赛后，他们整个训练组上了高原，z省队一众人马，从王队医到营养师、后勤助理全都跟着去了，一边调整训练，一边保障运动员的各方面状态。 高原下来刚好是十月末，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全国锦标赛所在的举办地。 全锦赛是全国游泳界最高水平的赛事，当然是种花游泳运动员不能缺席的比赛之一，但是对于叶茹茹来说和全运会并没有多少区别，只不过把刚刚才告别一个月的对手们再削一遍罢了。 旧景再次上演，叶茹茹在退场通道里走过，听到有人跟教练哭诉，“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比赛……” 有时候心态不好，和叶茹茹一组是真的会游到崩溃的。 尤其叶茹茹还是个喜欢带节奏的选手—— 国内赛场目前对她来说虽然没太多挑战，却是个很好试兵之地，她可以在这里试验新研究出来的战术和比赛策略。 对手们全都落泪了。 然而赛后叶茹茹却得知了一个大消息。 不算意外，甚至称得上预料之中。 何昭宇面色难得严肃，“刚刚结束的世界杯多哈站上，你们的男女混接世界纪录被人破了。” 师兄(捉虫) “什么？！”四人在柏林站后第一次重聚头,讨论记录被破这件事。 他们正身处在全锦赛的赛场上。 张思泽和叶茹茹二人都是z省代表队的，而祁嘉芸是b市代表队的，两支队伍在比赛中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虽然他们在国内是对手,但对外,他们始终是队友。 “游了多少？”祁嘉芸问。 “1分39秒23。”叶茹茹把何昭宇跟她说的复述了一遍。 “那不算很高啊。”张思泽琢磨了片刻,“才提了0.2秒而已。” 他们之前的记录是1分39秒53来着。 叶茹茹点点头,“确实不是很高,不过之前在上个星期的迪拜站上,澳大利亚队游出了1分38秒78的成绩。” “啊？”张思泽张了张嘴,“1分38秒78？那世界纪录不应该是澳大利亚的吗，怎么会是德国的？” 这次在多哈站上破他们记录的是德国队。 喻才知抱着臂倚在旁边的墙上，平淡道,“被判接棒犯规了。” “哦哦哦。” 张思泽瞬间懂了，那不就是压跳失败了吗。 压跳追求节省那零点几秒反应时间，本来就是风险和效果并存的,预判稍微有些偏差，一旦队友手没触壁,脚哪怕抬起来一毫米也算。 国际赛场管这些很严的。 然而在场四人的面色全都凝重起来。 就算接棒犯规，快也只能比常规的出发反应时快上0.1秒,哪怕加上这0.1秒，澳大利亚队的成绩也在1分38秒多的水平，德国队的1分39秒23简直没法比。 “看来我们的主要对手还是澳大利亚队,而不是德国队啊……”祁嘉芸喃喃。 吃了一次教训,下次澳大利亚队肯定会格外小心,对手实力在那里,他们不能指望对手每次都接棒犯规。 全锦赛后,参加新加坡站的所有国家游泳队队员都在b市集训。 离新加坡站开赛还有不到一个星期，过两天就要出发去赛场了，准备冲记录的四人在争分夺秒地练配合。 祁嘉芸坐在池边，一边戴着泳帽一边说，“这一站我打算放弃主项了，反正和老对手碰上，夺金概率不大。” 赛程的时间安排已经出来了，祁嘉芸的200仰刚好在男女混接前两项，如果她还打算冲金，肯定会影响到接力时的成绩。 叶茹茹接话，“那我……” 她的100蛙其实就在祁嘉芸前一项。 祁嘉芸连忙打断她，“你可别呀，我记得你上站比赛总积分很高，今年说不定能试一试拿世界杯的奖池，千万别放弃名次。” 祁嘉芸急了，劝说道，“我说放弃主项，只是因为我体能不好，连续几枪很容易影响状态。” 叶茹茹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她成为体能好的那类人了？她其实体能也不好啊。 至少比喻才知差得多就是了。 张思泽在这时从旁边凑过头来，“师弟师妹刚从高原下来，现在快两个星期了，应该逐渐开始出成绩了吧？小师妹生猛如虎，不用担心这么多，就好好游主项吧。” 叶·生猛如虎·茹茹：？ 倒也没这么夸张吧。 她只是去高原集训了一趟，又不是嗑.药。 祁嘉芸显然也觉得有意思，捂嘴咯咯笑了几声，转头说起了张思泽，“别管叶茹茹了，你看看你自己的蝶泳，我感觉你还能再提一提，哪怕提高0.1秒，茹茹到时候也能轻松不少。” 张思泽欲哭无泪，“我难道不想吗，真的尽力了。” 他的蝶泳单项这些年疏于练习，要不是主项混合泳也游蝶泳，他说不定连技术都退步了。 而且他400混中100蝶走的和单项不是一个路数，习惯了节奏，一时想调整很难，更何况他是个中长程选手，本来就不适合游短程项目。 50蝶对他来说挑战性太强了。 不过即便这样，张思泽目前的50蝶水平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后面的其他人甚至游得还不如他。 一个顶尖选手的综合实力通常都不会太弱，毕竟一切竞技成绩都建立在身体素质的基础上。 张思泽确实尽力了，喻才知在训练中途，好几次见他悄悄地揉自己的肩。 见得多了，他恍然意识到什么，张思泽身上恐怕是有伤的。 说实话，像自由泳、仰泳和蝶泳这三个都是很耗肩的泳姿，张思泽一次性全都练，没伤恐怕才不正常，只是平时都控制得很好罢了。 这段时间练蝶泳太多，蝶泳臂一下下轮起来，估计也挺难熬。 但他从来没跟队友说过，在训练中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争取到了赛场上不给其他三位队友拖后腿。 论执行力，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肯定比国家队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强，幸运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眷顾一个人。 “今天就先练到这吧，再跳最后一次。”又一次起水上岸，站上出发台前，喻才知说。 祁嘉芸在水中，一手抓着出发台下的把手，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张思泽觉得奇怪，“今天比昨天练的时间短多了吧，要不还是再练一会儿？” 喻才知说，“没事，马上要比赛了，少练点保存状态，而且叶茹茹饿了。” 旁边正悄悄揉肚子的小姑娘瞬间抬起头：？ 不是吧，他是怎么知道的，她的肚子叫得没那么响吧？ 肚子啊肚子，你可太给我丢人了。 张思泽一听说小师妹饿了，当即什么意见也没有了，“那行，赶紧练完这一趟就去吃饭吧。” 叶茹茹可是他们中间最关键的人物，少了她的蛙泳，他们或许连触碰世界纪录的资格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两个姑娘在前面走，喻才知和张思泽走在后面。 喻才知低声问张思泽，“你的伤到了比赛准备怎么办？” 张思泽很意外，“原来你们发现了啊？” 喻才知点点头，祁嘉芸肯定是发现了，叶茹茹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心思从来都很难猜。 张思泽叹了口气，“能怎么办，打封闭呗，我现在也到了年纪，出现伤病很正常，但比赛又不可能不比。” 他比喻才知还要大三岁，今年不到二十三，正处在男游泳运动员成绩最好的巅峰期。 不抓紧最关键的这两年，之后再想出成绩，估计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就像点燃的火柴，燃烧一时，闪耀炙热，但熄灭也可以很快，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喻才知点头，没再问别的。 餐盘放到面前，叶茹茹看着盘子里的大片绿草一瘪嘴，“吃这些太容易饿了。” 她的脸都快吃绿了。 喻才知瞥了一眼刚刚替她打好的餐，“这是何昭宇要求的。” 他们有专门的营养师制定餐食，因此哪怕在训练局天天吃自助，也都严格按照要求来。 其实这盘里有不少鸡胸肉，但显然缺少油水，叶茹茹说饿得快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着小师妹委屈巴巴的样子，张思泽连忙夹了两块牛肉到她盘里，“没事，快比赛了，最近训练消耗比以前大，多吃两块肉不影响什么。” 叶茹茹嘿嘿一笑，欣然接受了好意，“谢谢师兄。” 喻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饭后回到宿舍休息，张思泽刚一进门就举起手澄清，“师弟可别误会啊，我跟小师妹差了六岁多，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你是假师兄，我是真师兄。” 假师兄：？ 说到这，张思泽仿佛才意识到什么，自行品了品，玩笑道，“哎，你好像也和小师妹差了三岁啊，这你都下手，啧啧啧，禽兽啊。” 喻才知：“……” 其实他有点冤枉，准确来说，叶茹茹到现在还把他当哥哥叫着，他们的关系真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复杂。 不过他也懒得澄清了。 两日后，种花队几人登上了去往新加坡的飞机。 世纪大战 新加坡的站点非常热闹,各大国家的代表队都齐聚于此，很少有哪个站点人这么齐，就像世锦赛一样。 每个站点都有各自的特色,像新加坡站,向来以泳池好闻名,柏林站是水冷,迪拜站则是场馆环境好。 人多也代表着一件事——这次比赛恐怕不会很轻松。 废话,参赛人员都和世锦赛差不多了,竞争能不激烈吗。 叶茹茹在赛场遇到许多老熟人,刚打了个照面,丽莎就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叶，你居然趁大家不注意,把200蛙短池世界记录给破了！” 当初凯莉轻轻松松打破长池100蛙和200蛙的记录，唯独在短池上多次折戟，和记录有着不小差距,业内都认为短池记录被快速泳衣刷得太高，几年内都不会有人能摸到这条线。 没想到叶茹茹的强势崛起,竟然飞快地打破了所有预测。 她一定不知道，当时短池记录被破的消息传到澳洲泳坛,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亲爱的叶,好久不见呀。” 是米国队的一群人,凯莉和汉娜都在其中。 两人在叶茹茹面前站定,刚要说什么,旁边又有人开口,“叶茹茹！” 口音稍稍有些奇怪，但完整地把叶茹茹的名字念了出来，一听就是叶茹茹上一站才见过的朋友禾田美嘉。 新加坡站的后台休息区是一片很宽敞的区域，每个国家划了一块地，但因为选手太多，显得嘈杂又纷乱，到处都是人。 叶茹茹招呼都快打不过来了，这时候几个欧洲代表队走来，50米蝶泳的老牌名将笛卡尔笑着抛了个飞吻给她，法国队的队伍中跑出个姑娘，小声又快速地说了两句，把一个精美的小提袋塞到了叶茹茹手上。 丽莎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缓缓道，“叶，你认识好多人啊。” 里面居然还有她不怎么认识的。 还没开始比赛呢，叶茹茹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站比赛的修罗场面。 她真的好多对手。 ……可能是她报了太多项目吧。 其实很多选手除了主项都会报好几个副项，但不管什么项目，都要游出一定成绩才会引起对手的重视，她的几个项目刚巧都能看得过去。 回到种花队的休息区域，叶茹茹把手上的小提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个很小的玻璃瓶，晶莹剔透的，里面是淡黄色的布丁，色泽新鲜，一看就十分好吃。 刚刚伊莲娜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叶茹茹算了算，从法国到新加坡，坐飞机十几个小时，带布丁过来可不容易，伊莲娜这是专程带给她的吗？ 这姑娘送礼物太真诚了，叶茹茹突然有些感动。 何昭宇拿着一沓资料正在看，见状探过头来，“哟，别人送的？” 叶茹茹解释了一遍，何昭宇点点头，“趁现在赶快吃了吧，过两天比赛了，就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这次比赛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各方面细节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叶茹茹一边吃着布丁，一边和三位队友坐在一起，听何昭宇讲接力的战术。 其实对他们来说，4x50米接力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距离那么短，每个人尽自己最大能力拼完全程就行，甚至蝶泳和自由泳都一口气不用换。 每个人都左耳进右耳出，张思泽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何昭宇可真能叨叨啊……真不知道师弟和师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赛前几天都在训练中渡过，主要目的是适应场地，在比赛池游得比较多。 因为选手太多，比赛池天天都像下饺子一样，经常能看到各国选手混杂在一个泳道训练的场面。 种花队几次都和澳大利亚队在一个泳道。 两支队伍这次都是男女混接的主要竞争者，虽然练着一样的内容，两队的教练却站在岸上各自抱着臂，一言不发。 何昭宇难得没和老朋友瑞里奥寒暄，像是保留战术一般。 倒是丽莎悄悄和叶茹茹聊着天，“你要上男女混接吗？” 看到叶茹茹点头，丽莎稍稍有些意外。 但她没说什么，只小声道，“我的教练不让我上。” 不让上？为什么？ 丽莎的50蛙水平真的已经是澳大利亚队内数一数二的了，她今年的50蛙世界排名可是第二。 第一是米国队的汉娜，第二就是她，叶茹茹和凯莉今年都没比50蛙，不算在排名之内。 这么高的世界排名，居然还不让接力？ 叶茹茹满心疑问，但是身为对手，不好打听太多。 上场比预赛前，祁嘉芸神色认真地说，“我们只有两次机会，这是第一次。” “好的。”几位队友答。 何昭宇满怀期待地把他们送到检录处，望着他们走近玻璃房内。 真就跟送孩子进考场一样，当初看着两个学生进中考/高考考场，心情也就如此了。 然而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即将迎接的是怎样一场比赛。 ——在之后的几年，新加坡这一站比赛都被世界泳迷们称为男女混接的“世纪大战”。 预赛第一组，种花队上场，很巧的是，同组隔壁泳道刚好是德国队。 李源在直播中说道：“这可是万众期待的一场比赛，我们看到场上一边是由我们几位年轻选手组成的种花队，一边是目前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德国队，” “是的，在半个月前，由我国保持的世界纪录刚刚被德国队打破，不知道今天这场比赛种花队能不能努把力，创造出新的最好成绩。”杨恬在旁边补充。 比赛开始。 因为是预赛，场上没有紧迫感，两位解说都很随意，在解说的同时向观众们介绍着男女混接的规则。 李源的语速不紧不慢，“男女选手因为生理上的差距，速度差别是比较大的，我们看到我国第一棒的仰泳选手是祁嘉芸，目前落后其他队伍很多，但是不用着急，这是正常情况，在之后男选手的棒次会追回的。” 男女混接实际有点像田忌赛马，选手有快有慢，一时落后不代表一直落后。 接力各泳姿顺序是仰蛙蝶自，种花队的排棒是女女男男，而除了隔壁德国队，其他几个队伍第一棒都是男选手。 德国队选用的排棒是女男男女。 于是从叶茹茹入水起，种花队身边彻底没了“队友”，其他队伍都在前方游，只有叶茹茹一人在后面。 然而两位解说的心情依旧很放松——叶茹茹的蛙泳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按照上一站的两场接力分段成绩看，叶茹茹一人就能将蛙泳男女差距的3.2秒缩减至2.8秒甚至更多。 ——因为男女差距是按照世界最好成绩算的，叶茹茹基本上等同于女子蛙泳年度最佳，而跟她同场竞技的男选手却不一定能游出世界最好成绩。 所以场上除了这一棒派出男选手的队伍能甩开和叶茹茹的距离，其他几支队伍和种花队的差距甚至在逐渐缩小！ 叶茹茹已经在利用自身的速度优势，追赶前面落下的距离了。 到了张思泽一棒，种花队的男选手终于登场，扬眉吐气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接棒很不错！”李源拍了下掌，兴奋地说，“男选手接女选手其实是很难控制的，我们在迪拜站看到澳大利亚队被判接棒犯规，也是在男接女的过程中出现了压跳失误。” 杨恬给出了更专业的解释：“压跳的关键是能否按照队友的游进速度准确推断起跳时间，选手们心中都有衡量时间的秒表，男选手平时游得比女选手快，游惯了男子接力，和女选手接力时就容易拿捏不准时间。” 但是张思泽却把接棒时间把握得很好，从赛场传回的数据看，他的出发反应时只有0.12秒，这在目前所有男接女的反应用时中是最短的。 有了澳大利亚队的前车之鉴，几乎所有队伍现在接棒都变得小心翼翼，0.2秒、甚至0.3秒都是常事。 直到张思泽这棒游完，种花队已经追上了四支队伍，目前排名第四。 他在下方最后一个蝶泳甩臂，双手刚接触池壁，下一刻上方的喻才知已经跃出。 “扑通”一声。 叶茹茹心跳倏然加快。 两个刚游完的姑娘站在岸上，呼吸还未平复，心情紧张地盯着水中向前直冲的身影。 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秒不到。 在这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叶茹茹眼看着喻才知漂亮的划水动作伴随着白色水花，超过了一支又一支的队伍，像支所向披靡的箭矢，冲破水浪，一往无前。 直播间里，两位解说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场比赛不仅仅只是一场预赛，李源的音调已经陡然提了起来。 “天呐，种花队已经超过了德国队半个身位，这岂不是代表着……” 德国队可是目前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冲刺！冲刺！”杨恬在一旁喊道。 喻才知伸手触壁—— 何昭宇一巴掌拍在隔壁的椅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wr 新的世界纪录诞生了！ 场上两个姑娘发出一声尖叫，抱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已经尽可能地发挥出了最佳水平。 一遍成功！ 全场哗然。 “种花队好样的，再次夺回了世界纪录！” 解说员大声喊着，根据比赛现场的收音，可见场馆内有多热闹。 观众台上，种花队几个队员举着一面巨大的国旗抖了起来。 “没有丝毫意外的结果。” 直播间中，平静下来，李源突然得意扬扬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得了吧。”杨恬笑着戳穿搭档，“赛前你怎么没这么说。” 然而比赛当然还没结束，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虽然种花队拿下新的世界纪录，但澳大利亚队在预赛第二组还没上场。 种花队几人下场之后，开始等待预赛的最终结果。 赢家 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对这个记录自然势在必得，在训练中，他们就游出过1分38秒47的成绩。 这个成绩超德国队稳稳的。 原记录确实不高,所有国家都还处在对项目的摸索中,每比一场,经验就多一点。 原先只有少数几个国家能游到1分40秒,种花队的原记录1分39秒53在其中脱颖而出,拿下世界纪录。 然而如今,仅看预赛这一组,1分40出头的国家一抓一大把,甚至英国、法国、意大利这几支队伍都游进了1分40秒之内。 其他队伍，俄罗斯、巴西、匈牙利等等各个都在1分40秒左右。 种花队今天的成绩是1分38秒36，比在国内测试又快了少许,但看澳大利亚队的架势，这个成绩能不能守住记录还不一定。 他们在进步，对手肯定也在进步。 之前丽莎跟叶茹茹说的话,叶茹茹后来转述给了何昭宇，何昭宇一听,表情难得正经，低头思索片刻。 “可能他们想保留实力？”他猜测。 不过他又想了想,很快自我否定了。 澳大利亚队目前蛙泳一棒用的是今年50蛙世界排名前十的一位男选手，男子蛙泳竞争激烈，前十和前三相差并不多,丽莎和这位男选手谁上场都一样。 那唯一的解释可能是,有什么丽莎不能上场的原因,可能其他棒次安排不过来吧。 毕竟选手有限,既要满足两男两女的基本参赛要求,又要保证每一棒的实力。 蛙泳用了女选手，意味着其他泳姿必须用男选手，澳大利亚的男队近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远不如女队出色。 然而到了预赛第二组上场，何昭宇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这一组居然所有队伍都不约而同派了男选手游蛙泳一棒。 无论有着凯莉的米国队，还是有着丽莎的澳大利亚队。 回看上一组，似乎除了他们种花队，只有两支队伍在蛙泳一棒派了女选手。 就连德国队都是“女男男女”，男选手游蛙泳。 ——其他泳姿的男女差距都是2秒出头，只有蛙泳是3.2秒，这样明显的男女差距，让这些队伍放弃了让女选手游蛙泳的打算。 “男男女女”的排棒方式才是最热门的，八成的队伍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何昭宇不禁捂住了脸，相比起来，他们种花队是不是头太铁了？一直让叶茹茹游蛙泳来着。 但好在叶茹茹实力够强，凭借着自身的绝对实力，让性别劣势变得没有那么明显。 辛苦了。 第二组的大家排棒都差不多，没有了第一组比赛过程参差不齐的局面，大家都在并排游，虽然比赛同样激烈，趣味性却大打折扣。 看起来好像除了前后两棒选手性别不同外，和普通的接力也没太大区别，。 只有另一支头铁的队伍，在前两棒勇敢地派出了女选手。 场面一度很是凄惨，一堆人远远甩开了这支队伍，仿佛大家不是在游同一场比赛。 何昭宇伸着脖子望着，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国家，居然有种找到了盟友的激动感。 两个教练遥遥对视，两眼泪汪汪。 一把辛酸泪啊。 当然种花队这样排棒是战术，这支队伍只能说真的头铁。 毕竟他们蛙泳一棒肯定没叶茹茹强。 何昭宇心中隐约有一丝得意。 不过他也很庆幸，种花队没在第二组比赛。 …… 很快，预赛第二组结束，随着选手们陆续触壁，结果一出，全场反应了两秒，尖叫声四起。 今晚的第二个wr！ 仅仅只隔了几分钟，上一组创造的世界纪录就又被打破…… “这可是预赛啊！”连李源在直播间诧异地说。 种花队四人一听隔着选手通道，一听观众们穿透隔墙的疯狂劲，就知道结果恐怕不太妙。 “唉……”祁嘉芸叹了口气。 等何昭宇一回到休息区，他们赶紧凑上去问结果。 “1分38秒24。”何昭宇说。 “啊。”张思泽张了张嘴。 成绩倒也没有特别高，但人家就是破了记录，气不气？ 叶茹茹鼓起腮帮，闷闷不乐起来。 喻才知在旁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低声道，“决赛再把记录拿回来。” 他说得轻巧，事实上谁都知道，提升零点几秒有多难。 叶茹茹不说话，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看上去很不高兴了。 喻才知抬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小姑娘居然比赛输了还会闹脾气，这还是第一回，可见有多不服气。 “澳大利亚队果然实力不俗。”张思泽低声咕囔着。 “嗯？”何昭宇刚从自己两个学生的方向收回视线，望向张思泽，“谁说破记录的是澳大利亚队？” ？？？ 就连叶茹茹都瞬间把头抬了起来。 何昭宇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道，“记录是米国队破的。” 四人：？ 米国队又是从哪个旮旯蹦出来的！ 说好的澳大利亚队呢。 “澳大利亚队游了1分38秒51，比你们稍慢点。”何昭宇说，“反倒是美国队这次的阵容很不错，他们仰泳一棒是今年50仰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自由泳一棒实力也很不错。” 世界排名第一算什么，种花队又不是没有。 小师妹要是去比个单项，肯定不会差，张思泽在心中暗自吐槽。 四人沉默了几秒，消化了这个事实。 之前几站米国队的成绩一直不太好，结果这次换了阵容就一鸣惊人，也不知道之前打的什么算盘。 “他们可能一直在做实验。”何昭宇翻了翻之前几站比赛的资料，发现他们每站的排棒都不一样。 不过他们试了半天，最后也只试出这么个阵容，1分38秒36和1分38秒24，就比种花队快了0.12秒。 四人相互对视，都在队友眼中看到了斗志。 就差这么点，决赛拼了！ 说什么也要把记录拿回来。 于是出现了令何昭宇目瞪口呆的一幕，四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了任务分配。 “咱们就差0.12秒，分到每个人身上也就0.03秒，大家都再加把劲，应该都没问题吧？”四人盘算着。 还能这样？？何昭宇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这么一听，好像进步0.12秒变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个鬼啊！ 成绩是能这么算的吗？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人还真做到了！ “我靠，这真是我游的？” 决赛赛后，张思泽不敢置信地看着分段表，他竟然比预赛快了足足0.14秒！ 他一人就快了0.14秒，而他的队友，祁嘉芸快了0.04秒，叶茹茹快了0.07秒，喻才知快了0.05秒…… 加起来足足0.3秒，远超他们一开始的计划。 种花队最终的决赛成绩竟然是1分38秒06！ 关键时刻，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永远也想不到一个运动员能为了荣誉拼到什么程度。 这是他们种花队离集体项目纪录最近的一次。 赛后，张思泽都快游跪了，走向场边接受采访时差点平地摔跤，多亏被喻才知扶了一把。 祁嘉芸游第一棒，过了这么久，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喻才知刚游完起水还需要缓缓，最后由叶茹茹一人断断续续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小姑娘虽然气也没喘匀，但对着镜头还是露出笑容。 记者笑着，“形容一下此刻的心情吧。” “特别开心！”小姑娘嗓音清脆，脸上笑盈盈的。 观众台上，目睹整场比赛的何昭宇已经看傻了。 澳大利亚队的决赛成绩是1分38秒23，美国队的成绩是1分38秒11，他们种花队是1分38秒06——三支队伍竟然都把预赛的世界纪录给破了！ 三支队伍的成绩都挂上了后缀，一个am（美洲记录），一个oc（大洋洲记录） 不过只有种花队是最后的赢家，后缀是wr！ 四个队员除了把世界纪录握在手中，还一人得了一块金色的奖牌，登上了最高领奖台。 张思泽感动得热泪盈眶。 下午的时候，他还用赛场的网络扫了眼国际新闻，发现不少媒体在说他们种花队固执刻板，坚持和最佳策略反着来。 ——大家的排棒都是“男男女女”，就种花队始终是“女女男男”。 连何昭宇看了都嗤笑一声。 外媒总是喜欢说一些令人迷惑的话语。 项目刚出，没经过时间验证，谁敢说自己的策略就是最好的，这些媒体难不成比他们专业搞竞技的还懂游泳？ 别管他们头铁不头铁，可他们就是赢了。 他们在这场“世纪大战”中向世界证明了种花实力。 领完奖牌，几人走在通往休息区的选手通道内。 叶茹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奖牌，又转头偷偷看了眼喻才知的那块。 这是他们第二枚相同的奖牌，从绶带到奖牌雕刻的暗纹，再到侧面的一圈小字，全都一模一样。 这块来之不易的集体奖牌到手，甚至比拿到个人奖牌还让她开心。 她伸手在下方悄悄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喻才知微低下头，眼中询问。 “哥哥，不表扬我一下吗？”叶茹茹小声道。 她预赛的分段成绩是28秒53，而今年50米蛙泳的短池最好成绩是29秒02，算上出发反应时，她几乎已经做到了极限。 她决赛进步的0.07秒可不是压跳换来的，而是实打实地突破极限，硬生生将成绩提高了这么多。 连何昭宇都夸她了。 她还想再索要一些奖励。 小姑娘一张漂亮的脸微仰着，双眼明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嗯？”祁嘉芸突然回头，发现身后跟着的两人不见了，“他俩人呢？” 旁边的张思泽笑了一下，“别管了，赛场就这么大，又不能丢。” 祁嘉芸眨了眨眼，觉得张思泽这笑容挺耐人寻思的。 算了，她觉得做人不能好奇那么多。 叶茹茹二人走过通道的拐角，转身进了一处角落，看上去真的就像突然消失一样。 角落不大，原本就是留给选手或教练谈事情用的。 叶茹茹不知道喻才知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两人面对面站着。 她心中隐隐有着预感，突然有些紧张。 “没准备什么奖励，先这样行吗？”喻才知问。 两人站得近，他压低的声音传到耳中有些麻酥酥的。 周围的一切都逐渐从她的感知中消失了，叶茹茹睁着眼睛和他对视。 就见他走近半步，抬手扶在她的脑后。 随后低头慢慢向她靠近。 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叶茹茹背靠着墙，心脏咚咚作响，声音逐渐盖过一切。 有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触了下她的额头。 换阵容 叶茹茹兴奋了一整晚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一触即离,之后两人分开了点。 叶茹茹的手不知不觉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能感受到轻薄的衣服下方他的体温，以及精瘦结实的腰腹。 “你做的不错。”喻才知扬了下唇角，低声说,“虽然算不上奖励,但是我想跟你说,我也很开心。” 这是他们共同努力获得的荣誉,如果没有叶茹茹,也不会有这么明朗的结果。 每个人在其中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奖励,回去之后给你。” 叶茹茹没吱声,喻才知原本带她来这,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眼下话说完了，他就道,“走吧。” 结果小姑娘还是一动不动。 垂眼一看，小姑娘低着头，嘴唇轻轻抿着。 喻才知以为她在发呆,笑了声，伸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一戳。 结果小姑娘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嗯？” 叶茹茹攥着他的衣服，话音顿了顿,似是有些紧张，她的声音很小，“哥哥,你喜欢我吗？” 原先划好了一条线,他们像约定好了一般,谁也不去跨越。 但此时她尝到了甜头,便再也克制不住,想再贪心一点。 喻才知顿时一怔。 指尖在下方攥起，沉默片刻，他还是低声道，“现在不说这些，你还小。” 叶茹茹听出了他避而不答的意思，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有些失望，“哼”了一声。 她气鼓鼓地说，“你才小。” 喻才知：？ “我不……”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这种话对着小姑娘，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不然有种耍流氓的嫌疑。 他只好无奈认栽。 两人回到休息区，祁嘉芸和张思泽已经先一步到达，他们这是最后一个项目的颁奖，现在可以收拾东西回住处去了。 他们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看着两人回来，发现小姑娘脸上隐隐有些得意的神色，而喻才知的面色则有些奇怪。 张思泽提起包，看了喻才知一眼。 他有些疑惑，但一想刚比完赛，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伸手笑着往喻才知肩上一揽，调侃道，“都快比完一小时了，连我都满血复活了，师弟你是不是不行啊？” 喻才知：？ 新加坡站落幕，叶茹茹今年的世界杯总积分已经能够名列所有选手的前十。 虽然目前已经进行的六站比赛中她只参加了两站，但算上每站的金牌数和两次破纪录的加分，足以让她和其他参加站数多的选手相比。 她将是今年世界杯奖池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一个多星期后，她还有最后一站比赛，位于国内的b市。 国家队的大本营就在b市，因此从新加坡一回来，他们从直奔b市进行适应性训练。 这场比赛已经是今年赛季的最后一战，对于许多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提前开始进入冬训，但对于少数人来说，还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今年从4月的全国冠军赛后，为了保证竞技状态，何昭宇一直带着他们在各地辗转训练，除了比赛期间训练量减半，其余时间一天都没放松过。 往年大赛后总有一段假期，但是今年世界杯的几站开始得太早，谁也没提休息这码事。 训练时何昭宇坐在出发台上，拿浮板轻轻拍拍水中小姑娘的头，“再坚持几天，马上赛季就结束了，想想世界杯奖池足足几十万美金，你要是稳定发挥，等北京站比完，积分排进前三稳妥妥的。” 几十万美金不少了，折算成人民币也有上百万，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如果不算广告代言等其他收入，这将会成为叶茹茹今年收入的一半。 还有一半则是世锦赛的奖金。 别看运动员收入高，但这些都是小姑娘一年无休，用辛苦拼搏换来的正经收入，想想也挺不容易。 叶茹茹扬起脸笑了下，“知道啦。” 努力有回报，她的训练也充满了动力。 何昭宇居高临下，又拿浮板拍了拍她的头，指挥道，“快点跟上你哥哥，再磨蹭就套圈了。” 叶茹茹朝他吐了下舌，松开池壁入水，逐渐游远了。 何昭宇坐在出发台上看着自己手下的两名运动员，心中感慨。 这一年年的，时间过得真快。 他知道一直保持状态很难，人总会疲劳，但好在小姑娘今年快十七岁了，正是青春朝气的年龄，精力比一般人好得多。 连他最近坐着飞机世界各地来回飞，都觉得身心俱疲。 其实最主要是心里疲劳，今年新项目一出，大家都在趁着划线低，争抢着刷纪录。 运动员累，他们研究策略的教练也累。 这两天东京站那边正在比赛，他们又胆战心惊，生怕哪个队伍又把他们的记录给破了。 今年还剩最后两场比赛，只要记录在此期间不被破，就能在休赛期保持整整一年，他又忍不住想去庙里拜一拜了。 训练结束，算了下时间，刚好快到男女混接开赛，师徒三人把训练的防潮垫一铺，坐在池边就开始看比赛。 在武向荣的争取下，央五现在基本上能直播就直播，不能直播也尽量安排转播，不敢漏过一场比赛，哪怕是预赛。 ——谁知道他们的运动员会不会趁人不备就把记录破了，柏林站就是媒体们最大的痛。 运动员们太争气了。 两位解说员的声音刚从电脑中放出来，赛场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弥漫开。 东京站参赛的是种花队队内组合出来的另一支队伍，世锦赛女子4x100混合泳接力的两人组合男子混合泳接力的两人，实力不错。 刘嘉艺和商妍游蝶泳和自由泳，黎永胜和萧易涛游仰泳和蛙泳。 叶茹茹的两位队友自然不用多说，而男子4x100混接力也在今年世锦赛拿了块牌子，仰泳虽然是黎永胜的副项，但是发挥比他的自由泳稳定多了。萧易涛是老队员，主项100蛙。 只可惜男子蛙泳竞争比女子激烈得多，差零点几秒排名就到十名开外了，这位种花老将的单项一直不温不火，世界排名在十名左右。 “他们的组合倒是很不错。”何昭宇评价道，“男男女女，我看这回还有谁说种花队头铁。” 这支队伍最后游了1分39秒17。 虽然成绩也很不错，但何昭宇摸了摸下巴，“看来北京站的比赛，还是要你们几个上啊。” 一个国家只能上一支接力队伍，这是国际泳联规定的，叶茹茹早有心理准备，点点头。 几天后的某个早上，张思泽跑来他们这组训练的泳道，“太好了，东京站没人打破我们的记录。” 国家队队内分训练组，每个教练都算一个训练组，本来每组都有一条泳道，但何昭宇手下人太少，叶茹茹二人只好和祁嘉芸他们组拼地方。 祁嘉芸笑道，“你消息够延迟的。” 张思泽蹲在岸上，嘿嘿地笑，“我这不是高兴吗。” 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身上的第一个记录有机会保持到明年这件事，那一瞬间简直狂喜。 “还剩一站北京站。”张思泽说，“希望不要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祁嘉芸：“你可别乌鸦嘴……” 谁知北京站一开赛，张思泽直接跪了。 种花队又在预赛第一组，澳大利亚队在第二组突然发力，直接刷出了新的wr！ 而且对方打破记录的成绩是1分38秒05，就比他们的原记录快0.01秒！ 四人听到这一成绩，心中只有一个感觉——麻了！ 半晌，张思泽第一个开口，表情懊悔不已：“我再也不乌鸦嘴了！” 祁嘉芸在旁边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都知道，跟乌鸦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为什么一直害怕记录被破，还是因为成绩不够高。 一个足够高的记录别说两三个月了，就连两三年都不一定有人能破。 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那些记录，到现在还有许多高高挂起，无人能触及。 但是就向上磨了0.01秒，让他们心中都很窝火。 然而竞技这种东西，0.01秒也是技不如人，除非用实力说话。 可他们这个阵容确实已经走到了极限。 每个人都已经做到了最佳，就连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游出最好成绩，像预赛的时候，他们就没能做到。 张思泽的拳头松了又紧，虽然他真的很想让自己的名字挂在国际泳联的官网上，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几位队友的拖累。 “把我换掉吧。”他突然主动提出。 此话一出，叶茹茹等人全都看向他。 张思泽笑了笑，“这可是在我国举办的比赛，我们没别的优势，就是选手多。” 他确实只擅长自由泳和蝶泳这两种泳姿，四人只能组合出这样的阵容。 不是一直被人说“阵容不好”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真正的“好阵容”能游出什么水平。 如果只是一点点向上磨记录，是不是太可怜了？要来就来点大的。 何昭宇点点头，“那就把两队重组一下，叶茹茹来游蝶泳。” 叶茹茹瞬间睁大了眼，她居然要在接力上游蝶泳了？ 喻才知在旁边笑了下，“没错，你要跟我一起练接棒了。” 自由泳的前一棒正是蝶泳。 机会 事实上,两人的接棒根本不用怎么练。 天天在一起训练，没人比喻才知更了解叶茹茹的速度，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跟叶茹茹游配合。 萧易涛被找来时还很懵,他今天本来没有比赛,上午还躺在宿舍舒舒服服看电视直播呢,结果大中午就被一个电话叫来了赛场。 这就是在国内举办比赛的好处,整个国家队大本营都在这,什么选手都有。 “啊？不是叶茹茹游蛙泳吗。” 他一个世界排名十名左右的蛙泳选手,自然不如叶茹茹这样稳居前三的能拿得出手,还很意外为什么会让自己上。 后来听队友一讲阵容安排的策略,一下子懂了。 他跟叶茹茹的50蛙差距是2.9秒，张思泽和叶茹茹的50蝶差距是2.1秒，换成游蝶泳之后,叶茹茹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其实这还是萧易涛第一次知道接力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之前跟几个队友一起游，从来没想过这么深。 他们好像原本就是最佳阵容。 也许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事实上很多选手赛前根本没有琢磨过背后的战术，都是教练怎么安排就怎么游。 能独立思考的选手都难能可贵,难怪刘为明这位前总教练之前对叶茹茹评价这么高。 他们这支刚组合起来的新队伍抓紧时间练了几次配合，效果还可以。 比赛过程没有太多改变,大家都有接力经验，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接棒。 萧易涛之前接的男选手，叶茹茹接的是女选手,现在两人都要重新适应。 不过叶茹茹本身就机灵,反应很快,何昭宇从来不担心她的出发问题。 于是祁嘉芸单独陪着萧易涛又练了几回接跳。 萧易涛从水里冒出头,摘下泳镜抹了把脸,发现另外两名队友都坐在岸边围观，小姑娘还在笑着撩水玩。 喻才知也不还手，只在旁边笑。 他有些无奈，感觉这支队伍就是临时缺人，随便抓了个他来凑数。 他们的目标好像是破纪录。 三个队友带飞，他幸运地被选中，来混个世界记录。 祁嘉芸听了他的想法，“哈哈”一声，抬头瞥了眼岸上，“没有没有，我跟你是一样的。” 萧易涛没听懂她的意思，“啊？” 检录前张思泽也来了，伸手拍了拍叶茹茹的肩，“小师妹，这回你尽管放开了游，不用顾虑别的，替我把记录拿下来。” 叶茹茹笑了一下，“好的师兄。” 保证完成任务。 她朝张思泽比了个手势。 叶茹茹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之前每次游蛙泳，她都为了这一棒和那些男选手的差距犯愁。 虽然算下来她的水平并不比任何人差，但哪个姑娘会喜欢跟一堆男的比赛。 坐在检录处，她伸手戳了一下喻才知的胳膊。 喻才知偏过头来看她。 叶茹茹指了指他手上的泳帽。 喻才知似乎看懂了，轻轻勾了勾嘴角。 “转过来一点。”他说。 之后他拿起泳帽，撑开，神情认真地帮小姑娘戴上。 叶茹茹全程睁大眼睛。 原本她只是想和他交换下泳帽，没想到喻才知回应的竟然比她想象中还多。 旁边祁嘉芸转过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分。 虽然隔三差五就被秀到，还是好羡慕啊。 戴完泳帽，喻才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瓜，“一会儿好好表现。” 小姑娘笑盈盈地说了声好。 “戴了我的泳帽，就要把我的那份实力游出来。”喻才知扬唇。 叶茹茹也笑着回，“那哥哥也要游出双倍实力哦。” “一言为定。” 上场的时候，场内十分热闹，不愧是国内，种花的观众都很给力。 事实上在前几年，对于许多人来说大型比赛只有世锦赛和奥运会，这种小比赛是基本上没人看的。 哪怕是国际泳联的赛事，连入场都不用售票，进来随便找个位置就能看。 如今放眼望去，全场基本上都坐满了。 观众至少有一小半都是叶茹茹的粉丝，或是举着条幅，或是拿着标牌。还有一小半是喻才知的粉丝，剩下的是国家队其他几位出名的选手。 他们有的甚至从全国各地跑来，就是为了看自家选手的一场比赛。 体育局找到了商机，在场馆门口卖拍手掌之类的小玩意，事实上拍手掌哪有自己用嗓子喊来的响亮，直接就被淹没在热情的呼喊中。 连叶茹茹都被吓了一跳。 之前几届世界杯，她从来没选过位于国内的站点，难怪队里的大家都喜欢选这里。 其实就连选过好几次的祁嘉芸都诧异极了，前两年都没这么热闹啊，今年这是怎么了。 选手们走到各自的泳道开始进行赛前准备。 在外媒的镜头中，叶茹茹脱掉外套，苗条的身材展露出来，手臂纤细，肌肉线条呈流线形。 一个金发记者惊讶道，“种花队更换接力名单了？” 场上的选手和上午不一样了！ 金发记者认出多出的这张面孔，是上一站种花队游蛙泳的男选手，今年世界排名第十一。 “可是蛙泳不是一直由叶来游吗，既然有了新的蛙泳选手，叶为什么还在场上？” 愣了几秒，记者突然发现是自己记性太差，叶茹茹可不止是个蛙泳选手，还是个顶尖的短程蝶泳选手。 她今年的50米蝶泳世界排名可是第一啊。 虽然何昭宇一直拍大腿，声称要让叶茹茹报一场50米蛙泳，但时运不济，后面几站世界杯中，50米蛙泳的赛程安排总在男女混接之前。 如果参赛，肯定会影响到之后的比赛状态，因此叶茹茹今年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50米蛙泳单项比赛。 如果说50米蛙泳叶茹茹是无冕之王，那么50米蝶泳她就是项目真正的统治者。 一般短程项目容易受运气和状态影响，大家实力都很接近，很少有人能保证自己次次站在高位。 在几年前，笛卡尔和世界纪录保持者波卡还为了冠军之位争破头脑，谁知叶茹茹这匹黑马一来就把位置拿下了。 原本大家以为是偶然，谁知这个小姑娘竟然在之后的三年内牢牢占据王座，没给下方的两人留一丝机会。 前阵子老将笛卡尔在参加访谈节目时，被问及最欣赏的选手，她还笑着答，“当然是叶，她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我希望在退役前能够超越她一次。” ——她可是被对手当成退役前终极目标的人。 “哔——”一声哨响，祁嘉芸下水了。 扑通几声，一排仰泳选手跳下水，水面泛起滚滚白花。 几秒后，选手们浮出水面，抓住出发台下的把手。 在裁判员的指示下，观众们暂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保持安静。 热烈的氛围被压下，全场一片肃静。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何昭宇在观众台上握紧了拳。 今年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场比赛，种花队势在必得！ 鸿沟 “takeyourmarks——”安静的场馆内,口令声突兀地响起。 “嘟！” 下一秒，收紧上身的选手们瞬间向后弹出。 仰泳出发入水！ “中央电视台，正在为您直播的是国际泳联世界杯北京站男女4x5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种花队位于5道,派出的四名选手是祁嘉芸、萧易涛、叶茹茹和喻才知,分别代表着我国四种泳姿最强力量。” 发令枪响后,场上重新恢复了热闹,加油声四起。 祁嘉芸在水下潜泳了近十三米,几乎和身旁两个泳道的男选手的出水距离一致。 “很好！我们看到我国选手祁嘉芸虽然身为一名女将,在出发环节却丝毫不差身边的两位男选手。”李源兴奋地说。 这是个好兆头,从出发看，种花队的表现就很完美。 旁边两个泳道分别是澳大利亚队和德国队，而另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美国队在3道,和种花队之间隔着一个澳大利亚队。 这三支队伍全都选用了男选手游仰泳，祁嘉芸这一棒的压力其实很大。 杨恬在一旁说，“祁嘉芸的出发加强了不少,听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何昭宇组训练，何昭宇组向来以出发技术好闻名,看来她这段时间收获不少。” 何昭宇手下有谁，叶茹茹和喻才知。 两人的出发都是国内公认的好,叶茹茹在今年更是从未有过超出0.65秒的出发反应时间。 稳定又强势。 这是媒体们对他们的技术细节作出的评价。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25米已经过去，所有选手最后一个划臂后翻身,进入滚翻。 很快祁嘉芸再次出水,又是十多米潜泳,才刚开始划臂,整个泳池进程就已经过半。 这就是在25米短池内进行的50米比赛,这些世界顶尖选手都游得极快，仰泳臂在空中高高扬起，带起晶莹的水花。 总时长二十多秒，一眨眼就过去了。 “种花队加油！”在观众们热情的呼喊中，萧易涛已经站在了出发台上，目光紧盯着水中的身影。 他的脚勾着台缘，下方祁嘉芸“啪”的一下触壁，他已经在那一刹那用力跳出—— “扑通”一声，第二棒入水！ 李源的视线紧盯着屏幕，“第二棒萧易涛，我国的男子蛙泳选手。” 杨恬认真解说道：“之前这一棒都由叶茹茹来游，我们看到决赛临时变更人员组成，换下了游蝶泳一棒的张思泽，叶茹茹改游蝶泳。” “是的，我国小将叶茹茹不止擅长一个泳姿，她的50蝶今年世界排名第一，太厉害了。”李源笑着夸赞。 萧易涛的蛙泳这棒游得很不错，也许是难得抓住了一个出头的好机会，队友的强势让他的状态非常兴奋，他的抱水节奏极快。 一下又一下在水中蹿行，划水效率开到最大！ “前25米表现不错，种花队目前排名第四，落后第一的美国队2.7秒。” “种花队加油！”李源喊道。 这个成绩不算差，因为第一棒是女选手，落后男选手很正常。 理论上男女世界最佳选手的差距是2.8秒，祁嘉芸甚至利用自身的优势，从不够强势的男选手手中挣回0.1秒。 萧易涛的世界排名其实并不如身旁两个泳道的对手，但不知怎么，这场比赛中他竟然离奇地守住了队伍间的距离。 从他接棒时相差2.7秒，等他把这一棒交给叶茹茹时，还是2.7秒。 “太好了！”李源高兴得直拍桌子，“萧易涛跟新队友配合的不错，这一场超常发挥，保住了我国的优势。” 落后两秒多，李源却管这叫“优势”，还真不是他口误。 因为他知道，这对种花队接下来的两位选手一定能轻而易举地追回来。 区区2.7秒，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叶茹茹接棒前，场内观众发出激动的尖叫。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是为了叶茹茹专程而来的，从小姑娘站上出发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叶茹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水中。 场内的气氛不会对她的状态造成任何的影响，她轻轻勾唇，眼中露出自信而锋利的光芒。 萧易涛伸手触壁，她朝水中纵身一跃。 手臂像蛙泳一般从身后向前，入水又快又远，跃出距离惊人！ “啊，她是不是又改出发技术了？！”武向荣在观众台上惊讶道。 事实上武向荣猜的没错，这确实是全新的出发技术。 一起训练的祁嘉芸都有进步，叶茹茹怎么可能没有。 先进技术总在不断变化，这是他们新研究出来的出发方式，此前只在男子组出现过类似的。 这种方式能有效发挥上肢力量，提升空中飞行距离和跳发速度。 学到了就是自己的，叶茹茹做了些合适的调整，把技术搬来了女子组。 她其实从世锦赛后就开始研究和练习了，如今终于熟练，她第一次在正式赛场拿了出来—— 她还压了个跳，出发反应时0.03秒。 伴随着观众们的尖叫，叶茹茹入水，快速而有力地打着蝶泳腿。 出水，毫不停顿地接上蝶泳臂。 每一秒都很宝贵，她没有丝毫浪费。 25米完全不需要换气，一下接一下的划臂一鼓作气冲到尽头。 转身！ 最后一下触壁后，她直接调头入水，转眼间已经折返，动作无比流畅。 蹬壁而出，再接上蝶泳腿，像一条纤细苗条的鱼。 “天呐，差距已经缩小到了2.3秒！”李源惊讶地喊，“她在追！” 从2.7秒到2.3秒，只需要25米。 领先的三个队伍派出的明明也是顶尖选手，在叶茹茹面前却完全不值一提。 到了这一棒，他们的男选手已经用完了，只剩下女选手。 然而同为女选手，她们却完全不敌叶茹茹！ 眼看着差距在逐渐缩小，转身之后，叶茹茹竟然已经摸到了隔壁澳大利亚选手的脚跟。 她甚至已经游到了另一侧德国选手的腰部。 她还在追！ 小姑娘一下又一下的向前甩臂，像在水中飞，难以想象怎会有人游出如此轻盈又不缺力量感的蝶泳。 她像不会累似的，后半程速度没有丝毫衰减，以惊人的划水效率，飞快地向前冲。 她和身旁几位选手的差距持续缩小，逐渐已经和德国选手齐平。 看台上张思泽甚至从座位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师妹的蝶泳太强了！这才是真正的蝶泳，相比起来他游的是什么辣鸡蝶泳。 “天呐……”李源已经看愣了，哪怕此前解说了多少场50蝶单项，他也从来没觉得叶茹茹的蝶泳这么强势过。 这一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她轻松的就像和其他人不在一个级别。 这样的场景通常在男女相接的棒次才能看到。 最后到边之前，她已经超越了德国队，和前面的澳大利亚队之差小半个身位。 “1.7秒！”李源激动地大喊，“叶茹茹仅靠自己就追回了整整1秒！” 这太惊人了，从返回的分段时间看，叶茹茹竟然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在女子接力中将50米蝶泳游进23秒6的选手。 她的对手最快都只有24秒5！ 23秒6这个成绩有多惊人，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50米蝶泳短池记录是24秒38。 哪怕加上0.6秒的出发反应时间，叶茹茹都…… 全场已经彻底沸腾了，喻才知在观众们的尖叫声中轻轻一笑，双脚一蹬，跃入水中。 小姑娘做得这么好，他自然不能浪费掉她创造的大好机会。 从叶茹茹手中接过任务，目的只有一个——超越！ 叶茹茹都能追上几个姑娘，他要是追不上，也没脸见人了。 从拉近的镜头特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和叶茹茹所用的出发技术是一样的。 都在何昭宇手下，他们改技术的步伐一直是同步的。 他也压了跳，出发反应时间0.06秒。 看台上的何昭宇看得胆战心惊，最后一看场上优势，又有些无奈。 他笑骂了一句什么。 “这两人！”就不能让他的心脏歇歇吗，迟早要吓出问题。 喻才知入水，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向前冲，马力开到最大，手臂冲破水面，溅起无数水花。 短短25米，他就已经超越隔壁澳大利亚队，和美国队齐平。 李源在直播间中已经疯了，“种花队追上来了，种花队目前排在第一位！” 滚翻！ “啪！” 脚下水花狠狠飞起，拍在池壁上，一个快而有力的滚翻后，喻才知已经蹬壁而出—— 谁都能看出现在的局势，全场观众都陷入了狂热之中。 他们疯狂地呐喊、助威，挥舞着手中的国旗。 种花队冲啊！ “冲啊！”李源吼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关头，排名已定，就看能抢得多少优势了。 最重要的不是名次，而是成绩——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喻才知最后一个动作伸手向前，拍上池壁！ 何昭宇的头瞬间抬起，望向空中大屏。 黑底白字显示出来：1分37秒13！ “啊啊啊啊！”何昭宇彻底疯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从看台几步台阶一跃而下，大声吼着。 武向荣也疯了，他们种花队真的做到了。 澳大利亚队在预赛刷新的成绩是1分38秒05。 种花队竟然一举将记录向上刷了近1秒！ 巨大的wr标识在显示屏上悬挂着，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两位解说在直播间激动地介绍，“仅仅过了一个下午，种花队就再次将记录夺了回来，我们的几位选手太给力了！” “种花队真的做到了，这才是真正的种花实力。”杨恬热泪盈眶。 这个项目的记录今年已经被刷新了太多次。 虽然都是wr，然而这次的意义和前几次完全不同。 “还有谁，还有谁！”张思泽在看台上飞奔，激动地嘶吼着，泪水挥洒。 还有谁能将这个记录超越，1秒的鸿沟，谁敢再来试试？ 他们再也不用胆战心惊。 这场比赛太漂亮了，赛前他们原本预测，成绩应该能向上提半秒左右。 他们本来以为这已经够多了，谁知现实竟然比理想还要惊人——这是足以令对手战栗的程度。 场馆内热烈的气氛久久不散，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这就是我国的四位短程选手，种花队新一代的最强力量！”李源喊道，“这一刻将载入史册，他们创造了新的历史。” 这个记录能保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何昭宇脸上乐开了花，保守算了算，给出一个数字，“三年，三年应该没问题。” 旁边武向荣笑着，“太少了，我猜至少能有五年吧。” 喝茶 赛季的最后一场争夺落幕,种花队是最终的赢家，将世界纪录刷到了一个难以触及的高度。 先前一同争夺宝座的美国队和澳大利亚队很快销声匿迹，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和单项不同,团体项目的世界纪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种花泳坛曾有一段低迷的时期,连续几次大赛都只有零星几枚单项奖牌进账,更别提团体项目了。 拿下这一记录,意味着种花队新一代的整体实力提高了太多,这是一件令所有人十分高兴的事。 不光媒体大肆宣扬,把这一支新生代主力军夸得天上地下,就连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都来慰问。 种花队从上到下全被夸奖了一翻,武向荣乐呵呵地宣布，今年国家游泳队的经费翻了倍。 “真的呀？” 叶茹茹被祁嘉芸拉去食堂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国家队竟然还有这种团体活动——庆功宴。 “宴席”就摆在食堂,不光参赛运动员可以吃，全队上下都可以来蹭蹭，整个食堂一时间热闹非凡。 四人坐在主位上,叶茹茹手边就是喻才知，何昭宇还特地穿了件大红的衣服,拿着果汁来跟他们碰杯。 不知怎么，叶茹茹一时间竟有种婚宴的错觉。 何昭宇笑着说,“难得大喜的日子，你就放开了吃吧，今天不限制你的摄入。” 叶茹茹今年为了避开体重激增的发育关,饮食被限制了许多,重盐重油不能吃,但明显宴席不符合营养师的要求。 小姑娘开心坏了,就像被关了许多天一下子放出来,眼睛都饿蓝了，伸手一会儿指一下这边，一会儿指一下那边，旁边一只手顺从地帮她把菜夹过来。 多出的二十公分.身高果然不一样，叶茹茹笑盈盈的，“谢谢哥哥。” 游泳运动员凑一桌吃饭，那是最幸福的，菜式丰富，看得隔壁体操队和跳水队直冒口水。 作为运动员，平时训练都严格按照时间表进行，为了赶时间，吃饭各个都快，这也是运动员经常有胃病的原因之一。 叶茹茹平常习惯了，吃得有点噎。 她赶忙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结果入口居然是甜的。 她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她自己杯子里的是偏酸的橙汁啊。 那这杯是…… 她下意识偷偷瞄了旁边。 喻才知正专心吃着菜，表情如常，看起来毫无察觉。 叶茹茹放下杯子的手一顿，悄悄又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小口。 桃汁甜甜的，味道其实也很不错。 她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没有成功，偷偷笑起来。 结果正偷乐着，脑瓜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偷喝，嗯？” 翻车过程就不多叙述了，总之小姑娘虚心认错，下回还敢。 在国家队大本营吃完一顿庆功宴，z省众人就要赶时间回省了。 飞机订在明天，今天还会和常年驻扎国家训练局的b市队进行最后一次合训。 叶茹茹一组人还是照例和祁嘉芸他们拼泳道，张思泽蹲在出发台边笑。 两个姑娘都抬头望他，祁嘉芸笑道，“你怎么又来了，说吧，这次什么事？” 虽然最终的世界纪录没能写上他的名字，但从预赛到决赛，再到拿下这枚金牌，参与的每个人都是功臣，没人忽视张思泽的功劳，他们国家队都是一体的。 张思泽低头看着祁嘉芸，笑着说，“明天我们z省队就要走了，能给个电话号吗？” 祁嘉芸诧异地睁大眼。 直到对方走后，她还没反应过来，看向叶茹茹，迟疑道，“你说他怎么会……” 叶茹茹哈哈一笑，难怪她这师兄没事就跑来她们泳道蹲蹲，无事献殷勤。 “恭喜了。”叶茹茹真的十分开心。 师兄这算不算赛场失意，情场得意？ 回到z省，马不停蹄地进入冬训。 今年在外面的时间比较长，从4月起就一直在b市、k市，以及各地赛场之间来回奔波，要么集训，要么高原训练。 两个孩子都还有学业，叶茹茹今年高二，正是学业紧张的时候，直接就被何昭宇送回去老老实实上了几个星期的课。 而喻才知选了个离奇的专业，课业繁重程度不比叶茹茹好多少，但好在第一学年的公共课程都很基础，回去之后倒也应付得来。 省队并不强求成年后的运动员住在训练中心的宿舍里，为了方便上早课，喻才知平时住在学校宿舍的时间比较多。 但是他早上要晨练，作息和室友不太一致，最后还是决定在学校周边自己租房住。 何昭宇听说之后，给了个建议，“要不你直接买套房子算了，这边地域好，房子升值也快，你们现在都大了，也该为以后做些打算。” 随着年龄增长，身为运动员，不再像以前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每天只用关心吃什么、怎么训练，总要考虑些现实问题。 反正他们现在赚的多，买套房子的钱还是能轻松拿得出手的，也算是理财的好方式了。 虽然两个学生看上去都没乱花钱的习惯，但何昭宇还是希望他们都能安安稳稳的，在复杂的圈子里走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哇！”叶茹茹听说这件事之后，很是惊讶，“哥哥，你真要买房子啦？” 在她心中，这些似乎还是长辈们才会考虑的事，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他们这一辈人其实也已经长大了。 正好赶上学校周末放假，何昭宇摆摆手，“叶茹茹这么好奇，你就带着她去看看吧。” 喻才知自然没什么意见。 难得被特赦不用训练，一想到两人要出去做一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叶茹茹兴奋极了。 她立刻回去换了一身行装。 平时为了训练方便，都是怎么简单怎么穿，但并不代表小姑娘不会打扮自己。 她的身材本就高挺，再配上漂亮的脸蛋，其实哪怕不打扮，也已经很出众。 喻才知等在楼下，看到她时怔了片刻，随后笑了，“你这……”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显摆似的，笑着问，“怎么啦，不好看吗？” “怎么可能。”喻才知笑着说。 十七岁正是青春美好的时候。 光看表面，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个国际顶尖的运动员，体内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走在路上，叶茹茹悄悄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跟他说：“当哥哥的要牵好妹妹。” 看到喻才知转过头来，她又补充，“是何昭宇说的。” 小姑娘的手非常柔软，喻才知想了想，反正出门在外，就没松开她。 他勾了勾唇角，“那就听何昭宇的。” 远在家中的何昭宇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看房过程很顺利，喻才知其实没有太多要求，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叶茹茹，全程都是小姑娘在左瞅瞅右看看。 最后叶茹茹在纠结之后，选中一套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二手房，突然感觉十分有成就感。 不过只能看不能住，虽然一切样式都是她喜欢的，但她如今只能住在省队的运动员公寓里。 等喻才知把在外居住的申请提交上去，叶茹茹就眼巴巴地在旁边瞅着。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何昭宇也不是傻子，依稀察觉了什么，伸手敲她的头，“你哥哥可以，你不可以。” 叶茹茹没问为什么，其实原本就没报多少希望，但她还是鼓起腮帮，轻轻“哼”了一声。 何昭宇看着她这模样，视线转向一旁的喻才知。 临到年关，虽然两个学生又长一岁，但有些事该说的还是要说。 不找小的算账，找那个大的，他朝喻才知招手，正色道，“你给我过来。” 叶茹茹睁大眼，喻才知这是被“请喝茶”了吗？ 采访(捉虫) 门一关,两人在办公室拉开椅子，面对面坐着。 何昭宇清了下嗓子。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喻才知在何昭宇的注视下缓缓道,“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 虽然一开始觉得小姑娘只是习惯产生的错觉,或是对他这个“哥哥”的依赖,因为她接触的其他人太少。 可他后来发现,根本一点也不少。 ——在赛场有送花的外国选手,在学校有各式各样的礼物,小姑娘一直这么优秀,她很受欢迎。 但小姑娘一直在向他表达一件事，她也很认真。 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他很理智,但是依然深陷其中。 此前面对小姑娘的提问，他避而不答，但何昭宇眼下问起,他却很坦然。 喻才知微微低头，笑了下,“很久了吧。” 何昭宇问：“很久是多久？” 喻才知靠在椅背上，直言,“你不会想知道的那种很久。” 何昭宇突然有种戴上面罩吸氧的冲动，他好像明白了。 嗯，他确实不想知道,他告诉他自己。 虽然两个孩子从小就好到令人羡慕的程度,但直到最近,他才发现些许端倪,可能因为两人都逐渐大了。 他承认他一开始确实吓得不轻,尤其是叶茹茹那时当着他的面，在她哥哥脸上直接来了一下。后来他私下琢磨着，以小姑娘鬼精的程度，估计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们这一行圈子太小，队内消化其实是很常见的事。虽然很多队都命令禁止这些事，但他是个开明的教练，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他都看在眼里。 何昭宇认真思考过后，觉得自家白白嫩嫩的猪拱自家白菜，总比不知道哪来的野猪强多了。 毕竟白菜好不容易才养得水灵灵的。 但是…… “不可以影响成绩，我不管你们，但你们都还小，一定不可以乱来，”何昭宇严厉地说，“知道了吗？” 在他一个成年已久的人眼里，哪怕喻才知已经脱离了十几岁的年纪，变成了二开头，也依然还小。 他相信对方一定听得懂他的意思。 “……”喻才知其实想告诉他，八字还没一撇呢。 算了，就让他误会着吧，也没什么不好。 何昭宇此次不光是为了敲打完自家队员，他其实还有正事要说。 他很快换了个话题，“有个运动管理中心分配下来双人公益广告，主要是给游泳项目做宣传，因为影响力比较大，上面点名你俩去。” 喻才知点头。 “还有就是，央媒的双人采访，作为明年亚运会的预热，大概年前就会来，你们要做好准备。” 实际上是三人采访，他作为教练也要参与，但何昭宇不知怎么，下意识就把格格不入的自己隔绝在了两人之外。 简单说了几句要注意的事，想着干脆把叶茹茹叫进来一起听，便指挥喻才知去外面找人。 谁门刚一打开，小姑娘就一个趔趄扑了进来，一头撞在某人怀里。 三人大眼瞪小眼。 叶茹茹干脆把头埋着不起来了，呜哇哇哇，太丢人了！ 她刚刚还嫌门缝不够大呢。 何昭宇：“……” 不过采访这事确实比较重要，两人作为国际泳坛炙手可热的新星，一同被央视体坛风云人物年度最佳男/女运动员奖项提名，而何昭宇也被年度最佳教练奖提名。 央视体坛风云人物年度评选受到国家体育总局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的大力支持，是种花体育界规模最大的评选活动，社会影响力极大。 所代表的荣誉能让所有体育人都羡慕。 评选流程是先进行初选，最后在颁奖盛典当天在提名者中进行总选投票，每个奖项都只有唯一的获得者。 叶茹茹作为种花泳迷们口中的“金牌收割机”，虽然报的项目乱七八糟，但拿手的几个项目都极其稳定，在今年的四场国际大赛（世锦赛外加三站世界杯）中狂斩12枚金牌。 包括团体在内打破两项记录，最后叶茹茹还在世界杯奖池的争夺中胜出，成为了第一个包揽总积分奖池的种花人。 这要是还不能当选，今年的评选怕是会被网友们狂骂有黑幕吧。 因此虽然只在体坛周报了公布了提名名单，所有人都默认叶茹茹就是今年的年度最佳女运动员。 喻才知也不差，一共斩获8枚金牌，对“年度最佳男运动员”势在必得，而何昭宇教出了他们两个，自然不用说。 央视的这场采访正是因为体坛风云人物来的，今年的最终评选日期在一月中，时间非常紧迫。 在何昭宇这边确认好时间和地点之后，采访团队很快就来了。 地点定在了喻才知的新家。 此前叶茹茹好好准备了一番，搬着许多自己的东西去了那套房子，鉴于之前一直不允许小姑娘在外留宿，何昭宇怀疑她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 事实上叶茹茹搬的一箱沉甸甸的东西全是她的奖牌。 喻才知这套房子很大，三个房间她占了一个，但是有一个展示柜是叶茹茹一早就看中的，足以让两人把奖牌都放进去。 叶茹茹布置了半天，总算赶在记者来之前，布置好展示柜，把两人的奖牌全都放好了。 采访正式开拍，师徒三人都坐在长沙发上，面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记者事先准备了不少问题，先是笑着将三人的履历都介绍了一遍，包括这两年叶茹茹和喻才知获得的奖项，以及何昭宇当年在役期间的成绩。 之后她问何昭宇，“众所周知，你手下一直只有这两个徒弟，偏偏他们都如此出色，你当年是怎么眼光独到，选中两人的呢？” 何昭宇还是第一次在镜头面前讲这个，顿时笑了，“当年因为伤病，退役是我临时计划的，比较急，没时间亲自选人，就拜托娄师姐替我在各大比赛里物色一些好苗子，谁知道她直接把手里两个孩子直接塞给了我，严格来说是我师姐眼光好。” 记者睁大眼睛，“原来此前两人就已经是师兄妹了呀，那为什么相差了两年叶茹茹才来到你手下？” 何昭宇无奈扶额，“大家是不是都以为喻才知才是我第一个看中的？事实上我最早见到的是叶茹茹。” “哦？”记者好奇了。 “当时娄师姐把这小姑娘夸得天上地下，我好奇得不行，刚好那届世界杯一站在s市，就趁着比赛期间偷偷去看一眼。” 记者哈哈大笑，“结果一看，看中了另一个。” 何昭宇露出笑，“年龄大经得起霍霍，叶茹茹当时才那么点，我这人道德底线比较高，孩子太小不好下手。” 喻才知作为被“霍霍”的对象无奈扶额，旁边叶茹茹直接笑翻了，“哈哈哈哈……” 当年何昭宇就带了喻才知一个走，把她留下，她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 突然感觉不伤心了。 说实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曾经觉得天大的事，如今看来都已经变成了笑谈。 何昭宇透露，“当初这小子还跟我说，要是我教的不好，他就要去高考另寻出路了，我觉得他瞧不起我。”他说着，扬起下巴。 喻才知勾了勾嘴角，“没有的事，真要是瞧不起，也不可能跟你去省队。” 何昭宇轻轻“呵”了一声，反驳道，“怎么没有，你小子当年叛逆得很，就知道威胁我。” 喻才知笑出声。 记者也在旁边笑，“不过高考最后还是考了，听说还是裸分……” 采访在欢声笑语中渡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去被揭露，连记者都很惊讶。 总之摄像大哥全程都在录像，就是不知道将来成片放出来，会怎么剪辑了。 整个采访过程叶茹茹都老老实实的，试图营造一对正经师兄妹的良好形象。 听说这段采访可能在体坛风云人物颁奖后放出来呢。 嗯，她要面子。 采访的最后，记者注意到装满奖牌的展示柜，这回总算到了小姑娘得意的环节。 她眉眼带笑，向镜头介绍，“这边是我的奖牌，那边是他的。” 一堆金灿灿的奖牌挂在一起，十分引人注目。 记者：“那我们来看看叶茹茹都有什么奖牌。” 她招呼摄像大哥上前特写，一边捞起一枚金牌，一边念道，“这枚好像是男子200米自由泳……” 嗯？等等，记者一瞪眼。 男子？ 颁奖 记者下意识以为叶茹茹介绍错了,笑了笑放下奖牌，动作无比自然地拿起另一边，替小姑娘打了个圆场。 “看来奖牌长得真的很像,一不小心就容易搞混啊,平时是不是都分不清哪边是你的？” 叶茹茹眨了眨眼,她分的清啊？ 她挂上去的时候都是先挂完喻才知的,才挂自己的一箱。 不过她确实忘了,他们以前换过奖牌。 但那只是极个别。 叶茹茹嘿嘿一笑,没说什么。 记者这回拿起的奖牌是女子200米蛙泳,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小字,心想刚刚果然就是两边搞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下一枚，“这枚是男子200米……” 嗯？？？ 怎么又是男子。 不是已经换了另一边了吗？？所以根本就是全部挂混了吧。 记者放下奖牌,放弃了念项目名称的念头，笑着说，“看来平时获得的奖牌太多了,你们师兄妹二人关系好，也无所谓谁的,是吧？” 眼看着小姑娘站着没反应，喻才知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对着记者的话应了声，“嗯。”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继续接下来的采访内容。 采访结束记者一走,何昭宇立刻伸手敲小姑娘的头,“怎么回事？” 叶茹茹捂着脑瓜,委屈巴巴,“我忘了……” 何昭宇看着她,抱起臂，“我怎么不信呢。” 叶茹茹道：“真的！” 确实一年到头获得的奖牌太多了，谁还记得去年前年的细节，他们今年又没换。 何昭宇勉强信了她，一想之前确实看到过两人换奖牌的小动作，抬眼瞥了后方的喻才知一眼。 嗯，果然是他不会想知道的那种很久。 他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今年的冬训在省内进行，因为新增了青奥会这一赛事，外训送了几个小队员出去，叶茹茹和喻才知都没在名单上，正好训练期间还能兼顾学业。 连叶茹茹班上的人都很意外今年期末能看到叶茹茹的身影。 叶茹茹果然没让他们失望，难得有时间踏踏实实坐下来学习，期末考啪的一下考了个全班前五。 要知道整个年级上千人，就那么两个尖子班，全班前五意味着年级排名进了前十。 何昭宇高兴坏了，带着小姑娘走出校门，转身在街角的麦x劳买了个甜筒给她。 叶茹茹捧着个甜筒，站在冬日的寒风中，头上冒出个问号。 因为饮食限制，她今年和奶油冰激凌这些高脂肪的东西无缘，她确实说过想吃甜筒…… 但那是在夏天啊！ 叶茹茹今年没能入选外训名单，最遗憾的似乎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朋友们。 对于又没能成功邀请叶茹茹来米国外训，凯莉在推特上发了篇长文表示遗憾。 她还附上了自己用盐水煮蛋的经过，表示没有叶茹茹送的好吃。 连叶茹茹看了都愣了一秒。 她随后才反应过来，凯莉说的不会是她之前送的咸鸭蛋吧？ 小姑娘不禁捂脸，果然这些种花美食才是最吸引外国人的，她当时还是临时掏出来凑数的，真没想到凯莉能这么喜欢。 她决定下次见面，再给对方带几个咸鸭蛋，并且想办法委婉地劝对方，不要再浪费盐和鸡蛋了。 …… 一月中旬，新年临近，但在此之前，叶茹茹一行人再次来到了b市。 今年央视体坛风云人物的最终评选结果就要出来了，他们受邀去央视演播厅参加颁奖盛典。 小姑娘从来没参加过电视节目的录制，今天穿上了一身漂亮衣服，还第一次画了个美美的妆。 然而小姑娘没过多久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捂着泛红的鼻头，眼泪汪汪。 “怎么回事？” 马上就要开始走红毯，后台匆匆忙忙，何昭宇今天也难得换下平时简单随意的着装，穿了身西服，整个人看上去顿时精神了好几倍。 负责叶茹茹的化妆师解释，“可能对化妆品的粉尘有点过敏。” 何昭宇一听就明白了，这倒是挺正常的事，因为池水中添加的消毒物质会对鼻黏膜造成损伤，不少游泳运动员都有过敏性鼻炎。 不过化妆师看了眼小姑娘，“要不干脆别上粉底了？我看她本身皮肤就挺好的。” 因为常年在游泳馆内训练，不见阳光，再加上泡在水中，叶茹茹的皮肤白皙又细腻，一张纯天然的漂亮脸蛋看得化妆师感叹不已。 上了粉底甚至都不如她原本的肤色自然好看。 “行，那就这样。”何昭宇摆手，问叶茹茹，“没问题吧？” 叶茹茹被鼻炎折磨得不轻，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喻才知站在旁边等着，他也只换了身衣服，除此外任何装扮，不像何昭宇还骚包地抓了个头发。 不过身为运动员，他身高腿长，身姿笔挺，本身就是天然的衣服架子。 不得不说造型师审美很不错，他脖颈的线条流畅漂亮，没入洁白衬衫的领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开着，白皙的锁骨十分惹眼。 喻才知正垂着视线看手机，突然感觉面前站了个人。 抬眼一看，小姑娘站在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随后她抬起手，帮把他领口的扣子扣上了。 她什么也没解释，只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道，“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说完这句，小姑娘就迅速跑走了。 喻才知怔了两秒，不禁失笑。 他笑着收回视线，忽然觉得手机索然无味，干脆收了起来，抬脚朝小姑娘离去的方向走去。 走红毯自然是师徒三人一组，三人出现在签名板前的时候，全场倏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主持人笑着说，“哇，看来我们游泳队的组合人气很高啊。” 泳坛好久没出过这么耀眼的新星了，也许沉寂的漫长岁月正是迎接晨曦到来的代价。 突然感觉一切值得了，武向荣坐在台下，他微笑着，看着由远及近从红毯走来的三人。 直到三人最后挥手致谢，在座位上坐下，现场的热情才逐渐平歇。 体坛风云人物年度评选盛典是体坛最大的荣誉盛会，几乎所有业内的大人物都来到了现场。圈内绝大多数拥有姓名的运动员都坐在场下，此外，盛典还邀请了少数媒体工作者和体育粉丝。 虽然参加盛会的人数众多，但是能走上红毯的运动员寥寥无几，师徒三人很荣幸，今年成为了其中之一。 会场主色调为金色，辉煌夺目，很快空中大屏变换，一部年度纪录片被投放出来。 几千个镜头，每一个都代表着今年种花体育人热血挥洒的成果，无数精彩瞬间被记录下来，剪辑成这样的一部成片。 叶茹茹在其中看到了他们夺下男女混接记录，在场上激动拥抱的镜头。 那时候她真的笑得好开心啊，叶茹茹感叹。 很快，一个个奖项开始颁发，年度最佳男/女运动员作为压轴，排在最后。 按照颁奖流程，每一个提名者都会在被念出名字前投放一段vcr短片。 全场灯光一暗，大屏上突然出现叶茹茹的一张面孔，全场无数人发出热情的呼喊。 叶茹茹此前从没看过自己的这段短片，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居然是她吗？ 短片由无数片段拼接，先是出发的画面，她戴上泳镜，在出发台上向前倾身，收紧下颌。 每一次蓄势待发，之后伴随的都是赛事直播中两位解说的疯狂叫喊。 屏幕快速闪烁着，她在终点处一次触壁，两次，三次…… 水花飞溅而起，小姑娘从水中抬头，望着空中大屏露出笑容。 “金牌属于种花！”李源作为背景音嘶吼着。 这是属于她的每一场战役。 她今年的十二枚金牌，每一枚都以巨大的字号标注在短片上方—— 第一枚，巴塞罗那第15届国际泳联世界锦标赛女子200米蛙泳金牌。 第二枚，…… …… 第十二枚，国际泳联世界杯北京站，男女4x50米混合泳接力金牌。 ——两项世界纪录，整整十二枚金牌。 视频的最后，是小姑娘挥舞着花捧，迈步站上最高领奖台的画面，她笑着举起自己的金牌，在嘴边一咬。 vcr突然终止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 几秒后，所有人从震撼中缓过神，倏然爆发出比刚刚还要热情无数倍的呼喊。 tv体坛风云人物年度评选，最佳女运动员的获奖者是……” 颁奖人撕开信封，大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叶茹茹！”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颁奖的老前辈笑着朝场下的小姑娘招手，“恭喜你……” 这个奖项，她实至名归。 盛典(小修) 此时此刻,论坛讨论区也炸开了。 与体坛风云人物评选相关的帖子数量呈井喷式增长。 今日不光是圈内人的盛宴，也是体育迷们的狂欢之夜，这场总结年度成就的盛典简直太激动人心了。 【啊啊啊啊视频中的妹妹好帅啊！】 【哈哈哈虽然关注点不太对,但我想说妹妹好牙口,十二枚金牌一枚一枚咬下来,我有点担心妹妹的小白牙哈哈哈】 【太棒了,终于看到女鹅拿奖了,女鹅今天穿得好漂亮,妆也好美,差点不敢认了】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能力，唉，我默默抱紧了自己】 镜头给到笑着的小姑娘,她今天真的可以用美丽来形容。 一年年长大，她如今已经不再像个稚嫩的小孩子了，她是个年轻的姑娘,最好的青春年华，拥有最独特的美。 原本就漂亮的五官被妆容刻画得更为突出,白皙细腻的脸庞，再配上晶莹的唇,在她的衬托下，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她整个人在镜头中仿佛在发光。 然而谁也不会因为她的美丽而忽略她的成就，身后大屏罗列着她一年来获得的金牌,这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如果说两年前她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还会有人怀疑她是昙花一现,毕竟游泳这项运动从来不缺天才,缺的是能长久稳定的人才。 但如今一年两年过去,每一年她都用战绩证明了自己，她获得的成绩并不是偶然。 在网上流传的少数几个有关她的纪录片中，可以看到她每天的训练是那么辛苦难熬，但她从不停歇。 她那么努力，她值得这一切。 开始有媒体评价她是种花泳坛的现象级人物，如今甚至连业内位高权重的老前辈都看上去很喜欢她。 老前辈把小金人亲自颁发到她手上，笑眯眯地说，“我们泳坛的小金花，今后也要再接再厉。” 叶茹茹说了声谢谢，抱着小金人，在台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乖巧流利地背了一遍感谢词，虽然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她不惧一切，自信强势，但此时面对这么多成绩斐然的前辈，她表现得乖乖的。 小姑娘捧着小金人乐颠颠地跑下台，接受了教练和师兄的拥抱。 镜头没有收音，但是看到小姑娘笑着对自己的师兄说了句什么，对方勾了勾嘴角，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 主持人笑起来，“师兄是在等待接下来的颁奖吗？下一项的提名刚好有他，让我们来看vcr。” 场下粉丝再次爆发出一阵尖叫。 喻才知的人气也不低，尤其是他这个荷尔蒙发散的年龄，再加上出色的身材相貌和足够耀眼的成绩，他的粉丝并不比叶茹茹少多少。 叶茹茹瞥了眼身边的人，悄悄鼓了下腮帮。 他的粉丝中，女孩真的好多。 空中屏幕亮起来，是他训练时拍摄一段录像。 叶茹茹瞬间睁大了眼，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视频中，他光着上身，跳起来，一把抓住单杠，连续做了好几个引体向上。 薄汗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流畅肌肉线条在特写之下十分惹眼。 听着场下尖叫声再次响起，叶茹茹撅起了嘴。 这肯定不是她在的时候，他平时跟她一起训练可都穿着衣服的。 画面一转，转为赛场上最后冲刺的阶段。 百米飞鱼大战！ 场上水花四溅，浪花盖过一切，几乎看不清选手的动作。 然而能从李源激动的吼声中判断出喻才知所在的位置。 很快进入最后的五米线，所有人伸手触壁——鲜红的国旗瞬间出现在泳道上，上面标志着“1”这个数字。 “他是种花男子自由泳第一人，实现了种花乃至亚洲男子在短程自由泳项目的零突破！”旁白是女解说哽咽的声音。 八枚金牌，在这个众所周知很难稳定的项目上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单。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摘下泳镜，望向场边的那一刻。 【啊啊啊啊我真的是妈粉来着，信我，但我现在有点克制不住我自己】 【这该死的荷尔蒙，母爱当场变质，我可以我可以！】 【不！！你们不可以，哥哥是妹妹的！（破音）】 场下全是掌声，台上灯光一亮，颁奖人拿着装有获奖名字的信封走上台。 叶茹茹有些忐忑地收紧手指。 然而身边人的心情看上去比她放松得多，始终笑着，他在被遮挡的下方，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有种安抚的意思。 颁奖人打开信封，拿出名单。 tv体坛风云人物年度评选，最佳男运动员的获奖者是……” 颁奖人停顿了两秒，突然笑了下。 “喻才知！” 小姑娘瞬间笑起来，要不是镜头正朝着这边，凭她这满心欢欣雀跃，能直接原地跳起来。 她转身给了身边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主持人笑着，“看来师妹刚获奖，师兄也少不了小金人，恭喜恭喜。” 还是一样的颁奖流程，喻才知上台领奖，说完获奖感言，向观众鞠躬，拿着奖杯迈开腿走下来。 对于这个奖，他没什么意外，伸手把奖杯递给小姑娘，在原位置坐下来。 镜头中，小姑娘美滋滋的，一手拿着一个奖杯，似乎正在比对有什么不同。 殊不知，此时全场都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哈哈哈哥哥居然直接把奖杯上交了，本cp粉磕到了】 【女鹅快抬头，大家都在看你呢，急死麻麻了】 连主持人都忍不住笑着调侃，“师兄妹感情真好，两人都这么优秀，太难得了。” 接下来又是年度最佳教练奖揭晓。 颁奖人上台，打开信封，一下子笑了，“看来今天，整个师门都圆满了，这是要把我们的小金人都包揽了啊……” 何昭宇一听，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倒也没包揽这么夸张，毕竟这才三个，还有几个别的奖项嘛。 当年他只有最佳男运动员提名，但从未获奖，如今他再次来到这一盛典，竟然能领一个奖杯回去。 小姑娘在旁边甜甜道，“恭喜昭宇哥。” “恭喜。”喻才知也在一旁说。 虽然一早就猜到了结果，但此时何昭宇还是难以避免地激动了。 他拥抱自己的两位学生，“谢谢你们。”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教练和运动员从来都是互相成就，他们的辉煌就是他的辉煌，是两个学生带着他走到了今天。 一门三项获奖，这是从未有过的，媒体们争相报道，很快消息铺天盖地，传遍整个体坛。 年度体坛风云人物评选盛典虽然落幕，但热度迟迟不散，网上很快投放出获奖者的访谈视频。 其中师徒三人的视频点击量是最高的。 三人访谈合在一起，三倍的时长非常充裕，根本不用怎么剪辑，基本上把原片放了出来。 三人自然和睦地所在沙发上，笑着聊天，看上去格外和谐。 访谈视频第一次引入弹幕这种东西，叶茹茹坐在回去的车上，拿手机打开页面，看着网友们的讨论从视频上方飘过，感觉十分新奇。 何昭宇则是看着视频开头的【一家三口】目瞪口呆。 一开始他笑了笑，觉得十分有意思。 随后他一细想，突然瞪直了眼。 一家三口，哪来的三口？？ 他不会是…… 备赛 对于自己是老父亲还是儿砸这个问题,何昭宇不敢再细想。 他十分不理解，现在的粉丝究竟都怎么回事，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访谈很快进入正题,说起两人一开始入省队发生的一些事。 他们入队有两年的时间差,采访中途喻才知突然想起什么,回房间找了样东西。 结果刚拿出来,小姑娘立刻睁大了眼,上前挡住,说什么也不让镜头拍。 【到底是什么啊？太好奇了】 【妹妹,本来我没太在意,结果你的反应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喻才知一直弯着唇笑，低声劝了几句，小姑娘终于别别扭扭地把东西拿了出来。 一看是张表面微皱的贺卡,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祝你前程似锦”。 喻才知解释，“她其实一直都很懂事，当年我提前走了,她还偷偷送了我贺卡，塞在我包里。” 【贺卡都皱了,妹妹当年一定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吧，看得出来很舍不得了,心疼妹妹】 【你们看何昭宇的眼睛怎么瞪这么大，这么吃惊吗，这也没什么吧？】 【哇,妹妹小小年纪写字就这么好看啊】 叶茹茹在旁边嘟起嘴。 其实她当年气坏了,才会气得一边哭一边写了这个,她本来是想着分开之后再也不见的。 喻才知肯定看得懂她的意思,结果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而此时此刻,何昭宇还愣着，脑中不知怎么又冒出了“他不会想知道的”一些东西。 接着又到了叶茹茹展示奖牌的环节，记者连着拿了几次奖牌都是错的，最后笑着说，“看来奖牌太多了，你们师兄妹二人关系好，也无所谓谁的，平时都一起收着，是吧？” 喻才知搭着小姑娘的肩，点点头。 何昭宇意外地发现经过记者随口这么一圆，弹幕竟然毫无反应。 粉丝们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敲小姑娘的头，“下次在镜头前不准再乱来了，奖牌都理好了，听到没？” 叶茹茹答得果断：“知道啦。”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换奖牌了，还是换泳帽更有意义——不少小选手也会带着偶像的泳帽比赛，背后含义类似于吸欧气，或是“我的荣誉与你共享”。 反正泳帽外层都有“钢盔”，里层当然想怎么戴就怎么戴。 访谈不光是回忆过去，还要畅想未来，何昭宇帮两个学生数了数今年的比赛。 “虽然每年都在一起，他们俩今年的赛程却有部分不重合，叶茹茹8月要去参加青奥会，今年大概会比较忙，而喻才知相对轻松，只用备战9月份的亚运会。” 青奥会，全称青年奥林匹克运动会，是在奥运赛事中仅次于奥运会的大型国际型赛事，每四年举办一次，参赛选手的年龄有限制，必须是14岁到18岁，喻才知今年已经超了。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赛事，甚至可以这么说，一个运动员或许可以参加很多次奥运会，但青奥会一生只可能有一次。 青奥会是新增的赛事，今年才刚举办到第二届，很遗憾喻才知并没有赶上第一届。 但是叶茹茹的运气就很好，年纪刚好满足要求，因此她在这四年备战周期中，可以参加两次奥林匹克赛事。 今年的青奥会在国内n市举办。 小姑娘在视频的最后对着镜头微笑着挥手，“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新的一年我也会努力游出更好的成绩，我们八月n市见！” 她向来言出必行。 弹幕反应十分热情，全都是：“好的期待”、“等你来n市”、“妹妹加油，等着看你的表现” 叶茹茹看到这些弹幕，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有时候，拥有这么多粉丝，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感觉训练又多了几分动力。 视频放完，叶茹茹翻了翻底下的评论。 她发现不少平时总说着磕cp的粉丝听了他们长达几年的故事，比之前理智了不少。 【难怪哥哥和妹妹关系这么好，我好像突然懂了，莫名想到了我和我亲哥的相处模式。】 【虽然我是cp粉，但这段采访到现在，让我觉得他们就是一对相互扶持的师兄妹，哥哥照顾妹妹还挺正常的。】 【今天妹妹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旁边，感觉两人没我想象中亲密，但是氛围真的好温馨啊。】 然而在这些评论中，突然出现一条与众不同的： 【啊，我去翻了每次赛后何昭宇发的照片，发现奖牌竟然……】 不过评论太多，这条很快淹没在茫茫大军之中，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叶茹茹关掉手机，朝身旁转头。 “哥哥，今年过年你要回去吗？” 之前何昭宇已经说了他今年有假期，只可惜他们不一样，她没有假期。 ——喻才知今年只用准备亚运会，对他来说压力不大。 教练组琢磨了一下，亚洲男子自由泳的整体实力都不行，只要喻才知的状态不退太多，拿下亚运会金牌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而叶茹茹今年要同时备战两场世界大赛。 何昭宇敲打小姑娘，“你可别忘了，汉娜也会参加青奥会，她可是5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一年过去，你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汉娜只比叶茹茹大两岁，是米国名符其实的天才少女。 去年叶茹茹没有参加50蛙的任何比赛，这个项目的金牌几乎被汉娜一人包揽。 虽然过了年叶茹茹自觉地给自己身上添了一岁，事实上她只有16周岁，而汉娜也刚好18周岁，幸运地卡在了青奥会的上限。 她是叶茹茹这次比赛的主要对手。 于是队里批了喻才知的假，把她扣押在了z市。 喻才知听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下。 一听这问法，谁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于是他语速不紧不慢，十分自然地说，“不回去了，反正训练不可能停，今年还是待在z市。” 此话一出，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有人陪我过年了！” 何昭宇伸手过来敲她的头，“我不是人？” 叶茹茹要留在队里训练，他自然也是不能放假的。 叶茹茹反应十分灵活，嘴还挺甜，“怎么可能，昭宇哥辛苦了。” 何昭宇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根本没当回事，把头转向喻才知，“正好，今年冬训的重点是改她的自由泳技术，你盯着她点，前阵子我看她的动作又变形了。” 动作改完如果不多加稳固，很容易反复，再加上叶茹茹同时还在练蝶泳，划水时一个曲臂一个直臂，她的自由泳总是游着游着又按照记忆甩起了大直臂。 果然，回到z市的第一天训练，就看得何昭宇当场升天。 他手上的板子拿起又放下，“就这样还想超越禾田美嘉呢？这一整组都重游。” “唉……”叶茹茹叹气，重新戴上泳镜。 这技术一年到头改来改去，何时才能脱离苦海啊。 不过她很听话，转身就继续游了。 可能还是自己不甘心吧。 训练的日子过得很快，离过年已经没几天。 令叶茹茹惊喜的是，叶爸叶妈听说她今年又不能回家，决定到z市来。 算下来，她已经有四五年没在家过年了。 结果隔壁喻家一听，当即也拍掌，决定一起过来。 喻才知听说这事，嗯了一声，“来吧，家里有地方住。” 其实当初买下这套房子，就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他们训练忙，有自己的住处也方便父母过来看他们。 叶茹茹眨眨眼，忽然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如今确实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了。 大年夜这天两家父母要来，两人都不会什么，干脆支起最简单的火锅，满屋子热气腾腾，一家人其乐融融。 叶茹茹从喻才知手中接过洗好的菜，跑到屋里，“菜来啦！” 叶妈笑着训自家女儿，“冬天水这么凉，你怎么光在旁边看着，不帮帮你哥哥呢？” 喻才知走到厨房门口，“不用，我自己忙的过来。” 喻爸站在展示柜前笑呵呵地说，“那是他该做的，茹茹是女孩子，冬天碰什么凉水，我们家从来都是这个传统。” 说完他招呼叶茹茹，“茹茹来，跟我一起认一认这些奖牌。” 叶茹茹：“来啦。” 叶妈在旁边露出无奈的笑，“这孩子。” 几枚奥林匹克金牌是一堆奖牌中最显眼的，因为牌面比别的奖牌大，从绶带到材质也都是最好的。 喻爸看着这些奖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叶茹茹也算是从他手下出来的孩子，当初谁能想到她会走到今天，他感到十分自豪。 作为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长，喻爸小声对小姑娘说，“你怎么能比他少一枚呢。” 他朝厨房的方向悄悄努了下嘴，“这不让他得意了？” 喻才知确实比她多了一枚男子团体项目的奖牌。 叶茹茹笑了，弯起眉眼，“没事，我还有机会，今年有青奥会呢。” 喻爸一拍掌，满意了，“行行，赶紧趁着他参加不了，多拿几枚奥林匹克奖牌。” 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喻才知：“？” 你到底是我爸还是她爸？ 状态(捉虫) 两家人都没有守岁的传统,但至少也会等到新年倒计时。 今年是她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此前她还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两家人会一起过年。 之前喻才知邀请叶爸叶妈一起来家里的时候,他们好像很自然就答应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叶茹茹没去纠结,反正今年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她真的很开心。 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叶茹茹笑着,用清脆的嗓音说,“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新年好！” 随后她转向喻才知，声音放软了点，“哥哥……新年快乐！” 今年又是一年,他们还在一起。 此前许过的愿望都实现了。 “新年快乐。”喻才知面色柔和，伸手和她抱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发现两家父母都在笑着看他们,搞得叶茹茹有点不好意思。 喻爸乐呵呵地说：“希望你们新的一年都学业顺利，事业有成,成绩节节高升，拿更多的金牌。” 叶妈微笑着：“健康幸福,和和美美最重要，你们过的快乐，我们就放心了。” 喻才知勾了勾唇,调侃道,“这两样不冲突,她拿金牌就挺快乐的。” 两家人都哈哈大笑。 叶茹茹之前一直住在运动员公寓里,但今天过年,再加上时间太晚，便留下来没走。 喻才知这里总共三个房间，双方父母各自一间客卧，还有一间是他的主卧。 喻才知跟她说：“没事，我都收拾好了，你住我那里，我睡沙发。” 叶茹茹有些纠结，“可是，沙发能睡好吗？” 想想又窄又硬，他这个身高，连腿都伸展不开。 “没什么事，就一天而已。”喻才知揉了揉她的发顶。 叶茹茹眨了眨眼。 可是睡一晚上腰酸背痛，休息不好，第二天怎么训练？ 叶茹茹洗漱完，坐在新铺好的床上，听着房间洗手间的水声。 半晌，水声停了，喻才知刷完牙走出来。 “哥哥，我有点怕……”刚要走出房间，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喻才知回头，看见小姑娘正坐在床边仰着脸，用乌黑的眼睛望着他。 他觉得好笑，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你怕黑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他的语气有几分打趣的意思，之前外出比赛住酒店，他还问过小姑娘怕不怕，小姑娘从来都一口否定。 再说哪怕在省队的宿舍，她也是一个人住，根本不存在“怕黑”这种说法。 叶茹茹当场失忆，才不管那么多，撅起嘴。 喻才知拿她没办法，无奈问，“那怎么办，给你留个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小姑娘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声道，“不要。” 小姑娘随后说，“你别走了，床这么大呢。” 喻才知坐在那儿，轻轻“啧”了一声。 他倾身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告诉我，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叶茹茹偷偷扬起唇角。 但她一直不松手，喻才知无奈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信任我？” 叶茹茹听出他妥协的意思，心满意足，挪到整张床的最里面，给他让出空间。 说不紧张当然不可能，她躺下的时候，心跳如擂鼓般作响，她都怀疑喻才知能听到。 不过她真的很信任他，他从来都是有原则的人。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喻才知一直靠在床头玩手机，轻轻叫了一声，哥哥……你不会偷偷走吧？” 喻才知转头看了眼打着哈欠，眼泪汪汪的小姑娘，“不会，困了就快睡吧。” 听完对方回应，叶茹茹放心地闭上眼睛。 喻才知从来不会骗她。 别看这两天过年，训练量不减反增，这两天都在练体能，她确实困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谁知第二天起来，她睁开眼，发现喻才知依然靠坐在床头，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他身上衣服都没换，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说陪她一晚上，还真就是一整晚。 叶茹茹心中瞬间不知道什么心情，她抿起唇。 清晨的微光透过轻薄的窗帘铺洒在屋内，照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五官：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唇角自然的弧度…… 然而就在叶茹茹靠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嗓音微哑，“嗯？你醒了。” 叶茹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她小声道，“哥哥，我去晨练了，你睡吧。” “嗯。”喻才知伸手在她头上一揉，“还好上午不用训练，你自己去吧，今天我要偷懒。” 他说出“偷懒”二字的时候一直带着笑。 叶茹茹看着他的眼睛，心想果然喜欢一个人是会从一举一动中表现出来的。 她很幸运，从小到大一直被不同的人宠着。 “哥哥，喜欢你。”小姑娘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 耳朵被气息呼得痒痒的，喻才知怔了下，扬起唇，“知道了。” …… 4月，全国游泳冠军赛暨亚运会选拔赛在著名的海滨城市q市举办。 对于如今的叶茹茹来说，赢下一场全国比赛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她的亚运会名额根本不需要从这场比赛拿——去年的几场大赛，世锦赛、全运会、全锦赛，各个都是亚运会的选拔赛，只要在比赛中拿到一定名次或者成绩超过a标，都可以直接获得名额。 叶茹茹早就不知道拿了多少回。 她这次来参加冠军赛，只是为了两个项目——200自和50蛙。 青奥会和奥运会的项目有少许不同，青奥会有四种泳姿的50米单项，上面对于叶茹茹报名的态度是，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尽力而为，能报多少项目就报多少。 因此有可能拿牌的项目她全报了，可想而知，到时候的赛程有多魔鬼。 叶茹茹去年没比过50蛙，今年参赛必须给出一个报名成绩作为参考，于是她出现在了全国冠军赛的赛场上。 其他参加50米蛙泳的选手都觉得这是件又快乐又痛苦的事。 叶茹茹在国内泳坛已经是明星级别的人物，她是去年的年度最佳女运动员，有着“金牌收割机”的外号。 她参加比赛，意味着她们的成绩都不能看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前面有一个人遥遥领先时，大家都会觉得后面的一堆成绩十分拉垮。 叶茹茹游在最前面，她游得轻飘飘的，仿佛每一下动作都那么轻松。 而在她身后半米左右，才是一排为了名额挤破脑袋的选手。 50米这样的短程，大家几乎齐头并进，成绩相差并不大。 好在今年的大家心态都很好，没人游哭。 赛后，不少人来找她要签名，叶茹茹被好几个十四五岁的小选手围住。 她们全都用星星眼看着她。 在她们心中，叶茹茹大概就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赛场的广播用激动的声音通报着上一场的赛况：“观众朋友们，告诉大家一则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女子50米蛙泳决赛中，z省代表队的叶茹茹以30秒01的成绩，创造了新的赛会记录，并且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亚洲记录！” 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何昭宇在旁边递上毛巾，虽然笑着，但是对于30秒01这个成绩并不是特别满意。 “你的状态还要再调整下，刚出水那几下动作太僵硬，最后冲刺阶段也不行，今天是水冷吗？” 叶茹茹接过王队医递来的水杯，里面冲好了补充能量的糖水，“水温还行，是我自己的状态问题。” 她之前的亚洲记录是30秒03，这才刷新了0.02秒，显然远远不及她心中的合格线。 再说，为什么刚刚好卡在了30秒开外，叶茹茹看到成绩的那一刻，都想回到起点重游了。 当然，她内心的这些想法不能给其他选手知道，那可太凡尔赛了。 “那行。”何昭宇转头跟旁边的助理低声说，“先记一下，回去训练量再改改，加点强度。” 助理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叶茹茹低头擦着头发，心想果然还是好久没比这个项目，汉娜的世界纪录可是29秒80呢，她的目标可不止如此。 不过还有时间给她调整状态。 四个月，应该足够了。 “好了，比完就过去了，想想你等下的200自。”何昭宇卷起赛程表轻轻敲她的头，纸筒发出闷闷的声响。 小姑娘“哦”了一声，很快拿着泳镜泳帽，乖乖跟着王队医去热身池放松肌肉了。 叶茹茹走后，z省另一个“国字号”教练赵志凑过来。 他方才刚好在旁边坐着，听了何昭宇训小姑娘的全程，笑着调侃，“她最近这么乖？” 何昭宇严肃的脸绷不住了，忍不住露出笑容，点头，“孩子大了，比以前好管多了。” 换作之前，小姑娘怎么也要不服气地咕囔几句。 不过从年后训练至今，小姑娘一反常态，一直十分听话，开始何昭宇不适应，到现在逐渐也习惯了。 他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为小姑娘长大了。 反正新的一年，新的一岁嘛。 “欸，”赵志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其实要我说，这成绩也可以了，没必要训孩子。” 赵志是张思泽的教练，也是“国字号”教练，此前也带出过不少优秀运动员，经验十分丰富。 何昭宇抬起眼，“嗯？” 赵志琢磨着，“今年咱们省这不是还没上高原吗，现在游出这成绩，下了高原可还了得？” 他记得何昭宇手下这小姑娘，一直很适合高原训练来着，每次成绩都跟窜火箭似的。 何昭宇顿时一愣。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还没上高原就这成绩，那叶茹茹今年的状态岂不是好到出奇了？ 耐力 不过训都训完了,何昭宇摆摆手，心想算了。 总不能刚把人训一顿，又提溜过来一顿夸吧。 叶茹茹在热身池一圈一圈游着,动作悠长。 身边的水很柔顺,在她的动作下分开又聚合,和她的身体紧密相贴。 这种对水的亲和力被称为水感,如今她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动作,哪怕只是躺在水面轻轻摆一摆腿,也可以飘飘悠悠地前进。 这时岸上有人叫她,叶茹茹灵活地翻身,像条小鱼一样游过去。 “到时间了，下个项目加油。”王队医笑着对她说。 叶茹茹接过毛巾，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王哥”。 “最近怎么这么乖？”连王队医都调侃。 叶茹茹嘿嘿一笑,不说话。 好久没见到叶妈了，今年叶妈临走前还叮嘱了她几句。 “你已经不小了，对小喻,还有身边人都好点，没有谁是理所当然对你好的,不要仗势欺人，听到没。” 叶茹茹嘟嘴,小声道，“哪有！” 一看叶妈就是非常了解自家女儿，一得意就翘尾巴,平时那神气的模样,稍不留神就会被她踩在头上。 叶茹茹当然不服气,她才没有欺负人。 不过她还是反思了下自己。 她这样的性格,大家宠着她只是因为喜欢她,平时还是该给大家降降血压。 于是叶茹茹决定好了，今年她要老老实实的，让大家看看全新的她。 这一场是200米自由泳，是她打算在亚运会上报名的项目，同时也想借此机会考察这半年训练的成果。 她改技术改得头都快大了，要是还没有任何长进，她还是趁早抛弃这个魅惑人的坏妖精，投入其他怀抱为妙。 她在检录处碰到了商妍。 商妍的主项是100自，在去年世锦赛上也拿了牌子，实力非常不错，世界排名已经爬到了前五。 如果状态好，她甚至可以在主项上压过禾田美嘉。 但是200自是她的副项，一般还是禾田美嘉略胜一筹。 但不可否认，商妍在自由泳项目很有实力，之前她们一起游接力，都是商妍游第一棒或者最后一棒。 三月初，何昭宇还带着她去s省跟对方合训了一阵，向对方的教练讨了不少经验。 不过合训的另一个目的是看看青奥会的场地——正在建设的青奥会离s省省队所在的地址不远，叶茹茹跟着何昭宇到附近转了转。 时隔一个月，两人见面，商妍笑着说，“感觉我们刚分开没多久啊，你现在游得怎样了？” 叶茹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戴着泳帽，一边道，“预赛1分56秒5。” 商妍有点惊讶，“我记得你上个月好像还是1分56秒8左右。” 两人年纪差得不太多，商妍这姑娘今年刚满二十，性格活泼，平时和叶茹茹十分聊的来。 叶茹茹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说不定我现在可以摸你脚了。” 两人预赛不在同一组，但商妍估算了一下，确实差不多可以了。 她现在一般可以游1分55秒8，叶茹茹预赛是1分56秒5，但是想想也知道，没人会在预赛全力游。 商妍笑着打趣，“那就让我的洗脚水来得更猛烈些吧。” 叶茹茹朝她做鬼脸，“略。” 旁边其他选手听着她们的对话，面色平静，心中波澜四起。 “……”这就是国内顶尖选手的赛前对话吗。 喝洗脚水什么的，怎么会从她们口中这么平静地说出来啊！这不是嘲讽用语吗！ 200米自由泳的运动员基本上已经到齐了，目前排在等候上场的第一排，但是半天都没动静。 因为上一组是男子1500米自由泳，一共15圈，一场下来需要十几分钟，她们要在检录处等比赛进行到大半才能上场。 何昭宇不知道是想不开还是一时兴起，前阵子让喻才知练了不少耐力内容，甚至还给他报上了1500米这个项目。 这事听上去挺离谱的，因为众所周知喻才知是个爆发力极强的短程选手，耐力应该是他的短板。 叶茹茹一边和商妍聊天，一边分心注意着场外的动静。 不一会儿，检录室终于接到了上场的指令，叶茹茹跟着一组选手往外走。 场上气氛比想象中舒缓，选手们看上去都游得悠哉悠哉的，事实上想想就知道有多累。 叶茹茹一眼就在场上认出了熟悉的身影。 按照游泳和跑步时长4：1来算，游一场1500等于跑6km，换算成400米一圈，刚好是15圈。 而且这是比赛，还不像平时训练可以放慢节奏，差不多每一圈都要提起100米的劲去游，对选手的体能是种极大的考验。 叶茹茹扁嘴，何昭宇真是好狠的心呐。 终于，每条泳道的裁判员都蹲在了池边，在选手游过准备滚翻时开始摇手上的铃铛。 全场满是叮铃铃的响声。 ——这是提醒选手还剩最后一圈的意思。 因为圈数太多，大家都游得头昏脑胀，脑子里想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难说有没有哪个糊涂蛋数错了圈数，提前停下或者多游了一圈。 要是多游一圈还好，只不过浪费了冲刺的时机，少游一圈那可就尴尬了。 总之听到铃声响起，大家都精神一振，打腿的水花瞬间大了几分。 叶茹茹脑中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了哪，把自己都想笑了。 铃声一响，她也立刻回了神。 这种长距离项目，一般人不多的时候只用按照报名成绩分为快组和慢组，每组都按决赛规格进行，方便参赛选手节约体力。 虽然喻才知并不擅长耐力，但好歹顶尖选手的综合实力在，他在快组也能游到前几名。 伴随着选手们先后伸手触壁，整个泳池终于平静下来。 终于要到她们这组比赛了。 来取个人物品的选手们陆续走来，一道身影在叶茹茹旁边停下。 叶茹茹抬起头，笑着说，“哥哥辛苦了。” 喻才知弯腰在物品筐里拿完东西，直起身，伸手敲了下小姑娘的头顶。 “幸灾乐祸，”他呼吸还未平复，嘴角却带笑，“200自好好比，游不好我也笑话你。” “噢，”小姑娘笑盈盈的，“那你可能没机会了。” 喻才知轻轻挑了下眉。 上一组选手们都下场之后，裁判员吹响了哨音。 叶茹茹戴好泳镜，站上出发台。 场馆比较小，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场内没有多少观众，只有一边看台上坐着各个代表队的选手。 空旷的场馆上方响起队友们的呼喊，“加油！” 叶茹茹在其中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加油声很快停歇，全场安静下来。 “takeyourmarks——” 出发口令响起。 “嘟！” 入水！ 叶茹茹此前练的新出发已经很熟练了，据估计，能给她争取至少0.2秒的时间。 别小看这0.2秒，有时候一场比赛第一和第四的差距也只有0.2秒。 她接上蝶泳腿，在水下潜行了大约12米后出水。 “这次还行。”何昭宇在观众台上抱着臂，评价道。 看来预赛后和小姑娘说的她都没忘。 她可能蛙泳游习惯了，每次水下蝶泳腿的次数都很少，这在自由泳比赛中十分吃亏。 200米不算太短的距离，众所周知，水下潜泳既快速又省力，要不是肺活量和比赛规则限制，选手最多只能在比赛中潜泳15米，大家都恨不得直接潜到对岸。 虽然听上去很夸张，事实上在国际泳联没有规定只能潜15米的时候，还真有人干过。 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 ——可见水下潜泳距离长能争取多大的优势。 叶茹茹出水后接上动作，她此前一直改不掉的甩臂毛病终于不再出现了。 何昭宇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真的打算在这个项目拼一拼，就要专注起来，一丝不苟地去练。 随便试试这种心态是不可取的。 他想这段时间，小姑娘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已经认真了。 叶茹茹的划水效率很高，虽然频率不算很快，但是速度保持得很好，前50米滚翻时，她排在第三位。 第一自然是商妍。 而第二名也是这个项目的老选手，去年冠军赛的第二。 叶茹茹在场上其实知道自己的名次，透过泳镜侧面，她能看到隔壁泳道商妍的位置。 不过她心中始终记着何昭宇叮嘱的一句话，“你有着自己的节奏，前期没必要太过在意名次。” 是的，她的节奏和商妍并不同，她在合训的时候就已经偷偷观察过了。 没事，先这样游着，叶茹茹对自己说。 第二个50米，全场选手整体都很平稳，大家的排名都没有什么变化，很快进入第三个50米。 200米的进程已经过半了，还剩最后100米。 叶茹茹的游进过程依然十分平稳，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 后面追上来一位选手，隐约超越了叶茹茹。 不过叶茹茹难得像没看见似的，依然自己游自己的。 “哟，”赵志教练就坐在何昭宇旁边，“这不争不抢的，酝酿冲刺呢？” 何昭宇笑了笑，“这是她最擅长的游法，前期太快了，后面体力跟不上，把自身优势给削弱了。” 赵志摸着下巴，“确实，但是除了你这姑娘，也没人能这样游吧。” 主要是叶茹茹的冲刺优势太明显，换个人来，基本上游不出这效果。 说着，赵志拍了拍身边坐着的自家弟子，“你什么时候也能跟着学学，把你的爆发力提上来？” 张思泽面露苦色，摆手，“学废了学废了。” 他一个长距离耐力型选手，怎么可能比得上叶茹茹这样的。 见识 赛后,商妍疯了，走在选手通道中，迎面碰上刘嘉艺,她连忙抱住她,“啊啊啊我再也不想和叶茹茹一组游了！” 刘嘉艺觉得莫名其妙,“茹茹怎么了？” 叶茹茹就走在商妍后面,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 商妍把她抱得紧紧的,“太可怕了,我几秒前看她还在我脚下,再一看,她的手都伸到我眼皮底下了。” 这要是个外行人，一听跟个鬼故事似的，刘嘉艺听她说完,一秒就懂了，“哈哈”笑出声。 “你们比的短程啊？”刘嘉艺笑着问，“叶茹茹就是个短程选手啊,拼冲刺肯定拼不过她的。” “200米不算短程吧，但她还是冲上来了。” 叶茹茹在这时总算接了话,笑着说，“那当然了,我这一年总不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好歹也练了这么久体能，再加上年龄增长，本身力量也有所提高。 她现在快十七岁了,女运动员巅峰期早的十八九岁就可以开始,她现在游长一点的距离,比以前轻松多了。 “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超过你嘛。”叶茹茹笑盈盈地说。 但她并不觉得遗憾,因为她这场比赛真的已经进步很多了,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吧。 1分55秒9，这是她这一场游出的成绩。 要知道预赛她才游了1分56秒5。 商妍道，“那可不是，我被你吓得连个人最好成绩都破了。” 她的个人最好成绩也才1分55秒78，这下子被叶茹茹一吓，直接提高了0.09秒。 她差点连赛会记录都破了，要知道，赛会记录可是当年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1分55秒61，已经在上面挂了很多年了。 刘嘉艺一边笑着，一边安慰商妍，“嗐，你习惯就好，当年叶茹茹也是在冠军赛上这样狠狠蹂.躏我的，至少对你还没成功不是吗？” 当年叶茹茹第一次出现在赛场上，50蝶直接把她挤下宝座，她才刚刚在第一的位置上坐了一年，还没坐够呢。 叶茹茹：？ 这群家伙，用词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什么叫“蹂.躏”？ 回到休息区，何昭宇脸上笑开了花，“不错不错，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说明这段时间没白练。” 叶茹茹今天这两场比赛都太令他满意了，他叮嘱的东西小姑娘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并且在赛场上落实得很到位。 “禾田美嘉去年的最好成绩是1分55秒49，你现在又近了一步。”何昭宇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继续加油。” 只要游进了1分56秒，就算过了个大坎，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再加上成绩提高有了更多动力，他相信叶茹茹很快就能更进一步。 叶茹茹自己也笑着，点点头。 她披着雪白的浴巾，朝旁边走了两步，来到理疗床前，王队医正倾身捻着手中的细针。 喻才知坐在床上，正在闭目养神。 叶茹茹看他肩上扎了好几根银针，站在旁边没出声。 还是王队医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她，招呼她，“茹茹比完回来了呀，先坐着等会儿，小喻哥这边马上就搞定了。” 喻才知睁开眼，眼中带笑，下巴朝身旁一点，“坐。” 叶茹茹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来，转头看着王队医又取了根新的针。 “这样，用腕部力量。”王队医一边进针，还一边说着话。 叶茹茹有点好奇，“王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腕部力量？” “哦哦，这不，小喻哥现在也正学着这些，我顺带着教教他。” 叶茹茹目瞪口呆，比赛期间还补课。 不过王队医讲得很细，叶茹茹也凑过脑袋去听，看着他落针的位置。 然而过了一阵，喻才知再看，发现这小姑娘的视线已经悄悄落在了他身上的别处。 他勾起唇角：“在看什么？” 叶茹茹一惊，视线立刻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在看王哥扎针。” 随后她听见来自对方的一声笑。 “好看吗？”他慢条斯理地问。 叶茹茹怀疑他在一语双关。 叶茹茹干脆破罐子破摔，扬起唇角，眉眼弯弯，“好看。” 结果对方反而不说话了。 “好了。”王队医手脚利索，很快忙完，收拾好东西，“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这一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喻才知从旁边拿过队服，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穿上。 叶茹茹看着他穿衣服，不知怎么想起之前体坛风云人物的小短片。 她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嘟起嘴，小声道，“哥哥，为什么你从来都在我面前穿这么多……” 每次他跟自己一起在力量房训练，都会穿得一丝不露，而他自己独自一人或者和别人训练时为了方便，经常光着上身，露出肩平腰窄的好身材。 其实男生们大都这样，而且他作为一名游泳运动员，平时在泳池也都习惯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呈流线形，全身没有一丝赘肉。 这样的一副好身材，偏偏每次在她面前都好似藏着，平时想想也没什么，但仔细一想，又有点不开心。 喻才知愣了几秒。 他显然有些无奈，扯了下嘴角，伸手在她头上一敲，“平时在泳池不是天天看吗？” 叶茹茹仰着脑袋，嘟起嘴，“那不一样。” “……”对于这个明目张胆贪图他“美色”的小姑娘，喻才知低头扶额。 结果叶茹茹凑近了发现，他勾着嘴角居然在笑，还笑了好一阵。 “在你面前，我也很害羞。”他缓缓道，“我还想着平时注意点形象，谁知道你这么想。” 叶茹茹有点懵，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坦诚，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喻才知笑了几声，伸手戳了下她柔软的脸蛋，提出请求，“给我留点面子吧。” 叶茹茹咧嘴，眉眼忍不住露出笑，“……给你给你。” 全国冠军赛结束之后，趁着还没回z省，何昭宇难得大手一挥，带他们吃了次外食。 q市是一座海滨城市，以海鲜鲜美闻名全国。 “我以前比赛也来过，不过每次都匆匆忙忙地来回，什么都没尝试，这样真没意思。”何昭宇边走边说。 难得听何昭宇吐槽，还这么精辟，叶茹茹笑了。 何昭宇本质上跟他们是同一辈人，身上还流淌着属于年轻的不羁血液。 “今天就带你们见识一下。” 他们还撞见几支同样还没回省的队伍出来觅食。 海鲜难得是运动员不用忌口的食材，主要成分是水和蛋白质，只要不是吃太多，基本上没事。 不过还是担心现在海里物质太复杂，吃太多会有不好的物质沉积。 “没事，现在你解禁了，尽管放开了吃。”何昭宇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之后就不限制你的饮食了。” 叶茹茹瞬间抬起眼，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何昭宇点头，“主要是看你的体重一直没什么变化，而且回去之后到6月份上高原这段时间，打算让你也练一练耐力，怕你消耗太大。” 啊？叶茹茹张了张嘴。 对于喻才知游长程，她之前还幸灾乐祸地看热闹来着…… 结果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自己好像也是个短程选手？ 陪训(捉虫) 成绩 叶茹茹一行人六月末上的高原,经过三个半星期，此时已经是七月下旬。 算下来，集训的日子其实已经过半了。 好像这时候进行测试挺正常的。 叶茹茹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日子真赶巧,一天都不差,刚好选在测试这天来,但凡晚一天,她也不用测试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懊恼了一阵,认命了。 她可能就是脸黑。 不过他们一队人昨晚刚下的飞机,半夜才在酒店睡下,一大早又赶过来,她今天的状态不一定好。 而且刚从高原回到平原，还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负责集训的总教练罗永辉把围观人群都赶跑后，自己笑眯眯地走过来,“来了啊，来，我带你们进去。” 他是b市队的教练,同为“国字号”，每次国家队集训双方总是碰面。 或许叶茹茹不认识他,但整个国家队，估计没有那个教练不认识叶茹茹。 这可是泳坛强势崛起的新星,奥运会世锦赛的金牌收割机。 他们其他教练不知道有多羡慕何昭宇，但凡手下弟子有何昭宇这俩孩子半点出色，金牌不用拿多,一枚就好,他们都能乐得睡不着觉。 叶茹茹在奥运会都能拿牌,青奥会拿牌应当更没有什么问题,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回借着集训的机会,他总算也能教一教这小姑娘，体验一次当冠军教练的感觉。 “下午的测试叶茹茹要参加吗？”旁边的喻才知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他把他们昨晚没休息好的情况说了一遍，他担心会对小姑娘的状态造成不少影响。 罗永辉了解之后，笑着一摆手，“哎没事，青年队哪有国家队那么严苛，我看你随便游一游就行。” 叶茹茹：？ 随便游一游？哪有这么夸张。 再不济大家都是参加奥运会的人，虽然奥运会前有着青年二字，但也是奥运会啊。 等罗永辉带着二人把场馆各处都认好了，何昭宇才姗姗来迟。 他之前替整个团队办入队手续去了。 他们整个团队算上后勤人员，一共八号人，都要住在一起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两个运动员的名声都不小，跟其他队友合住宿舍不太合适。 安排住宿的人干脆给足了面子，安排了几间公寓。 何昭宇领了钥匙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这边集训开始。 罗永辉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人同为“国字号”教练，自然一早就认识。 站成一排的小队员们吸了一口气。 “哇塞，是何昭宇！”有人悄悄跟身边人小声说。 他们这个年纪，小时候基本都在电视里见过何昭宇，甚至有人还把何昭宇当成偶像，当初因为他才练的游泳。 算下来，他们这一天都惊叹了无数回了，从早上到现在见的都是平时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 能近水楼台直接要到签名和合照，回去之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听着身旁不少人发出感叹，叶茹茹忍不住哧哧笑了。 不愧是何昭宇，有排面，这都退役多少年了，还有这么多粉丝。 不过她同时也有些羡慕——如果她将来也能像他这样该有多好。 她在脑中思索，不知道此时此刻，是否有许多新一代小朋友在电视里看着她的比赛长大。 他们在将来也会把她当成偶像吧，想想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现在已经做到了。 别说新一代小朋友，就连跟她站在同一队伍中的队友，都有人把她当成女神一般的存在。 在这个青春洋溢的年纪，内心萌动是正常的。 不过像叶茹茹这样高挑漂亮、成绩又出色的姑娘，身上总带着独特的气场，不够优秀的他们都望而却步，哪怕只是做个朋友，他们都很满足了。 罗永辉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看到了，我身边这位教练就是何昭宇，叶茹茹和喻才知都是在他的训练下成为奥运冠军的。在接下来的集训中，我们将共同指导大家训练，希望你们也能成为下一个奥运冠军。” 掌声响起，这群年轻孩子都很给面子，何昭宇面上神采飞扬，连腰背都直了几分。 因为下午要测试，上午的训练内容比较轻松，很快就到了供大家准备测试的自由练习时间。 罗永辉伸手招呼叶茹茹过去。 他问：“你的测试准备报哪几项，我把你排进赛程表里。” 叶茹茹想了想：“50蛙和200自？” 她解释道，“状态不好，我就不报太多了，先试试这两个。” 尤其是200自，上了高原就没再测过，正好她也像看看自己究竟能游出什么水平。 在这种状态下游出来的成绩，实际应该再增加一点吧。 而50蛙是她这次高原训练主攻的项目，本身就是专门为青奥会和亚运会准备的。 “行行。”罗永辉瞥了小姑娘一眼。 其实他很想知道，她所谓的状态不好究竟有多不好。 众所周知，叶茹茹在赛场上一直是个状态平稳的选手，难得听她说自己状态不好，真的很让人好奇。 终于到了下午的测试时间，青年队的孩子们一组组上场，池中比拼得热火朝天。 罗永辉报着成绩：“1分07秒82，1分09秒65，1分11秒42，1分12秒03……” 啊？叶茹茹在场边做着准备活动，有点意外。 这组女子100蛙的成绩跟她预想中的差距实在有点大。 目前由她保持的世界纪录是1分04秒52，没想到第一名看着遥遥领先，实际也才游了1分07秒8。 她正想着，罗永辉已经叫了下一组，“女子50米蛙泳上场。” 叶茹茹跟着几个队友一起走上泳道。 一排姑娘看着身高都差不多，她们其实都是同龄人。 事实上，叶茹茹才16周岁，在其中已经算小的了。 ——虽说参赛年龄是14岁到18岁，18岁的姑娘身体各方面都已经发育完成，体能也处在巅峰，14岁与之相比明显不占优势。 当然，叶茹茹这样的特殊情况例外。 她从小就在和比她年长的选手们比拼，年龄劣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眼下跟她同组的姑娘基本上也都是17、18岁，比她稍大一点。 “哇！”场边围了不少小运动员，没到他们比赛的时候，全都跑来观赛了。 叶茹茹一上场，她们全都热情地加油助威。 能亲眼看到顶尖选手的一场比赛，大概只有身为运动员才能了解这种心情有多激动。 看着叶茹茹拍打了几下手臂，站上出发台，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各就各位——”罗永辉的发令声在游泳馆内回荡。 “哔！”一声哨响，全部选手向前一跃。 其实从这一刻起，叶茹茹和其他人的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 显然她的出发反应是最快的，跳跃的高远度也是最漂亮的。 她的入水点就比别人远一截，“扑通”一声，引起场边围观人群的一小阵惊呼。 “天呐，好强。”有人喃喃。 眼看着选手们同样地在水下长划臂，叶茹茹已经脱颖而出，甩开身后一排人，成为最前方冒尖的那个。 同龄人的差距竟然能如此明显。 这就是属于顶尖选手的实力吗，所有人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不知为什么，明明都是即将站上奥运赛场的人，他们突然有些胆怯。 50米的距离不长，选手们抱水的频率都很快，一下一下向前，在水中快速穿梭。 但明显能看出，叶茹茹的划水时效有多好，她的每一下动作都仿佛有着巨大的推进力，让自己在水中猛地前进一大截。 所以相比起来，她的频率比其他人慢一点，滑行时间比其他选手长，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短短几下动作就将身后的差距拉得更大。 这是一种恐怖的程度。 围观的运动员们眼看着叶茹茹在短短15米的距离，就领先了第二名一个身位，逐渐到了25米，这个距离又增加了小半臂。 随着选手们不断前进，差距越来越大，最后她都快到边了，其他选手竟然都还在五米线附近。 随着叶茹茹伸手触壁，整个游泳馆爆发出激动的呼喊。 游泳馆的屋顶都快给他们掀翻了。 “滴”的一声，罗永辉按下秒表，将叶茹茹的成绩记录下来。 “啧啧，这些孩子游得怎么回事，今天也太差劲了，怎么也不该被甩开这么多啊。”他在喧闹声中不解地喃喃。 他一边吐槽着，在其他人触壁的时候又“滴滴滴”连续按了几下秒表。 今天这些孩子怎么都游得这么慢。 一边想着，他一边举起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秒表上还显示着最后一位的成绩：33秒07。 罗永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少——这也不慢啊？ 这不和平时差不多吗？ 那叶茹茹究竟游了多少…… 他赶忙连按几下秒表，翻到第一个成绩。 他瞬间瞪直了眼睛，半天都没能出声。 他的手都有点颤抖了。 这…… 虽然人工都有少许误差，但他可都是看着选手们马上就要触壁才按下秒表的。 身位教练，他的计时经验当然丰富，他自己心里清楚，算上他自己的反应时间，他掐的成绩和实际成绩根本差不了多少。 然而哪怕忽略人工计时的少许误差，这个成绩都…… 他此时的脑子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嗓音有些发颤地报出这一组的成绩，“29秒74，32秒45，32秒78，32秒99，33秒07。” 场边的欢呼声骤然一顿，全场倏然安静下来。 29秒74。 “我靠……”半晌突然有人发声。 汉娜的世界纪录才29秒80啊？ 许多不清楚记录的运动员正在交头接耳，满场都是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但是罗永辉清楚，他脑中已经没有了别的念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只想立刻抓着人问一番。 这叫状态不佳？ 不佳？？？ 啊？ 他们所理解的状态，真的是同一种东西吗？？ 试试 等场边这群人都逐渐意识到,叶茹茹究竟游出了一个怎样的成绩，全场气氛再度热烈。 声势比之前还要浩大无数倍。 “啊啊啊啊啊太牛了！”难怪电视中的国际赛场总是人声鼎沸，这种激动的心情谁能忍得住啊！ 这可是他们离世界纪录最近的一次,他们都亲眼目睹了整个比赛过程。 要不是这只是一场队内测试,世界纪录已经给叶茹茹破了。 是赛场限制了她的发挥。 好可惜啊,在场的众人纷纷这样想道。 其实叶茹茹自己并没有多大感觉,她这一场游得并不轻松,虽然只是看上去轻飘飘的几下动作,但她也是拼尽了全力的。 状态不好并不是说说而已。 有“高原反应”,自然也有“平原反应”,为了在高原适应低氧和低压环境，血液中血红蛋白和红细胞升高，回到平原后体内氧含量太高,出现“醉氧”的症状。 虽然不是真的醉了，但她本身不是很舒服，早上起来有点头疼,早饭也没什么胃口。 这种状态因人而异，叶茹茹上高原通常没什么感觉,只有下了高原才会有几天“平原反应”，喻才知就跟她正好相反。 早上来训练的路上,她还靠在对方肩头睡了一会儿。 喻才知应该有所发觉，所以才会在先前询问罗永辉参加测试的事。 如今她能游出这个成绩，她自己也很意外。 她还以为今天会游得很拉垮。 她游到池边起水的时候,附近围着的一群队友都激动地跟她打招呼,“太厉害啦,游得好棒！” 叶茹茹摘下泳帽,露出微湿的头发,弯起眼睛，笑着回：“谢谢。” 一个姑娘伸手挡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哇啊啊，叶茹茹跟我说话啦！” 突然体会到了追星的快乐。 平时刷叶茹茹十三四岁的视频太多，那时候叶茹茹年纪小，长得十分可爱，这姑娘一句话没忍住秃噜了出来。 “麻麻爱你！” 叶茹茹一个踉跄。 ？ 你也才比我大一两岁好吧！ 这太离谱了。 回到休息的地方，喻才知正帮她看着包，见她回来，拿出浴巾递给她。 “怎样？”喻才知问。 叶茹茹展眉一笑，神色得意洋洋，“还不错。” 她没接浴巾，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小声道，“看在我表现不错的份上，哥哥，你帮我擦呗。” 喻才知看着她，勾了下唇角，“要求还挺多，那你转过去。” 叶茹茹嘿嘿笑着，听话照做。 一只手拿着毛巾，在她头上慢慢揉着，动作轻柔。 “头还疼不？” “还行。” 也不知道小姑娘用的什么洗发水，一种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散，非常好闻。 擦头发的过程中，小姑娘一直跟他说着话，“哥哥，为什么你不用测试……” 喻才知笑了声，“我一个来给你陪练的人，又不用比赛，测什么。” 小姑娘嘟起嘴，似乎有点不服气。 她好羡慕啊。 200自还要等上一阵才开始，这种队内测试赛是没有队医跟随的，而且也没有热身池给他们放松，他们只能原地跳跳放松肌肉。 不过她是真的不太舒服，让一个头疼的人跳来跳去，她宁愿之后被酸痛的肌肉折磨。 喻才知看出她的想法，指了下垫子，“你躺下，我试着给你揉揉？” 叶茹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还有这种好事？ 喻才知继续说着，“我不太专业，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叶茹茹连忙打断他，“要要要！” 她开心得不行，立刻在垫子上躺下。 喻才知本身学的专业就和运动相关，今年的专业课里有运动训练学概论、中医基础理论和诊断，以及推拿手法学，王队医之前也教了他不少，平时随队经常给他“补课”。 其实也并不是不专业，只是缺少实践经验。 喻才知直接笑了出来。 这小姑娘，要不要这么配合。 揉了半天，小姑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哥哥，你之前说过要拿我第一个试手的……” 喻才知抬起眼，见她躺在那里望着他，眉眼弯弯，“所以我是第一个吗？” 哪能用试手这种说法，那不显得小姑娘跟小白鼠似的。没想到当时逗她的时候随口一说，她居然还记得。 喻才知勾唇，“我那是开玩笑的。” 他缓缓道，“我们一般都先对自己下手。” 叶茹茹张了张嘴。 半晌，她犹豫着说，“哥哥……你是不是想抢王队医饭碗。” 喻才知：？ 他怎么也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跳到抢饭碗上，还好王队医不在。 揉了半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后来渐渐没了声响，再一看，小姑娘都睡着了。 这两天确实太累了，从上千公里外飞来，又赶着训练和测试。 喻才知想了想，站起身，给小姑娘披了件外套，朝场馆内走去。 叶茹茹只觉得自己一觉睡了好久，睁眼的时候觉得身体都睡得发沉。 旁边声音响起，“醒了？走吧。” 叶茹茹揉了下眼睛，“测到200自了吗？” “还没到，但是我跟罗永辉说了，这一项你可能不测了。” 叶茹茹有点意外。 喻才知让她把外套穿上，收拾好东西，“只是一场测试而已，还是身体重要，以后有的是测试机会，这次先好好休息。” 200米已经不算太短的距离，他觉得以叶茹茹目前的状态，游完之后可能会生病。 运动员们比完赛后，因为机体能力调动到了极限，一段时间内会陷入免疫力低下的状态，在此期间很容易生病。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运动员赛后会吃一些维c维e之类的东西增强免疫力。 虽然没能测到200自，但叶茹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身为一个运动员，身体机能有限，为了延长竞技年限，他们应该好好爱惜自己身体，又不是什么大赛，确实不必太多勉强。 喻才知单肩背上包，走到身后揉揉她的脑袋，“走吧。” 叶茹茹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边走她边想到，这好像还是她的第一次dns（弃权） 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正式比赛了，还是顾全大局最重要。 得知叶茹茹50蛙游了29秒74，何昭宇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 听闻她决定放弃200自，他的态度居然和喻才知一样。 “嗯，你们决定的很对，确实不该比。” 他记得之前有一次叶茹茹从高原下来还发烧了，当时把他吓得不轻。 他有点欣慰，突然觉得喻才知学这个专业真的很合适。 “不过在这种状态下，你居然还能游29秒74？” 何昭宇越想越诧异，“罗教练当时是不是按错秒表了？” “……”要不你去问问他，看他承认不？ 看着小姑娘的表情，何昭宇笑了，“逗你呢，你这次表现不错，看来前段时间的训练很有效果。” 只可惜200自还不知道如何，算下来从六月份到现在，已经好久没测了。 之前是1分55秒9，现在应该能有……1分55秒8，1分55秒7？ 总之能进步0.1秒，他就已经满意了。 之前和s省队交流的时候，听说商妍提高0.2秒花了一年的时间，叶茹茹这才过了三个月，所以他要求也不高。 按照去年的世界排名估算，1分55秒8可以排进前八了，不知道今年如何。 他拍拍小姑娘的肩，“赶快回去休息吧，给你公寓钥匙。”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 然而刚抬起手来，他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一顿，视线挪向一边，瞥了眼自己的另一个学生。 叶茹茹伸着手，结果半天也没等到他把钥匙递给她，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他们这次集训总共分到了四间小公寓，小公寓的样式有点像宿舍，有个公共的小客厅和两个单独的房间。 他们一队八人，除了教练、运动员、队医、营养师，还有三位后勤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也身兼保镖——两个运动员现在名气不小，出门不如以前安全，一开始助理只有一个，后来发现不够，才加到了三人。 之前在机场被粉丝们认了出来，一群人把他们围住，全靠助理去疏通和维持秩序，所以助理也都是男助理。 全队只有叶茹茹一个小姑娘。 虽然每个房间都是独立带锁的单间，然而自己这两个学生…… 总之他还是不太放心。 何昭宇的话音一转，提议道，“要不你还是跟我住吧。” 叶茹茹：？ “不要。”小姑娘发出抗议，撅起嘴，“之前都说好了的，我要跟哥哥一起住。” “……”何昭宇突然觉得带学生好难。 同住 被何昭宇严厉警告了不准乱来后,叶茹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公寓钥匙。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喻才知住在一起。 她跟在他身后上了楼，走到门前停下，喻才知朝她偏过头,伸出手,“钥匙。” 叶茹茹把钥匙递给他。 听着他开门的声响,心脏咚咚直跳。 “咔哒”一声,门开了。 “哥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喻才知回头。 叶茹茹咧嘴笑了下,“没事。” 喻才知勾了勾唇,没说什么,抬脚走进公寓。 他先是在两个房间逛了逛,检查了下窗户、门锁等各处的细节，随后把她的游泳包往沙发上一放。 “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再睡，应该能舒服点。”他提议。 “好。”叶茹茹愉快地接受了建议。 等她洗完出来,喻才知伸手在她额上摸了下，随后道，“去睡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晚饭的时候我敲门叫你。” 叶茹茹觉得他应该很担心她会发烧,毕竟是下了高原的老毛病了，点点头。 “哥哥晚安。”她乖巧地说。 进了房间,她想了想，还是没锁门。 虽然何昭宇刚刚跟她说一定要锁门，但她觉得安全是一方面,何昭宇还记恨着她在他们俩之间没选他,才非让她把喻才知锁在门外。 喻才知可是和衣坐在同一张床上陪了她一晚上的人。 她万一真的发烧了,喻才知还能进来看看她。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一觉醒来,无事发生。 她吃晚饭的时候胃口还行，恢复了平时的食量，看得何昭宇十分满意。 何昭宇跟她报着下午测试的情况：“蛙泳青年组整体实力都不太行，除了你基本上没有拿的出手的，自由泳倒是还行，200自有两个1分56秒出头的孩子，到时候应该能组成一支接力队。” 1分56秒出头，别说青年组，拿到普通赛场应该都能拿个还行的名次，种花青年队的自由泳实力比想象中强不少。 到时候自由泳接力应该能拿个牌子。 只可惜蛙泳后继无人，代表着她一人必须上全部的混合泳接力。 再算上自由泳接力，光是团体项目，就有4个——4x100混，4x100自，男女4x100自，男女4x100混。 没错，青奥会的男女混接是100米的距离。 她的压力又大了不少。 此外，她还有五个单项——50蛙，100蛙，200蛙，50蝶，200自。 一开始叶茹茹还要报个200混来着，不过她今年没怎么练这个项目，不能保证发挥得很好。 虽说凭她的实力在青年组，怎么也不可能拿太差的成绩，但何昭宇一数，目前九个项目，除了接力只有预赛和决赛，其他项目都有预赛、半决赛和决赛三枪，算下来她已经要游二十多枪，体力再好都快累死了。 “咱们已经能拿这么多牌子，做人不能太贪心嘛，就别游200混了。”何昭宇笑着说，“不然你项目太多，万一影响整体状态，那不是得不偿失？” 小姑娘吃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空说话，“嗯嗯。” 她心里想着，原来在何昭宇这里，这些项目的奖牌都已经被她预订了。 对她这么自信啊。 她看着自己教练说起奖牌眉飞色舞的样子，话语间无意中流露出的得意，莫名觉得有点开心。 吃完饭，进行完晚训，正牌队医终于出现，一边做理疗一边跟他们聊着天。 “小喻哥的技术怎么样？”王队医揉着她的手腕，“我看看我有没有失业的风险？” “挺好的，”叶茹茹甜甜道，“虽然没有王哥好，但是我很喜欢。” 喻才知就坐在旁边看着，听闻笑了两声。 王队医也笑了，“你这小姑娘，还真会说话。” 说实话这就像小时候在叶爸叶妈面前被人问爸爸妈妈你最喜欢谁一样，对于这种修罗场问题，她向来游刃有余。 “对了王哥。”叶茹茹扬起脑袋，疑惑道，“为什么我晚上会觉得腰疼？” 明明白天喻才知揉得很到位，而且蛙泳本身对腰腹运用的强度远没有蝶泳大，今天才游了50米。 “嗯？你今天练强度了？”王队医伸手按了按她说的位置，小姑娘果然轻轻地嘶了一声。 当然没有，她这一天除了上午训练的几组有氧，就是下午的50蛙测试。 其实就是酸酸的那种疼法，不光腰上，四肢也有点。 王队医这下也纳闷了。 然而他正纠结着，突然见小姑娘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瞬间一惊。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刹那间聚焦过来。明明声响不大，连不远处捧着笔记本正埋头纠结训练计划表的何昭宇都抬起头。 “感冒了？” 叶茹茹捂着鼻头，“鼻炎吧……” 第二天一大早，叶茹茹的生物钟向来准时，爬起来准备晨练。 他们运动员起床一般都很早，五点钟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 屋子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叶茹茹踮着脚尖，悄悄旋开门把手，进入房间。 “哥哥，不要睡懒觉了，快起来锻炼。”她伸手戳了戳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喻才知其实差不多也醒了，但他没立刻起，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姑娘。 “嗯，”喻才知刚醒的声音有些喑哑，“先去外面等我，我等下就起。” “乖。”他在后面补了一句。 叶茹茹原本还在想为什么要她先出去，但是听到他压低的嗓音说出那一个“乖”字，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心跳有点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应道，“好的哥哥。” 说完跳下床，开门啪嗒啪嗒跑走了。 逃一般，仿佛后面有人在追。 跑到客厅，她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点烫。 都这个年纪了，她什么不懂。 这大早上的……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专心锻炼。 她在客厅压起了腿。 压腿一方面是为了柔韧性，一方面可以拉筋，游泳运动员训练开始前，活动筋骨很重要，不然高强度很容易受伤。 等她压到一半，喻才知终于从房间出来了，第一件事又是伸手在她额上一摸。 果然还是有点低烧。 逃得过平原反应，逃不过感冒。 优秀良好的作息有利于身体健康，他们运动员有着健康的体魄才能游出更好的成绩。不过有时候确实不可控，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得强势，赛后也有脆弱的时候。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照常训练，叶茹茹早就习惯了。 还有一个月就要比赛，为了提高成绩，此时一刻都不能松懈，哪怕让她对自己放松要求，她都不会答应。 何昭宇给她200自定的目标是多少来着？好像是1分55秒7。 她吸着鼻子跟着喻才知在楼下慢跑了几圈，觉得自己的肺活量有些跟不上。 鼻塞什么的太要命了，她平时跟着他训练可都是轻轻松松的。 叶茹茹自己跟自己怄气，有些不太开心。 吃完早饭，她趴在沙发上，让喻才知给她揉了揉小腿。 感受着酸痛的四肢，叶茹茹问，“哥哥，你觉得今年整个赛季的选手成绩会提高吗？” 纵观整个奥运周期，选手们的成绩一般都呈波动性变化，但有时也会有例外。 近两年整个泳坛的技术都突飞猛进，选手们的成绩都提高了不少，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尝试冲击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记录。 喻才知结合她最近练的项目，大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自由泳今年应该不可能。” 自由泳这个项目被高科技提得太高，目前很难有太多突破，尤其是中短距离。 他之所以能在100自这个项目破掉亚洲记录，只是因为亚洲男子的自由泳水平在当年就和世界水平领先水平差一截。 叶茹茹趴在那里，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发闷，“1分55秒5能排进世界前五吗？” “很难说，但是1分55秒3应该可以。” 小姑娘突然回头，眼中神采奕奕，弯起眉，“真的呀，那我要是真能游到1分55秒3，有希望超越禾田美嘉吗？” 喻才知微微勾唇，缓缓道，“你可以试试。” 结果小姑娘转瞬又把表情收了起来，不再提成绩这回事。 就当作刚刚无事发生，两人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 她直起身，伸出纤细的手臂抱住他的脖颈，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哥哥，感冒好难受啊。”她用柔软的嗓音道。 小姑娘的发丝带着淡淡香气，蹭得他脖颈微痒。 喻才知笑了声，这小姑娘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青奥会(补) 喻才知看出她是故意在撒娇了。 虽然嘴上说着感冒难受,但让她减少训练量，她肯定第一个不干。 她刚刚都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像这种小感小冒，都是一星期定律,哪怕不吃药,一星期也能好得七七八八。最开始几天会比较重,再加上和平原反应叠加,现在是双重debuff。 不过但下了高原的这几个星期是提成绩最关键的时期,总之……硬熬吧,熬过去就好了。 何昭宇一开始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自从喻才知跟他坦白之后,他的想象力天马行空,毕竟他不知道自己两个学生关上门，会在私底下悄悄做什么。 然而如果让他知道，两人每天在一起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在客厅铺上垫子一起拉伸,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喻才知了。 说是一起住，除了早上可以叫对方起床，睡前可以坐在一起多说几句话,和平时也没太大区别。 叶茹茹甚至觉得和小时候两家住在隔壁有点像，她以前也是喻家随便跑啊,两人还天天一起加训呢。 感觉他们住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喻才知说后，换来了一声笑。 叶茹茹嘟起嘴,“笑什么，难道不像吗？” “暂时是像的……”喻才知慢条斯理道。 什么叫暂时？ 叶茹茹眨了眨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集训到了尾声,整支队伍就要收拾行装前往青奥会所在的n市。 临行前的氛围比当初去伦敦要轻松多了,坐上大巴的时候,整个车上欢声笑语。 本届青奥会的定位是国际交流,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竞技氛围远没有真正的奥运会那么浓烈。 因为打着年轻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旗号，赛前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并没有给小运动员们定任何夺牌目标。 对于绝大多数的他们来说，这一次只是去体验奥林匹克赛场的。 但是叶茹茹不一样，上面没下达夺牌任务，并不代表真的没有任务在身。 可以这样说，本届青奥会游泳项目百分之八十的关注度都在她身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对她抱有期待。 顶尖运动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上了车，叶茹茹就选了个角落坐下，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抬手调了下空调角度。 这次跟随运动员队伍一起走，因此只有她独自一人——唯一随队的王队医在另一辆后勤人员的车上，稍晚才会出发，到时候跟她不是一班飞机。 她靠在洁净透亮的车玻璃上，看着身旁座位上的背包。 背包是喻才知帮她收的，他还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才挂到她的肩上，顺便替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 喻才知笑着对她说：“好好比，我在b市等着你。” 八月末的青奥会结束，九月份就要进行亚运会，因此国家游泳队已经开始在大本营进行集训，一直进行到赛前，只有她可以因为参加青奥会而缺席训练。 不知怎么，身边少了个人，叶茹茹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把队服外套的帽子罩在头上，拉链向上拉了点，往旁边的车玻璃上一靠。 玻璃又凉又硬，不是很舒服。 “唉……”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嘿，你看我的……”有人出声。 “嘘。”身旁队友提醒道，指了下叶茹茹的方向，“她睡了。” 众人都往她所在的角落看了看。 叶茹茹报了9个项目，肩上担子是全队最重的，这是很多人都不敢想象的程度。 身为同龄人，他们在感叹的同时，也都佩服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车里嬉闹的声音小了许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大巴载着一车的年轻运动员，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几小时后，飞机落地n市，整个种花代表队入住青奥村。 进村之前，运动员们一人得到了一张通行证和一个手环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大家拿着手环都很好奇，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罗永辉一边发着手环，一边道，“大家都认清上面的名字，自己拿自己的，千万别和别人弄混了。” 他向小运动员们演示，“这是帮助你们和其他运动员们交友的东西，就像这样……” 罗永辉边说着，拿起两个手环相互一碰，手环发出滴地一声响。 “这样就算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了。”他说道，“回头你们可以把这东西连上电脑，上面会显示出对方的国家以及参加的项目，你们可以通过社交软件聊天交流。” “扑哧。”不知道为什么，叶茹茹突然笑出声。 这果然很青奥会。 一看就是为了各国参赛的青少年们语言不通而设计的东西，青运会果然把国际交流的宗旨贯彻得很好。 已经见识过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叶茹茹知道那个赛场是个怎样充斥着各国运动员“热情碰撞”的地方——平时走在奥运村里，到处都能见到搭伴而行、相互调情的男女运动员。 然而这些在青奥会上都看不到，放眼望去，都是青涩懵懂的青年运动员，交友就真的是纯交友，没有任何别的成分。 罗永辉演示用的是叶茹茹的手环，刚刚交换信息的是队里一个男生。 现在那个男生抓了把自己的发型，假装镇定地走过来，尝试用成熟的姿态跟面前的姑娘交流，“我帮你拿箱子吧。” 他们正从大巴车放行李的架子上往下搬箱子。 叶茹茹朝她笑了下，“不用啦，谢谢。” 说完她稍一侧身，一只手把自己的大号箱子拎了下来，“我箱子挺轻的。” ……一只手。 那男生站在旁边突然沉默了。 其他队友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手环，“哇，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语言不通了。” 他们运动员平时上文化课的时间少，大家的英语水平参差不齐，普遍都不是很好。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旁边响起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叶？” 叶茹茹抬起头，发现走过的竟然是米国代表队的汉娜，她的老朋友。 她立刻笑起来，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嗨。” 汉娜兴奋地走过来，两人用英语流利地聊了起来。 ——叶茹茹今年开学就要上高三了，平时在学校成绩很好，年级排名一直在前三十以内。 而且她外出比赛的次数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可以和大部分对手没有障碍地用英语交流了。 旁边的一群队友拿着手环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傻眼。 实际算下来，汉娜虽然在三年前的世锦赛上就和叶茹茹认识了，事实上两人交手的次数并不多。 她只报短程蛙泳，通常是50蛙，连100蛙都很少参加。而叶茹茹在国际大赛上通常只报100蛙和200蛙这两个项目。 她们互相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汉娜在50蛙上占据领奖台多年，去年将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收入囊中，正式确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 而叶茹茹早在奥运会就已经刷新两个项目的记录，手上还有着一个份量极高的短池记录。 此前称霸蛙泳项目的米国一姐凯莉都被她死死地压在下方，几次挑战都以失败告终。 当得知叶茹茹来到50蛙，要和汉娜进行正式对决时，国际媒体们都评价这是一场“王和王的碰撞”。 种花队队内测试的成绩是不公开的，而叶茹茹近两年参加50米蛙泳项目的次数都很少，众人只能看到她最近一次在全国游泳冠军赛上游了30秒01，刷新了亚洲记录。 而汉娜的参考成绩是去年八月打破的世界纪录：29秒80。 相比起来，汉娜似乎更胜一筹。 然而身怀几项世界纪录的叶茹茹实力依然不可小窥。 到了最终赛场上，究竟哪个王能获胜，谁都不能确定。 ……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两位即将在赛场上碰撞的“王”，私底下关系却意外地很好。 大家都以为她们见面就会擦出火花，谁能想到汉娜见面就热情地给了叶茹茹一个大大的拥抱。 汉娜十分激动地搂着她的脖子，“太好了叶，上次世锦赛没能跟你逛街，这次赛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吃遍n市！” 一破 被人搂着,叶茹茹嘿嘿一笑，“好呀！” 她发现了，她的这些外国好友总是对种花美食念念不忘。 说起来,她这次也带了几只咸鸭蛋,想着凯莉既然喜欢,汉娜应该也不会讨厌,低头在包里摸索了几下,拿了一只出来,“喏,送给你。” 汉娜“哇”了一声,很是惊喜，“这是什么，谢谢！” 叶茹茹跟她解释了一下吃法,汉娜听的认真，兴奋地表示等下回去就尝试一下。 叶茹茹笑着，心想自己可能是第一个用咸鸭蛋交友的种花选手。 “你的yogger呢,我们碰一下吧。”汉娜提议。 yogger就是选手们的社交手环，内置nfc芯片,碰一碰就能交换联系方式，汉娜来得早,已经用得很熟练。 两人互换完联系方式，汉娜挥了挥手，“我先走啦,回头赛场上见,我会努力赢你的。” 虽然叶茹茹的参考成绩不如她,但汉娜并不会小瞧叶茹茹这个对手。 她可是凯莉的队友。 启程来种花之前,凯莉就打趣道,“小瞧叶你可就输了，你看我。” 一开始她只把叶茹茹当成一个普通的对手看待，毕竟一个项目的运动员太多了，今年这个冒头，明年那个出线，像雨后春笋，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只是因为小姑娘年纪小，外加脸蛋可爱，她才多关注了几分。 没想到小姑娘的成绩在短时间内噌噌向上拔，像窜了火箭，转眼就将她踩在了脚下。 凯莉道，“而且种花队是一支团结的队伍，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总能表现得格外出色，估计你这场比赛不会轻松。” 确实，纵观在种花国土上举办的奥运会和世锦赛，抛开游泳项目看整个奖牌榜，种花队的表现都比在外比赛更加出色。 可能和民族凝聚力有关，在同胞的加油和助威下，运动员们一个个都爆种，取得了平时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成绩。 说到比赛成绩，叶茹茹顿时一改之前的神态，微微抬起下巴，咧嘴一笑，“赢我肯定是不可能的。” 两个小姑娘对视，连空气都仿佛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告别了汉娜，叶茹茹一转过头，发现一群队友的脑袋都整整齐齐地望着她这边，表情似乎有些愣。 她有点疑惑，“怎么了？” 一个游蛙泳的姑娘喃喃，“刚刚那就是汉娜吗？” 她还沉浸在见到世界名将的恍惚之中。 旁边有不熟悉项目的人问，“50蛙世界纪录保持者？” 那姑娘点头，“汉娜可厉害了，今年50蛙世界排名第一呢。” 旁边的人提醒道，“叶茹茹的100蛙和200蛙今年世界排名也是第一，纪录还是她保持的呢。” “对哦。”那姑娘愣了一下。 明明他们身边就有这么厉害的选手。 主要是集训这段时间叶茹茹天天都跟他们待在一起，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下意识把她当成了一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同龄人。 游泳这个项目向来不缺天才少年少女，这才刚来第一天，后面他们还会在训练和比赛中陆陆续续见到更多出名的选手。 一开始年轻的运动员们还会“哇塞”一下，后来见多了世面，都开始变得淡定无比。 再一对比，发现这些选手身上的金牌数哪个都没叶茹茹多，一下子更加淡定了。 赛前几天都在训练中度过，随着各个国家代表队陆续抵达，整个青奥村内一天比一天喧闹，气氛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终于到了开幕式这天，气氛到达了顶峰。 ——青奥会就要开始了！ 参加完开幕式，叶茹茹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听何昭宇远程叨叨。 何昭宇这次没有随队，远在千里外的b市跟着喻才知一起集训，她这几天的赛前训练内容都是两人电话联系的。 床非常柔软，再加上何昭宇在电话中老生常谈，又在叨叨每次赛前必说的那些内容，听久了像念经一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电话那头话音一顿，应该是听到了她打哈欠的声响。 “你这小姑娘……”何昭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似乎有些无奈，“算了不多说了，我都渴了。” 叶茹茹笑着提醒道，“昭宇哥，明天别忘了看比赛哦。” “知道了，我保准一早就打开直播，你好好表现。” 叶茹茹“嗯”了一声。 通话安静了下来，好像也没别的话要讲了，叶茹茹刚想挂电话，突然听对面叹了口气，“难得不在身边看着你，转念一想，你现在好像也不需要别人操心了。” 叶茹茹轻轻扬起唇。 “说起来，你们两个有目标，我其实也有目标……” 何昭宇的话顿了顿，缓缓道，“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时代最好的运动员，你觉得会实现么？” “会的。”叶茹茹说，语气笃定。 挂了电话，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突然没了睡意，找到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打到一半，指尖一顿，又全删了，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镜头晃了晃，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中，“这么晚还没睡？” 小姑娘的眉眼瞬间弯起来，举着手机翻了个身，小声道，“还没，哥哥，想你了。” 其实现在的时间也不算太晚，才九点多，但对于明天要比赛的运动员来说，充足的睡眠很重要。 屏幕中的人低头笑了下，“还有一个星期。” 叶茹茹跟着他笑，突然注意到什么，提议道，“哥哥，你的镜头再往下一点。” 对面轻轻“啧”了一声，“不行，我没穿衣服。” 这小姑娘一定是故意的…… 叶茹茹哈哈大笑，突然“哎呦”一声，手机砸脸上了。 她懊恼地捂着脑门揉了揉，这回笑的又换成了对面。 两人聊了半天，最后叶茹茹真的有些困了，嗓音有些含糊地说，“哥哥，我明天比50蛙，上午十点半……” 后来又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不知什么时候就陷入了深眠之中，平静无梦。 反正她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位，她相信喻才知一定听得懂。 第二天一早，她站上了赛场。 场边媒体非常多，哪怕上午只有几场预赛，媒体们也早早架好了长.枪短炮。 小奥运不愧是小奥运。 而且媒体们都知道，上午有叶茹茹的50米蛙泳。 很巧的是，她和汉娜在预赛被分到了一个组——这通常是很罕见的事，因为预赛有好几组，顶尖选手一般都会按照报名成绩被分在每组的最好道次。 大概因为叶茹茹两年来只有这一个长池参考成绩，缺乏说服力，她的排名并不是前几位。 总之，所有人期待的一幕竟然在预赛提前上演了。 这可是一个大看点。 “比赛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何昭宇一边调整着电脑屏幕角度，一边放大直播音量，解说员李源的声音一下子从中传出。 喻才知也已经起水，擦着头发在后方坐下。 不远处张思泽一撑池壁，也跑来看热闹。 “小师妹的50米蛙泳啊。”他看着屏幕中的姑娘。 画面中，叶茹茹正甩着手臂，活动肌肉和关节。 两位解说员正在介绍她，“这位就是我国小将叶茹茹，年仅十六岁的姑娘，种花泳坛绝无仅有的天才，目前已经是100米蛙泳和20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在奥运会和去年的世锦赛上收获了两个项目的金牌。” “是不是夸得太过了。”何昭宇喃喃。 张思泽抬眼，这哪算过啊，难道小师妹不够天才吗？ 这么夸张的履历，如果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谁敢信？ 镜头转到叶茹茹这次最大的对手汉娜身上，李源很快也把汉娜介绍了一遍。 29秒80，这是汉娜目前保持的世界纪录。 大概因为是预赛，两位解说介绍得都十分随意，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等待比赛开始。 几名选手全都站上各自泳道，等待裁判员指令。 “这还是我第一次隔着屏幕看她比赛。”何昭宇感慨道，“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在赛场虽然没有直播中看得清晰，但至少氛围更浓，听着观众们的欢呼，自己心情也会格外激动。 现在他好像还挺平静的。 喻才知瞥了他一眼，心想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紧张。 正常教练这个时候，应该都会担心选手的成绩吧，但何昭宇好像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也许是叶茹茹的比赛成绩太稳了，现在大家都有种她只要上了场就能拿名次的错觉。 “哔！”一声拖长的哨响。 所有选手站上出发台。 等待了两秒，口令声响起。 “takeyourmarks——”声音清晰，语速极快。 “嘟！” 选手们瞬发入水。 “好，比赛开始！”直播中，两位解说全都打起了精神。 50米非常短，哪怕是最慢的女子蛙泳，也只需半分钟就能结束。 从入水时起，水下摄影机就跟随着动起来，一刻不落的紧紧跟着叶茹茹。 观众们从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长划臂，以及随后接上的抱水动作。 电脑前三位观众的心也随着叶茹茹的前进提了起来。 叶茹茹的动作一个接一个，下方计时的秒表不断变动着数字。 她的划水时效极高，每一下都能让自己前进近两米的距离。 何昭宇紧紧盯着下面显示的比赛时间。 12……13……14…… 进度过半了！ 上方画面中，叶茹茹也已经游过了标志着25米的水线颜色分界线。 这种看着紧张刺激的画面，又忍不住为之激动的感觉。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热血沸腾。 场边观众在呼喊和尖叫。 场上两位领先的选手几乎齐头并进，一起甩开后方一大截。 比赛已经过了大半，何昭宇眼看着两人的手臂都压着世界纪录线，双手握紧了拳，整颗心高高悬起。 好吧，他承认了，看直播比现场更有感觉，因为现场是没法这么直观看到世界纪录线的。 每次都必须等到结果出来才知道究竟如何。 然而现在已经能看到，随着时间推移，两人逐渐拉开的距离，和从手臂逐渐向后移动的黄线…… 叶茹茹竟然占了上风！ “靠！”张思泽不敢置信地张大嘴，他可没见过青年队集训期间叶茹茹那场测试。 他眼下正傻傻地看着叶茹茹压着那条黄线游进五米线—— 不光他不知道，直播间的两位解说也不知道。 李源激动得已经快疯了。 这才是第一场预赛。 汉娜并没有退步，她和自己的世界纪录线始终持平，然而叶茹茹实在游得太快，快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全场观众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叶茹茹已经伸手触壁。 “啪”的一下，双手重重拍在感应板上。 水花瞬间飞溅而起，镜头回放了最后一个慢动作。 三面国旗先后在道次上翻起，代表着前三名的选手。 只见五星红旗前方，原本应该标记着数字1的地方，如今是巨大的wr标识。 李源在直播间大吼，“新的世界纪录！” 他喊到声音嘶哑，依然在不断喊着，“青奥会第一个比赛日，我国小将叶茹茹的首战告捷，以29秒63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 “啊啊啊啊！”何昭宇一拳挥在防潮垫上。 干得漂亮！ 虽然早就料到结果，但他还是激动得不行。 镜头中正记录着场上选手夺冠后的一举一动。 叶茹茹从水中冒出头来，一边呼吸着，一边望向空中大屏。 她显然也看见了自己的成绩，当即绽开笑容。 29''''63，wr、mr（赛会记录） wr一出，全场炸开了锅，现场观众们都在欢呼和尖叫，声音从直播中清晰地传出来。 可见现场的氛围有多火热。 不知怎么，就见镜头中的小姑娘抬起手，笑盈盈地在脸边比划了一下，是个剪刀手。 “扑哧。”喻才知忍不住笑了声。 此时电视前可能有无数观众不知道这小姑娘在干什么，他却很清楚。 “我们都在看呢。”他喃喃。 二破 看到成绩,汉娜露出遗憾的神情，但她很快就换上了笑容，隔着泳道抱了抱对手。 “恭喜你。”汉娜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茹茹竟然会在预赛就开始发力,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茹茹已经冲到了她前方。 她这场游得其实也不慢,29秒78,甚至还比自己先前的世界纪录快了0.02秒,但叶茹茹实在游得太快了。 29秒63这个成绩有点高,汉娜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超过。 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她会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尽力一试。 “你要小心哦叶,我会赢回来的。”汉娜笑着说，“我们决赛见。” 两人在预赛肯定是第一第二，所以半决赛会被分到不同的两个组,要想见面，只能等到决赛了。 叶茹茹弯起眼睛，“好呀,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来挑战我。 这句话终于轮到她来说了。 当天中午，叶茹茹打破50米蛙泳记录的消息被媒体报道得铺天盖地。 通常来说,青年组比赛被打破的通常是wj（世界青年记录）而不是wr。 然而两位天才少女的争夺已经不是青年组层面了……她们是真真正正可以与成年选手抗衡的世界顶尖水平。 这并不能说明老一辈实力不行，只能说明新一代天才崛起的年龄越来越早,时代正在飞速地发展。 如果没有两人，没人会觉得区区一场青年组的赛事，会有诞生新的世界纪录的可能。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仅仅只隔了八个小时,叶茹茹就在晚上的半决赛中,将自己刚创下的世界纪录再度打破！ 全场陷入疯狂。 尖叫声、口哨声、狂吼声从四面八方而起,将泳池中央的姑娘包围。 “太惊人了！29秒56,我们见证了奇迹的发生！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29秒63已经是极限的时候，叶茹茹用事实告诉了我们，这还远远不够……”李源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直播间向所有人大声宣告着这个消息。 她以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成绩，再次刷新了世界纪录！ 女解说杨恬已经陷入了哽咽，说不出话，在一旁抹着眼角。 或许其他人看到记录被打破只是惊喜和激动，但身为一名退役运动员，她自然知道打破记录这件事有多难，更别提反复刷新记录了。 ——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永远触碰不到那一条高高在上的记录线，哪怕是世界顶尖运动员，也不是每一个都有机会打破记录的。 纵使天赋和技术不能忽略，但小姑娘背后付出的努力一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游泳这项运动从来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无数辛苦汗水换来的厚积薄发。 “辛苦了，我们的小姑娘。”杨恬哽咽着说道。 “辛苦了。”随队的教练罗永辉拍拍叶茹茹的肩。 后台人来人往，种花队休息区的每个人都行迹匆匆，面带喜色，奔走相告。 队友们全都围过来，叶茹茹拿着泳镜泳帽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他们的祝贺。 王队医走过来，提醒道，“快点快点，别着凉了。” 叶茹茹“噢”了一声，找到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浴巾披上。 以前她从来不用考虑这些事，因为她只要一回来，就有人给她披上浴巾，递上水杯。 她很少注意到这些细节，直到自己一人出来比赛，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身处于他人的保护伞之下。 这时候又突然有些想念了。 她就像独自一人在外漂泊闯荡的孩子。 不过她会带着一身荣耀回去。 电话刚一接通，她立刻轻轻叫道，“哥哥。” 对面笑了两声，“今天游得真不错。” 叶茹茹无声地咧嘴，露出两个小酒窝。 “哥哥，我今天带你一起上赛场了哦。”小姑娘的声音似乎有些得意扬扬。 她很开心，昨晚在包里翻找上场的装备时，在一堆崭新的泳帽竟然翻找出一顶写着喻才知名字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喻才知给她收拾行装时偷偷放的，原来他也有私心。 于是她像选妃一样，在一堆泳帽中点中了这一顶，喜滋滋地戴着上场了。 “原来你发现了……”对面慢慢笑着说。 结束通话，叶茹茹脸上还挂着笑。 王队医正在给她揉另一只手，见状调侃道，“电话终于打完啦，和小喻哥哪来的这么多话好聊，来，换手。” 这小姑娘不藏也不掩，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人什么情况，王队医挺高兴的，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两个孩子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真的很般配。 小喻哥虽然表面上是个淡淡的，对很多事都蛮不在乎的孩子，但骨子里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他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从小在幸福美满的环境中长大，虽然有时古灵精怪的，但多数时候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聪明机灵，脑中很多点子，很会撒娇，有着自己的小心机，但是很讨人喜欢。 认识小姑娘的人都知道她性格并不软弱，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她比谁都能吃苦，她所获得的一切都因为她值得。 两人要是真的走到一起，小喻哥一定会一直宠着她吧。 王队医脸上的笑容消下不去了，一边捉着她的爪子揉着，一边问，“今天累吗？” 虽然只有两枪，但是都是高爆发力的短程，强度其实不低。 “还行吧。”提起自己的项目，叶茹茹语气轻松，轻描淡写地形容，“感觉游了跟没游一样。” 王队医差点笑呛了，这么凡尔赛？ 叶茹茹说的其实真是实话，毕竟平时练得到位，比赛期间她完全不担心自己能力不足。 就像考试一样，复习充分，心里不虚。 她现在每场比赛要做的，只是尽最大可能将自己全部的实力发挥出来。 而且自从游过八百一千之后，她觉得区区五十米算什么。 ——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还不够她赛前在热身池练出发和冲刺的量。 算下来，比赛期间甚至比平时的训练强度还低。 王队医听了她的解释，开怀大笑，抬手轻轻“嘘”了一声，“这话别给其他对手听见。” 叶茹茹扬起笑容。 王队医思索着，叶茹茹既然这么说，那应该是状态很好了。 赛前集训的那段时间虽然很难熬，但好在拨开乌云见到明媚阳光，小姑娘后期状态调整得很不错，高原训练的效果随着时间推移也开始逐渐显现。 现在刚到第4周，出成绩的黄金期是6周左右，亚运会大概在第8周，上高原的时间掐得很妙，正好两场大赛都被覆盖。 今年这个赛季，叶茹茹的综合成绩应该不会太差。 “我记得你明天还有两枪接力吧，要不早点回去休息？”王队医说。 叶茹茹摇摇头，“没事，我一会儿再去热身池找找感觉，中午的时候昭宇哥帮我协商好了，接力的预赛不用我上。” 因为上午预赛就破了记录，何昭宇琢磨到了决赛是不是还能再提一提成绩，一个电话打去，跟领队教练罗永辉商量了一下，两人一起请示了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 只要成绩好什么都能商量，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上面几乎没怎么问，就十分爽快地批了。 不过另一成原因还是明天的接力是4x100自，青年队自由泳实力还行，叶茹茹不上预赛，种花队被一轮淘汰的可能性不大。 决赛她肯定还是要上的，但接力都排在单项后面，并不会影响她的单项成绩。 总之何昭宇给她铺好了路，就期待着她在决赛能有更好的发挥。 ——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叶茹茹在半决赛就再次把记录给破了。 何昭宇在电话中一边乐着，一边说她，“真是的……早知道这样，也不做这么多麻烦事了，这下好了，我这一天白操心。” 都已经29秒56了，去年的世界最好成绩是29秒80，短短一年时间内提升的幅度对于短程项目来说已经足够惊人。 要知道除了她和汉娜二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第三个人能游进30秒。 虽然已经很接近，30秒02、30秒03也依然在门槛之外。 体育竞技向来被称为人体极限的探索，可不是那么轻松就能突破的。 何昭宇觉得29秒56已经差不多是天花板，符合他一开始对决赛的期望。 如今既然已经得到了满足，他就道，“算了，反正名单都已经调整完送上去了，明天决赛你尽力游就行，也别管白不白调的。” 结果他说完，就听电话对面的小姑娘开口，慢慢地说，“也不一定白调嘛……” 何昭宇一怔，“昂？” 三破 挂了电话,叶茹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忽然，她举起胳膊，张开手掌,透过头顶的灯光,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整条手臂。 叶妈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而她有着从叶妈那里继承来的好身材,四肢修长,臂展一直比身高宽,手掌也比同龄人稍大。 小的时候没那么明显,长大发育之后,身边的人几乎各个都说她身材高挑。 ——她有着一副天生适合游泳的身体，仿佛为这项运动而生，是被老天爷端着饭碗追在屁股后面喂饭吃的类型。 目标对她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难,她对自己向来有数。 而今天这两场比赛，虽然都游得不错，但总感觉还差了点,没触到真正的上限。 她的上限究竟在哪，她自己也想知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手臂。 希望明天能突破自我吧。 第二天上午没有比赛，直到下午她才去了赛场。 她在热身池刚游了几圈,抬头发现汉娜正坐在出发台边，用脚尖朝她撩水。 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傲娇，双臂抱在胸前,气鼓鼓的。 叶茹茹踩水站在池中,笑着仰头,“嗨？” “我不和你争第一了。”汉娜扭过头哼了一声。 叶茹茹又把记录往上刷了不少,原本的成绩她还能尝试一下,现在她干脆想也不再想了。 对她来说，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叶茹茹笑出声。 能让一个顶尖选手承认技不如人，那必须是实力碾压。 选手们对自己的极限都是有感觉的，有时候看上去才0.1秒，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堑。 “太可恶了，你居然隐藏实力。”汉娜朝她泼水。 去年叶茹茹在这个项目空了一整年，唯一能推断她实力的只有接力分段成绩。 其实那时候她的教练就说，叶茹茹应该有实力跟她抗衡。 叶茹茹如今已经是蛙泳项目名副其实的queen，三个距离全被她一人垄断，成为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蛙泳选手。 技术在不断优化，每个运动员的成绩都在提高，可她偏偏能保持在所有人的前方。 叶茹茹朝她眨眨眼，笑着说，“你不是也隐藏了么。” 只是多和少的区别嘛。 依她看，汉娜肯定不止能游出29秒8的水平。 被对手看透这件事，汉娜不想承认，她从池边滑下水，在池中跳了两下，戴上泳镜。 她扬着下巴，“别以为你用一个美味的蛋就能让我原谅你。” 叶茹茹“哦”了一声，懂了，“那我再给一个吧？” 汉娜立刻变脸，眯眼一笑，“成交。” 叶茹茹哈哈大笑。 她就知道，没有外国人能敌过咸鸭蛋的魅力。 关于用咸鸭蛋安慰对手这件事，叶茹茹估摸着也不影响竞技精神，反正她本身就游得那么快，汉娜也不会真的不跟她争第一。 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呵，女人。 很快到了晚上，在先后几组短距离结束之后，终于到了女子50米蛙泳决赛，媒体们都打起了几分精神。 在预赛和半决赛叶茹茹两次刷新记录：第一次从29秒8到29秒63，第二次是29秒56，所有人都在猜想决赛将会如何。 应该不可能再提高了……吧？ 身为体育圈的媒体，他们自然也都懂行，知道运动提成绩有多难。 就连何昭宇都认为，她的决赛成绩不一定比半决赛好。 然而理智告诉他们是这样，内心却还抱有一丝期待，看到小姑娘上场，心中立刻雀跃起来。 全场几乎都是种花观众，瞬间报以热烈的欢呼。 “啊啊啊啊叶茹茹！” “种花队加油！” 外国代表队都被吓了一跳，这些年轻人从来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 别说外国代表队了，就连叶茹茹的队友都被这震天的欢呼声喊得内心恍惚。 虽然这两天已经看了叶茹茹两场预赛和半决赛了，他们还是没能适应。 他们还处在稚嫩的成长阶段，叶茹茹已经站在了最高的巅峰。 ……这就是顶尖选手的影响力吗？ 叶茹茹从选手通道走出，朝四面挥了挥手，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泳道。 但她脸上还带着笑容。 观看决赛的观众数量果然比预赛更庞大了，大部分人应该都是为她而来。 满场飘扬的都是种花国旗，那是属于他们种花的红色。 今晚是属于她的主场。 内心隐隐有些兴奋。 然而最终点燃她的导火索，还是她在活动四肢时，无意识地朝种花代表队所在方向的一瞥。 她刚挪开视线，下一秒就又定定地望过去。 她看到两个穿着红色队服，高个子的人在代表队区域寻找座位，很快他们坐了下来，朝她望过来。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叶茹茹的心跳骤然停顿。 随后慢慢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逐渐失去了控制，在胸膛中发出咚咚的声响。 血液充盈沸腾，输送到四肢，以及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 她立刻低下头，深呼吸了两口。 淡定，淡定，她告诉自己。 但是笑容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下去。 “咦？我们的小将叶茹茹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间这么开心，快让导播切过去看看。”李源在直播中惊讶地说道。 画面下一秒转到观众台上种花代表队所在的区域，就见两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坐在那里。 “哎！居然是教练何昭宇和师兄喻才知，这太让人意外了，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在b市训练吗？” 在昨天的比赛中，李源已经解释过，由于备战亚运的原因，这次小姑娘没有教练，独自一人来到n市参加青奥会。 然而现在二人居然出现在了比赛现场。 旁边的杨恬笑着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b市和n市都在国内，距离也不算很远，应该还是很方便的。” “也对，坐飞机就两小时。”李源思索着。 叶茹茹不再抬头去看观众台，再看就要因为心情影响比赛状态了。 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专注起来。 她戴上泳镜，目光望向水面。 泳镜反射着凌厉的光，她的表情肃穆沉静。 “哔哔哔——” 选手上道。 叶茹茹走到出发台边。 伴随着又一声长哨，所有人都情绪都绷紧了，场内彻底安静下来。 还留有少许压抑的嗡嗡声，部分人在窃窃私语。 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身体前倾，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口令声响起。 “takeyourmarks——” “嘟！” 哗啦一声响，耳边骤然安静，只有入水时气泡产生的沉闷咕噜声。 她的征战开始了！ 一套闭眼都能做出的流畅动作，滑行，接长划臂，再接第一个蛙泳腿。 抱水！ 她冲出水面，划臂后猛地向前送。 一个动作，两个动作…… 她脑中什么都没想，完完全全放空了自己。 这是她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一场比赛。 目标只有代表50米终点的泳池尽头。然而此时她并不知道距离终点的距离，她始终低着头，视野中只有面前的一小片水面。 压低体位可以方便滑行，如果每次都要抬头低头，就多此一举了——一切都要讲究最高效率，因为她想做到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专注地向着一个目标前进，心无旁骛。 她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汉娜虽然在她隔壁泳道，却好像被她遗忘了一般，她的视野中始终没有她的身影。 只有平静无波的水面，全场的泳道全都空荡荡的，仿佛没人似的。 是的，只要她游得够快，她根本看不到任何对手。 所有人都甩在她身后，在这无人的赛场上，只有她自己和自己的较量。 她在向自己刚刚创下的世界纪录发起冲击。 25米……20米……15米…… 就连李源都噤了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进的身影，下方的双手握紧了拳。 此时此刻，电视机前不知道多少观众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紧紧压着那条黄线，分毫不差，两者同步前进。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最后10米。 最后关头，成败在此一举。 就看她能否坚持到最后一刻。 “不要松懈……”何昭宇轻声喃喃。 50米高爆发的冲刺，强度不可小觑，但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下，她的耐力已经有所提高。 这是随着年龄增长，才下定决心开始进行尝试的训练。 也许叶茹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为了体能劣势而担忧的小姑娘了。 十七岁，她正在走向自己的巅峰期。 在赛场上出鞘亮相，展示出自己真正的锋芒。 耀眼、璀璨。 黄线终于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逐渐向后推移，到达她手臂的位置。 还剩五米！ 谁能想到，在这种全程发力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再度提速，进行最后阶段的冲刺！ 她还在一点点将那条代表着世界纪录的黄线向后压。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动作，她拼尽全力，向前送出手臂—— 比赛时间定格在她指尖触壁的一刹那。 “啊啊啊啊啊！！” 李源大吼着，猛拍桌子。 观众台上，何昭宇猛地跳起来，挥了两下拳，转身和旁边的喻才知击掌。 区区一枚青年组的金牌不算什么，但如果成绩后面再加上一个标识——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气势，欢呼声震耳欲聋。 wr！ 黑体加粗，显示在大屏上。 代表着整个体育界至高无上的意义。 “29秒45！她真的做到了！” 从29''''56到29''''45，质的飞跃。 她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将女子组50米蛙泳游进29秒5的选手。 本届青奥会才刚进行到第二个比赛日，短短两天时间，这已经是诞生的第三个世界纪录。 青奥会上出现一次世界纪录就已经够惊人了，更何况是两次、三次。 但如果再加上一个限定词，三次记录都是由同一个人创造的呢？ 偷偷 小姑娘抓着泳帽,飞奔在选手通道中，啪嗒啪嗒踩在防滑的地面上。 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回头看她，表情各异。 经过这两天的比赛,她的名字在整个赛场几乎无人不晓。 从她预赛打破记录起,她的名声便不只限定于自己的项目,消息如同风暴般快速席卷整个赛场,震惊了所有人。 随着一场场比赛的进行,纪录一破再破,众人也震惊了一回又一回。 但叶茹茹没空管这么多,在看到尽头的那个人时,开心地尖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哥哥！” 还没见过小姑娘这么兴奋的时候，喻才知笑着抱住她。 看着自己两个学生抱在一起,孤寡老人何昭宇在旁边“啧”了一声。 他很不合时宜地提醒了一句，“快把衣服穿起来，等下着凉了。” 虽然n市夏天很热,但此时已经是夜晚，再加上通道口这边有风,叶茹茹又经过剧烈运动刚从水里出来。 “哦。”叶茹茹虽然应了声，却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依依不舍的。 她的衣服刚刚才交给队里的工作人员，现在要是回休息区拿就浪费时间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她小声问道。 集训期间，就算外出肯定也是打报告申请的,时间不会长,她心里很清楚。 “凌晨的飞机,看完你的接力再走。”何昭宇说。 “嗞啦”一声,是拉链拉开的声音,喻才知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展开，“先穿我的吧。” 叶茹茹连忙把手伸进去，有些沮丧地说，“就待这么短时间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十分温暖，叶茹茹不禁想到，算下来他们一个来回就半天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路上。 他们还真就是专门来看她两场比赛的。 喻才知把小姑娘严严实实裹好，勾了勾唇角，“明天我还要训练呢。” 要是待在这边，可没有训练的场地。 “唉……”也是，叶茹茹叹了口气，青奥会一切从俭，种花代表队总人数才七十多人，那么多项目，游泳这边十多名运动员已经算多了。 要是能进后台，还能用热身池，可是进入赛场都需要通行证，现在游泳队这边证比人还少，除了队医和教练，其他人谁也进不来。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其他国家的选手和叶茹茹打招呼，他们都是叶茹茹这些天刚认识的朋友。 还有少许粉丝聚集在选手出入口附近，见到叶茹茹，兴奋地叫着，对着这边拍照。 何昭宇拍拍小姑娘的肩，“进去吧，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站在这里既耽误你热身，又做不了什么，我们会在看台上等着你的。” 小姑娘很懂事，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乖乖地说了声“好”。 还有场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就是之前调换预赛名单的项目，她必须在决赛上场。 上午的预赛，虽然不是满配，但种花队出人意料地拿了第三名，队里推断这个项目或许具备夺金的实力。 叶茹茹回到后台准备热身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身上大了两码的外套。 ——见面才几分钟，她就把喻才知的衣服顺走了。 “扑哧。”小姑娘偷偷笑了出来。 算了，穿就穿吧。 她低头轻轻嗅了一下，外套上淡淡的气息很好闻，忍不住扬起唇角。 两个项目之间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小时不到，很快经过短暂的热身，叶茹茹再一次站上了赛场。 观众们很热情，对刚刚才为国家夺得一枚金牌的选手毫不保留地献上欢呼和尖叫。 叶茹茹所在的这支“种花青年队”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经过激烈的比拼，四个年轻的姑娘齐心协力，以领先一整个身位的优势，强势夺下今晚的第二金。 叶茹茹游的是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种花队还处在第三位。 然而短短50米的距离，就见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先后超越了旁边两道选手，在进入滚翻之前，就已经牢牢占据了第一的位置。 随后一个漂亮而有力的滚翻，她快速出水，紧接着又是速度的碾压，观众们眼见着她和身边选手的差距越来越大，对手逐渐从与她接近齐平的位置落后到半个身位，再到一个身位。 最后触壁到边。 “啊啊啊啊！”全场观众都在欢呼，恭喜种花队顺利夺得第二金。 “啧啧。”何昭宇淡定地坐在看台上，一边抱着臂，一边笑着摇头，“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等级的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叶茹茹好歹也用心攻克了这么久的自由泳，她的目标一直是世界第一梯队。 青年组的水平在她面前，似乎已经不够看了。 “就是不知道她后天的200自能游到多少……” 他在满场嘈杂中小声咕囔着，声音被完全掩盖。 突然间有些期待。 以如今的势头，比赛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青奥会的颁奖仪式没有升国旗的环节，只有一面国际奥林匹克的旗帜，象征着国际交流和奋勇拼搏的竞技精神。 但是满场都是飘扬的种花国旗，每一个在场的同胞都在向她们表示庆贺，整个游泳馆都喜气洋洋的。 四个小姑娘脖子上挂着金牌，脸上洋溢着笑容，接受媒体的拍照。 从领奖台上下来，叶茹茹的视线不自觉瞟向看台的某个方向。 她笑着挥了挥手。 正高兴着，发现两人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出口的方向，朝她示意了一下。 啊……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他们这是要走了吗。 拿了金牌的喜悦顿时减少了大半。 心中的情绪有些压不住，她低下头，垂着视线看着地面，表情开始变得难过起来。 她悄悄咬了下唇。 虽然知道还剩几天就能见面，但每一次分别还是带着伤感。 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感觉。 等她换好衣服，来到出口，两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她半天了。 见到她来，喻才知朝她招手。 等她在面前站定，对方很自然地低下头，伸手替她整了下衣领。 小姑娘的声音响起，轻到几不可闻，“哥哥，别走了好不好。”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越长越回去了，小时候她都不会这么任性地说出这种话。 对方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他没说别的，只低声回了一句，“乖。” 其实叶茹茹也明白，有些事并不能由他们自己决定，能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定是中午训练过后，急匆匆往机场赶，半夜坐飞机回去，睡不了几小时，第二天还要继续训练。 “好的。”她轻声说，随后仰头，朝他笑了下，“那就下周见。” 喻才知摸摸她的头。 何昭宇找来接送他们的车到了，是队里的小巴车，平时负责在各个赛场间接送运动员。 青奥会有好几个赛场，他们所在的奥体中心只是其中一个，不过这时候，其他项目已经结束，并没有运动员需要串赛场。 他们二人毕竟是公众人物，在比赛期间单独行动不太合适，所以便找了辆队里的车送他们去机场。 叶茹茹表示也想跟着去。 她说道，“去机场都是高速，来回也才一个多小时，现在才八点多，根本不影响什么。” 而且司机本来也要把车开回来，何昭宇想了想，也对，就同意了。 上了车，何昭宇坐在司机边上说话，她和喻才知则找了个后排的位置。 这里空间宽敞，喻才知这样的身高，腿脚也伸得开。 何昭宇回头瞥了一眼，没管他们。 车子很快平稳地驶上高速，一开始何昭宇还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什么时候逐渐没了声。 叶茹茹从后面看，发现他脑袋歪在一边，似乎睡着了。 后排座位没开灯，车内夜色静谧，唯一的光源就是高速路两侧的路灯。 叶茹茹转头，发现喻才知靠坐在那，也闭上了眼睛。 “哥哥，你是不是醒着？”叶茹茹侧过身，用很轻的声音问。 喻才知没反应。 确实，他们在路上奔波一天，应该很累了。 她又凑近了点，安静地观察了他一会儿。 干净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轮廓好看的唇。 叶茹茹盯着他的唇看了几秒。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的背景音，连呼吸声都几乎能听见。 她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悄悄动了。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放大。 心脏在胸膛中咚咚跳得飞快，她其实一直怀疑喻才知在装睡，下一秒或许就会睁开眼，阻止她的所作所为。 然而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她越靠越近。 终于，她感受到了对方的鼻息，以及独特的触觉。 温热的，柔软的。 wj 当时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怕被发现，只轻轻贴了一下就快速撤离。 她在旁边的座位坐好，心跳快得不行,等待了几秒。 喻才知没什么反应,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面上很平静,看上去像是真的睡着了。 叶茹茹平复了半分钟,脑子终于从发热的状态缓和,重新恢复思考。 见对方没醒,她的胆子更大了点。 刚刚因为坐着的角度,她只能从侧面碰到他的嘴角,现在她稍稍起身，一手撑在椅背上，膝盖抵着座椅,再次凑上去。 反正后排空间很大。 不过她胆子可能真的有点小，依然只是轻轻碰了碰。 不过在这个姿势下，俩人凑的很近,叶茹茹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他。 轻轻地凑上去，又啄了下。 好像这样做之后,喻才知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 她又开心了，突然觉得分离也是件好事。 如果没有去机场的这一路,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咳。”何昭宇突然清了下嗓子。 叶茹茹吓得心里一颤，恰在这时看到喻才知的手动了一下，立刻闪电般地向后撤退。 她的动作从来没这么敏捷过,只花了一秒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瞥了眼前排,又瞥了眼身边的人。 何昭宇好像只是嗓子不舒服,头还歪着,睡得毫无知觉。 而且从他的角度，应该看不到喻才知这边。 叶茹茹看向喻才知，发现他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还是原样坐在那里，仿佛刚刚的动静只是错觉。 他应该也没醒。 叶茹茹提起的一颗心逐渐放了下去，心想如果再来一次，她的魂都要被吓飞了。 “呼……”她轻轻出了一口气。 之后的一路她都老老实实坐着，脑袋歪在自己这边。 后知后觉地脸有点红。 她回想了下触感，感觉心跳又咚咚加快了不少。 她真的亲到了喻才知，似乎有点不真实。 这应该是他的初吻吧。 她悄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车子行驶地太平稳，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也睡着了，直到被喻才知叫醒。 对方的声音微哑，可能也刚醒，“到了。” 叶茹茹怔了下，抬头望向窗外，果然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的机场。 之前说好了只送他们来机场，并不下车。 是时候分别了。 “哥哥，下周见。”叶茹茹轻声道。 喻才知静静注视着她，过了两秒才回，“嗯，下周见。” 说完在她头上揉了把，起身走下车。 他没有再回头，叶茹茹目送着他们二人走进大门，身影消失不见。 车子又重新启动，载着她一人返回属于她的赛场。 晚上，叶茹茹躺在床上，难得有些失眠。 脑中不受控制，反复回放着那一刻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枕头，告诉自己，睡觉，睡觉。 明天还有好多项目呢。 青奥会的游泳赛程总共为期六天，而她有九个项目，除去第一天没有决赛，之后的每一天光是决赛就至少一枪以上。 明天刚好赶上项目多，50蝶、100蛙以及男女4x100米混接。 每个项目都有两枪，50蝶和100蛙都是预赛和半决赛，男女混接是预赛和决赛。 所以明天总共有六枪。 这对她的体能是种极大的考验，尤其是在几个项目都是短程的情况下。 不过她现在的体能已经比当年好多了，而且两个单项都是她擅长的，她一点也不担心结果。 第二天比赛如期进行，叶茹茹的两个单项都游得不错，只可惜种花队男女混接实力不如自由泳接力，最后只拿下一枚银牌。 但在第三天50蝶和100蛙的决赛中，叶茹茹以碾压性的优势，顺利收获两枚金牌。 50蝶今年虽然练得不多，但依然超出第二名整整一秒，随后在夺金的同时得到了两个小标识：wj和mr。 wj：worldjunior（世界青年记录） mr：matchrecord（赛会记录） 这两个小标识不光50蝶有获得，100蛙也有。 ——事实上，叶茹茹的每个项目游完，基本上大家都能在她的成绩后面看到这两个标识。 她这次比赛报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拿手项目，已经处在世界前列了，更别提有着年龄限制的青年组。 哪个项目有她在，她就是青年组的天花板。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她的200自在预赛中就获得了这两个标识，何昭宇激动得当天中午就打电话过来慰问。 何昭宇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个项目的原世界青年记录保持者正是禾田美嘉。 当年禾田美嘉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亮相，就是在上一届青奥会上，随后没过两年，她就成为了这个项目的顶尖选手。 而且禾田美嘉拿下青奥会金牌的年龄还比叶茹茹如今大一岁。 不提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禾田美嘉，就连占据世界第一多年的玛佩尔，像叶茹茹这么大的时候，都还是个没出头的选手。 ——同样的年纪，叶茹茹远比她的对手们出色。 其实200自拿下wj既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综合实力在青年组已经处在天花板，意料之外则是……她没想到自己在预赛就能游得这么好。 总之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过程。 她从出发就游在所有人最前方，左右一个对手都看不到，根本没人给她作参考。 明明想着为晚上的几枪决赛保留体力，但因为在这个项目的经验太少，对自己的速度很没数，还是游了个1分55秒7出来。 她在池中看到这个成绩时，自己都震惊了。 不过她今天戴了副蓝紫镀层的泳镜，她在泳镜后瞪大了眼，电视直播根本拍不到。 何昭宇在电话中乐坏了，“不错不错，咱们的预期是0.1秒，现在提了0.2秒，说明训练很有成效，进步比我想象中大多了，等下我可要和老刘去吹一吹……” 他口中的老刘，自然是商妍的教练。 商妍提升0.2秒花了一年，叶茹茹这才4个月，就已经提升了0.2秒，何昭宇现在连说话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叶茹茹听着他激动地夸了她半天，纠结到底要不要和他说。 “其实……” 其实她还没尽全力呢。 不过听着何昭宇这么高兴的样子，要不……算了？ 他既然对她目前的成绩这么满意，那就在决赛再给他一个惊喜好了。 小姑娘犹豫了半天，做出了这个决定。 何昭宇还在叨叨，叮嘱她下午和明天好好游，决赛千万不要退步。 叶茹茹露出笑，嗓音清脆，“好的昭宇哥，我会尽力的！” 这句话光听语气，就很有决心。 嗯，这回保证真的尽力。 何昭宇举着电话，心头隐约冒出一丝疑惑。 ……这小姑娘今天怎么回应得这么痛快？ …… 体育之家-游泳-赛事-青奥会 【灌水】论坛的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叶茹茹的200自预赛破赛会记录了，1分55秒71！【hot～】 1l 哇！女儿太厉害了！必须夸夸，冠军赛还只能游1分55秒9呢，这才过了多久！！ 2l 天呐，这个成绩真不错，在国内是不是能排前两名了？我记得商妍今年最好成绩是1分55秒69吧？ 3l 确实哎，妹妹居然和商妍只差一点了，好强，我记得200自是妹妹这两年才练的兼项吧？ 4l 是的，商妍游得快没什么，因为自由泳本来就是她的主项啊，虽然以100米为主，但200米也练得不少。 但叶茹茹除了蛙泳主项，还兼200自、50蝶、200混…… 5l ……妈耶，我突然傻眼，我才发现妹妹游过这么多项目，除了一句牛批，我还能说什么？ 6l 妹妹的兼项居然能游得和别人的主项差不多，是怎么做到的！本事业粉狂喜。 7l 续4l，我听说国际上顶尖选手一般兼蝶泳的多，咱们种花这边这么多年了，向来兼自由泳的比较多，你看张思泽，祁嘉芸，还有黎永胜…… 这么一看，叶茹茹的兼项真的好特别，她今年50蝶的世界排名也是第一，是个既擅长蝶泳又擅长自由泳的选手。 哦，漏了一个，还擅长蛙泳[/笑哭] 8l 楼上最后一句话真实了，三个距离的世界纪录可全在她手上[/doge] 9l 哎！ 我个人觉得，女儿倒也不是擅长蝶泳，应该只是爆发力特别好？主要她只游50蝶，100米和200米蝶泳都没见她游过…… 还有一点我又很纠结，自由泳也没见她游过太短的距离，目前只游过100米和200米，为什么不报50米呢？ 10l 对于9l，我。。。。 11l 我举起了我的40米大刀…… 报报报！9l你自己数数，这河狸吗？这都多少项了，再来几项，想让女儿累死啊。 来人，把这个后爹/后妈粉拖出去。 12l 等等，怎么突然又多了一种粉？后爹/后妈粉是什么，我属实震惊。 断层 200自半决赛和50蝶决赛之间只隔了一场,叶茹茹肯定在其中选择更加重要的50蝶决赛。 因此200自半决赛中，她终于得以成功地“战术慢游”，游了一个1分56秒12出来。 坐在屏幕前的何昭宇看着直播,内心有些忐忑,这次没跟着比赛,有点搞不清这小姑娘究竟什么情况。 他也不敢问,万一是真的状态不佳呢,1分56秒12其实也不算特别慢,叶茹茹预赛破记录之前,wj（青年记录）也才1分56秒3。 半决赛这个成绩拿到决赛,拿金牌应该稳妥妥的，毕竟是青年组的比赛，对手实力都没那么强。 算了,她也算是个成熟的运动员了，相信她自己的安排吧。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上午本来只有一项男女自由泳接力预赛,准备睡个懒觉再去赛场，谁知道刚在床上趴了没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 “兴奋剂检查。”工作人员跟她说。 “好的。”叶茹茹非常配合，打了个哈欠,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束了起来，洗了把脸，披了件外套。 这位女性工作人员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姑娘简简单单地收拾了几下。 动作看似随意却十分迅速。 明显能看出她是刚起床,脸上未施脂粉却有着天然之美。她的五官干净漂亮,轻薄的单衣下,身材纤瘦高挑。 整个房间十分整洁,空气飘着不知哪来的淡淡香气，或许来自衣物，又或许来自沐浴露之类的用品。 身为工作人员，她也敲过其他几个房间，就叶茹茹这里给她的感觉最特别。 难怪网上有那么多她的粉丝，这样气质干净，比赛成绩又好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一大早打扰你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满怀歉意地说。 “没关系。”叶茹茹朝她微微一笑，“我很理解。” 其实她都习惯了，昨天一天就拿下三枚金牌，她就知道检查迟早会来。 算下来，到现在为止，她一个人手里就已经有着五枚金牌，50蝶、50蛙、100蛙、女子4x100自和4x100混，还有一枚男女混接的银牌，这个成绩实在惊人，被盯得紧是很正常的事。 这么多年比赛下来，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检查，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谁叫她每次成绩都那么好呢。 检查一趟回来，叶茹茹早就没了困劲，干脆收拾东西去和队友一起练习。 接力的队友一般都会在赛前练一练配合，尤其是男女接力这样的项目，接棒不好控制。 但叶茹茹的项目实在太多，她的空闲时间连休息都不够，队友们在正式比赛前一般都见不到她。 不过她的混接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作为一名著名的技术型选手，无论是出发还是接棒，她的出发反应时都几乎是队里最短的。 而且她游的是最后一棒，只需要她配合队友就行，赛前练习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她出现的时候，三个队友都很惊讶。 他们从水中抬头，仰望着站在岸上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 叶茹茹戴着泳帽，弯起眉，“我来找找感觉。”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两个男生看得有些怔愣。 其实叶茹茹平时对于他们来说很有距离感，随着比赛进行，他们越来越能体会到这个姑娘的实力有多可怕。 ——只有自己上场比赛，才知道拿金牌有多难。然而对于叶茹茹来说，她的每一场比赛似乎都轻轻松松的。 就像来青年组随便比几场，拿几个奖牌玩玩一样。 他们对着她，莫名有着面对漂亮姑娘的小心翼翼，又有着面对强者的敬畏。 其实叶茹茹真没他们想得那么轻松，她还是有压力的。 对于晚上的200自，她现在有点焦虑，所以干脆不让自己闲着，来泳池泡着找找水感。 她也会担心自己游不好嘛，毕竟不是她的主项。 而且她这一棒接力很关键，如果前几棒游下来种花队没能排在第一位，那就要看她的表现了，她能追到第几名就是第几名。 不过顶着压力上场对于叶茹茹来说也是常事了，她还真没让负责安排棒次的教练失望。 当天上午的预赛，最后一棒交接时，种花队还排在小组第三位。 叶茹茹还真就直接从第三追到了第一。 后来总成绩一出，发现他们竟然不只是小组第一，还排到了总成绩的第一。 种花女子自由泳的实力向来比男子自由泳强，在国际上具备领先优势，而男子短程自由泳则比起欧美国家较弱。 自由泳接力中，绝大部分国家采用的棒次安排都是男男女女，种花队也不例外，因此在前几棒稍稍落后。 不过好在，两个姑娘在这场比赛中游得都不错，每个人都追了点。 尤其是叶茹茹，在100米这样高爆发力的短程一鼓作气连超两人，看得看台上的队友们全都忍不住尖叫起来。 实在让人热血沸腾。 满场都是飞溅的水花，白浪不断翻起，所有选手都在拼命划臂，叶茹茹却在其中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成为全场最耀眼的选手。 赛后看到成绩，所有人都在笑。 虽然只是预赛，但种花队又一次看到了金牌的希望。 “不错不错，我们的大功臣。”领队教练罗永辉拍了拍叶茹茹的肩，满脸都是笑容。 叶茹茹今年的自由泳突飞猛进，光看接力的分段成绩，哪怕拿到国际赛场也十分能打。 叶茹茹看到自己的成绩也很惊讶，虽然为队里争光很高兴，不过累是真的累。 压力几乎都在她这一棒，她全程不敢懈怠，恨不得用上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唉……”叶茹茹在心中暗自叹气。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喻才知，对方最擅长的就是短程自由泳。如果和她组队的人是喻才知，她应当就能轻松许多吧。 中午的时候，王队医一吃完饭，就提着药箱赶来，给趴在床上的小姑娘做理疗。 因为她项目多，王队医平时基本上只为她一人服务，所以叶茹茹在队里像是拥有特权——通行卡有限，队里后勤人员这么缺少的时候她还带着自己的专属队医。 不过全队并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如果羡慕的话，可以尽管和她换一换，试一试游九个项目的感觉，保准直接游出心理阴影。 已经进行到第五个比赛日，大部分比赛已经结束，叶茹茹的九个项目就剩下200自和男女4x100自接力的决赛，还有最后一天200蛙的两枪。 女子200蛙因为报名的人少，这次只有预赛和决赛，得知自己可以少游一枪，叶茹茹十分开心。 “太胡来了，你说你游这么多有多累，看看，恢复不过来吧。”王队医一边给她扎针，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哪里酸了疼了知道找我，报项目的时候怎么不少报点？” 叶茹茹一边点头，一边笑着小声道，“这几天多亏了王哥，谢谢。” 游泳这项运动真的很容易出伤病，然而她这些天累是累了点，到现在都没有太多不适，王队医功不可没。 王队医抬头瞥了她一眼，笑了声，“就你嘴甜。不过说真的，这样下去，哪怕神医在世也不能保证你完完好好的，下次不许报这么多了，听到没有。” “知道啦。”叶茹茹答应得很痛快。 以后绝对不会了。 这个赛程确实太要命了，导致她现在状态并不是特别好。 尤其是上午游完一场接力，她感觉自己今天的血条已经掉了一半。 就剩两天了，再撑一撑，她告诉自己。 王队医给她扎完针，又给她按了按之前说疼的地方，果然听见小姑娘轻轻嘶了一声。 乳酸堆积造成的。 “你这样，下午比赛还能拿金牌吗？”他问。 “能啊。”小姑娘抬眉一笑，神色自信，“就算这样也能，王哥不相信吗？” “这么厉害？”王队医挑眉，诧异道。 其实他还真不了解那些成绩数字背后的含义，他在后台一般听着其他人报喜，说叶茹茹又拿了什么什么奖牌，破了什么记录，他每次就跟着高兴，但不知道场上具体什么情况。 叶茹茹笑着，在青年组比赛，金牌还是想拿就能拿的。 看来王队医是真的不知道，她现在的优势都是断层式的。 不知怎么，她突然又不焦虑了。 反正什么都没告诉何昭宇，这场她就尽力试试好了，最差也不过是拿了金牌却破不了自己创下的记录嘛。 而且，还有两天她就能回去了。 虐菜 当天晚上,叶茹茹的200米自由泳决赛快开始的时候，集训队晚训刚刚结束，一群运动员都在康复中心做理疗。 康复中心有个游泳队专用的大房间,里面摆着几张床,众人排着队,等待着接受揉搓。 闲着也是闲着,祁嘉芸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叶茹茹今晚是不是有比赛？” “好像是哎,要不我们打开电视,看看有没有直播？”刘嘉艺说。 张思泽在旁边笑了声，“还用看？这不显而易见的吗，你们看人家喻才知,早就已经看了半天了。” 众人的视线都朝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喻才知倚靠在墙边，手中横拿着手机,头低着，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 他应当是听到了张思泽说话,嘴角勾了勾。 不过依然没抬头。 “啧啧。”刘嘉艺收回目光，早就见怪不怪,只是照例调侃一下，“这么目不转睛，叶茹茹肯定已经上场了,我们也快点打开电视看一看。” 在众人的一致赞成下,墙上的电视被打开,直播的声音一下子放了出来。 解说员正在介绍着选手,“下面是第四泳道,我国优秀的小将叶茹茹。在昨天的比赛中，她以1分55秒71的成绩同时打破了世界青年记录和赛会记录，不知道今天的决赛结果如何，让我们拭目以……” “哇哦，刚好赶上。”大家都很兴奋。 叶茹茹年纪小，性子活泼又可爱，平时最讨大家喜欢，这两年队里没进什么新人，大家都一口一个茹茹妹妹叫着。 而且她成绩好，几乎所有人都在场边看过她的比赛，每次都看得人扬眉吐气。 甚至有选手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比赛期间最开心的事，对着记者说，“当然是看叶茹茹比赛啦！哈哈哈，我自己拿牌都没有看叶茹茹比赛激动。” 张思泽站到喻才知旁边，跟他一起靠着墙。 “小师妹现在拿了多少块奖牌了？”他问道。 “五金一银。” “我靠……”张思泽愣了愣。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她今天的接力和200自都能夺金，明天的200蛙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那岂不是一共八枚金牌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很意外。 “你就这么一嗯，没点别的表示？？那可是八枚金牌，八枚啊！飞鱼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张思泽激动得不行，恨不得抓住他的肩膀猛摇，“喵的，你家茹茹也太强了。” 喻才知笑了声。 或许是张思泽这声你家茹茹让他很受用，他终于抬起眼，慢条斯理道，“她一直这么厉害。” 他随后又接上一句，“不过，一开始她其实想拿九块金牌的。” 之前他们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小姑娘当时输了比赛，闷闷不乐地跟他说，“哥哥，我拿不了九块金牌了……” 声音还委屈巴巴的，带着几分求安慰的意思。 喻才知想起这桩事，眼底再次浮起笑。 “……”张思泽半天说不出话。 不行，太凡了。 怎么听他说的，这事还有点可惜呢？ 电视中的小姑娘神情很认真，活动着手臂，拍打着全身上下的肌肉。 虽然有着羽绒服保暖，但赛前在检录处坐久了，肌肉多少还是会僵硬，拍打就是让这些紧张的肌肉重新变得松弛，以便等下入水后发力。 现代游泳比赛的各个环节都很追求科学，赛前充分拉伸，赛后按摩排酸，这一套流程的目的正是为了减少选手伤病的发生，提高竞技成绩。 枪只要一响，选手们就像被按下开关，立刻开始拼搏。如果不这样活动肌肉，不但游不快，还会因为发力太突然很容易出现拉伤的情况。 叶茹茹做完准备活动，站到了出发台旁边。 “加油啊茹茹！”祁嘉芸忍不住说。 说完，她想到什么，转头笑着对一旁的商妍道，“茹茹是不是已经跟你差不多了？” 商妍在一旁抱着臂，笑着，“那可不是嘛，你让她游得更快，那就是让她超过我呀。” 就0.02秒了。 祁嘉芸哈哈笑了两声，“不就是超了你嘛，你再超回去不就行了？” 商妍：？？ 她道，“我必须有那个实力啊！！” 说的轻巧，这是超不超回去的问题吗。 刘嘉艺也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在旁边“噫”了一声，帮着商妍说话，“回头咱们一定让茹茹多练练仰泳，给你全新的体验。” 祁嘉芸的主项就是仰泳来着。 祁嘉芸赶忙伸手：“别别别，我错了。” 这种体验，还是免了吧，她一点也不羡慕。 在几个姑娘的欢声笑语中，叶茹茹已经站上了出发台。 “嘘，比赛要开始了。”商妍伸出食指，在面前比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看看，后来居上的叶茹茹究竟能游到什么程度。 作为一名成熟的游泳运动员，她从来不畏惧挑战。 正好比完奥运会之后，她感觉自己有些懈怠，连续两年都找不到状态，她希望能在下一个奥运来临前调整过来。 不如让叶茹茹给她点刺激吧。 只要刺激不是太大，都能作为她努力前进的动力。 “takeyourmarks——” “嘟！” 叶茹茹一跃入水。 电视音量开的很大，解说员李源的声音从中传出，“好的比赛开始！期待叶茹茹这一场的比赛结果。” 可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解说员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叶茹茹刚刚的技术细节上。 只见她脚尖在跳台边缘一勾，在跳跃的过程中，手臂像蛙泳动作一样向前跟上，迅速直伸。 入水！ 从入水点可见，她在空中飞行的距离极远。 刘嘉艺有些惆怅，“她真的好厉害，就这个出发，我总是学不会，之前我的教练让我练了好久，每次我的手都伸不到前面就入水了。” “哎，我也是。”商妍说，“之前我们一起训练，她给我示范了好几次，结果我自己上场一次也没成功。” 然后她就被教练敲了一板子。 从开始到放弃，只需要五分钟。 “我记得这种出发最开始是从男子那边传过来的，他们力量大，做这个动作更容易。” “叶茹茹这样好像跟男子的不太一样，是她自己改进的吧？” “唉，可惜我还是学不会……” 张思泽在这时探过头来，“别说你们了，我都学不会，唉……” 他好歹还是个男运动员呢。 一群运动员叽叽喳喳的，整个理疗室就是一个大型叹气现场。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练过这种出发，但目前练到能上场程度的，只有叶茹茹和喻才知两人。 “好羡慕啊，何昭宇教这些技术细节果然很强。” 运动员自己悟性高是其一，教练员会教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们讨论了半天，此时场上的叶茹茹已经经过一个滚翻，游到了第二个50米。 整场比赛的进度就快接近一半。 目前叶茹茹稳稳保持在第一位，已经将身后的选手拉开大半个身位。 “叶茹茹果然厉害，这才多少米，简直是碾压呀！”张思泽感叹。 其实他一直觉得，他这小师妹到青年组，就是去虐菜的。 不过人家年龄本来就那么大，那就是属于她的赛场，甚至还有不少选手比她还大，人家这还能虐是因为有本事。 换作他去比青年组，被虐的肯定是他自己。 纵观整个国家队，大部分选手出成绩的年龄都在18，19岁左右，叶茹茹是最特殊的。 “唉……”又是一轮叹气。 在旁边一直听声的几个队医：？？？ 看个比赛而已，你们这群运动员，到底都怎么回事啊。 开心 “啪！”叶茹茹终于进行了第二个滚翻。 屏幕左上角随后在第二第三名到达时,显示出领先时间：+0.74 “好！”此时同样正在看直播的何昭宇鼓起掌。 他正在食堂和其他几个教练吃着饭，晚训进行到现在，运动员们都吃完饭去做理疗了,他们几个教练才开完小会,一起来到食堂开始吃饭。 食堂的设施很齐全,每隔几张桌子,空中就有着一面电视大屏,平时播放一些央五的体育新闻和赛事。 此时此刻,央五就正在直播青奥会的游泳比赛。 教练们一边吃着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这是一个不提倡的吃饭方式,因为一个不好，说不定能把饭送到鼻子上。 他们甚至还聊着天，“叶茹茹游得真快啊,究竟怎么练的，进步这么快？” 何昭宇笑着，“我其实都没怎么教。” 其他教练：“……” 你就嘚瑟吧。 “唉……”不过一想,与其羡慕他的学生成绩好，不如羡慕何昭宇的运气和看人的眼光。 他当年是在叶茹茹还没出成绩时就把人挑走的,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这场比赛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叶茹茹拿第一是稳妥妥的,就看她能游出多少秒了。 教练们纷纷感慨，种花队还从来没有过对自家选手这么放心的时候。 金牌完全手到擒来。 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牛！ 一个教练盯着屏幕,评价道,“你这姑娘技术细节真好啊,我那小子就跟手断掉似的,动作怎么都改不过来。” 另一个教练插话,“你这都算好了，我那学生才是，脑子跟身体完全分离，什么都白说。” “我那个，一到冲刺，就跟没有下半身一样。”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清洁工大妈听得动作停了又停。 这群人是在讲什么鬼故事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通对比下来，最得意的还是何昭宇。 说话间，叶茹茹此时终于游到了第三个滚翻，也就是200自全程的最后一个转身。 +0.72 屏幕左上角显示出这个数字。 哎？150米游下来，她和对手的差距好像和100米时变化不大。 何昭宇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好像状态确实不太好，不过单看前100米的成绩，又游得挺快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太累了？ 此时的赛场上，进入最后一个50米，选手们大多起了腿，叶茹茹也不例外。 不过这个时候叶茹茹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臂变得沉甸甸的。 每一下动作都仿佛举着几斤铁在移动——这些天下来，她的身体太疲劳了，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其实要是想拼，也还可以再冲刺个25米，透支自己，努力提一提成绩。 但是她心中突然冒出个念头。 没这个必要。 她接下来还有一场接力决赛，到时候还要靠她拼最后一棒，如果她这时候消耗过大，说不定八金就要变七金了。 而且在这种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拼出来的成绩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可能还要更贪心一点，想看到最好的自己。 短短几秒内，叶茹茹心中已经做出了取舍。 她并没有妥协，只是做出了更好的选择。 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在赛场上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就像何昭宇说的，她必须替自己做好规划，因为她的每一场比赛都不是最后一场。 叶茹茹在心中叹气，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到了最后25米，虽然不能像之前预计的那样冲刺，该提速还是要提速，不然万一游得太慢，被身后选手追上来可就翻车了。 叶茹茹脚下加快了频率，手臂划频也提高了不少。 就这样，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伸长手臂—— 触壁！ 指尖触到感应板的那一刻，她已经在想接下来的一场4x100自接力该怎么分配体力了。 叶茹茹深吸了一口气，沉入水中，等待着身体浮上来。 她这样反复下潜了几次，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因为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有看向大屏。 现场观众们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热烈，或许是因为她成功夺下了个人在本届青奥会的第六金吧。 她很快就会把第七金带给他们。 叶茹茹心中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深吸气后沉到水中，游过水线。 “恭喜我们的小将叶茹茹！”李源在直播间激动地说。 但他随后看着镜头传回的画面，发现画面中已经没了人影。 哎？人呢？ 再一看，小姑娘都已经游过几条水线了。 李源惊讶得不行，叶茹茹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游走了？这还没看镜头呢。 直播的其中一个机位就在大屏的方向，因为每个选手都会看向大屏，因此镜头早早地便等在那里，等着捕捉选手们夺冠瞬间的表情。 但是叶茹茹甚至看都没看成绩就走了。 导播大哥大概也很意外，赶忙把镜头切到场边，拍下他们的冠军正在起水的画面。 “小师妹这是什么情况？”张思泽也很意外，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喻才知看着画面中正在起水的小姑娘，思索片刻，“她可能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 “啊？”张思泽愣了两秒，默默转头看了眼整个理疗室。 大家都在欢呼鼓掌，几个姑娘还在兴奋地尖叫，商妍已经捂着胸口，看上去就要滑跪。 这还对成绩不太满意？ “这都破了赛会记录了，还不满意？！”他加大了音量，诧异道。 “……”商妍捂着胸口，刺激太大，她不行了。 只是让叶茹茹给她点刺激，也没想要这么大刺激啊。 1分55秒39，这谁超得过啊！ 她觉得自己要被刺激得更加颓废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她哭了。 叶茹茹竟然一下子从1分55秒71飞到了1分55秒39，转眼一看一年才进步0.2秒的自己简直是辣鸡。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名也是种花选手，游了1分56秒12。 这姑娘跟她同省，平时训练和测试都能碰上，再加上游同一个项目，她很了解对方，知道她此前只能游1分56秒5。 结果集训这两个月，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和叶茹茹一起训练，受了刺激，一下子进步神速。 商妍被打击得不行。 确实，让人进步的最好方式就是压力和对比。 然而此时场上的叶茹茹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穿过几条水线的过程中，脾气上来了，她在池边起水，全程没有回头。 果然心中还是不服气，亚运会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报这么多项了。 到时候对战禾田美嘉，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赛场上。 她垂着脑袋脑袋在场边走，想着自己到时候怎么也要游到1分55秒5。 唉……什么时候才能游到1分55秒3啊。 随后她在场边被记者拦住了。 记者笑着说，“恭喜你拿下这枚金牌，现在心情如何？” 叶茹茹此时的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想着认真接受采访，点了点头，“我挺开心的，这是我的第六枚金牌，把它带回家是我赛前的目标。”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难得轻轻柔柔的，不过语气倒是很耐心。 虽然内心真实想法不一样，但套话她还是会说的。 不过她不知道，她已经贡献出了自己在这段采访中的第一个表情包：【满脸都写着开心】.jpg 记者又问，“对于自己再次打破世界青年记录，有什么想说的？” 叶茹茹：“啊？” 打破什么？ 记者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叶茹茹问：“我游了多少？” 记者答：“1分55秒39。” 镜头中的小姑娘睁着乌黑的眼睛，表情很懵。 “……” 这成绩是谁游出来的，当真是她？？？ 富余(捉虫) 叶茹茹还沉浸在自己游了1分55秒39的震惊中。 她可能当真是属鸵鸟的,觉得自己游得不好连成绩都不敢看，就差没从赛场上撒腿就跑了。 “这是直播吗？”叶茹茹小心翼翼地问。 记者点点头，笑着说,“是啊,要跟电视机前的粉丝们打声招呼吗？” “……”叶茹茹心中还保留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那她刚刚那段采访岂不是被公开处刑了,呜哇啊啊！ 小姑娘平复了半天心情,嘴巴撅了起来。 喻才知看着画面,忍不住笑了声。 这小姑娘又跟自己生起闷气了。 叶茹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游这么快,赛后拿到分段表,她第一个凑过去看。 她前两个50米真的游得很快，第三个50米稍差点，但第四个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虽然冲刺没有像往常一样彻底放开了去拼,但速度依然很能打，几乎跟身后的第二名速度一致。 其实青年组的女子200自水平真的不太行，全场游得最快的就是她们两个种花选手,第三名的成绩都1分58秒5了，再往后数,整个决赛组1分59秒，2分,2分01…… 种花队年轻一代的女子自由泳真的一骑绝尘。 然而她还想再仔细看，就被教练抓去接力了。 “虽然是最后一项接力，但你刚刚比完单项,尽力就好,不要有压力。”领队教练跟她说。 教练们其实都挺好的,上面没有拿牌的指标,教练对他们这群年轻的队员要求很宽松,更多的是关心他们。 不过叶茹茹此时想的是，她好不容易才从镜头前逃离，又要被拉出去丢人了。 她刚刚拿手机翻了下，发现短短半小时出头，论坛关于她的楼都盖了几千层了。 她的粉丝都是假粉，叶茹茹的内心特别愤慨。 愤慨的结果就是，她这一场游起来特别有动力，想着这回一定不能再继续丢人，她游得飞快，甚至比预赛还快了0.15秒。 最后种花队毫无疑问，顺利拿下这枚金牌。 教练乐坏了，把四个队员狠狠夸了一顿。 至此，叶茹茹已经有七枚金牌到手，唯一剩下的小八，就是明天的200蛙。 小八根本没有任何从她手中逃脱的余地，无论长池还是短池，世界纪录都是她的。 于是很快，这枚金牌也被她强势收入囊中。 “当啷”一声，奖牌在背包中发出碰撞的声音。 叶茹茹晃了晃背包，听着里面奖牌清脆的声响，小声咕囔了一句：“好沉啊。” 旁边的队友们：“……” 他们也想体验这种幸福的痛苦。 种花队在本届青奥会上一共收获了13枚金牌，其中一大半都是叶茹茹的，无论谁见了都要说一声佩服。 而且本届青奥会的游泳项目总共只有36块金牌诞生，种花队的奖牌数遥遥领先，叶茹茹一人就占了近四分之一，创下了新的历史。 这一历史直到多年后还被人津津乐道。 赛后召开记者会，叶茹茹不得不把八枚奖牌全都挂在脖子上，一场会开下来，她脖子都酸了。 这时候她想起何昭宇曾经戴着一堆奖牌满赛场显摆，突然有些感慨。 ——何昭宇的颈椎真好。 种花队启程回b市的飞机在当晚，叶茹茹应邀和汉娜在n市玩了一下午。 在逛街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年喻才知的生日已经过了，而她当时在集训，并没有准备任何的生日礼物。 她和汉娜研究了半天该买什么。 汉娜眨着眼睛，笑着试探，“boyfriend？” 叶茹茹怔了下，耳根稍稍发热。 “不是的……”她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说。 她有点纠结，到底怎么跟汉娜说，但是说哥哥，外国人对这个词又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最后她干脆没否认。 汉娜兴奋地拉着叶茹茹一起选了好多，但叶茹茹觉得都不太合适。 她感觉他们平时每天都在训练，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如果送游泳装备之类的，现在他们又都有着自己的赞助商。 她后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哥哥，你喜欢什么？” 她那边背景嘈杂，两个年轻姑娘在一起逛街购物，显然是个令人愉悦的下午。 她已经长大了，拥有自己的朋友圈，这些独属于姑娘们的时间，他就不参与了。 “你多买些自己喜欢的就好，不用考虑我。” “而且……” 喻才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顿了下，随后轻笑了声，搞得叶茹茹有些迷茫。 他笑什么？ “不是已经送过了么？”电话那头的人不急不缓道，声音压得很低。 叶茹茹的耳朵被勾得痒痒的。 她反应了两秒，想起自己当时好像口头祝福了一下，送了一张手绘的贺卡，这也算吗？ 喻才知勾了勾唇，没回答她的疑问，只说，“快回来吧。” 挂了电话，叶茹茹仔细品了品，觉得喻才知虽然没说出口，但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想她了。 她的眉毛不自觉弯起来，脸上笑盈盈的。 最后她还是挑了合适的礼物。 当晚飞机落地，何昭宇开着车来接她，之后带着她一路办好入队集训的手续，样样都不用她操心。 虽然一回来就投入亚运会的紧张备战中，但能和他们见面，叶茹茹真的很开心。 叶茹茹第二天出现在训练池的时候，收到了队友的热烈欢迎。 “牛啊小师妹，8块奥林匹克金牌！” 叶茹茹刚接受完队里的慰问，又戴着金牌和几个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合照，眼下金牌终于传到了队友们手上把玩。 张思泽爱不释手地摸着这些奖牌。 在他眼中，奥运会的金牌连色泽都格外好看——奥运会是一名运动员最重要的赛事，哪个运动员不向往奥运金牌呢？ “是青年组的。”叶茹茹强调，“其实没那么厉害。” “什么年龄比什么年龄该比的比赛，得不到奖牌的人比比皆是，你却能拿金牌，这还不厉害？”张思泽夸得毫不保留。 叶茹茹嘿嘿一笑，“谢谢师兄夸奖。”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虽然之前她的奥林匹克奖牌数不如喻才知，还被喻爸调侃过，但她现在一次性得了九枚，已经远超了他。 她不自觉扬起下巴，神色得意扬扬。 喻才知笑了，伸手在她头顶一敲，“嘚瑟。” 叶茹茹笑着，想到两年后的奥运会。 要是到时候他们也能拿这么多奖牌就好了。 “好了，既然回来集训了，就收一收心，把目光放在下个月的亚运会上。”何昭宇给她紧了紧皮。 当然，说起亚运会，就不得不提一个项目——叶茹茹的200自。 这次青奥会，她游了1分55秒39，而去年禾田美嘉的成绩差不多在1分55秒4左右。 “但是几个月过去，对方不可能一点进步都没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凭你目前的成绩，今年可能还是超不过她。”何昭宇说道。 今年日本国内的选拔赛已经结束，禾田美嘉的主项200混还是出奇地拉垮，擦着a标而过，差点就无缘亚运。 然而副项200自却是另一个极端，游了1分55秒36，这个成绩在世界都能排上前几。 实在让人脑瓜子疼，每次看了都想吐槽，她为什么还不换主项。 “以我的经验，选拔赛的成绩一般都不如正式比赛，我估摸着她大概能游1分55秒2左右。” 何昭宇一般估算这些成绩还是很准的，之前他已经压中了她的好多对手。 叶茹茹点点头，听完他的一通分析，对他笑笑，“知道啦。” “你的心态倒是不错。”何昭宇瞥了她一样，笑道。 那当然……她人都丢完了。 叶茹茹心情凄凉，她得知比赛结果前，真没想到自己能游这么快。 照这样看，不止禾田美嘉有进步的余地，她也一样有。 就是不知道谁的富余更多了。 但人总要有梦想，这次亚运会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拿下女子200米自由泳的金牌。 当然，何昭宇对此一无所知，1分55秒39和1分55秒2之间还是有不少差距，他计算这次比赛预计获得的金牌数时，根本没有把200自计算进去。 “50蝶，50蛙，100蛙……”他数着，“这次都是短项目啊，你要不要再来个200蛙，保个底？” 短程项目容易受状态影响，不是很保险，相比起来还是200蛙更稳定。 “不了，就这样吧。”叶茹茹做出决定。 要赌就赌把大的，她想试试自己究竟行不行，这回要是输了，可就没有其他理由了。 动力 其实叶茹茹往常游的许多项目都是亚洲女子实力不太强的,只要叶茹茹状态没问题，基本上都是金牌预订。 比如她有着世界纪录的200蛙，以及50蝶、50蛙、100蛙。 但叶茹茹决定不报200蛙,代表着她自己主动放弃了一枚金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算上200自她已经报了四个单项,加上她要参加的接力已经不少了,她不能太贪心。 不过好在青奥会发掘了不少新的好苗子,比如女子100自的两名小将,她们已经进入了国家队,将来可以和叶茹茹一同分担接力项目。 她现在可以视情况定,只在自由泳接力的决赛上场或是干脆把机会让给其他队友，总之这个项目种花队目前不缺人，叶茹茹负担轻了很多。 定好了项目,他们开始训练，自由泳这段时间练得很多，赛前集训就稍微放一放,以其他项目为主。 何昭宇盯上了叶茹茹的50米蝶泳。 在青奥会举办的同时，欧洲锦标赛也在火热进行中,荷兰老将笛卡尔在比赛中发挥出色，以25秒18的成绩夺得金牌。 之前笛卡尔就在采访中说,要在退役前超越她一次，如今真的做到了。 叶茹茹此前的个人最好成绩是25秒21。 叶茹茹趴在池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比了个青奥会回来,她的世界排名第一没了。 何昭宇也很无奈,吐槽道,“谁知道笛卡尔究竟什么时候退役,之前大家都猜是今年或者明年,结果看她现在的状态，估计挺到里约奥运会都没问题吧。” 笛卡尔今年已经26了，状态居然还这么好，真不容易啊。 众人往往只能看到赛场上运动员们最惊艳的一面，事实上能站上赛场的运动员，各个付出都不会少。 笛卡尔虽然被她压了几年，但成绩一直在往上提，始终跟她咬得很紧，她从来没有放弃超越。 叶茹茹有点佩服。 她在何昭宇的指挥下冲了一个50蝶。 “滴” 何昭宇按下秒表，报出成绩，“25秒57。” 叶茹茹在水中冒出头，深呼吸着，心想果然今年练得不多，成绩有点退步。 她在青奥会上也只游了25秒32，比去年足足慢了0.11秒。 其实她这话也就是安慰自己的，哪个泳姿都没有自由泳练得多，但也没见她的蛙泳差多少。 她只是游不出感觉来。 “要不再来一次吧。”何昭宇说。 休息过后，叶茹茹再次出发，入水后展臂，一下一下轻盈地像前，像在水面上飞。 她的动作无疑是兼具速度和力量，两趟冲刺下来，不少其他泳道的人都被吸引，停下来围观。 “好快。”刘嘉艺感叹道。 叶茹茹的动作基本上可以成为全队的教科书，她在国内短程蝶泳项目是绝对的第一，没有任何质疑的那种。 结果到边，何昭宇还是叹了口气，“25秒38。” 还是慢。 虽然这个成绩哪怕现在拿到国际赛场，也足以排到所有选手前五，但他们的要求标准可不止如此。 “算了算了，”何昭宇无情评价道，“没有激情。” 叶茹茹：？ 游个泳要什么激情。 “扑哧。”隔壁泳道传来熟悉的笑声，喻才知游完一组有氧，刚在岸边停下来休息就听到这句话。 叶茹茹转过头，看着他在旁边笑，鼓起腮帮“哼”了一声。 她知道何昭宇是在说她找不到比赛状态。 她确实是个比赛型选手，训练中通常游不出比赛时的水平。 然而喻才知笑了没几下就遭了报应，何昭宇转头看到他终于游完了，大手一挥，“来得正好，来来，你们一起游。” 喻才知也被叫上岸，两人在两条泳道同时站上出发台。 叶茹茹向前倾身，摆出出发姿势时，偏头看向喻才知，朝他一笑。 看着小姑娘得意的样子，喻才知无奈地笑着叹气，戴好泳镜低头。 何昭宇喊着口令：“预备——” “我的天，这是在干嘛？”张思泽望着出发台的方向，诧异道。 旁边泳道的商妍说，“我看叶茹茹都测了好几趟了，估计是成绩不好，重测吧。” “那也不用和男的一起测啊！” 张思泽完全惊了，他怀疑就叶茹茹这身板，一出发就能给浪掀飞了。 男子50米蝶泳浪有多大，看过就知道，那可是到边时裁判员都恨不得往后站两步的浪，而且他估摸着他师弟的50蝶能游到23秒2、3的样子。 如果说刚刚叶茹茹自己测试，大家还只是随便看看，那么现在大家的好奇全被勾起来了。 何昭宇到底想干嘛？ “走！” 两人都蹬边跃入水中。 出水后果然是张思泽想象中的画面，喻才知在前方留下一堆白花花的水浪，叶茹茹在后面追得很紧。 两人出水就差了小半个身位，随后差距越来越大，到最后接近一个身位。 “这也太欺负人了！”张思泽身为一个偏心的师兄，只替小师妹打抱不平。 然而过了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嗯？一个身位？？ 以喻才知的身高，两人相差一个身位代表着时差也就一秒出头，这怎么可能呢。 他师弟放的不是水，是海吧…… 何昭宇看着秒表上的成绩，“啧”了一声，低头瞥了某人一眼。 算了，他也不计较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24秒98。”他报出秒表上的成绩。 叶茹茹在池中仰着头，诧异地睁大眼睛，“这真的是我游的？” 何昭宇没有故意少报一秒吧。 明明这一次她感觉自己游起来比之前都要慢，为了克服水浪的阻力，她的每一下动作都艰难无比，耗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喻才知。 “没有。”面对她的质疑，何昭宇勾了下唇，果断道，“我为什么要少报。” 又没什么好处不是么。 叶茹茹脑中还回荡着这个数字。 24秒98……她居然游进25秒了！ 而且还是在水阻这么大的情况下。 在快速泳衣时代留下50蝶世界记录的瑞典老将波卡今年已经宣布退役，而她的最好成绩是25秒11。 “就是你游出来的。”何昭宇抱着臂，斩钉截铁地说，“你要尽快适应自己目前的状态。” 经过这一天的训练，他就感觉叶茹茹处在一种赛后的疲倦和对成绩的怀疑之中。 事实上在去年短池接力游出23秒6的分段成绩，他就知道随着年龄增长和身体发育，这小姑娘的水平绝对不止25秒出头那么简单。 今年几个项目的成绩都水涨船高，在技术没什么缺陷的情况下，50蝶这种纯爆发的项目反而退步，怎么可能呢。 无论今天的测试还是青奥会，对于叶茹茹来说都没有任何压力，总结下来就两个字——没劲。 而且小姑娘一想到自己在退步，游起来更没动力了。 后来这趟跟喻才知一起游，虽然过程艰难了点，但她有了参照对象，反而比自己一个人测出来的成绩好看。 “居然是这样的……”叶茹茹喃喃。 难怪她今年几个项目都提高了这么多，她之前还不相信自己的200自能游那么快。 几年下来，她的年龄劣势早就不知不觉转成了优势，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把她的老对手都熬退役了。 “记住这种感觉。”何昭宇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到时候上了赛场，就这样游。” 24秒98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游出来的，实际肯定不止如此，到了真正的赛场上，可就没人在前方“造浪”了。 尘封多年的记录也该动一动了。 ——下次比赛，就把属于她的王座重新拿回来。 结束训练，叶茹茹背着包站在喻才知身边等车。 训练馆和公寓之间的接驳车发车有间隔时间，叶茹茹打了个哈欠，站近了几步，头往他肩头轻轻一靠。 两人的身高差，这样的姿势正好。 赛前每天训练都很累，尤其是今天还拼尽全力冲了那么多组，堆积的疲惫让她现在完全不想说话。 之所以每次大赛后都有几天小假期，正是给运动员缓解身心疲劳用的，比赛中累的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理。 为了备战亚运，她一天假期也没，现在确实感觉有些打不起精神。 何昭宇说的倒也没错，的确没有激情。 喻才知也没说什么，手臂无声地抬起，从身后揽着她。 每当她想找个倚靠的对象，或是温暖的港湾，他永远都在她身边。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叶茹茹盯着地上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差几句话。 “哥哥，”她突然开口，“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嗯？”喻才知转头望她。 叶茹茹不知怎么，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踮起脚尖，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喻才知怔了一下。 小姑娘扬起一张笑盈盈的脸，“你要试试哦。” 下了车，叶茹茹一路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上了楼梯，站在房门前，听他用钥匙开门的声响。 两人都进了屋，关上门，“咔哒”一声。 喻才知转身倚在门边，笑着朝她招了下手，“来。” 亚运会 叶茹茹这时却又扬着笑,磨磨蹭蹭地迟迟不肯把礼物拿出来。 她走近两步，双手搭在他肩上，凑近了说,“哥哥,这样不行,你要换件衣服。” “换什么？” “衬衫,”叶茹茹说,“就上次出席体坛风云人物盛典的那件吧。” 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没拉窗帘的窗户。 夜光静静地洒进来,勾勒着面前女孩的身形。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已经能看清她漂亮的五官，看到她正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自己。 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她现在可以很自然地对他提出要求。 喻才知笑了笑,“好。” 正装都是出席活动穿的，在赛季中，平时都会带一套在身边,以便配合赞助商的安排。 叶茹茹这个年纪还不用顾虑什么，而他早已步入成年社会,除了训练，要参与的事情很多。 运动员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封闭。 翻出整套衣服放在床上,喻才知两手提着身上短恤的衣领，忽然回头，伸手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身。” 叶茹茹嘟囔着“黑咕隆咚的”、“又不是没见过”之类的话,下一秒就见他从头上将整件衣服脱了下来。 游泳运动员天天练就的“脱衣技术”自然无比迅速,从拎起领口到脱下来,基本上只需要两秒。 脱下短恤后,露出下方精瘦结实的身材，皮肤表面在夜色中铺上一层莹白的月光。 叶茹茹忍不住笑了，在他披上衬衫，穿好袖子后，主动伸手搭上他的纽扣。 “哥哥，”她轻轻叫了一声，“你不要动。” 喻才知站在原地，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的女孩面上带着笑，抬手认认真真地帮他系着扣子。 那双手纤细漂亮，动作轻柔，不时触碰到他，隔着布料带来微痒的感觉。 扣完纽扣，她总算拿出了早先准备好的礼物——是一条领带。 “看我系得怎样，我可是专门跟店员学了半天呢。” 小姑娘把礼物从盒子里拿出来，笑盈盈地说。 她一边将领带环过他的脖子，一边跟他说着自己挑选的一些经过。 喻才知脑中不自觉有了小姑娘站在店里精心挑选的画面。 当她的指尖拂过那些布料时，她在想什么。 大概在想会有这样一个夜晚，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打扮起来吧。 整理完，叶茹茹抬起头，弯起眉眼看着他，笑着说，“哥哥，你真好看。” 喻才知垂眼看着她，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他没说话，只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小姑娘抱起来温温软软，身上的气息也很香。 这是他的女孩。 女孩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响起，“哥哥，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不要明知故问。”他说。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坐在池边戴着泳镜，哼着不知什么调子，脚尖轻快地淌在水里。 喻才知坐在旁边的出发台上，低头看着小姑娘。 昨晚两人坐下来谈了谈，今天小姑娘的情绪果然好了许多。 从n市回来，明显能感觉出她对训练的热情不是很高，这是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成绩越好越疲惫的心态。 但喻才知很清楚，一切都源于她对自己施加的压力，同为运动员，他很容易就听明白了。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喻才知说。 无论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她都不是一个人。 叶茹茹站起身，在泳镜后朝他笑了一下，随后简单摆出跳水动作，轻巧地跃入水中。 开始训练后，何昭宇有些意外，小姑娘今天始终是笑着的，不管游什么没意见。 除了练她最讨厌的50米水下蝶泳腿。 她的讨价还价被何昭宇无情驳回，“不行，这是练最后一段憋气冲刺的，你昨天不是还说冲不起来？” 叶茹茹小声嘟囔，“昨天的我不行，又不代表今天也不行……” 何昭宇：？ 这是能一天就改变的？ 不过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昨天还一直闷闷地埋头训练，也不说什么话。 “没得商量，快游。”何昭宇拿板子敲她的头。 之后又是负重深蹲，负重垂直跳等一系列专项练习，不得不说，何昭宇做事效率很高，叶茹茹昨天才提出的很多问题，今天他就安排上了。 叶茹茹体会到了一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不过这样练了一段时间，她感觉也有好处。 她的水感又回来了，从蹬台出发到冲刺触壁，全程保持在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集训的最后一天，她又被抓着测了几个50米，这回不用喻才知在前面带，她也能游出很好的感觉。 上了岸她跑去看成绩，何昭宇难得没有直接报出来。 结果何昭宇居然不给她看，把秒表清零后，往兜里一放，“你猜。” 他朝她笑，“你自己能游多少，心里应该有数吧。” 叶茹茹：“……” 其实并没有。 看着何昭宇的表情，她应当游得不差，叶茹茹试着往高猜了猜，“……24秒8？” 应该差不多了吧，按照第一天的测试结果推断。 其实赛前这段时间的训练并不能提高多少，最多只能帮助运动员找找比赛的感觉。 所以以她的能力，之前能游多少应该还是多少。 何昭宇笑而不语，还是那句话，“你猜多少就是多少。” “……”叶茹茹第一次觉得他这人也很恶劣。 “不要总想着之前的成绩，到了赛场上，就按照你自己的目标游。” “好了，收拾东西吧。”何昭宇拍手，指着训练馆内散落一地的脚蹼、划水掌等装备，“东西都装好了，到时候去了仁川还要用呢。” 今年的亚运会在韩国仁川举办，种花代表队明日就将启程。 这次种花游泳队的出征人数达到了一个极为庞大的数量，甚至需要分批出行。 叶茹茹和喻才知被分在第一批，领到队里分发的队服时，两人俱是一愣。 旁边张思泽已经大嗓门先一步嚎出声，“好丑啊！” 拿红黄蓝三原色做衣服，当真的吗！ “……”好吧，先不提这次亚运会队里成绩如何，大家的精神面貌已经决定了。 尤其是每种颜色的饱和度都很高，外面大红大黄的外套配上里面一件湖蓝色短恤，画面极美。 叶茹茹认命地穿上外套。 今年的番茄炒鸡蛋没炒开啊。 ——每年的队服都是“舌尖上的种花”主题呢。 第一批去仁川的选手都是队内最出名的那些，由于种花游泳队这些年总是阴盛阳衰，整个飞机内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姑娘。 上了飞机，由于这次总教练武向荣随队，大家都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坐好。 张思泽旁边的空座位坐下个人，他抬起眼，“哟嚯，师弟，难得一见啊，小师妹呢？” 喻才知拿着机票，轻轻叹了口气，“避嫌。” 座位是何昭宇特地给他们选的。 张思泽看了眼最前方站着的武向荣，回头朝后排座位望去，祁嘉芸笑着朝他招手，旁边的叶茹茹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瞅。 “唉……”张思泽转回身，叹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喻才知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机票，小姑娘如今已经满十七岁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来来，完成任务。”趁着飞机还没起飞，张思泽举着手机给两人合照了一张，往微博上一发，顺便督促自己的师弟，“快点营业了，我把合照发你一张，你也发一条，不然回头又该被五香肉盯上了。” 喻才知一动不动，淡淡道：“不。” “……”张思泽心想，他师弟这回对五香肉还真是肉眼可见的不爽。 这都成年多久了，逆反期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上场(小修) 飞机行到平稳的时候,喻才知闭着眼睛坐在那，意识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忽然感觉有个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喻才知原本已经习以为常,没去管,结果脑子很快转过弯,他旁边坐的可是张思泽这家伙…… 他瞬间睁开眼。 直到这时才感受到鼻尖的淡淡香味,转头看到小姑娘正扬着嘴角看着他。 叶茹茹乐不可支,笑道,“哥哥,你不会以为是张师兄吧？” 她刚刚可明显感觉到他吓得肩都抖了一下。 喻才知抬头瞥了眼前方,武向荣已经睡倒在座位上，开始打起呼噜，原来她和张思泽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了座位。 喻才知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嘴角轻轻勾起，“恶作剧。” 叶茹茹笑开了。 既然没了睡意，两人便干脆聊了聊,“哥哥，我的班主任建议我跟上二轮复习,接下来几个月都待在学校，可是我不知道今年要不要外训,怎么办呢？” 她今年已经高三了，如今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学校八月份就开学了,但因为两场相邻的大赛,她已经错过了一轮复习。 喻才知转头看她：“你想考哪里？” 叶茹茹的脑瓜无疑是很聪明的,早在她小时候,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评价。 常年外出训练,她的年级排名依然能保持在前三十左右，以她所在学校的录取率看，每年前三十都有机会录取top2，她甚至可以试着考虑这两所无数人梦想中的学府。 然而叶茹茹却摇摇头，“算了，我的日程安排太忙了。” 哪怕不去外训，每天也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全天坐在教室中学习，一天不游都会失去状态，更别提几个月。 她还要花很多时间训练，备战明年的世锦赛，这是她身位运动员的责任。 而且她的成绩原本就在边缘徘徊，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很努力，她也没把握保证暂时搁置训练的同时一定能提高排名。 而且考上不代表结束，大学学业也需要用心经营，她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就顺其自然吧。 虽说在问喻才知的意见，但叶茹茹说了一堆自己的想法，很明显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喻才知“嗯”了一声，轻抚靠在他肩头的小姑娘，“你想好了就行。” 叶茹茹咧嘴一笑，“再不济也有运动员特招呢，我不会没有学上的。” 喻才知忍俊不禁。 这话可不能给其他人听到，小姑娘可跟“没有书读”差远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聊接下来的比赛，说到自由泳划水路线，两人讨论了半天。 在技术上，两人各持己见，原本这就是一个开放的泳姿，划水线路和划程划速息息相关，也离不开运动员自身情况的配合。 哪怕是顶尖运动员也需要不断思考和借鉴，两人之间从来不会没有话题。 不过聊到一半，他的指尖被另一只手悄悄勾住，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飞机终于落地仁川机场。 下飞机时，叶茹茹藏也懒得藏，全程跟在喻才知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路过武向荣和何昭宇身边的时候，还耀武扬威似的，抬起下巴轻轻一笑。 引得武向荣多瞅了他们几眼，不过他没说什么。 可能他早也习惯了这俩孩子待在一起。 入住亚运村，这回村里的面孔大多是黄皮肤，少数面庞看起来格外独特的，一看就是中、西亚国家的选手。 种花队穿着独具特色的番茄炒蛋装，庞大的队伍引得不少选手频频回头。 虽然种花队的实力在世界泳坛还处在上升阶段，但在亚运会上，也是名副其实的霸主了。 哪怕在成绩不佳的阶段，也依然能夺得大部分奖牌。 本次亚运会游泳比赛一共有38个项目参与角逐，种花队平均每个项目都是满配两人，不知道最终能到手多少枚金牌，武向荣对此有很大期待。 种花队的几个教练背着手站在泳道前，看着水里正在训练的种花选手们。 泳帽是赛前统一分发的，上面都有写名字，武向荣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忽然注意到什么。 “……喻才知怎么还穿了件泳衣呢？”他喃喃。 旁边的何昭宇：“……” 穿连体泳衣的恐怕不是喻才知，是叶茹茹吧。 他嘴里咕囔了句什么，心想回去肯定要把这两人好好敲打一番。 在教练们的期待中，亚运会的游泳赛程总算正式拉开帷幕。 因为只有亚洲国家参赛，每个项目的报名人数不多，都只有预赛和决赛，少了半决赛的一枪，大家都一身轻松。 尤其是叶茹茹，这次只报了四个单项，四个接力基本上只用在决赛上场，五天内只有十二枪，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宽松的赛程了。 她的赛程都聚集在第3、4个比赛日，前两天非常清闲，就坐在观众台上成为种花队区域“种花红”背景板的一员，给队友们加油打气。 第一天就上演了精彩的队内对决，场中两个遥遥领先的人水花极大，进入最后的冲刺，明显能看出他们都在尽力争夺第一的位置。 划频越来越快，伴随着观众们的呼喊，两人几乎同时到边，“啪”的一下触壁，空中大屏显示出成绩，种花队一群人惊呼。 喻才知居然在400米混合泳把张思泽赢了！ “哎哟喂，我的师弟啊，太狠了……” 张思泽喘着气，无奈笑着，隔着水线和喻才知拥抱，拍了拍他的肩。 往年喻才知只报200混，400混则是张思泽的天下，但今年喻才知练了不少耐力，队内测试成绩还行，就被抓来填补项目了。 结果填补项目还把他这个游主项的赢了，这叫什么事啊。 巅峰期选手的综合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张思泽泪了，不过他转身就在下个项目200蝶拿下金牌，也算扬眉吐气了一把。 紧接着在女子100米自由泳中，商妍和祁嘉芸分别拿下金、银牌，给种花队的奖牌榜再添一笔。 ——仅仅第一个比赛日的六个项目，种花队就拿下一半的金牌，令其他国家瞠目结舌。 “这次亚运会全队的面貌真的真不错啊。”武向荣在观众台上鼓着掌，“可惜就是没人破个记录什么的，叶茹茹，叶茹茹呢？” 他回头在红蓝相间的一群种花选手中找了半天，发现小姑娘坐在角落里垂着脑袋，眼睛都闭上了。 场馆内这么嘈杂，没见过还有看比赛看睡着的。 槽多无口，何昭宇一时竟不知道先吐槽哪个。 以往比赛很难遇到破纪录的情况，如今在这些人口中仿佛变成了轻轻松松一件事。 虽然记录有很多种，除了世界记录，还有亚洲记录，赛会记录等等，但看一天比赛下来，好几个项目的决赛成绩都和记录线差得远，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然而一想到破纪录，大家现在首先想到的就是叶茹茹。 小姑娘实在太厉害，这两年因为发育，成绩拔高的势头太猛，谁也摸不清她的上限在哪。 她的每一场比赛都被无数人报以期待。 当然，这瞌睡虫也很厉害，让人实在搞不清她的具体状态。 这次亚运到底行不行啊。 ——连着看了两天队友夺金，自己却不能上场，也不能怪叶茹茹没精打采。 这时候种花代表队在奖牌榜上都已经有7枚金牌了，她还手里空空，一块都没贡献。 憋了两天，总算到了第三个比赛日，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两个项目，50蝶和200自。 小姑娘长出一口气，在准备区热身跳了几下，活动着手脚。 “呼……” 总算到她上场了。 再不上场，她都快在观众台上长蘑菇了。 每个国家在赛场中都有固定的解说转播位，通常是一个独立的小房间。 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伴随着她走出选手通道，日本电视台的直播画面已经放起了特效和热血bgm。 屏幕上显示出四个大字：王の降临 隔壁种花解说位，李源正在笑呵呵地鼓着掌，对于墙壁另一侧的直播内容一无所知。 惊喜 “正在向我们走来的这位,是可以称之为王的种花选手，她是女子50米、100米、200米蛙泳的记录保持者，同时擅长短距离蝶泳……”日本解说向观众们介绍着。 如今叶茹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世界女子泳坛名将,国际泳联官网上,她的个人履历中金牌的比例高得吓人。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国际赛场尝试新项目,她的金牌比例还可以更高。 当然,叶茹茹自己并不在乎这个比例,她深知她所练的每个项目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每次站上赛场都能给她带来经验,她正是在这些比赛中不断学习进步，最终得以站上高峰。 就像她的蛙泳，一开始还输给过凯莉呢。 不过她拿手的几个项目,在亚运赛场上确实可以封神了，还没有哪个亚洲人有机会对她发起挑战。 比赛几乎没有悬念，就看这场50米蝶泳她能游到多少秒了。 何昭宇坐在观众台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把玩着手中的秒表。 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其实他大致能猜到结果，因为紧接着还有一场200自预赛,叶茹茹不可能游得太快。 但凭她在出发前一天的测试上能游出24秒65的成绩看，哪怕她只出八成力,也能将赛会记录破了。 因为赛会记录实在太慢了，25秒87，整整比叶茹茹的最好成绩差了一秒多。 如果多加把劲,她说不定还能将自己保持的25秒21的亚洲记录破了。 就看她自己如何抉择了。 喻才知忙着比了两天的赛,今天总算闲了下来,脖子上挂着相机,就坐在何昭宇旁边。 当叶茹茹上场的时候,他举起来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开始看比赛。 何昭宇偏过头瞥了一眼，有点好奇，“换相机了？” 听快门声音就像单反。 喻才知“嗯”了一声，“这个拍得更清晰，洗出来效果更好。” 何昭宇本来想说洗照片干嘛，现在都有高清录播，回头截几张就行，但一想人家两个的关系，轻轻“啧”了一声。 他也算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的，哪怕他们都成年了，在他心中也永远像孩子一样。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又来了八卦的兴趣，问道，“就这么喜欢？” 他一个单身三十多年的人真的不理解。 喻才知勾唇笑了笑，缓缓道，“为什么不喜欢？” 或者说……喜欢需要什么理由？ 何昭宇是不会懂的。 何昭宇：“……” 算了，他还是专心看比赛吧。 他的注意转回场上，刚好准备时间结束，选手们全都站上出发台。 其实小姑娘长大之后，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竞赛泳衣很修身，她在出发台上弯下.身，从侧方看，双腿修长，身材十分苗条。 她无论站在人群中还是赛场上，都不会被埋没，永远是最闪耀的存在。 出发口令声响起—— “takeyourmarks.” “嘟！” “哗啦”一声，所有选手瞬发入水！ 观看50米蝶泳这样的短程，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看着一排选手经过快速的蝶泳腿，很快在接近13米左右的地方出水，毫不停顿地接上动作。 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地甩臂，抱水。 水花飞溅而起，选手们甩臂的频率极快，叶茹茹凭借高超的出发技术，出水时就占据了优势，比其他人领先一小截。 在随后的游进过程中，差距越来越大，全场逐渐屏住呼吸。 20米！ 叶茹茹的领先距离已经有半臂。 游泳馆内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除了举着五星红旗的种花队粉丝，其他国家所在的区域都静悄悄的，观众们大多张着嘴。 他们像是都已经看傻了。 短短几秒过去，比赛已经过半，叶茹茹的领先距离已经有半个身位。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场比赛，谁能想到有这样惊人的划水效率。 虽然一早就知道亚洲女子短程蝶泳的整体实力不行，但这样的实力差距必须要亲眼目睹，才知道有多明显。 40米，领先距离竟然已有大半个身位。 他们没想到的是，叶茹茹竟然能在最后关头依然保持着一开始的势头，从头到尾速度始终不掉，她甚至还能在冲刺环节更进一步—— 45米！ 她已经游进了五米线。 叶茹茹始终没有换气，加快频率冲向终点，最后一下动作一丝富余都没，完美触壁！ “啊啊啊啊——”全场种花队的支持者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势不可挡！”李源在直播间中喊道。 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到边，叶茹茹抬头望向空中大屏，发现自己的成绩后面有了两个标识：ar、mr 亚洲记录和赛会记录。 25秒12。 “哎。”叶茹茹扬着小酒窝，笑着叹出一口气。 何昭宇说的没错，还真是轻轻松松就把记录给破了。 原先的亚运会记录是25秒87，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简单了。 不过顺带把自己的亚洲记录破了，也算个意外之喜，她本来也没打算在预赛游多快。 李源在直播间很是激动，向观众们讲解着这个惊人的成绩，“这是今年的世界最好成绩，比荷兰名将笛卡尔在欧锦赛的25秒18还要快0.06秒，而且打破了她自己在上届世锦赛创下的25秒21的亚洲记录。” 他看着现场的画面，看到小姑娘在笑，连忙道，“看啊，能游出新的个人最好成绩，我们的小将叶茹茹此时一定也很惊喜吧！” 比赛呈现出断层式的结果，其他选手的成绩都远不如她。 在她下方，第二名的选手才游了25秒9——这个成绩在往年已经能拿金牌了。 杨恬在一旁笑着道，“确实很不错，不过世界纪录是25秒11，叶茹茹这次就差0.01秒，有点可惜啊。” “哎没事，慢慢来，小姑娘今年才十七岁，未来还有的是机会，我对她很有信心。” 杨恬点点头，笑着说，“我看不用等未来，晚上的决赛要是能保持这个势头，说不定就能尝试一下。” 李源拍掌，“要是这样就最好了，不过50米距离太短，选手们成绩都会有所波动，很难说决赛状态还能不能这么好，让我们期待她的发挥吧。” 这边两位种花解说你一言我一语，隔壁日本解说席也热闹得很。 虽然他们的选手没能拿到前三名，但不妨碍解说员用快速的语速向观众们介绍比赛结果。 “这是压倒性的胜利！这样恐怖的实力，不愧是种花游泳队的年轻王牌，新时代的顶级王者！” 解说员慷慨激昂，手捂胸口，“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泳姿！” “……”多亏叶茹茹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她可能还要感谢这位解说，没用水池の怪物来形容她。 紧接着没过半小时，叶茹茹再一次上场。 这回是200自，她估摸着速度，拿了个预赛第二。 等她冲洗完回到后台，发现大家都满面笑容。 尤其是武向荣，脸上乐呵呵的，一看心情就很好。 此时上午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叶茹茹十分好奇，走到自己放包的位置，刚好张思泽在旁边。 “师兄，发生了什么好事，大家怎么都这么开心？”叶茹茹悄悄问。 张思泽抬起头，愣了一下，有点懵地说，“不是你刚刚比得不错吗？” 叶茹茹的表情和他一样懵，“啊？” “你的50蝶不是破了亚洲记录么，”张思泽挠头，有些纳闷，“你自己不知道吗？” 经过上次的青奥会，他现在怀疑他这小师妹游完都不看成绩大屏。 叶茹茹：“……” 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这才哪到哪啊，原来大家这样就满足了吗？ 那等她晚上比决赛的时候，大家会不会被吓到…… 记录(捉虫) 她正这样想着,喻才知回来了，脖子上还挂着他的单反。 叶茹茹连忙跑过去。 她当时在场上，就看到喻才知在拍照了,有点好奇拍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每一次见到他涉及游泳之外的领域都觉得很新奇,就像没法想象喻才知学着王队医,表情专注地给自己扎针一样,哪怕看他打球也是,他总能把生活变得不单调。 喻才知低头教了她几句怎么看,便把相机交给了她,自己站在旁边看着。 叶茹茹翻着照片,发现原来场上的自己是这样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不就是最中间泳道，游在最前面的那个吗。 除了位置，她的动作其实看上去和其他选手也不太一样,哪怕是静态的照片，也能看出轻盈的感觉。 何昭宇之前就说过，她的蝶泳纵轴起伏比别的选手都小,就像背部始终飘在水面上。 划频很快，像永不停歇的小马达,动量的方向始终向着正前方，没有丝毫分散。 由于蝶泳的动作限制,一般选手都有着在水中呈s曲线的前进路线——这个泳姿源于海豚，上下起伏是特色。 但是起伏太大代表着游进距离延长，包括甩臂时抬头换气和手臂刚入手的那下蝶泳腿,如何在动作连贯的同时把握好平衡,这才是游好蝶泳的关键。 她的划频总是比其他选手都快,划水效率很高。 并不是其他选手不想增加划频,而且她们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一件令人很难受的事情了——明明研究出了叶茹茹的技术要点,但是眼睛会了身体不会，她们不知道她是怎么游出来的。 她有着世界上最先进且独一无二的技术，仅适合她自己。 晚上的决赛场如期进行，和预赛的场景类似，一出水，叶茹茹便已经有了小半个身位的优势。 然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叶茹茹仅仅几下划臂，便甩开左右两边的选手，在一行人中脱颖而出！ 差距已有大半个身位。 她在25米便已经做到了上一场在40米才完成的事。 她真的就像在水中飞。 随后一点点的，差距越来越大，她的每一下动作都无比连贯地接着下一个，每一下都能让自己的相对位置再度前进一点。 水花在她的指尖甩出，然而人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纤长的手臂便已经在空中画了一周，甩到了前方，再度入水，推水，接上下一个动作！ 她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抬头换一口气，这是她早就养成的习惯。从一开始训练，何昭宇就在培养她的憋气能力，换气会分散她的动量，因此要想做到最好，她必须在平时训练就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不过平时都能做到的事，上了赛场还有什么难的。对别的选手来说需要尽力才能办到，对她来说完全轻轻松松。 她冲向了终点！ 各国的解说员早已目瞪口呆，以目前的虚拟现实技术，实时世界纪录线在泳道上清晰可见——那是瑞典名将的波卡身穿高科技泳衣留下的记录。 整整五年无人能打破，离世界纪录最近的一次，还是叶茹茹在预赛游出的25秒12，仅差了0.01秒。 赛后，整个泳坛都在猜测叶茹茹能否有希望打破这一成绩。 虽然0.01秒看上去很少，但事实上有多难，所有人都知道。 拼尽全力代表着一丝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不是想着“我想进步”就能做到的，下一次再上场，能不能游出这回的成绩都不一定。 然而他们现在发现，他们赛前猜测的那些根本都是错的——那根本不是叶茹茹的极限。 “啊……”之前聒噪地说着赛况，上下嘴皮叭叭不停的日本解说员此时张大了嘴。 他只见过能在50米短程把第二名甩开大半个身位的选手，没见过能将世界纪录线甩开大半个身位的啊！ 其他选手早就练叶茹茹的脚尖都摸不到了，远远落在后面。 虽然只是亚运会吧，但这些人好歹也都是能够晋级决赛的，各国实力顶尖的选手。 此时的世界纪录线已经从叶茹茹的腰部以下到达了小腿的位置。 对于现场观众来说，他们的感受没那么明显，只觉得这一场和上午预赛十分类似，当时叶茹茹也是将身后的选手甩开了很多。 但好像这一次，两者间的距离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啊啊啊啊！”疯了！李源在直播间内完全冷静不下来。 叶茹茹全程将世界纪录线压在身下就已经足够让他激动了，但谁能想到她能做到这么多。 他语气急促地说，“这一场我们都在见证历史性的一幕，新的世界纪录就将诞生！” 旁边的杨恬激动地说，“叶茹茹坚持住，还剩最后五米！” 全新的时代就将来临。 继快速泳衣时代后，将短距离记录大幅提升，这绝对是足以令整个泳坛撼动的大事件。 “她不会累吗……”地球的另一端，笛卡尔看着平板，吃惊地说。 她本是听说小姑娘把她在欧锦赛游出的最好成绩再次超越，有点好奇她今年的状态，这才找到亚洲运动会的直播一看。 叶游得这么快，比赛结果已定，但在选手们到边触壁前，她不禁想到，能将世界纪录线压到这种位置，叶究竟能游出怎样的一个成绩？ 游进了25秒吗…… 她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将50蝶游进25秒的选手，那她是不是在退役前都不可能再将她超越了？ 那可是身为世界排名第二的她，至今都没能做到的事，她甚至怀疑除了叶茹茹，今后的很多年都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虽然她努力游出了25秒18，但世界排名第三至今只有25秒4，之后的几位更别提…… …… 何昭宇很高兴，这是他预想中的结果，早在赛前测试时在秒表上看到24秒65这个数字，他就已经开始设想这一幕。 如今叶茹茹真的将一切在赛场上实现了。 最后一个动作，到边，触壁！ “啪！” 大屏上显示出数字：24秒48，wr，mr 何昭宇从泳池尽头收回视线，笑着抬头。 随后他一愣：“啊？” 24秒多少？ 虽然早就知道叶茹茹这一场能游得很快，但不应该是24秒6左右吗，怎么会是24秒4？！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他身旁。 武向荣站在旁边，看着自家选手拿了金牌，还超了身后其他国家那么多，身位种花队领队，他面上极其有光。 然而武向荣带着得意的神色抬起头，上一秒还笑呵呵，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啊？游了多少？ 对决 ——永远不要怀疑自我,极限是用来打破的，而不是限制自己。 叶茹茹在望向空中大屏的那一刻，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前阵子她的心态确实有点问题,每当她打破一个记录,她就会想,下次是不是就不可能游这么快了？ 大概因为每场比出来的真正结果,都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快一些,她便觉得这是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极限。 她本该是自信的,但她现在也会害怕,上场前会焦虑,在觉得自己游得慢的时候不敢看成绩。 虽然一直在何昭宇面前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但她有一阵子晚上经常失眠，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 但是喻才知好像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跟她讲了一些自己当年刚上国际赛场的趣事。 “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他，当时得知我跟他在预赛同一组特别紧张。” 喻才知说的是法国名将特里斯坦，男子200米前几年排在世界第一位的选手。 叶茹茹很感兴趣,眨眨眼，“那你有没有去和他要签名,跟他认识一下？” “没有，”喻才知笑,“我觉得他可能根本记不住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的成绩还不够好。” 叶茹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但是你后来超过他了,他现在肯定记住你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那都是十七八岁才做到的事,之前我拼不过他们这些成年选手,后来我根本不用担心体能不够。” 两人坐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慢慢说着话，叶茹茹听着他低沉的嗓音，莫名觉得心中很安稳。 这些成长的并不止她一人，他的肩膀越来越宽阔了，做事风格也变得越来越沉稳，发育带来的成绩突飞猛进是大多数选手都会经历的，她不必为此担忧。 “之前的训练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如今你的身体条件终于跟得上你的技术，进步很正常，但你之后又不是停下不练了，不是么。”喻才知说。 他问，“你喜欢游泳吗？” 叶茹茹嗓音柔软，“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怎么可能游这么多年。” 喻才知伸手敲她的脑门，“既然这样，游得越来越快，还不开心吗？” 叶茹茹足足怔了几秒，随后露出皎洁的笑，“开心。” 这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的事业，好成绩只是附加品，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她会享受自己的每一场比赛，为每一次进步而喜悦。 眼下看着在镜头前绽开笑容的小姑娘，以及屏幕下方显示的比赛成绩，不知道有多少人和现场观众一样，呆愣愣地张着嘴。 尽管这两年叶茹茹的成绩一直在提高，大家都知道这是随着年龄增长的正常现象，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个成绩震惊了。 就算提高，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纵观全世界的顶尖选手，他们在这个年纪都会有个较明显的成绩高峰，但叶茹茹这已经不只是高峰了，这这这是…… 珠穆朗玛峰吧！ 把50米短距离的记录一下子刷高0.62秒这种事，是快速泳衣时代之后还可能存在吗？ “她来到了自己的巅峰期……”笛卡尔喃喃。 她关闭平板，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突然又直起身，“不，不止是这样。” 她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教练和技术分析人员，把刚刚比赛的录屏发给他们。 她注意到了叶茹茹在游进过程中和其他人的区别。 叶茹茹居然又将短程蝶泳技术革新了！ 就在无数人加急研究她的stroke（划次）、速率，dpc（每划前进距离）等数据之时，叶茹茹已经回到了后台。 “不错！”何昭宇激动地抱住小姑娘，狠狠揉了把她的头。 比赛过程中他数了一下，以前游50米叶茹茹至少需要划23次手臂，如今已经缩减到了22次，这说明她的划水效率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这就是技术进步带来的效果，这段时间的训练果然没有白费。 “好了好了，”何昭宇十分克制地放开小姑娘，“快去放松，等下还有200自呢。” 两个项目相隔的时间不长不短，叶茹茹运气很好，碰到了不错的赛程。 因为前一场比赛只是50米，她不但不用担心消耗消耗过大，甚至还能把这当成一次热身——本来赛前就需要进行几个冲刺练习来寻找比赛状态，她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状态，只需要保持就行。 而两场之间的间隔既没有短到没有喘气的时间，又没有长到令她状态减退的程度，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一切都刚刚好。 于是大约一小时后，叶茹茹又状态饱满地上场了。 “她现在能游多少？”s省的聂羽明教练问。 聂羽明是商妍的教练，商妍也游进了决赛，将在这一场和叶茹茹共同在亚运赛场比拼。 “青奥会游了1分55秒39，应该差不多还那样吧。” “真好。”聂羽明感慨道，商妍要是也能游这么快，他肯定要放捆鞭炮庆祝一下。 这真是令人羡慕的成绩。 不过这一场日本选手禾田美嘉排在第4泳道，就算游出这个成绩，也很难说能不能超过她。 金牌还是有点悬……种花队的几个教练都在心中盘算着。 早在半小时前，喻才知长草已久的微博终于更新了一条动态—— 这是一条视频，视频中身穿队服和白色运动鞋的姑娘正在热身，伸着一条腿朝一侧压，一会儿又压向另一侧。 压了半晌，她起身甩了甩手脚，原地踮了几下脚。 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发力，用力向上一跳！ 只见她毫不费力似的，双手上举，跳出了一个惊人的高度，腾空时间也很久。 之后轻盈地落地，小跑了几步。 等转身走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有人在录像，笑着朝镜头走来。 “哥哥，”她脸上带着笑，嗓音十分清脆，“你是在拍我吗？” “嗯。” 小姑娘走到近处，凑过头来，有些兴奋，“是要发到网上的嘛，让我看看。” 镜头晃动了几下，终于停止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视频底下出现许许多多的评论： 【哇哇！看我刷到了什么，哥哥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微博了吗？前两天队里其他人都在发亚运，就哥哥没动静，我还以为哥哥已经忘记账号密码了xd】 【笑死，喻哥不想营业的心太明显了，怀疑这回是教练提刀架上脖子，下了死命令才被迫出来给微博除草】 【太好了，本妈粉不请而至，一听说哥哥发微博，立刻火速赶来，好几个月过去，终于见到女鹅了，想死妈妈了！】 【妹妹这大长腿，我实名羡慕了，呜呜呜……】 【这是在热身练习？妹妹垂直跳的高度太吓人了，这有至少半米吧，我一个小时候练过跳高的都惊到了，这弹跳力，脚下装弹簧了吧？】 这条视频叶茹茹看了很满意，喻才知把她拍得帅极了，尤其是刚刚那一跳—— 这确实是为接下来的比赛做的出发练习，弹跳力和脚踝的灵活度都是影响跳发质量的重要因素。 而这方面的技术，向来是她最拿手的。 谁会不喜欢厉害的自己，叶茹茹立刻扬起笑，催促着喻才知赶快发出去。 上场前，她还拿着手机翻了翻视频下面的评论。 【哥哥镜头下的妹妹也好不一样，仿佛自带滤镜，真的好可爱啊。】 【所以哥哥真的没开任何滤镜吗，妹妹肤质绝了，颜值yyds！那么趁大家不注意，我就偷偷抱走茹茹了，嘿嘿嘿……茹茹是我的！】 【楼上的姐妹，喝几两啊，但凡有粒花……】 【哎，哥哥全程居然只说了一句话，不过声音好好听。】 她用小号点赞了最后一条评论，顺便转发了整条微博。 在发出去前，她想了想，打上几个字：“喜欢哥哥！” 反正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的小号，而且混在一堆九成相似的评论中，她根本不担心被认出来。 谁也不知道是她不是吗。 …… 女子200米自由泳决赛即将开始，场上气氛有些压抑。 叶茹茹跟商妍将禾田美嘉夹在中间，各自占据第5泳道和第3泳道。 在她们活动着手脚时，场上观众有人用口哨吹着，汽笛按得叭叭直响，不知道是在加油鼓劲，还是在试图吸引她们的注意。 游泳赛场上确实不管这么多，除了发令时间需要保持安静，其余时间哪怕敲锣打鼓都无所谓——在种花本土的赛场确实出现过这一幕。 不过叶茹茹很专注。 她低着头，轻轻闭着眼，想着自己等下的动作。 ——这是她自己期待已久的一场对决，或许其他人对结果并不重视，但她已经在无数个日夜幻想过这枚金牌。 除去上一场50蝶，这才是她在本次亚运会最想赢下的比赛。 算下来，从第一次生出赢下禾田美嘉的念头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两年时间。 念头出现了多久，她就准备了多久。 叶茹茹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开始拍打自己的四肢。 她想赢。 她已经准备好了。 胜负 “比赛要开始了。”伴随着选手们站上出发台的哨音,何昭宇喃喃道。 他和聂羽明表情凝重地站在看台上，如临大敌。 他们的目光焦点都是最中间的第四泳道，戴着黑色泳帽的选手。 这位选手的左右两边,两顶白色泳帽上鲜红的种花国旗十分显眼。 其实教练组并没有像叶茹茹想的那样不重视,此时此刻,就连武向荣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种花和日本都是亚洲游泳项目实力不错的国家,是本届亚运会奖牌榜两个最有力的竞争者。 目前奖牌榜第一位的是种花队,一共九枚金牌,第二位的日本队则有七枚。 ——进行到第三个比赛日,按照每天六项来算,200自是今天的倒数第二项，到现在为止一共才决出16枚金牌，竟然全被两队包揽了,由此可见两队的实力有多强。 两队就将在奖牌榜上打平，因此这枚金牌比想象中还要关键。 “加油啊！”队友们几乎都坐在观众席上，手上挥舞着小国旗,给场上的两位选手鼓劲。 全场逐渐安静下来，出发口令随时可能响起,比赛一触即发。 停歇了数秒，突然"嘟"的一声电子音响彻整个场馆。 “好的比赛开始！” 杨恬在直播间内说。 简单介绍完各个泳道的选手,李源低头翻着手上的资料。 “我们看到，按照预赛的成绩，我国的两位选手分别位列日本选手禾田美嘉的两侧,禾田美嘉是今年世界排名第二位的选手,而我国小将叶茹茹今年的最好成绩是青奥会游出的1分55秒39,排在世界第五位,商妍则以1分55秒69排在第七位……” 禾田美嘉在本届亚运会只报了两个单项,200自和200混，她可能是奔着赛会记录来的，在预赛没有保留太多，游出了1分55秒31的成绩。 这个数字已经很高了，也难怪教练们表情严肃，种花队获胜的希望确实挺渺茫的。 不过大家还是寄希望于叶茹茹，期待能有奇迹发生。 按照小姑娘自己的说法，她在青奥会上的成绩还有富余，因为她当时实在太累了。 叶茹茹很诚实地把这一切告诉了何昭宇，换来了教练们的惊喜。 但大家在惊喜之余又有些忐忑。 小姑娘口中的富余究竟有多少呢？谁也不清楚具体数字。 0.1秒是富余，0.01秒也是富余。 教练们都努力克制着不抱太大期待，以免期待太高，到时候又落空。 他们全都盯着场上。 叶茹茹一出水，就将位置保持得很好，牢牢跟住禾田美嘉。 另一侧的商妍也一样。 两位种花选手的夹击会对中间的禾田美嘉产生压迫感，这是他们种花队这一场比赛的战术。 “喔，可以。”旁边另一个教练评价，“商妍这一个出发.漂亮，快赶上叶茹茹了。” 表面上看，泳池中央的三位选手的出发基本同步，相差并不太多。 聂羽明面上有光，笑呵呵的，不忘感谢为此做出贡献的人，“赛前我们组跟何昭宇他们一起合训来着，商妍的出发就是跟叶茹茹学了不少。” 之前怎么也练不会的出发这下总算彻底掌握，短短半个月时间受益匪浅。 何昭宇笑着摆手，“都是一个队的，技术交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之前叶茹茹刚开始练自由泳，还多亏了你们的训练计划。”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方才的教练：“……” 夸你们一下，你们还互相谦虚上了。 其实夹着禾田美嘉游，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蹭到涡流。 只见叶茹茹和商妍二人在自己泳道内的位置都很靠近禾田美嘉的一侧，几乎是贴着水线在游。 ——就跟长跑时大家都喜欢跟着领跑的选手身后一样，游泳也能顺水借个力。 禾田美嘉如今就很像鱼群中领头的大鱼，商妍和叶茹茹此时就是偷偷跟在后面搭顺风车的小鱼。 不过虽然战术是夹着禾田美嘉游，但实施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禾田美嘉可能也不想两位对手借自己的力，在第一个转身出水后越游越快，商妍这一侧逐渐有些跟不上。 禾田美嘉是出了名的体能强，她的200米自由泳能保证每一个50米分段速度不掉，甚至还能在最后一个50米冲刺阶段游得比第一个50米还快。 她的这些特点所有人都知道，然而令大家惊奇的是，叶茹茹居然成功跟上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位置，在商妍已经落后小半臂距离时，她与禾田美嘉的相对距离没有丝毫改变。 很快进入第二个转身—— 滚翻！ 两个姑娘蹬上池壁，调转方向，弯起的膝盖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倏然蹬壁而出！ 经过水下几次快速的蝶泳腿，两个姑娘出水，毫不停歇地接上动作，浪花迭起，可见竞争有多激烈。 然而在这时，何昭宇突然小声的“啊”了一下。 “怎么了？”聂羽明忙问。 何昭宇自己怔愣着反应了几秒，这才答道，“叶茹茹根本看不到禾田美嘉的位置啊。” “啊？”聂羽明看了眼场上，这不挺好的吗，随后他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子也看愣了。 ——通常自由泳选手可以根据自己的习惯，选择划三下一换气或者划四下一换气，如果身体疲劳，甚至两下一换也可以。 四下一换和两下一换都属于单边换气，而三下则是双边，事实上，在国际赛场上，绝大多数的选手都会选择单边换气，便于以髋部驱动划水发力。 单边换气就会出现一种情况，去程能只能看到这一侧泳池的选手，回程只能看到另一侧。 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然而聂羽明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回程，叶茹茹就在朝观众台的方向换气啊，怎么转了个身还是这个方向呢？ 以髋部驱动划水是先进的技术，适用于中长程自由泳，叶茹茹也毫不例外，在冲刺以外的中后期采用的是这种技术。 但也没见谁转身就换个方向换气的啊？就算要换，也该换个便于观察对手的方向吧…… 叶茹茹就好像故意不去看禾田美嘉一样，永远都背对着她换气，因此就像何昭宇说的，她根本不知道禾田美嘉的位置。 不，应该大致知道，只是不会那么准确，水下有跟拍的摄像轨道呢。 那么大一个黑咕隆咚的摄像机跟着跑，想忽视都难。 但是叶茹茹这样做，究竟图什么呢？ 何昭宇有些纳闷，这小姑娘的心思可真教人猜不透。 不过他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叶茹茹从来不会在赛场上乱来，她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赛况有些胶着，两个姑娘之间的差距很小，然而从划频上看，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在第三个50米放缓了速度，像是在为最后的50米蓄力。 要开始冲刺了！ 这样的情形之下，究竟谁胜谁负，就要看这最后的一段冲刺—— 两个姑娘游进五米线，“啪”的一下，像两个高速的轮子，水花甩在池壁上，蹬壁弹射而出！ 进入最激动人心的阶段，观众们开始欢呼和尖叫，整个游泳馆内热闹非凡。 何昭宇一颗心高高地悬起，强忍着才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虽然知道叶茹茹的爆发力很强，但她的耐力应该不如禾田美嘉，先前的150米跟着一起游那么快，她现在的体能大概已经耗竭了。 200米游到最后50，才是最累最难熬的阶段，这时候不但拼能力，还要拼意志力。 这不是叶茹茹自己的节奏，往年她跟着禾田美嘉用这种节奏，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在游进过程中被不断甩开，最后连边都摸不着。 她这次为什么还要跟呢，怎么不按自己的节奏来？ 叶茹茹脚下的水花已经打了起来——她起腿了！ 旁边的禾田美嘉也同样大幅增加了划频，拼尽全力向前冲刺。 此时此刻，就连两位解说都看出了端倪—— “天呐，叶茹茹如今的换气方向好像看不到禾田美嘉。”杨恬惊呼出声。 在冲刺环节看不到对手，这可太要命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茹茹被高速冲刺的禾田美嘉超越，而她仿佛毫无知觉似的。 往往这个情况并不会发生，因为她根本不会允许有人从后方反超她。 还剩三十米…… 叶茹茹很平静，心中默数着。 虽然看不到对手，不过没事，她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 好像差不多了。 “我们的小将叶茹茹冲上来了！”李源激动地喊，“她在追！” 谁也不知道叶茹茹究竟在以什么为参照，水下的摄像机轨道在距离池边15米处到达了终点，彻底停了下来。 剩下的最后一段路程只有她自己一人能够前行。 在五米线处，她依稀与禾田美嘉并肩。 种花队的观众们快疯了。 “叶茹茹，再加把劲！” “拼了！不要停！” “快点，再快点！”杨恬忍不住跟搭档一起喊出声。 从没有哪场比赛有这么紧张的时候，仅仅只为了一面金牌，一个叶茹茹从未从对手手中抢得过金牌的项目。 触壁的那一刹，所有人都瞬间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大屏。 何昭宇紧绷的肩膀陡然一松。 她真的做到了。 两人一个1分55秒16，一个1分55秒19。 ——叶茹茹是16，禾田美嘉是19。 她期待了近两年的目标，终于完成了第一步。 何昭宇突然回想起当时从赛场上下来，小姑娘闷闷不乐的——200混输了，因为最后的自由泳太差，败给了玛佩尔。 她想了好久，想出来一个目标，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练好自由泳，超越玛佩尔！” 他当时看待她这个目标的态度很随意，安慰了几句，并且指出，“你想超越玛佩尔的话，必须先超越禾田美嘉。” 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一个副项能练到什么程度。 特别是那时候自由泳还算得上她的劣势。 小姑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改了目标，那就先超越禾田美嘉吧。 没想到他真的看着她一点点把这个项目练了起来，练到如今的程度。 就像从打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向上…… 一览无余的平地上，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问题是，当时禾田美嘉还只是一名世界排名前十的选手，如今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二。 那她离她的目标，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公平 “游得不错。”何昭宇夸奖道。 他一边满面笑容地拿着毛巾给叶茹茹擦头发,一边说道，“就是节奏上有点问题，你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节奏游,一直跟着禾田美嘉呢。” 虽然战术是开始跟禾田美嘉争一争,但那是因为禾田美嘉是个逐渐加速的选手,她的第一个50米分段反而是全程中最慢的。 让他们跟禾田美嘉争,是想试试能不能带乱对方的节奏,万一禾田美嘉急了,比平时游得快了,那她的后程肯定会受影响。 但是争第一个50米,又不是争全程，后面还是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游的嘛。 叶茹茹眨了眨眼，“我就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游啊。” “嗯？”何昭宇愣了一下。 叶茹茹笑着和他解释了一下,以前她总是跟不上，现在她体能比以前好了，觉得禾田美嘉的游法其实是个挺不错的策略。 难怪禾田美嘉游得快,一切还是有原因的。 不过她自己还是稍稍做了些调整，让这一游法更适合自己,比如最后的冲刺阶段，她不会开始的那么早——禾田美嘉进入冲刺的方式是匀加速,而她则喜欢突然提速。 两种游法这么相近，她也不知道自己游出的效果和禾田美嘉相差多少，所以干脆不看对方,以免影响自己的节奏。 这就是她始终朝另一面换气的原因,虽然何昭宇还没问,她猜他心里肯定也有疑惑,顺便一起解释了。 何昭宇有点无奈。 “行吧。”他咂咂嘴,感叹道，“你现在除了平时训练，都不需要我怎么教了，自己就有很多规划。” 不过他有点惊讶，叶茹茹这两年发育对体力的提升还是挺明显的，现在居然都能跟上禾田美嘉的节奏了，要知道禾田美嘉可是著名的体力大户。 但转念一想，叶茹茹的训练量不比任何人少，往往因为身体条件限制，训练效果要打个折扣，练得更多才能获得和别人一样的效果。 现在身体跟得上了，这样的训练量，总不可能白练了吧。 接下来还有场男女4x100米自由泳接力，喻才知已经提前去热身了，叶茹茹很开心，她又能跟他一起接力了。 她现在已经用实际成绩证明了自己的自由泳水平，以往她在自由泳接力只是替补，现在毫无疑问已经是主力队员。 女子这边派出了刚刚包揽了200自金、铜牌的叶茹茹和商妍，商妍本身主项就是100自，虽然还没比，但这届亚运就是奔着金牌来的。 男子也派出了100自的金牌和铜牌得主：喻才知和余涵天。 余涵天在伦敦奥运会的时候还是新人，如今也算自由泳的好手了。 可惜种花男子短程自由泳目前还处在后继无人的状态，除了他们两个，还找不到第三个能游进国际大赛决赛的。 本身余涵天还比喻才知大两岁，只是出成绩比较晚而已。 总之，这样一支每个人身上都有牌子的队伍上场，轻轻松松就将金牌拿下。 种花队目前在奖牌榜上的金牌数已经达到了11枚，稳居榜首。 第二名的日本队，眼下金牌数还是7枚。 种花队这边众人都乐得不行，“我们种花还是实力强，这不一下子就将小日……啊，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队甩得远远的吗？”在教练们的盯视下，大家连忙改口。 国际和谐，国际和谐…… 私下里每个人什么想法没人管，至少在外比赛，要维持表面的和谐友谊。 “呵……”何昭宇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非常嘲讽地笑了一声，招呼叶茹茹来看。 叶茹茹凑过头，发现是外媒的一则新闻。 新闻中报道了叶茹茹在亚洲运动会上，以大幅刷新50米蝶泳世界纪录的成绩夺冠，顺便又提了一句，她在随后的200米自由泳中，又成功游出了今年世界第二好的成绩。 令人嘲讽的是，他们不敢直说，但在下面用了大片篇幅频繁暗示，叶茹茹的这个成绩令人怀疑。 这里的怀疑当然指的不是赛会在计时上有问题，而是指叶茹茹自身的状态。 顺便还含糊地表示，有这样想法的不只有他们，许多业内人包括运动员也都持有怀疑态度。 就差没往叶茹茹脑门上直接贴上嗑药的标签了。 何昭宇不屑地笑，“这些人的脸呢？” 话虽然没直说，但谁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还是具备一定影响力的主流媒体说出的，这不就是煽动舆论，败坏运动员名声吗？ 果然树大招风，叶茹茹如今吸引了太多人注意。 也不知是戳了小部分人的痛点还是怎样，很快随着这篇报道的传播和发酵，国际上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质疑叶茹茹如今实力。 队内很快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 虽然比赛拿成绩是运动员的义务，队里平时对他们要求很高，但在某些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武向荣拍了拍叶茹茹的肩，语气令人踏实，“别担心，我们种花的运动员只需要专注成绩，其他的就交给我们，安安心心比赛吧。” 叶茹茹点头。 她其实对这事很看得开，就是成绩太好了才会出现这些事。 有句老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些人已经认识到了她的实力。 她一个身心健康的姑娘，没有哮喘，没有心脏病，没有抑郁症，连过年时喻妈做的排骨都只眼巴巴瞅着咽口水，一块都没碰。 闻着真的好香，只可惜市面上许多猪肉都含瘦肉精，瘦肉精也称克仑特罗，对于运动员来说是违禁药品。 喻妈看着小姑娘，笑着说，“没关系，以后等你们退役了，想吃再给你做。” 旁边的喻才知“嗯”了一声，安慰她，“将来有的是机会。” 将来吗…… 总之这些年无论是赛内检查还是飞检，她都从来没出过问题。 飞检也就是突击式兴奋剂检查，之所以被称为飞行检查，大概是检查官员总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吧。 飞检可在一年中的任何时间和地点进行，不一定在比赛期间，且不需要事先通知受检的运动员。 有些违禁药品可以增加肌肉力量、快速消除疲劳，为了防止运动员在训练阶段使用，赛前减少剂量逃过赛内检测，这才有了飞检。 叶茹茹到现在也经历过上百次飞检了，大概因为成绩太好，她被查的频率很高，一周查不止一次的时候都有，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她既然确定自己没有问题，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甚至还在外网新闻满天飞的期间，又上场比了100蛙。 ——1分04秒56，毫无疑问，这又是今年女子100蛙的世界最好成绩。 何昭宇拿着成绩表，脸上都快笑开花了，喃喃，“真是的，怎么就没人能挑战一下呢？” 到现在为止，能把100蛙游到这水平的女运动员只有叶茹茹一人，连凯莉都只能游1分04秒8。 叶茹茹从赛场回来之后，何昭宇笑着夸了她两句，随后道，“队里给你安排了采访，正好明天200蛙赛后也有新闻发布会，到时候如果有记者提问，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叶茹茹仰起脑袋，笑着问，“我应该说些什么呀？” 何昭宇朝她眨了下眼，“到时候我也在。” “哦……”叶茹茹应了一声，笑起来。 她听懂何昭宇的暗示了，那就是配合一下就行呗。 不过这两天还是让她挺意外的，虽然她自己都还没正式回应，但外网上真的很热闹。 瑞里奥和丽莎是表态最快的，几小时后就在推特上发言，评价这篇报道。 丽莎：“哈哈，这是我今年见到最离谱的分析，你们是不是忘了，叶当年打破100米蛙泳记录，也是这么轻轻松松？” 瑞里奥甚至还在网上和那媒体怼了起来，反过来质疑媒体的专业性，“这位记者脑子是进水了吗，这些对运动员随便的评价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 何昭宇笑了，“哎，我的老朋友，说得好。” 就连女子50米蝶泳的前世界纪录保持者，瑞典的老将波卡也发了条动态： “叶是短程蝶泳的天才，她是我最尊敬的对手之一，我敢肯定她不会使用兴奋剂，就是打破记录的时间太晚了，不然我一定会尝试将记录拿回来。” 波卡去年已经宣布退役，叶茹茹现在打破记录，她当然只能看着。 何昭宇“啧啧”两声，“这群人怎么回事，退役前又不是没一起在赛场上比过，这么多次机会，也没见她把你超了。” 波卡退役前的无数次大赛，她和叶茹茹基本上都是相邻泳道的对手。 波卡实力确实很强，她和笛卡尔在领奖台上的位置经常互换，然而对于叶茹茹来说显然不够看——自从她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就没再让出来过。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叶茹茹的200蛙也顺利拿下。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队里公布了叶茹茹这些年的成长轨迹。 她的每一次比赛和队内测试，以及平时的掐表，所有的数据罗列，清晰可见她的成绩始终在增长，而且是一点点涨上去的，根本不像那篇报道所说的“悬崖式”。 队内测试结果和平时的掐表，这是以往从来没对外公布的，何昭宇每一次都记录得很好。 或许对他来说，看着小姑娘慢慢成长，也是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情。 面对采访，何昭宇随意一笑，“感谢大家对她的关心，叶茹茹只是个普通运动员，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才走到今天，她会继续专注自己的成绩，今后也期待着与大家在赛场上公平竞争。” 叶茹茹站在他身后，背对镜头偷偷地笑。 以前以为何昭宇是个老实人，还真是时间越久越发现他的厉害之处。 不愧是在役十多年的顶尖运动员，算上当教练的时间，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什么招架不住。 这段话虽然听着正常，但仔细品一品，翻译一下就是：她叶茹茹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罢了，哪怕不用药也能游到这种水平，某些人纯粹吃饱了没事干，希望他们今后能关注点正常的事。 顺便提醒一下她的对手们，希望她们也都看看自己，竞争真的公平吗？ 闪光灯不断亮起，叶茹茹把自己刚到手的又一块金牌挂在脖子上，当着镜头扬起笑。 她的回应就很直接：“随便查，我会配合的。” 超越 亚运会进行到最后一个比赛日,所有的比赛都已经结束，只剩下第二天的闭幕式。 游泳项目一共38金，种花队以22金位居榜首,远超12金的日本队,其中女子项目的金牌占大多数,共获得15枚。 姑娘们笑着,腰板笔直,得意地挺起胸脯。 “太牛了,我等甘拜下风。”张思泽竖起大拇指。 整个种花队要等闭幕式后才会班师回国,他们今天要打扫休息区,喻才知被留下来帮忙搬东西。 叶茹茹等了一会儿，喻才知对她说，“你先回去吧,这边还不知道要多久。” 叶茹茹点点头，背着自己的包往车站走。 此时大部分运动员都已经离开了场馆，车站已经没什么人。 接驳车一直不来,反倒是来了两个人。 他们站在旁边打量了叶茹茹一会儿，走上前来说了几句。 他们没说赛场通用的英语,而是说的自己的语言。但是很好辨认，叶茹茹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是哪队。 ——虽然有的运动员外出比赛前会试着学一学当地的语言,但叶茹茹显然不是那种有空的人，因为已经进入高三，她平时忙得很。 总之她一句话都没听懂,但听语气,对方大概是对她有点兴趣。 没办法,她从小就长得好看,这种情况遇见的次数太多,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她用英语跟对方说了句抱歉，算是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一般人肯定听得懂简单的英语，通常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这两人依旧像甩不掉似的，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而且语气也不是平常那种，两人嬉皮笑脸，像是在调戏，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好像被人骚扰了…… 叶茹茹心中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说实话，她所在的圈子虽然不单纯，但她一直很幸运，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 这还真是第一次。 可能是比赛终于结束，这些人的心思开始活络了。 运动员的群体本来就相对开放，从奥运会发某种用品的数量就能看出。 这种情况在欧美国家更甚。但对于这两人来说，就是没人家的成绩，却得了人家的病。 他们的队伍这次可是挂零呢。 既然说也说不通，叶茹茹懒得理他们，往旁边站了站，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手机屏幕显示出录音的界面，上面的秒数开始变动。 她抬起头，带着微笑，意思大概是，你们继续。 车怎么还不来啊，赶快让她离开这里吧，她心中默念着。 不过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发现喻才知正背着包朝这边走来。 叶茹茹喜出望外，“哥哥！” 这两人应该是能听懂部分中文，对视一眼，讨论了两句，随后表情一松。 只要不是男朋友就行。 其中一人伸出手，像是想搭在叶茹茹的肩上。 然而叶茹茹平均0.6秒的出发反应时可不是盖的，反应极快，朝旁边一让，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接触。 那人的手悬在空中。 喻才知走到小姑娘身边，目光落向后方，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从远处走来的一路上，大概看懂了刚刚的情况，后半程干脆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 他把叶茹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 说实话，在外面的时候，两人的举止并不亲密，看起来只是关系好的队友。 眼看着叶茹茹立刻就和刚来的队友说起话，完全理都不理他们，那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他和朋友低声咕噜了一句什么。 因为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叶茹茹根本没听懂，因此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喻才知立刻抬起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极冷，仿佛能结出冰碴。 说话的那人大笑，表情挑衅。 叶茹茹感觉跟这两人交流简直像侮辱自己的智商，现在只想赶快上车，远离这个地方，反正她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喻才知的面色却在两人话语中越来越冷。 “你先回去。”喻才知把肩上的背包交给她，低声对她说。 叶茹茹隐隐察觉到什么，犹豫着叫了一声，“哥哥……” “听话。”喻才知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两个人，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们刚刚说什么？” 叶茹茹抱着他们的东西站在那，大概猜到那两人对她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不过喻才知向来不会让她受委屈，他总是将她保护得很好。 那两个人根本没当回事，还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其中一人还笑着。 下一秒，就听到一声痛呼。 喻才知居然直接出手，给了他一拳。 旁边的伙伴面色骤变，大呼小叫。 他们看上去也很怂，大概没想到喻才知会这么在意他们说的话，跟他们来真的。 叶茹茹从喻才知的背包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拨出一串号码，“喂，昭宇哥……” …… 教练们迅速赶到现场处理这件事，双方教练都拉住各自的运动员。 结果发现是种花队这边一人把对方两人削了一顿，对方怂得跟什么似的。 “……” 怎么说呢，就挺丢人的，对方教练试图讨要个说法，那两人刚要张口替自己辩解，叶茹茹居然把录音拿了出来。 那两人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对方教练听完录音，什么也不说了，转身又把自家队员削了一顿。 种花队：“……” 虽然是对方有错在先，但不管怎么说，打人确实不对，经过三两句协商，种花队这边表示会对队员进行处罚，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对方教练带人走后，何昭宇和喻才知低声议论了两句。 “打的好！”听完那两人说的话，何昭宇拍了拍喻才知的肩。 叶茹茹其实很好奇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他们都不肯告诉她。 “行了。”何昭宇揉揉小姑娘的脑袋，“你不需要知道，回去吧。” “那处罚……”叶茹茹忙问。 喻才知一直都很守规矩，哪怕以前在省队都从来没被处罚过，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因为她。 叶茹茹面色紧张，抓着包带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罚两个三千米吧，这周内游完。”武向荣大手一挥。 “扑哧。”叶茹茹心情一松，瞬间笑了。 六千米对于他们这样的运动员来说，罚了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看来队里对这事的态度都还挺随意。 想着干脆赶快罚完，当晚喻才知就来到游泳馆。叶茹茹跟在他身后，一直到进入训练池，她也拿着泳镜泳帽出现在了池边。 “你要跟我一起游？”喻才知站在池中抬头问。 叶茹茹坐在池边朝他展眉一笑，“当然。” 喻才知笑了笑，“能跟上吗？” 叶茹茹扬起下巴，“只要你不按照比赛速度游，我现在跟上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喻才知扬眉，笑着缓缓道，“那可不一定……” 他这人果然很坏，游得特别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比赛。 一共游六千米，他的每圈（100米）均速还保持在1分05秒左右。 这是什么水平？女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组的平均速度，每一圈大概是1分04秒左右。 叶茹茹跟得气喘吁吁，心中屏着一股劲才勉强跟上前1500米。 她可不是长程选手哇！ 游了3000米，喻才知也停下来歇息一阵，叶茹茹气鼓鼓地问他为什么游这么快。 喻才知勾唇，“赶快游完，等下带你出去玩。” 比赛已经结束，现在队里允许运动员们离开亚运村，在整个仁川到处逛逛了，可以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和纪念品带回去。 叶茹茹的气瞬间跑得无影无踪，笑起来，“耶！” 她已经盼望好几天了，但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她不能自己单独行动，必须要喻才知这样的带着她一起。 明明就差一年不到了，叶茹茹有点不服气…… 不过喻才知带她出去玩，这不比自己出门更开心？ 训练池此时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选手在训练，两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隔壁泳道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叶茹茹？” 虽然口音有些奇怪，但能直接叫出她全面的外国选手…… 禾田美嘉笑着说：“刚刚你们在游的时候，我看着那个人就像你，但是不确定。” 一般认不出来的时候，大家一般都看看选手的泳帽，上面都有名字，不过这个方法对于叶茹茹来说并不适用。 禾田美嘉的视线投向后方的喻才知，也试着打了声招呼。 同为短程自由泳选手，男子组那边的人她也认识不少，尤其是喻才知今年的世界排名排在前几。 “好巧啊，我们来合照一张吧，我可以发在社交软件上吗？”禾田美嘉问。 “好啊。”叶茹茹欣然答应。 合照也是选手之间表达友谊的方式之一，当然，能和其他国家的顶尖选手一起合照，本身也和追星一样快乐。 她看到了那些离谱的新闻，在赛场上输赢都是常事，叶茹茹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她并不觉得自己输了是因为对手的问题。 只能说明自己游得不够快。 就像这次她就比叶茹茹慢了0.03秒，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比不过叶茹茹。 “12月的短池世锦赛见！”禾田美嘉对她眨了眨眼。 “哎？”等禾田美嘉走后，叶茹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年的短池世锦赛她不参加啊。 因为她已经高三了，少报几场比赛好好学习嘛。 而长池和短池又是不一样的东西，叶茹茹突然生出一种“只要我不在，对手就没法超越我”的感慨。 没机会了姑娘，今年的世界排名我注定比你高了。 结果 游完两个三千米,从训练馆里出来，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爽感,四肢都轻飘飘的。 大概因为空气的阻力比水阻小多了,在水里游久了已经适应。 这也算游泳运动员日常感慨了。 他们先回住处放东西,随后便拿着运动员证登记出村。 被放出来啦！！叶茹茹激动得不行。 不过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蹦蹦跳跳撒欢,只拉着喻才知加快了脚步。 这个季节当地不冷也不热,两人都穿着材质柔软的长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颜色和样式都很像。 她一开始拉着他的袖子边缘，拉着拉着很容易脱手。 在她又一次回过头时，喻才知干脆伸手牵住了她。 小姑娘手指轻轻缩了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手相握，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 喻才知面上表情和往常一样，声音平稳,“想去哪？” 过了两秒，叶茹茹眉眼一弯,“先去吃东西好不好？” “可以。”喻才知答。 叶茹茹逐渐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脸上一直挂着笑。 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吃当地的料理，方才禾田美嘉还给她推荐了两家，他们现在来的这家据说就很出名。 出门在外,两人都戴上了帽子口罩,一开始叶茹茹本来没在意,直到在公交上被人认了出来。 叶茹茹都惊了,这不是在国外吗,这都能遇到认识她的人吗？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出名。 体育不分国界，一个顶尖的运动员在国外也可以拥有很多粉丝。 后来两人就在街边买了帽子口罩，一模一样的棒球帽，有种一起做贼的感觉。 听完喻才知的感想，叶茹茹笑得停不下来。 就莫名很快乐。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 两人牵着手一起走进餐厅，叶茹茹在菜单上左看看右瞧瞧，发现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不就跟开盲盒一样，简直太适合她这样的选择困难症了。 叶茹茹在菜单上发现了一份貌似是双人的套餐，后面标着hot标识，应该是推荐菜品。 “哥哥，点这个可以吗？”她把菜单放到喻才知面前。 当是禾田美嘉推荐这家店的原因之一就是下方列出了所用食材，对他们运动员十分友好。 只可惜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拿给喻才知把把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喻才知扫过一眼，“嗯”了一声，“可以。” 居然这么顺利，叶茹茹很开心，点完菜后她有点好奇，“哥哥，你真能看得懂这些字吗？” 圈圈横横的，怎么看着都一样呢。 之前确实看他翻过一些工具书做功课，但也就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如果真的都能记住的话，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喻才知说：“也不是全都能看懂，只有常用的一些词。” 比如他们出来吃饭要看食材，他就背了不少。 还有购物时可能要买的一些东西，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他也都记了记。 其实也不用记太多，毕竟还有手机呢，随时可以查词。 某些语种还是好学的，要是让他短时间内学德语法语这样的，他肯定学不会。 叶茹茹一时起了兴趣，指着菜单上一个词问，“这是什么？” “牛肉。” “那这个呢？” “洋葱。” 叶茹茹一连试了好几个，发现喻才知真的没有骗人，他居然真的都认识，轻轻哇了一声。 她又指向他们所点的套餐名，问道，“这个呢？” 她本以为喻才知又会很快报出一个词，就像之前一样熟练。 结果这回并没有。 一连过了好几秒，他都没出声。 嗯？居然考倒他了吗…… 叶茹茹仰起脸，笑着说：“哥哥，学艺不精哦。” 喻才知垂着眼眸，轻轻勾唇，也不否认，“嗯。” 实在太难得了，叶茹茹有点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词。 她在桌下悄悄拿出手机，试着查了下。 能把喻才知考倒的词…… 搜索结果蹦出来，叶茹茹愣了片刻。 情侣。 整个菜单上唯一的双人套餐，她早该想到的。 她盯着这个词足足看了几秒，随后下意识抬头去看对面的人，发现他正拿起茶杯轻抿着。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词还是装作不知道？ …… 亚运会结束，回国之后，叶茹茹变得非常忙碌。 她现在已经高三，这段时间因为比赛落下的课业很多，叶茹茹一回来就被试卷淹没了。 今年接下来的时间，何昭宇没有给她安排一场比赛，于是她就回到学校专心学习，甚至还第一次出现在班级的晚自习上。 她的同学们全都惊呆了。 同桌陈欣怡犹豫着问，“你现在不参加晚训，不会影响状态吗？” 她看了叶茹茹好几年比赛，也算是个老泳迷了，再加上平时和叶茹茹经常聊天，如今已经对她的训练生活有了不少了解。 训练分早训和晚训，早训就是持续整个上午的训练，叶茹茹每天还在进行早训，但她现在彻底不参加下午到晚上的晚训了。 高三十点钟下晚自习，就算叶茹茹现在每天上到九点就收拾书包走人，回到省队也已经快十点。 她知道对于游泳运动员来说，状态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一年到头毫不停歇地训练。 叶茹茹的笔尖停下。她从题目中抬起头，歪了下脑袋，“肯定会掉状态，我现在比起亚运那阵差多了。” 连练负重都不得不少了一档，实在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这或许说明她的肌肉量在减少，全都不幸地化为了脂肪。 “……”陈欣怡完全无法想象她这么瘦的人居然还在担心体脂，实在太可恶了。 不过抛开肌肉量减少，体脂率提高对于叶茹茹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吧，她越来越健康了。 “其实吧，掉状态对我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 陈欣怡：“嗯？” 叶茹茹露出笑，眼底闪烁着光芒，“给我的对手们一点机会吧，不然也太不好追了。” 以她现在的水平，哪怕成绩下滑，也照样处在顶尖之列。 而且明年高考完离世锦赛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她或许还有机会把自己调整回去。 就算两个月内调整不了，离奥运会还有一年呢，这才是最重要的赛事。 当然，状态也不能下滑太多，她现在每天晚上还会自己做一些练习，试着补一些落下的训练内容。 陈欣怡很诧异：“那你晚上几点睡呀，岂不是没其他时间学习了？” 叶茹茹眨了眨眼，“我？最晚十一点吧。” 主要是她每天六点不到就起来训练了，睡太晚了根本撑不住。 她带着微笑，随后开口，“我在学校就都学完了呀，回去只用好好休息和训练就行。” 她如今秉持着一个原则，在什么地方就干什么地方该干的事，合理划分空间，她不会再将学业带回去占用其他时间了。 陈欣怡轻轻哇了一声，她发现她的同桌真的好有想法，只能说，不愧是一名顶尖的运动员么…… 其实不光是叶茹茹，喻才知这段时间也挺忙的。 虽然叶茹茹不用比赛，但喻才知今年报了四站世界杯，12月份的短池世锦赛也要参加。 他隔三差五就出国比赛，叶茹茹有时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喻才知在电话里笑，“你好好学习，我也努力比赛赚钱。” 今年世界杯的奖池肯定有他一份，所以才会有赚钱这一说。 如果游得好，世界杯确实是很赚钱的比赛。 叶茹茹有些惆怅，“唉……今年我和奖池无缘了。” 难得一年她没参加世界杯，她感觉自己真的好清闲。 喻才知笑着，缓缓道，“没关系，我把你的那份赚回来，不也一样么。” 叶茹茹眨眨眼，忽然有种他在赚钱养家的错觉。 赚钱养她吗？ 计较 12月短池世锦赛结束之后,种花队新一年外训名单又出来了，叶茹茹和喻才知都赫然在列。 今年的外训地点是米国，训练以强度为主,但他们最终谁也没去。 在何昭宇的努力协商下,名单很快又改了,换成了其他人。 “对,她今年要高考,如果去米国外训,太耽误上课时间了。” “啊,喻才知？他平时都给叶茹茹补课呢,您看这也不好补到一半不补了是吧……” 领导有些恍惚。 往年这外训名额都是运动员们争着抢着想要的，如今竟然有人给都不要。 叶茹茹给凯莉和汉娜发了邮件，表明自己明年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今年没办法去米国训练了，两位好友纷纷表示了理解。 她们好像都对种花的应试教育有所耳闻，祝愿她在明年取得好成绩。 “真遗憾,亲爱的叶，希望明年你能来,我们都很期待与你再次见面。”凯莉回。 很快又要到新的奥运年了，然而叶茹茹居然还一次都没去过米国。 要知道早在上一届奥运之前,两人便已经约好了。 虽然没去米国外训，但z省这边也进入了冬训的状态，开始制定新的训练计划。 不过叶茹茹拿到手后,发现自己的训练内容居然越来越少了。 她找到何昭宇,有些犹豫地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累……不用给我减这么多量。” 她总觉得何昭宇是因为她学业繁忙,才会尽力给她安排轻松的训练内容。 然而何昭宇却拍拍她的脑瓜,说道，“你想多了。”肯定是综合考量过后才制定的训练计划，这些她完全不用担心。 随着训练技术的发展，现在运动员们已经不用像以前一样游那么多距离，靠训练量堆出成绩。 现在可以进行更多针对性的训练，代替原先盲目的游法。 运动员们每个月的体检结果都会交给专门的科研团队分析研究，制定出最适合运动员的训练计划。 甚至可以身上哪里薄弱练哪里，现在科学技术发展这么快，都能检测出来的。 叶茹茹很惊讶，现在科技居然已经进步到这程度了吗？ 确实，从智能手机面世到现在已经更新了好几代，连移动网络都从2g到3g再到如今的4g。 运动员们如今训练也越来越科学了。 当然，能减少训练量叶茹茹当然喜闻乐见，她现在每天做题头都快秃了。 如果不是喻才知不时还能跟她一起研究，她觉得自己的发量真的要减少。 “我看你自己应付得挺好的，你就是想去吧？”何昭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现在的成绩跟他当时有什么区别，他真能教你？” 临近年关，学校终于放假，叶茹茹想收拾铺盖跑到喻才知那里住一阵，正在跟何昭宇打报告。 叶茹茹如今的成绩事实上比喻才知当年还要好，从年级排名就能看出来，她现在能稳定在二十几，喻才知当时一直在三十左右。 “当然能，你当然不懂……”叶茹茹嘟囔着。 何昭宇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小姑娘。 “算了，”何昭宇叹了口气，孩子大了管不住，反正他看喻才知最近也挺忙的，两人来回跑确实不方便，“你去吧。” 叶茹茹高高兴兴带着自己的东西从省队宿舍搬了出去，结果到了喻才知那里，她大为震惊。 跟上个月她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一堆书在桌上摞得高高的，到处都是题目和资料。 她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箱，喻才知现在跟她这个高三生有什么区别。 喻才知在身边给她收拾出空位，让她坐下，叶茹茹还呆愣愣的，下意识喃喃，“我以后肯定不会选这个专业……” 喻才知笑了声，“考试周罢了。” 他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选个你自己喜欢就行。” 卧室的空气中飘着他衣服上那种淡淡清香，非常好闻，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前，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都认真做着自己手头的事，直到一道声音在空气中突兀响起。 叶茹茹赶忙捂住自己的肚子，这还没到饭点呢。 这段时间训练量少了，每天摄入的热量也应该减少，因此她总是吃得比较少，饿的比往常快一些。 “饿了？”喻才知停下笔，转过头。 说完他站起身，语气自然地问她，“面条吃吗？” “啊？”叶茹茹愣了片刻。 她本以为喻才知所说的吃面是要带她出门，没想到他居然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上面还窝着两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屋子内飘着香气，面条在汤水中晶莹发亮，汤上飘着少许翠绿的葱花点缀，一看就很有食欲。 喻才知把碗放在她面前，在对面坐下，手撑着头，“尝尝味道怎样。” 去年过年，两家父母都在这，他发现叶茹茹很喜欢吃叶妈做的家常菜。 其实很多都是非常简单的做法，很好学，他就试着问了叶妈。 今年或许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过年了，倒是可以做一些尝试，就像去年一样。 叶茹茹吃到中途抬起头，看到他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自己，目光十分专注。 心中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被填充得满满的。 冬天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胃里的热度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的心跳加速。 叶茹茹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喻才知抬起眼，目光询问，“嗯？” 叶茹茹伸出纤长的手臂，站在他面前揽住他的脖颈，低头看着他，“哥哥，我十八岁了。” 喻才知靠在椅背上，轻轻扬起唇角，“虽然过完元旦了，还差几个月。” 哼，叶茹茹很想说一句，我不管。 他怎么能把时间算得这么精准。 两人凑得这么近，在寂静的房间中，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见。 她正生气着，听见喻才知开口，“坐过来。” 叶茹茹反应了几秒，试着侧坐在他腿上，揽着他的脖子，视线看着他，“这样？” 要说举一反三，肯定没人能比的过她，叶茹茹偷偷扬起小酒窝。 空气中响起喻才知的声音，他轻轻“啧”了下。 叶茹茹弯起眉眼，问他，“怎么啦哥哥。” 喻才知勾起唇，凑近在她耳边，笑着轻声道，“你想干什么？” 叶茹茹眨着眼睛，装作不明白，“干什么？” 喻才知的嗓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你之前偷偷亲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他的语速刻意放得缓慢，叶茹茹瞬间一怔。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朵麻酥酥的。 他居然知道！ 落差 “你居然装睡！”叶茹茹睁大眼睛,气愤地说。 喻才知被她揽着脖子晃了半天，嘴角一直扬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淡定自若：“我就装睡,怎么了。” 他居然还耍赖皮,叶茹茹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不是就等着她亲他,心里偷着乐呢？ “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喻才知的话音一顿,慢悠悠地把话说完,“把我的初吻偷走了,你说怎么办吧？” 叶茹茹：？ 她鼓着腮帮瞪着他，哼了一声，控诉道,“那也是我的初吻呢。” 喻才知“哦”了一声，笑意更深了，“那就是更复杂的问题了,怎么办？” “……”叶茹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才知逗够了她，神色突然正经了几分。 他垂下眼,轻轻道：“既然这样，我也这么喜欢你,要不你对我负责吧？” 叶茹茹怔了半秒，不太敢确定，小心试探道,“什么意思？” “就是……” 喻才知把她的手从脖颈上拿下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手指从她的指缝穿入。 "这个意思。"他说。 两人十指相扣,空气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叶茹茹一连好几秒都没有反应，喻才知便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随后他看着小姑娘的嘴角一点点扬起，叫了他一声。 “哥哥。” 他抬起头，“嗯？” “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早恋吗？”叶茹茹眉眼间带着笑容。 喻才知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不是说你十八了么。” 叶茹茹乌黑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你不是说还差几个月吗？” “……”喻才知大概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当我没说……”最后一个“过”字还没出口，他突然感觉脸颊上传来了轻轻的触感，叶茹茹缩回脑袋，脸上笑盈盈的。 过了几秒，喻才知也慢慢笑了，伸手把小姑娘抱进怀里。 离这一年的春节还有几天，终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多数时候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二天一早，两人晨练后动身前往省队训练中心，喻才知提着两人的游泳包走在前面，叶茹茹跟在他身后，手上捧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别喝太多，等下游不动了。”喻才知回头提醒她。 叶茹茹：“哦。” 她心想，每日的“欺负式”训练又要开始了。 到了游泳馆，何昭宇招呼他们下水热身游了几圈，之后拿出秒表，滴滴按了几下。 “1分10秒包干。” 她现在也练自由泳，不少训练内容和喻才知是重合的，因此何昭宇通常会让她和喻才知一起游。 一切标准都跟着喻才知来，何昭宇用男子组的标准来要求她，喻才知游多快，她就必须跟上。 当然，喻才知从来不会因为她而手下留情，该游多快还是多快，经常把她甩的远远的——他可是自由泳的顶尖选手，实力当然不用说。 在国际赛场上，100米自由泳女子决赛组的平均成绩是53秒多，而男子组则是48秒，1分10秒包干，真的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休息。 游完之后照例测量身体各项指标，结果显示叶茹茹已经到达了极限的程度。 “行了，”何昭宇拍拍小姑娘的脑袋，“今天就到这里吧。” “呼。”叶茹茹长出一口气，她总算被放过了。 再继续游下去，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现在判断训练到不到位，都不用问她，直接上仪器一测，想偷懒都没可能。 当然，她本来就没有这想法。 前阵子落下的训练比较多，直到进入冬训才逐渐补上，为了她新赛季的成绩，她必须进一步提高强度。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之前，何昭宇叮嘱他们：“明天去了赵志教练那里，可要好好听他的安排，有问题随时电话联系我。” 叶茹茹乖巧地点头，“不要担心啦昭宇哥，过个好年。” 今年何昭宇准备回家一趟，把他们全都托付给了隔壁赵志的训练组，叶茹茹二人对此非常理解——算下来，何昭宇为他们真的付出了很多，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今年再不回去，明年又是奥运年，到时候一忙起来更没有机会了。 何昭宇走后，原本还保持着样子的小姑娘立刻恢复原型，表情耷下来，无精打采地说，“哥哥，好累呀。” 她现在每天写题的时候手都在抖。 喻才知在她头上揉了把，“回去给你好好揉一揉。” 对于师弟师妹要来自己的训练组，张思泽很高兴。当天训练结束他跟两人一起走出场馆，也因此成为了第一个发现细节的人。 这两人居然在下方悄悄牵着手。 他瞥了好几眼，这才确认了一件事，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有些欣慰。 终于…… 在赵志教练手下没练几天就到了除夕，今年过年很早，冬训算下来并没有几天。 这天终于可以不用进行魔鬼训练，叶茹茹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之后和喻才知一起琢磨着年夜饭怎么做。 不过她的“琢磨”就是琢磨吃什么，喻才知的琢磨才是真的想办法把她想吃的东西做出来。 随后的时间她在一旁打下手，喻才知还真照着菜谱把一桌年夜饭做得像模像样的。 叶茹茹想到自己曾经不知道在哪看过，有一类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太差，喻才知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吃完饭打开电视，有了春晚的节目当背景音，整个屋子也不冷清，一下子有了年味。 屋子里开了暖风，叶茹茹看了几分钟节目就开始犯困，她把头埋在喻才知的颈窝里，眼皮打架。 视频拨通，喻爸喻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从手机传出。 喻才知笑着打了声招呼。 对面很快发现了什么，表情全都笑眯眯的。 喻妈压低声音叮嘱自己儿子：“要对茹茹好一点，知道吗。” “知道了，我肯定不会忘的。”喻才知笑道。 喻爸早就看透了自家儿子，觉得他就是在暗搓搓地显摆。 作为业内人，喻爸随后问了几句新赛季的安排。 听完喻才知的回答，他咂舌，“那今年是挺难的。” 叶茹茹六月份高考，之后进行恢复训练，八月份世锦赛就要找回竞技状态，为明年的奥运名额做准备。 去年小姑娘的成绩这么好，不知道今年会如何啊…… 如果按照状态的波峰波谷来看，叶茹茹今年应当处在谷底——有这样想法的应该不止他一人，但凡了解内情，应该都会得出类似的结论。 她去年的成绩实在是好到令人惊奇的程度，波峰到波谷的落差自然也会比其他选手大许多。 喻爸面露担忧。 然而喻才知却在视频中笑着轻轻摇头。 “不会的。”他的语气笃定。 对于叶茹茹，根本不会存在波谷这种东西。 亮相 今年跨年是叶茹茹这些年唯一一次没有第一时间跟喻才知说新年快乐。 因为她睡得无知无觉,完全没意识到新年的到来。 喻才知身上很温暖，在冰冷的冬天就像个大号的暖炉，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她被熟悉的气息包绕着,很快便沉沉入睡。 醒来就是新的一年,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喜欢的人,喻才知坐在床边,低头跟她打招呼,“早。” 叶茹茹刚睡醒,愣了片刻,看了眼身上柔软的被子,又转头看了眼拉着窗帘的窗户。光线透过淡素色轻薄的纱帘照进屋内，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天亮了。 “今年忘记许愿了。”叶茹茹喃喃道。 “没关系，我替你都许了。”喻才知揉揉她的脑袋。 “都许了什么？”叶茹茹眼睛一亮,从暖和的被窝爬起来，“让我检查一下。” “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学业顺利,今年世锦赛取得好成绩……” “还有呢？”叶茹茹扬着嘴角。 “还有……”喻才知笑着，手扶上她的后脑,慢慢向前倾身。 小姑娘的眼睫轻颤，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每天都像今天一样。” 叶茹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她还以为喻才知要吻她，结果最后只是在额前轻轻触了一下，她不满地撅起嘴。 “不够。”她嘟囔道。 喻才知偷换概念,笑着说,“够了,已经许了这么多愿望,太贪心就不灵了。” 叶茹茹鼓起腮帮,他明知道自己不是在说这个。 还是要等到八月吗…… 到时候她就真的成年了。 进入新赛季，首先是4月份的全国冠军赛，但在此之前，叶茹茹还是个每日在书海“快乐”畅游的高三学生。 不过这天课间，班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天啊。” 随后聚在一起的一群人一齐回头看向叶茹茹。 叶茹茹从题目中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众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你上了福布斯运动员榜。” 噢，叶茹茹立刻就明白了。 那个榜单啊。 早在上个月，何昭宇就告诉她，她今年入选了前二十。 福布斯运动员榜，和运动员工资、代言收入、社交影响力、网络搜索量挂钩，能上这个榜的运动员无一不是业内的金字塔尖的一员，具备强大的综合影响力。 她现在好几个世界记录在身，又有着几个分量极高的代言，能上榜早在预料之中。 除了综合榜单，她还上了运动员收入榜的前五十。 这个榜是按照运动员总收入排的，包括获胜奖金和代言收入。 去年一年，除了八枚奥林匹克金牌，她还有八枚亚运会金牌，分别来自她自己的四个单项（50蝶，100蛙，200蛙，200自）以及四个接力项目（女子4x100自和混，男女4x100自和混） 这样的金牌数，就连喻才知都望尘莫及，因此她光是在获胜奖金一项上就有着极为可观的收入。 运动员确实是个很赚钱的职业，而且收入堂堂正正，甚至连税都不用交，当然，必须成绩够好。 像叶茹茹这样，没人会觉得她赚钱轻松，或是赚这么多不应该。 想羡慕也羡慕不来，16枚金牌是那么容易的吗！正常运动员，能拿一块金牌，大家就会觉得很牛了吧！ 至于代言，基本上都是队里给她接的，一旦有合适的好资源，武向荣都会第一个打电话给何昭宇。 大多数资源都会在她和喻才知手里过一遍，才会到其他人面前。 毕竟队里大部分金牌也是他俩拿的嘛。 陈欣怡也过去凑了热闹，回来之后已经变成了星星眼，“哇，你真的好有钱……” 叶茹茹嘴角扬了起来，被她逗乐了，“不至于吧。” 陈欣怡心想，这可不光是有钱的问题，她肯定不知道，她在他们心中有多厉害。 每天早餐的牛奶是叶茹茹代言的，盒子上印着她的签名。 之前坐地铁的时候，她以为是叶茹茹趴在车门外赶着上车，仔细一看原来是地铁通道的广告造成的视觉错位，逗得她哈哈大笑，赶快拍下来发给了叶茹茹…… 在他们还在校园中懵懵懂懂的时候，叶茹茹已经有八位数的年收入。 其实叶茹茹自己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她还是个学生，金钱对她来说只是个数字，而且喻才知也赚得不少，光靠他一人的收入就足够他们日常的开销了。 叶茹茹拿着手中的笔，原本想算算她日常开销有多少，结果惆怅地发现，她貌似没有什么开销。 泳衣泳帽这些装备赛前队里会发，运动服平时有赞助商提供，每天要带的饭喻才知都帮她在省队食堂打好，装在书包里，上学放学也有何昭宇开车接送。 就连外出比赛的路费也都可以拿给运动管理中心报销。 除了给朋友们带礼物，换季添新衣外，她平时甚至可以不带钱包出门。 “好羡慕呀……”陈欣怡托着下巴感叹。 叶茹茹无奈，她现在体会到了一种坐拥金山却没机会花的感觉，她的同桌肯定没法理解。 刚考完二模，叶茹茹当天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动身前往今年全国游泳冠军赛所在的x省。 她来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第二天就要开始比赛。 ——运动员通常都会提前几天来到赛场适应场地，但她这次刚好赶上二模，最终还是决定考完再来。 z省的队伍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出发，此前何昭宇还问过要不要留下来等她。 “不用，你们先去吧。”叶茹茹说。 适应场地也是备赛过程中很重要的一环，而且赛前这几天时间不光有训练，赛会也会安排一些反兴奋剂宣誓大会之类的活动，要求所有运动员参加。 顶尖选手受到的关注自然不会少。无论是赛前训练还是参加活动，都有人时刻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次何昭宇就带了喻才知一人来比赛，因此赛场上很快传遍了叶茹茹今年休赛的流言。 所以当叶茹茹托着箱子来到赛场时，不少人都震惊了。 刘嘉艺睁大眼，“哎？你今年不是不参加比赛吗？” 叶茹茹扬起笑容，“谁说的，我要是不来比赛，50蝶的金牌不就归你了？” “喂！”刘嘉艺调侃道，“让我拿一次金牌怎么了，你不在，还不允许我趁机上位吗！” “再说……”她扫过叶茹茹全身上下，笑着说，“听说你今年状态不好，能赢过我吗？” 叶茹茹：？ 这又是谁说的。 叶茹茹：“嗯，状态确实有点影响……” 听到她承认，刘嘉艺已经神采飞扬，满脸写着“金牌我来了”。 叶茹茹笑着，慢慢把话说完，“不过金牌肯定还是我的。” “……” 她们说话的途中，旁边来来往往许多人，不少都停下来跟叶茹茹打招呼。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何昭宇终于赶到，笑着揽住小姑娘的肩，“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武向荣一早都问我好几回了。” 他接过叶茹茹手里的箱子，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问，“一路上还行吗，自己一个人体验如何？” 叶茹茹笑道，“挺好啊，都很顺利。” 她的出行肯定不像一般人一样，进出机场都有工作人员接送，带着她走特殊的通道，算下来也不算自己一人单独出行吧。 何昭宇却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伸手揉了把她的头。 “行，快点下水准备吧，队里训练已经开始了。” 叶茹茹和何昭宇站在休息区说完话，环视一周，发现不少其他队伍的教练和选手在悄悄打量着她。 是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注意着她，想看看她今年究竟什么情况。 今年对于整个种花游泳队来说都是极为特殊的——他们即将拥有一位成年的“一姐”。 叶茹茹处在巅峰期毋庸置疑，没人会否认她的“一姐”地位，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过听说一姐今年为了高考醉心学习，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的状态不会滑铁卢吧？ 金满贯 叶茹茹来到池边的时候,z省一队运动员正在水中排着队训练，占了两条泳道，男运动员一道,女运动员一道。 他们这一组是长距离,叶茹茹站在岸边正戴着泳帽。 一个身影从远处快速地游过来,到边时却没滚翻,停下来在池边站定,仰头望向她。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噗哧。”半晌,叶茹茹笑了出来。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又低下头，笑着小声对他道，“别看了,快继续游吧。” 喻才知轻轻扬起唇。 两人分开了一个多星期，眼下见面，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却什么都明白。 有些事情，根本无需言语表达。 两秒后,他很听话地松开池边，沉入水中蹬壁而出,渐渐游远了。 叶茹茹脸上还挂着笑，她的心情很好，戴上泳镜甩了几下手臂。 随后她站在池边纵身一跃,在空中跃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扑通”一声。 哎？旁边正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几人一愣。 叶茹茹是不是游错泳道了？为什么在男子这边游？ 其实不光是他们,z省的其他人也很意外。 这一组游完,有人试着提醒叶茹茹,“你在这边会不会跟不上？” 平时在省里分不同的训练组,每个教练手下的队员都单独训练，只有来到赛场才会在一起训练，他们并不了解叶茹茹平时的训练情况。 其实倒也不是真的跟不上，只是男子这边均速比较快，叶茹茹一个姑娘要是想跟上节奏会很累，游一样的速度，她总要比其他人多花几分力气。 然而叶茹茹还没说话，张思泽已经替她开了口，“嗐，不用担心，就让她这么游吧。” 一看就是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孩子，居然能对叶茹茹发出质疑。 反正他在过年那一个星期已经被毒打得很到位了。 “没事，我跟得上。”叶茹茹也朝那人笑了笑。 “哦哦。”那人还有点懵。 今天负责训练的教练在岸上按秒表，“100自1分10秒包干，预备，走——” 喻才知打头，已经蹬壁游出。 没多少休息时间，z省一队人马很快都跟上。 十几组游下来，大多数队员都精疲力竭，包括之前那人。他后面几组越游越慢，跟得有些吃力，逐渐退到了队伍后方。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触到了。 游太慢被后面摸到脚是件正常的事，两人换位置就行。刚开始他还没觉得什么，过了两秒他突然精神一振。 等等，他现在后方可是叶茹茹啊！ 跟一个姑娘交换位置什么的，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游得还不如人家快吗？ 这也太丢人了吧。 那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速度又加快了不少，比打鸡血还管用。 游这么多组了，连他一男的都累了，叶茹茹竟然还能紧紧跟上…… 他越游心里越颤抖。 而且他现在这位置也不是队伍末尾啊！ 事实上，这一千米游下来，叶茹茹的位置已经从队伍末尾逐渐到了如今的队伍中游。 1分10秒的包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个有难度的标准，对于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平时她和喻才知一起训练，何昭宇甚至能让他们游1分05秒的包干，一旦游的慢了，就一秒都歇不了，刚到边就重新出发了。 这种训练她都咬牙跟上了，1分10秒算什么。 …… 好在赛前训练的强度并不大，没剩几组今天全部的训练就游完了，不然能把队友们游到崩溃—— 这还没开始比赛呢，信心已经被打击没了。 先不说在赛场上能不能游过对手，在场下居然连姑娘都游不过！ 其实对于成绩中上游的运动员们是这感受，对于还在和世锦赛b标较劲的小队员们来说，感受就更明显了。 他们有的人甚至拼尽全力都还没叶茹茹快——叶茹茹这样远超a标的水平，和男子组的b标基本一致。 正式比赛开始前，z省众人先怒了。 到底是谁在传谣言，说一姐今年状态不好？这有一点状态不好的样子吗？ 队友们起水后，叶茹茹还留在泳池里。 她今天来得比较晚，训练量还不够，打算留下来再练一会儿。 大家带着各异的眼神和她告别，叶茹茹转头看向池边，喻才知还坐在那。 “哥哥，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喻才知低头，看着她一副认真的表情，问了一句，“累不累，早上几点起的？” 叶茹茹眨眨眼，“还行，四点多起的。” 她要从z省赶最早一班六点多的飞机来这边，只能早起了。 喻才知一听，什么也不说了，伸手敲敲她的头顶，“走了，先回去补一觉，下午再来游。” 这小姑娘还挺焦虑，都这样了还练。 喻才知平时很少替她做决定，难得一回，叶茹茹自知理亏，小声地“哦”了一下。 她乖乖起水了，两人沿着池边朝更衣室方向走。 正低头走着，旁边突然响起喻才知的声音。 “下午我陪你来游，”他在她的发顶揉了下，“别不开心，身体最重要。” 叶茹茹反应了半秒，扬起笑容。 “好。”她说。 走了几步，她看这边人少，轻轻叫道，“哥哥。” 喻才知偏头看向她。 叶茹茹在下方悄悄勾了下他的手指。 喻才知笑了声，顺从地将她牵住。 这场比赛叶茹茹自己其实也有压力，虽然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但今年的训练量少得她心里发慌。 平均下来，每天只游8千米到9千米左右，比往年少了一半还多。 她十三岁的时候都不止游这点量。 对此何昭宇抱着臂，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上了场你尽力游就行。” 同意叶茹茹今年把重心放在学习上是他做的决定，他跟武向荣打过包票，今年世锦赛的几块牌子肯定不会丢。 一旦叶茹茹成绩不理想，他肯定首当其冲，第一个被上面请喝茶。叶茹茹全程按照他制定的训练计划来，他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她可是种花队当下最宝贝的种子选手，多少年才等来的天才，之前武向荣还感叹，种花泳坛先前沉寂那么多年，说不定就是攒着全队的灵气，等着叶茹茹冒头呢。 不过他好歹教了小姑娘这么多年，现在小姑娘各方面基本稳定了，他终于敢下手进行一些新尝试。 一切就从训练减负开始。 仅靠训练量堆上去的成绩算什么，这样的训练方式只会减少竞技年龄，他当年就吃了这样的亏。 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更长远的走下去，如何高效科学的训练，是他正在研究的。 晚上开完赛前小会，何昭宇把桌上写写划划的一堆草稿纸收起来，心中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明天这场比赛，不光是对叶茹茹的考验，也是对他教学效果的一次检验。 “加油。” 第二天临上场前，他拍拍小姑娘的肩。 叶茹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安心，拿着泳镜泳帽朝检录处方向去了。 无论之前对比赛结果如何担心，临到上场前她总是比他淡定得多。 何昭宇望着她的背影，发现一晃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好像和从前有了少许差别。 等他来到观众台上时，这一组选手正在从通道内走出，场内广播报着比赛信息：“下面进行的是，女子50米蝶泳预赛第三组。” 叶茹茹走在队列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走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朝观众台这个方向望过来，扬起嘴角笑了下。 “四道，来自z省代表队的叶茹茹，这个项目目前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世锦赛、亚运会、短池世锦赛的金满贯选手，青奥会……” 广播正在进行道次介绍，介绍到叶茹茹时，连音调都高了几分。 场边传来观众们热情的加油声。 观众基本上都是各省代表队的运动员，各省都是竞争关系，很少有人会给对手加油。 然而到了叶茹茹这里却不一样，对手们喊得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z省代表队一行人：？ 他们坐在观众台上，耳膜被对手的音量震得嗡嗡的，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怎么这么多抢饭碗的！ 近几年进行国内比赛的时候，广播介绍道次总会把选手的一系列成就念一遍，这是所有选手最光荣的时刻。 然而其他选手念两句就没了，到了叶茹茹这里却念了一大串还没停歇，实在令人震撼。 金满贯这个词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随后才逐渐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真的。 50米蝶泳不是奥运会项目，因此金满贯只需要在亚运会、长池世锦赛、短池世锦赛、游泳世界杯以及全运会拿下全部金牌。 即便少了块奥运金牌，但对于容易受状态影响的短程项目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具备碾压式的实力。 在此之前，整个种花泳坛……不，整个国际泳坛，都还从来没有人达成过这一成就。 但是叶茹茹做到了！ “我靠……”有人喃喃。 从来没有哪个选手在上场前，仅靠名声就把全场震得一愣一愣的。 然而听到这些介绍，场上的叶茹茹却是心情最平静的。 她轻轻呼了口气。 虽然她已经有了这么多成绩，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新的赛季又是从头开始。 眼下最重要的是游好这一场。 新赛季的第一次亮相，怎么也不能比上个赛季差吧？ 上个赛季她的个人最好成绩是多少来着？ 啊……好像是世界纪录，24秒48？ “……” 可恶啊，她去年怎么游得这么快！ 开挂 她怎么会游出这样远超第二名的成绩！ 世界第二名都只有25秒2,原先的世界纪录也只有25秒11，她竟然能把记录刷这么高！ 叶茹茹泪了。 为去年的自己折服，她大概也是第一个吧。 瑞思拜。 叶茹茹怀着这种敬佩的心情站上出发台。 她很快沉着下来,低头看着台面,静静等待着发令枪响。 她的指尖勾着磨砂质感的台缘。 只有短短50米,今年也要加油,不能输给自己,她对自己说。 场馆内一下子变得寂静下来,只有人压低声音咳了一下。 出发口令响起：“takeyourmarks——” “嘟！” “正在为您直播的是全国游泳冠军赛女子50米蝶泳预赛……” 从水下镜头上看,一排选手入水后,蝶泳腿飞快地打了起来，很快就将气泡甩在了身后。 然而叶茹茹却看上去和其他选手不同，她刚刚入水的一秒并不着急,停顿了片刻才开始打腿，只花了三两个动作就甩开了气泡，是所有选手中最快的一个。 她的位置也在一排选手的最前方。 外行和内行看到的东西总是不同,李源在激动地喊加油的时候，专业运动员出身的杨恬还在回想这一细节。 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曾经也解说了那么多场叶茹茹的比赛,这样的方式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是他们今年新研究出来技术吗？ 没空让她细想,叶茹茹出水后，已经迅速接上动作。 从上空拍摄的画面可以将所有选手都涵盖进去，清楚地判断每个人的位置。 叶茹茹一出水就是第一,和国际比赛一样的赛况在国内比赛重复上演。 不过杨恬很快“咦”了一声。 去年他们在直播时形容叶茹茹的蝶泳技术,就像一个小马达,仿佛不会累似的,一下动作接一下,频率极快。 那时候他们都推测，叶茹茹能游得这么快，全靠这一“频速流”游法。 但仅仅只过了一个休赛期，叶茹茹的这些特点竟然完全消失了，她整个人的技术就像变了一般，如今的频率不但不比其他人快，甚至还要慢上少许。 从画面中看，她好像游得不紧不慢的。 “叶茹茹在控制频率。”杨恬惊讶道。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即便她的频率慢了不少，她的纵轴起伏依然比别的选手都小，背部始终轻盈地飘在水面上。 而且游出来的速度竟然依旧很稳，短短25米，就已经将身后的选手甩开了近一个身位。 看到这样的身位差距，观众台上精神紧绷的何昭宇表情一松，露出了少许笑容。 这场应该稳了。 这是其他选手永远难以想象的划水效率，划得慢却游得快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说明对手的技术动作远比你高效许多。 划得再快不走水，那只能被称为无效的划水。 每个人的水感都不同，这种对水阻和速度的感知能力，是个很复杂玄妙的东西，一部分水感是天生的，取决于天赋，而另一部分水感则是后天培养的，这东西根本没有上限。 你永远无法想象对手的水感能高到什么程度。 鱼为什么游得快？因为鱼的水感好。 结果果然如同何昭宇所想，稳了。 叶茹茹最后一下动作到边触壁，z省代表队所在的区域爆发出欢呼。 这回他们总算不输其他队，成为了全场喊得最响亮的队伍。 24秒76，mr “甩了身后三米，nb！”队友大喊。 第二名才游了26秒2。 看叶茹茹比赛实在太爽了！ 叶茹茹今年又把全国冠军赛的赛会记录给破了。 这一幕几乎看到所有对手流泪。 ——把国内比赛的赛会记录刷这么高，以后还有谁能打破啊！ 虽然没有去年最好成绩24秒48快，但何昭宇整个人已经快飘了起来。 这还没上高原呢！今年为了叶茹茹的学业，他们可是全程训练都在省里。 谁还敢再说她今年状态不好？ 叶茹茹扒着池边大口呼吸着，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也露出笑。 其实今年多少还是受了影响吧，她的技术更精进了，速度却和去年差不多。 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离今年世锦赛还有近4个月，还有的是机会，等她高考结束就可以一心一意训练了。 赛后她拿着泳镜泳帽走在选手通道内，不少人都转头打量着她。 只要打破记录，都会在整个赛场广播通报。 刚刚广播声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她超越了去年同一时间的自己，因为上一个赛会记录就是她去年留下的。 每年一刷赛会记录这种事，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 叶茹茹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今年的赛场依旧是属于她的。 赛前那么多对她的猜测，她用事实证明，一姐永远是一姐，普通人还是不要随便用自己的认知去预设天才的上限为好。 “茹茹！” 有人叫住她，叶茹茹转头一看，是刘嘉艺。 刘嘉艺给了她一个熊抱，随后抱着她不放了，“呜呜呜呜，你不是说你状态不好吗！” 25秒以内的成绩，这叫状态不好？随便拿去一场国际大赛，金牌都稳了好吧！世界上除了叶茹茹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游进25秒呢。 叶茹茹露出皎洁的笑容，安慰失败的对手她最有经验了，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对手心生绝望，失去和她竞争的想法，就不会被失败打击了。 就像一个在及格线挣扎的学渣，会因为自己没考过次次满分的学霸而伤心吗，当然不会。 “状态好，就不只是赛会记录了。”叶茹茹咧嘴，笑盈盈地说。 刘嘉艺：“……”拳头硬了。 赛会记录再往上，不就是亚洲记录和世界纪录吗，那不都是叶茹茹的？ 她果然被狠狠打击到了。 叶茹茹在旁边笑得不行。 其实今年刘嘉艺也进步不少，她在另一组游了25秒，已经是个足以挤进世界前十的成绩，只可惜她的对手是她。 还好她们在大赛上是队友，刘嘉艺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和她做对手也太可怕了。 晚上何昭宇把她的比赛录像回放了很多遍，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上拿着笔在纸上不停记着什么。 最近他真的好认真，叶茹茹有些感慨，突然变得这么正经，她都快不认识他了。 叶茹茹抱着一个大抱枕，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儿呆，视线又转回屏幕。 她看自己的录像，注意力当然更多地在对手身上，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划频和其他人差距很明显。 别人划四下，她划三下。 原来今年在观众们眼里，她是这样的。 去年应该正好相反。 这一年来总有其他队的教练带着学生跑来他们z省合训，她的频速流被许多人研究，今年的赛场上放眼望去，不少选手都在试着模仿。 模仿就模仿吧，反正她已经更进一步，永远走在最前方。 说不定明年大家的划频就跟着都慢下来了。 叶茹茹打了个哈欠，听着何昭宇念着，“单划stroke20次，比去年少了3次。” “嗯？！”叶茹茹突然精神一振，睁大眼睛。 居然只有20？ 国际上女子蝶泳的顶尖运动员，像笛卡尔她们的50米单侧划臂通常都在24次左右，叶茹茹频率快并不代表她划的次数多，她通常只用划23次就能到边了。 这已经是很高的划水效率，没想到如今竟然达到了20次！ 要知道男子50蝶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也才这个数啊！ 而她做到这一切，仅仅只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仅仅两个月前，她还只能做到21次。 可以想象今天这场比赛被她的对手们研究之后，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叶茹茹有些迷茫地望着自己的教练，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何昭宇笑容灿烂，拿着笔在她头上轻轻一敲，“你再去游个200自试试。” 暴露 听他这口气,好像笃定自己会游得不错一样。 虽然她跟着喻才知练了不少时间的自由泳，但训练是一回事，比赛是一回事,她能在训练跟上喻才知,并不代表她在比赛中能游出和他一样的成绩。 喻才知在比赛的时候200自能游1分44到1分45秒左右,而女子这边世界纪录都才1分52秒98,而且还是快速泳衣时代留下来的,至今被业内称为不可跨越的鸿沟——去年世界排名第一的玛佩尔才游了1分55秒02。 何昭宇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叶茹茹根本没当回事,随意地点点头,应了一声。 不过说起200自，她倒是想起一件事。 “今年是不是有人游进1分55秒了？” 每年的四五月份是许多国家为新赛季进行国内选拔的时间。 像种花这边的全国游泳冠军赛，荷兰锦标赛,瑞典大奖赛，澳大利亚全国锦标赛，米国职业游泳系列赛等等。 因为上个星期她一直在准备二模,就没太关注这些比赛，但是荷兰爱因霍温杯结束的第二天,商妍就发消息告诉她，有人游进了1分55秒。 如果这个人是玛佩尔的话,商妍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地来告诉她了，毕竟玛佩尔去年就只差了百分之几秒。 何昭宇点头，“嗯,荷兰一位28岁的老将游了1分54秒82。” 梅根,叶茹茹得知了这个人的名字。 她好像有点印象,这位老将是主游短池的。 ——由于长池和短池对技术的要求不同,很多短池选手不一定擅长长池,同样，长池选手同时擅长短池的也并不多。 否则她当年打破短池记录也不会让那么多人震惊了。 不过技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在学习和进步，某个短池选手突然游起了长池，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这位梅根大概就是如此，在爱因霍温杯，也是荷兰锦标赛上一鸣惊人，游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成绩。 “到底是什么原因？”叶茹茹试着问 为什么今年突然有人能游的这么快？明明去年一年，游到1分55秒5以内就已经足够排进世界前几了。 如果只是梅根一人也就罢了，前两天在挪威卑尔根游泳节上，听说一位叫卡蜜拉的选手游出了1分55秒01的成绩，同样也超越了去年世界排名第一的玛佩尔。 卡蜜拉叶茹茹认识，200自决赛组总能见到她的身影，去年世界排名第七。 至于卡蜜拉是如何从世界第七直接飞至今年的世界第二的，她无从而知。 “是因为技术有了大改进吗？”叶茹茹思索着，表情十分迷茫。 或者是大家的状态都从谷底提起来了？ 毕竟离奥运只剩一年，今年的几场大赛都和奥运名额挂钩，为了抢名额，运动员们纷纷开始发力。 何昭宇沉思片刻，开口，“说不准，等我回头研究研究吧。” 不过他随后在后面又补了一句，“没关系，你先不用担心，游好明天的比赛就行。” 他脸上带着少许笑，拍了拍叶茹茹的肩膀，“今天游得不错，再接再厉。” 叶茹茹轻轻“哦”了一声，心里还在想着她的这些对手。 ——这么多对手挤到了前面，那她今年的世界排名岂不是掉了？ 玛佩尔今年还没出现在赛场上呢，说不定也能游进1分55秒以内。 唉…… 开赛前小会其实是个无聊的过程，尤其是今晚喻才知不在，和队里其他人练接力去了，全程只有她和何昭宇两个人。 何昭宇没说放她走，她就只能窝在小沙发里等着，抱着柔软的抱枕昏昏欲睡，直到感到身边一沉，飘来沐浴后洗发水的清新气息。 叶茹茹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因为这就是她亲手挑的，不过眼皮太沉，她懒得睁眼，依然一动不动。 随后她听见了何昭宇跟喻才知的对话。 “怎么这么晚？” “赵志教练拉我们开会，说了下明天的接力。” “哦，那我没什么需要说的了，把她叫起来，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感觉到两人好像在她面前蹲下，一人伸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下。 何昭宇还嘟囔着，“都睡迷糊了，我讲得有这么无聊吗？” 喻才知语气带笑：“下次录下来，失眠的时候听。” 随后响起一声轻响，他疑似被何昭宇削了一下。 叶茹茹其实很想笑，但她忍住了。 原来她天天就和这两个大孩子在一起。 都说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两人尝试了半天，喻才知干脆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他这样的运动员，抱她完全轻轻松松的。 不过走到半路，叶茹茹正在心中偷着笑，就被他揭穿了，“我知道你醒着。” 叶茹茹睁开眼，发现喻才知正看着她笑，“原来真的醒着啊……” 叶茹茹：？ 她是不是被钓鱼了。 到了房间，临走前，喻才知坐在床缘揉了下她的头，“明天的200自加油，拿出上个月超越我的架势。” 叶茹茹嘟起嘴，“明明是你最后没认真游。” 上个月他们确实一起测试过一次，最后冲刺阶段他竟然让她给超了。 她当时得知结果，懵了半天，随后意识到喻才知肯定是放了海。 ——这已经不是放水了，放海还差不多。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一次，让何昭宇对她的200自有了迷之信心。 喻才知笑而不语，半晌，开口道，“也并不是全程都不认真……” 叶茹茹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晚安。”他准备走了，站起身。 叶茹茹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嗯？”他回过头。 随后他看懂了小姑娘的眼神，勾唇笑了下，倾身下去，满足她的要求，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 叶茹茹扬起嘴角，这回放他走了，“哥哥晚安。” 不过喻才知关灯走后，叶茹茹的嘴角耷下来，有些惆怅。 可能这个年纪的姑娘总爱胡思乱想，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翻了几次身，忍不住从床头摸到手机，在黑暗中按亮屏幕。 她输入“男朋友为什么不亲我”，点击搜索。 结果很快蹦出来。 ——第一条：他可能在外面有狗了。 叶茹茹脑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他几个接力队友和赵志教练的面孔。 “……”什么离谱的东西。 睡了！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来到赛场进行热身。 她在池中放松游了几圈，抬头望向岸上，突然发现一件事——有个镜头一直在对着她拍。 摄像机架的位置并不远，她刚来热身池的时候便注意到了，现在摄像机后面蹲了好几个人，还交头接耳议论着。 其中为主的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叶茹茹想了想，起水朝那边方向走过去。 她在摄像机前站定，嗓音清脆地打了声招呼，“导演好。” 正在聊天的几人转头一看，“哎哟……！” 一群人手忙脚乱，该遮的遮，该挡的挡，试图把这么大个摄像机藏起来。 “……”有必要吗。 当她一看清摄像机后的人时，她就知道这阵仗在干嘛了，想想今年世锦赛之后，明年就是奥运年，按照惯例也该开始搜集宣传素材了。 上一届奥运因为她的年龄实在太小，成绩也刚起步，进入大众视野不久，因此只在接到通知后短暂拍了一天。 叶茹茹问道，“导演，今天是准备拍比赛吗？” 总导演一听，人家小姑娘自己懂着呢，干脆摊牌，藏也不藏了，“今天可能一天都会跟着你。” 不过他随后伸手，“你可千万别有压力，就游你自己的，当我们不存在就行。” 一开始他们就是顾虑着这点，怕影响她比赛，才决定在一旁偷拍。 叶茹茹没什么意见，摄像头对她影响并不大，反正就算这边没在拍，还有央五的赛事直播呢。 不过她思索片刻，试着开口，“今天的200自应该没什么可拍的，要不再等等？我明天有一场200蛙。” 然而总导演却一摆手，“没事，我们就是奔着这场200自来的，何昭宇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叶茹茹：“……” 原来是何昭宇！ 保密(捉虫) 原来何昭宇知道却不告诉她！这也太不信任她了。 叶茹茹有点生气,轻轻抿起唇，不过想到对方的本意是怕影响她的成绩，心情又转为了无奈。 影不影响,也就那样吧……今年200自太修罗了,要想在其中争得一分田地可不是那么容易。 算了,尽力就行。 叶茹茹和这边说了两句话,就又回去训练了,完全没把镜头当回事,甚至训练结束后完全把跟拍的一群人给忘了,在池边收拾自己的一堆东西。 浮板就有两块,打腿的和一块夹腿的小浮板，呼吸管，水杯,东西好多……泳镜泳帽没手拿了，但是摘下来之后又懒得带回去，干脆别在泳衣侧角。 但是泳衣很紧,别了半天没别进去，反倒是弹得小姑娘好看的眉毛缩了起来,“嘶……好痛。” 她的表情似乎有点委屈，带着淡淡的忧伤。 好讨厌竞赛泳衣…… 总教练招呼着摄像大哥,几人像做贼一样在后面偷偷摸摸跟拍了一路，看着叶茹茹拿着一堆东西回到了休息区，不一会儿穿上一身队服朝检录处方向走。 刚走出一段距离,身后飞毛腿一般追上来一个人,“证件,证件。” 叶茹茹接过来,“哦哦。” 总导演认出这位小伙是叶茹茹的队医,姓王，每次叶茹茹比赛训练总能见到他的身影。 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嘛，跑这么快，他们这一队人全员健将啊。 叶茹茹这场200自的对手不少都是熟人，因为世锦赛有4x200接力，这场选拔赛的成绩将作为接力排棒的依据，基本上每个打算上接力的运动员都报了200自。 ——4x200是种花队的老牌拿手项目，只要能上接力，哪怕只是上预赛，也代表着一块奖牌到手了。 预赛队员也是有小奖牌的。 这可是国际大赛的奖牌诶，尽管在叶茹茹那里就跟批发似的，但对于大部分运动员来说，获得一块奖牌就足够她们拿去吹好久了。 因为老熟人太多，预赛总共就那几组，难免会遇上，叶茹茹这一组就遇上了祁嘉芸和刘嘉艺，她们二人一个在第5泳道，一个在第3泳道，把她像汉堡一样夹在中间。 祁嘉芸诧异道，“你一个短程选手游什么200米？” 刘嘉艺双手叉腰，“还不允许我做梦啦，我也想蹭块奖牌嘛。” 祁嘉芸笑，“你运气太差了，怎么分来这组，等下叶茹茹甩你十米你就知道丢人了。” “我不管，我就是俗人，只要给我奖牌，我才不怕丢人。” 叶茹茹坐在她们二人中间，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十米，这也太夸张了，甩这么多，你们刚学会游泳吗？” 刘嘉艺用臂弯勾住她的脖子，笑着威胁道，“茹茹你变了，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叶茹茹笑着转移话题，“吃饭了吗？” 刘嘉艺：？ 对手最致命的两大质疑——没吃饭吗、是不是年纪大了。 祁嘉芸在一旁接话，“没吃正好，我请你喝水。” 刘嘉艺：？？？ 游泳运动员在赛场上若是游得慢，就会吃到来自旁边对手的水花，众人一般管这叫“喝（xijiao）水”。 刘嘉艺呲牙咧嘴，“我抓住证据了，你们就是在内涵我！” 她们第三组在后排笑得开心，前排的商妍回过头，看向叶茹茹，问了句正经的，“最近怎么样呀，没退步吧？” 叶茹茹靠在椅背上，谦虚地扬起笑容：“那很难说。” 保持成绩本来就是件很难的事，没比赛前谁也不知道结果。 祁嘉芸帮着翻译了一下商妍这句话，“她天天就希望你退步，自己捡块金牌。” “噗。”商妍道，“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这时候工作人员终于走进来，叫了下一组上场，叶茹茹跟正在起身的商妍打气。 “加油，游进1分55秒5！” 她倒是真心希望这些姑娘们都能游得更快一点，一方面她们都是她的朋友，另一方面她们到了8月都是队友，一起为着同一块奖牌努力。 平均实力上去了，种花才能称得上是游泳强队。 国内的大家来跟她合训的时候，她总是很开心，大家一起互换经验，一起提高实力，种花游泳越来越强。 何昭宇此前听了她这想法，还调侃道，“你倒是不担心别人偷师成功，把你的位置挤下来。” 叶茹茹朝他一笑，“那来呀。” “啧，”何昭宇笑着敲她的头，“小小年纪，嚣张。” 可他偏偏就喜欢小姑娘这副自信的模样。 他希望她可以永远这样嚣张下去。 上一组商妍游了1分55秒47，全场广播响起，恭喜她打破了女子200米自由泳的赛会记录。 赛会记录是七年前留下的1分55秒61，当时还是前辈用快速泳衣游出来的。 虽然后来叶茹茹在青奥会和亚运会的成绩都比这快，但去年冠军赛，她只游了1分55秒9，所以赛会记录还在上面挂着。 这回终于由商妍率先打破了。 她在去年12月的时候来z省合训了半个月，这一年成绩进步很快，总算刷新了pb（个人最好成绩） 她所在的s省队自然十分开心，队友纷纷鼓掌，她的教练在观众台上和其他教练激动地拥抱。 不过他们庆祝的都很克制。 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重新投向场上。 他们都知道，这份记录存在的时间恐怕会很短暂。 叶茹茹要上场了。 广播声响起：“有请第三组运动员入场。” 身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姑娘排在队列的正中间，从选手通道内走出。 她正调整着自己的泳镜，听到场内的加油声，扬起笑容，抬手挥了挥。 她的笑容总是带着属于顶尖选手的自信，富有感染力，场内的加油声一下子变得更加热情。 这一幕被收入直播镜头，两位解说都笑起来，“是叶茹茹，让我们看看她这一场的表现。” 直播间的气氛非常放松，两位解说还聊着天。 李源提起一件事，“我记得叶茹茹是8月的生日吧，她在今年就将年满十八岁了。” 杨恬笑着，“是的，8月31日，小姑娘一天天长大了，马上就成年了。” 李源感慨万分，“当初她第一次出现在赛场上，谁能想到她会走到今天的程度，那时候她只有十三岁吧？” 不管当初种花游泳在国际赛场上多么低迷，但在国内赛场上，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泱泱大国，从来不缺游泳天才，年龄小的选手很多。 十三岁，十四岁，也不是没有先例，但一时出头不代表能在赛场上长久活跃，竞技体育一向很残酷，无数人前仆后继只为那一块奖牌。 谁能想到叶茹茹上了领奖台，就没再下来过？ 说起来，她还真是业内出了名的“小霸王”，霸占领奖台的那种。 李源一下子笑了出来，“哈哈哈，这个称号是谁起的，小姑娘听了肯定会生气吧。” 叶茹茹在大众心目中的样子，应该一直是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称号。 调皮中又带着少许王霸之气，不过倒是很形象。 叶茹茹其实早就气过一轮了，几年前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当时气得一顿饭都吃不下。 硬生生气饱了。 她要是个河豚，肯定当场气得鼓起来。 李源聊着聊着，视线看着直播镜头，忽然注意到什么，“对了，叶茹茹现在有多高了？” 镜头中，叶茹茹正拍打着手臂，神情很认真。 对于她和商妍这样在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决赛名次和单项参赛名额根本不用担心，因此无论是预赛还是决赛，她们只用选其一，游出自己的个人最好水平就行。 毕竟其他人哪怕再怎么游，都不一定能超越她们，为决赛保留实力是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而决赛在晚上，中间还有其他项目，自然不如全天的第一场状态好，她和商妍都不约而同选择在这一场预赛发力。 她看上去打算全力以赴了。 杨恬也看着镜头，仔细将小姑娘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脱掉羽绒服后，内里穿着修身的竞赛泳衣，显得身材纤瘦高挑。 她看上去真的挺高的。 片刻后，她摇摇头，“不清楚。” 一般运动员的个人信息都会公布在所属队伍的官网上，不过叶茹茹入队时间太早，那时候年纪比较小，身高和现在差别比较大。 信息已经好几年没更新了。 虽然报名比赛的时候肯定会提交，但这些肯定不是大众能看到的，作为一个顶尖选手，身体数据时常是保密的内容，大家也就能猜一猜。 杨恬随后回忆了片刻，“不过之前赛后采访，她好像说自己176来着？” 以前一次采访，何昭宇曾经说过，小姑娘并不希望自己长得太高。 他还模仿小姑娘当时愁眉苦脸的表情，瘪着嘴：“长高太苦恼了，我都买不到漂亮衣服……” 然而对于自由泳选手来说，当然是身高越高，臂展越长越好。尤其是对于短程选手，泳池总共就那么长，手臂比别人长一截，不就代表着到边能少游一段距离吗？ 李源笑了声，“我看不止吧……好几年了，一厘米不长？我不信，至少178吧，说不定180都有了。” 杨恬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老搭档，“你给人家小姑娘留点面子。” 可以想象赛后叶茹茹看到这段录播会是什么反应—— 叶茹茹：？？？我真没有180！！ 常态 预赛进度很快,一排姑娘很快在裁判员的哨声中站上出发台。 虽然半小时后就是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但是谁也没想到，z省的四位接力选手竟然全蹲在观众台最角落的阶梯上。 亚运会后,一大批运动员退役,队里又添了不少新血液。 ——亚运会项目多,参赛标准低,是国内运动员站上国际舞台一大机会,但之后的世锦赛和奥运会就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加的了,因此该退役的退役,给新队员让出位置。 z省队退了两个前辈,因此这次接力，张思泽和喻才知将带着两个新队员参赛。 两个新队员受宠若惊，这两位都是能在国际赛场拿牌的选手,这不完全是带飞吗！ 哪怕他们俩都只能游1分49秒出头，这两位的pb（个人最好成绩）一个1分44秒多，一个1分45秒多,整支队伍平均一下，每个人也只有1分47秒出头。 1分47秒！ 拿到男子200自单项都能混个奖牌,更别提作为接力平均成绩了，拿块金牌完全轻轻松松。 然而两位带飞的前辈方才对视一眼,开始进行他们听不懂的交流。 张思泽：“去吗？” 喻才知点头：“走。” 然后他们四个就全都蹲在这儿了。 两个小队员蹲在后方，望着前方的两位前辈，心中迷茫得很。 为什么要跑来看女子200自的预赛？是为了学习女子这边200米自由泳的新技术吗？ 他们不懂,也不敢问。 两人一个18,一个17,其中17岁的左子皓是赵志教练去年新收的队友,这小子和叶茹茹同年,甚至比叶茹茹还要小一个月。 队友跟他挤眉弄眼：要不问问什么情况？ 左子皓：“you敢youtry。” 队友：“……好吧，我也不敢。” 他们之间有壁，直到现在他们看喻才知都还带着滤镜——他们国内游短程自由泳的，哪个不把喻才知当做偶像一样崇拜。 然而亲自接触了才知道，喻才知这人跟他们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并不一样，他平时并不怎么和人讲话，完全是队里成绩好却很高冷的一哥。 左子皓望着他的侧脸，觉得一哥自带气场，哪怕只是在阶梯上随便一坐，单手搭着膝盖，姿势也帅得很。 喻才知和张思泽都在看台的这一处角落专心致志地盯着场上，神情十分认真。 随着出发口令响起，选手们入水，张思泽开始打探情报，“师弟，小师妹今年能游多少呀？” 喻才知偏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你猜。” “……” 张思泽还不死心，试探道，“之前我看你们两个测试，小师妹把你都超了，什么情况？” 喻才知勾了勾唇，没直接解释，但他随后开口：“她的冲刺能力真的很强，如果你在场上，最后一段可能都游不过她。” 张思泽举起双手投降，“好的懂了。” 千万不要再提醒他了，他这心脏受不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回场上，第一个50米已经游完，叶茹茹已经建立了明显的优势，拉开左右两边一大截。 其实祁嘉芸和刘嘉艺都算是国内顶尖选手，她们以前常常作为种花队接力的主力出现在国际赛场上。 就连叶茹茹一开始都只是接力的替补。 在对手水平不差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叶茹茹的实力有多强。 ——叶茹茹如今已经将她们远远甩在了身后，到达了她们不可企及的高度。 第二个50米滚翻之后，选手们陆续蹬壁而出，正式进入整场比赛的后半程。 还剩最后一百米。 然而有不少人发现，叶茹茹的前半程整体速度保持得很快，竟然和100米自由泳单项成绩的前几所差无几！ 几乎所有懂行的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 难得见到有选手在前半程游得这么快，这样游下来，后半程真的还有力气冲刺吗？ 然而叶茹茹却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她可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的第三个50米依然保持了很高的均速，就像不会累一样。 “小师妹现在的体力也太强了吧。”张思泽感慨，转头看了眼喻才知，“现在还在跟你一起练吗？” 喻才知点头，平时训练她总是紧紧跟在他身后，不管他游多少组，她总能用一样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游五组，游十组，甚至二十组，前面几组考验的是能力，后半完全就是靠毅力坚持了。 平时这样游了无数次，十几组都坚持下来了，到了赛场上根本已经不算什么。 事实上，赛场上叶茹茹的感觉正是如此—— 明明前方空无一人，她却莫名想起了自己当时和喻才知的那场比拼。 那种记忆中的感觉…… 全力以赴早已变成了肌肉记忆，她只要一划臂，就能感受到掌中的阻力，水流在指尖分割、汇聚。 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她前方指引着她一样。 追上去！超越！ 这种早已形成的竞技状态，让她哪怕没有对手，也能尝试追寻自己的极限。 何昭宇常说，她是个比赛型选手，如今就让比赛成为常态，把每一次训练都当作比赛来看待。 进入最后一个50米，她竟然还有多余的体力去冲刺！ 她并不知道自己游得多快，她只知道自己拼尽了全力，努力朝着目标的方向前进。 她的耳边只有急速划过的水声，眼前只有池底清晰可见的黑色指引线…… 终于，她看到了尽头的t形！ 李源惊讶地说，“叶茹茹看上去很轻松啊，在前半程游这么快的情况下，居然最后50米还能冲得起来。” 他难得淡定一次。毕竟这是在国内赛场上，叶茹茹拿第一根本就是常事，拿不了第一才更让他感到意外。 下一刻，叶茹茹终于伸手触壁，李源移开视线去看成绩，“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小将叶茹茹究竟游了多……” 少字还没说出来，他这边就噤声了。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说一半算什么，快告诉我们游了多少。 他们正迷惑着，就听旁边杨恬已经喊起来，“亚洲记录，亚洲纪录！我们的小将叶茹茹以1分54秒96的成绩创造了新的亚洲记录！！” 1分54秒96。 何昭宇看着这个成绩愣了两秒。 虽然一早就猜到叶茹茹能进步，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叶茹茹上次在亚运会的成绩是1分55秒16，但那是在全盛情况下。 眼下还没上高原呢，甚至连赛前集训都没进行过。叶茹茹可是刚考完二模，急匆匆地赶到赛场比赛。 叶茹茹看到成绩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被隔壁泳道的祁嘉芸抱住了。 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打破亚洲纪录是整个种花的荣耀，此时现场观赛的所有队伍都向池中的姑娘表示祝贺。 在喧哗声中，何昭宇一时间有些恍恍惚惚，像一口闷了个大的，进入不知所处的迷蒙状态。 他的训练这么有成效吗…… 昨天喻才知的100自也游了47秒52，和自己的亚洲记录就差0.01秒，刷新了自己先前创下的47秒62的赛会纪录。 叶茹茹如今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二个200米自由泳迈进1分55秒的女运动员，比玛佩尔还先一步。 这个成绩直接令她挤步今年的世界第二。 到了如今这个层次，能进步0.1秒也是大突破，其实按照他原本的预期，叶茹茹能游1分55秒零几他就很满意了，没想到竟然…… “叶茹茹竟然又带给我们一个大惊喜！”李源在直播中说，“对比去年这个时候，她进步了整整一秒，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做到这点，她的成绩不是1分59、1分58秒，而是原本就处于世界前十之列。 李源喃喃，“整个种花游泳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个顶尖运动员能像叶茹茹一样，一年内有这样的进步幅度……” 杨恬看了他一眼，“不，你要想，咱们以前根本就没出过叶茹茹这样的顶尖运动员吧？” 李源：？好像也对。 对比 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两位解说又讨论起了何昭宇的执教能力。 “何昭宇这位教练，他的经验逐年增长，绝大部分应该来自于自己的两位学生,听说早年他刚退役没经验,跟着娄毓教练学了一年多才着手带叶茹茹,小姑娘出成绩这么早,他功不可没。” 两个孩子在成长,他也在成长,如今提起何昭宇,大家肯定都了然,“哦，叶茹茹和喻才知的教练啊，他特别会抓技术,xx省的谁谁上次还跑去z省跟何组合训了呢！” 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执教生涯所获得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自身作为运动员的成绩。 对于何昭宇来说，曾经无奈作出的退役决定,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让他的人生走向了新的巅峰。 他们师徒三人如今已经成为了z省队的门面。 ——年年提名央视年度体坛风云人物，这是他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敢想的吗？ 但是他现在身为教练做到了。 两个孩子就是他打出去的活招牌,其实上面早就暗示过他多次，希望他再多收两个学生,只不过他一直以叶茹茹年纪小还不稳定，需要多花心思为由婉拒了。 上面当然不敢强求。 ——国内哪个苗子能有叶茹茹宝贝？丢了西瓜捡芝麻这种事，谁能担负得起责任？ 虽然谁都知道他在找理由,叶茹茹可是出了名的稳定,毕竟人家是“小霸王”呢,天天霸占领奖台,年纪小倒是真的。 不过如今叶茹茹也要成年了。 “唉……”何昭宇坐在观众台上,看着水中的小姑娘叹了口气。 坐在隔壁的赵志：？ 你学生拿了第一还叹气，你这人怎么回事。 “走了。” 观众台的角落，张思泽从阶梯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他的师弟。 预赛结果落定，前三名分别是叶茹茹，商妍、祁嘉芸，三人全都游进了1分56秒以内。 祁嘉芸今年第一次突破1分56秒大关，游了1分55秒8，这个成绩非常不错。 不过可惜的是，第四名并不是刘嘉艺，而是新崛起的小将段明珠，青奥会的银牌得主，她是z省另一个教练手下的学生，只比叶茹茹大一岁。 所以她今年要想跟叶茹茹她们一起接力，实现拿牌的梦想，决赛还得加把力，不然只能含泪当替补。 后方两个小弟跟着站起身，刚走了没两步，左子皓突然“哎呦”一声，从上方阶梯跌了下来。 “腿麻了腿麻了……” 不过落到下方一阶的时候，他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架住了。 喻才知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小心点。”随后松开了他。 左子皓还心有余悸，过了两秒，喻才知和张思泽都朝着出口走去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难掩激动的心情，转头拉住队友，“刚刚喻哥是在关心我吗？” 他满脸不敢置信，连音调都高了几分。 刚刚的事情类比一下，大概等同于突然被偶像嘘寒问暖。 队友：“……”他可能只是在警告你。 不过左子皓还沉浸在追星的喜悦之中，不知怎么，总觉得喻哥今晚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下方泳池区域，叶茹茹分别和左右两边泳道的祁嘉芸和刘嘉艺抱了抱。 “天呐，你也太牛了吧！1分54秒96，这个成绩我想都不敢想。” 刘嘉艺兴奋极了，简直比自己拿了金牌还开心。 哪怕已经有了梅根在先游进了1分55秒大关，然而在众人心中，对200自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世界前三都在1分55秒3左右徘徊。 1分55秒这个数字就像天花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叶茹茹竟然在谁也没预料的情况下一脚就迈了过去，直到现在众人看着天空中的大屏，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叶茹茹也没想到自己能游这么快，原本按照50蝶的成绩推测，她这一场应该也会比她的pb（个人最好成绩）差一点。 难怪何昭宇让她再游个200自试试。 不过叶茹茹在朝岸边游的过程中，呼吸稍稍平复，脑子也恢复转动，她随后意识到，200米和50米确实是不一样的东西。 ——50米更注重爆发力，200米这个距离已经偏长，更考验选手的心肺功能。 她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 叶茹茹伸手握住池边的扶梯，敏捷地上岸。 以前游完200米，她总是恨不得在水中多躺一会儿才有力气起水，现在却好像还有富余。 岸边正在拍摄的团队正在收工，总导演脸上笑呵呵的。 他们这一天忙活下来，从赛前准备到比赛，一个镜头不落，大有一种从铸剑开始，逐步打磨，直至一展锋芒，闻名天下的感觉。 总导演已经能想象到，这段片子剪辑出来，效果能有多好。 据说这也是个修罗场项目，叶茹茹游进1分55秒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居然刚好被他们记录了下来。 何昭宇诚不欺我！ 叶茹茹起水的时候抬头扫了眼z省代表队所在的区域，没找到想找的人，心情有些沮丧。 这么出色的一场比赛居然没被看到，都怪这赛程。 她刚走到选手通道，旁边等候已久的王队医就展开浴巾，披在了她身上。 “王哥，你今天来得好早呀。”叶茹茹有些惊讶。 最近王队医怎么突然对她这么上心，明明一直以来都要等她回到休息区才能见到他。 王队医笑道，“对你上心还不好，这不是想把你看好了吗。” 叶茹茹咧嘴，露出皎洁的笑，“有点不习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王队医问。 叶茹茹披着浴巾，跟着他往休息区方向走，“没有啊，我好得很呢。” “那就行，要是哪里疼一定要及时说。”王队医道，“你们这项运动练的时间越长，伤病发生的概率越大，早说我早做准备。” 叶茹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片刻后，她忽然道，“王哥，你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 王队医：？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王队医真想敲敲她的脑瓜子，她这要是也算年纪大，那他岂不是半入土了…… 他一个读到博士毕业才出来工作的人狠狠地流下了泪水。 两人来到热身池，叶茹茹急着进行赛后的放松排酸，特别听话，几乎王队医说什么就做什么，他刚报完数值，就听扑通一声，小姑娘已经在岸边轻盈一跃，进入水中。 王队医想笑，明明一个已经能预料到结果的接力，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小姑娘一直很拎得清轻重，虽然很想看比赛，但从来都认真做完放松内容，保证身体恢复才去，自制力一直很好。 不过今天两场比赛间的时间很赶，等叶茹茹的采血结果在王队医这里合格，急匆匆地赶到观众台，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棒。 喻才知这回游第一棒，已经游完起水，站在出发台边等待队友的比赛结果。 水里正在游的是张思泽。 他们这回二带二，但并没有和旁边队伍拉开太多差距，直到张思泽触壁，仅仅只超出第二名一个身位。 不过他们看起来好像都很轻松，应该是打算保存体力，留到决赛再充分发挥。 喻才知和张思泽两人全都只游了1分48秒出头，平时看惯了他们游快，突然这么慢还真有点不习惯，两个小将更是只游了1分52秒出头。 即便如此，z省还是毫无意外拿下了预赛第一名。 男子组这边的成绩在众人看来有些惊讶。 ——女子那边拼得那么猛，游进世界前几的水平都拿不了第一（比如可怜的商妍），男子组这边竟然跟养老一样。 z省毕竟算是国内前几的游泳大省，每个人的成绩都还能看得过去，后面几支队伍甚至还有人游到1分55秒出头。 “啧啧，这些小伙子不行啊。”几个教练在看台上感叹男子组的预赛成绩，“竟然连姑娘都不如，丢人啊。” “还是没动力，1分48都能拿单项铜牌，根本没什么竞争。” “就是，看看人家姑娘们多拼。” 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国内男子组往年其实也这样，今年的平均成绩其实已经算比较好了。 不是男子组这边成绩太差，而是姑娘那边太强。 像喻才知这样在上面高高挂着，大家都已经看习惯了，反正短程自由泳一直是他的主项。 最怕的就是叶茹茹这样，明明一开始根本不是擅长的项目，还一点点从后往前追，最后把所有人都牢牢压在下方。 她们之中，是谁带头卷起来的？ 震惊(捉虫) 不过男子组这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大家都已经习惯，随着新血液不断补充，希望这些小辈能够在未来替种花男子争口气。 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眼下这届冠军赛,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z省队以7分11秒2的成绩在决赛拿下金牌,平均每个人游了1分47秒多。 ——这当然主要是张思泽和喻才知二人的功劳,他们带着两个小弟站上领奖台,两个小弟全都喜形于色,他们却在其中淡定得很。 毕竟是拿过无数国际奖牌的人,一块国内金牌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左子皓却捧着奖牌爱不释手,并决定今晚一定要枕着自己的第一块金牌睡觉——这可是他和偶像一起获得的金牌，他一定是走了大运才能和偶像同队。 至于叶茹茹，她在之后的比赛中毫无意外地轻松拿下100蛙和200蛙的金牌。 这两个项目她都准备在世锦赛报名,今年的世锦赛也是明年奥运会的选拔赛之一，在加上今年高考原本训练时间就紧张，她基本没练什么新项目,而是更稳妥地选择了自己擅长的几项。 唯一拿金牌有难度的就是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 这场比赛，他们z省的主要对手是祁嘉芸所在的b市队。 两支队伍队伍看上去实力相当。 b市队那边,蝶泳有200蝶奥运冠军赵若晗，100仰奥运银牌得主祁嘉芸,z省队这边有叶茹茹游蛙泳一棒，实力自然不用说，还有青奥会200自亚军段明珠。 两队姑娘在赛场相遇,又是一番你死我活,随后z省队险胜,只领先了0.4秒,竞争之激烈,男子那边对比起来简直像老年团建，令人唏嘘不已。 这一年，国内女子组被业内评价为修罗场，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开端。 不过叶茹茹根本不担心这些，有没有对手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她的七枚金牌轻松到手，被评为本届全国冠军赛的mvp，收获了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 喻才知仅次于她，获得了六枚，到手一张道德风尚奖的奖状。 “噗哧。”叶茹茹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瞅了瞅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种时候笑出来，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喻才知自己也忍俊不禁，伸手在她脑门上一敲，缓缓道，“不许笑。” 不过抛去这些额外的快乐，拿这么多金牌本身带来的喜悦似乎还不如其他事情—— 有心人发现，在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天时，z省队所在的休息区忽然传出一声喊，嗓门之洪亮，把路过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简直太厉害了！” 何昭宇笑得完全合不拢嘴，忍不住给了小姑娘一个熊抱。 隔壁其他几支队伍的人也都满脸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之前拿金牌的时候也没见何昭宇这么激动啊？ 叶茹茹在她的怀抱里露出个脑袋，嘿嘿笑着，“凑巧遇到不少眼熟的题目罢了，下次不一定能考这么好。” 何昭宇举着刚查到成绩的手机，仔仔细细把叶茹茹的二模成绩又看了两遍，又看到后方标注的全市排名，他的手都要颤抖了。 这还是叶茹茹第一次考这么好，师大附中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她这次竟然考进了年级前十，震惊了所有人。 高三时期的年级前十可比高一高二的年级前十含金量高多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认真学习，能通过中考考进师大附中的，都是同龄人中脑瓜最聪明的那部分人。 他真没想到，这学期多花了点时间在学校认真学习，小姑娘的成绩能快速提升到这种程度。 再一看，叶茹茹的竞技成绩也一点没落下，简直是学习事业一把抓，文体两开花。 ——都说能将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做其他事情也不会太差，叶茹茹就完美证明了这点。 顶尖运动员的性格坚毅程度往往超过普通人，天赋是一说，练体育的人那么多，自然不缺天才，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走到金字塔尖，训练的苦累程度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叶茹茹每天下了晚自习回来还要去训练馆练一会儿，这时候通常都已经十点了，有一次何昭宇过去看，发现她正伏在地上压着腿，居然都睡着了。 每天在学校学习当然已经很累，但每天的训练她从未停止过，风吹雨打，整年无休，有时候何昭宇看着都替她累，他觉得换作自己，都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他当年走的高水平运动员特招，可比叶茹茹轻松多了，就连喻才知当时高考前一年，都休学自行安排时间，显然也比叶茹茹现在强不不少。 小姑娘有时真的很让人心疼，如今收获一份好成绩，何昭宇觉得一切都是她理所应得的。 叶茹茹自己也很开心，从他怀抱里出来，脑袋转向旁边站着的喻才知。 “哥哥，夸夸我吗？”她面上笑盈盈的。 喻才知扬起唇，也伸手抱了抱她，早就知道小姑娘脑瓜聪明，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小姑娘虽然很瘦，身上也没多少体脂，抱起来却软乎乎的。而且她刚游完最后一场，冲洗完换好衣服，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馨香。 他的下颌搭在她肩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想要什么奖励？” 叶茹茹眨眨眼，小声道：“想要你亲亲我。” 喻才知松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先攒着。” 叶茹茹嘟起嘴，又攒着，攒了这么多，看他到时候怎么还。 他欠了太多债了。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连嘴唇动的幅度都小到看不出来。 z省其他人悄悄观望着这边，只看到他们短暂地抱了一下，甚至连话都没说两句就分开了。 随后叶茹茹好像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哥和一姐最近关系不太好吗？他们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叶茹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倒也没有真的不开心，不过不知怎么，和喻才知抱那一下的时候，与平时收获的清新好闻的气息不同，她好像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哥哥……？”她犹豫着开口。 喻才知垂下眼，“嗯？” “算了，没事。” 叶茹茹最终还是没问。 看他这几天的比赛结果依然理想，甚至接近伦敦奥运时的巅峰成绩，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全国冠军赛结束，很快进入五月，叶茹茹进入了高三最紧张的冲刺复习阶段，整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一早训练时才会出现在训练馆。 何昭宇最近也不见人影，上个星期开始他就不在省队，听说是去省里的各个体校和专业队选人去了，因此最近一直是喻才知在接送她上学放学。 早训结束后，两人一起从训练中心出来，戴着口罩帽子坐上地铁，赶在上午第三节课上课前前往学校。 叶茹茹还好，虽然比一般姑娘稍高了点，但还在常见身高范围，但喻才知就不一样了，他这身高哪怕混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更何况两人站在一起，引人注意的效果更是加倍，他们好几次都险些被人认出来。 “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有新师弟师妹了呀。”叶茹茹拉拉喻才知的袖子，小声问。 “也不一定……” “嗯？”叶茹茹抬起眼。 喻才知嘴角带了点笑，慢条斯理道：“你觉得他看惯了我们两个，眼光会低吗？” 噗，叶茹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有道理。 还真不是他们自夸，主要是他们这么优秀……嗨，真烦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他们也不清楚，反正就这么厉害了。 喻才知把她送到校门口，将手中拎着的保温饭桶递给她。 叶茹茹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哥哥，这里面是什么呀？” 平时要是时间紧，喻才知就在队里食堂给她打饭，偶尔有空也会自己在家做点她爱吃的菜给她带着。 他的手艺精进很快，不得不说人聪明就是不一样，学什么都快。 假如未来退役之后变成失业人士，或许可以混个大厨当当。 当然，只能给她一个人做，她可是小富婆，她会给他发工资的。 喻才知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今天是鸡汤，不过可能有点药味，王哥给我抓的药，说你最近体重掉得快，最好多补一补。” 叶茹茹：？？ 到底是鸡汤还是药汤，难道非要这样痛并快乐着么。 这种幸福的痛苦…… 不过当叶茹茹中午下课，打开饭桶试吃的时候，发现味道比他描述的好多了，他就是在故意吓唬她。 汤还温热着，鸡汤浓厚的香气从中逸出，引得旁边正在干食堂饭菜的陈欣怡都探过头来，“哇，好香啊。”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问道，“这又是喻哥给你做的？” 叶茹茹扬起嘴角，“嗯哼。” “呜呜呜慕了。”陈欣怡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每次她从叶茹茹这里了解到的喻才知总和她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电视上完全是高冷的种花一哥形象。 之前有次赛后采访，有个记者的提问很过分，不问比赛内容，追着私人问题问个不停，喻才知便很直接地回：“无可奉告。” 语气像夹了冰，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面子也不留。 后来新闻一出，他的微博还莫名其妙涨了一波粉丝，不少泳迷留言表示支持。 不过这一事也得罪了个别媒体，说他性格冷淡，对赛场工作人员态度不友好。 事实上他对身边的人都很不错，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他都是队里遵纪守法的好队员。 平时据她所知，他还会亲自动手给叶茹茹做各种好吃的，每次都馋的她不行，甚至还会梳小姑娘才会的头发。 有一次她的同桌顶着个有些歪的辫子来学校，一问才知道是喻才知帮她梳的，陈欣怡在笑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羡慕。 叶茹茹拿着小镜子照了半天，“挺好看的呀，好像也没有很歪，反正我自己都不会扎呢。” 反正早上喻才知想重试一次她说算了，现在这样她就已经满意极了。 几天后，何昭宇终于回来了，不过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叶茹茹往他身后探头探脑，“昭宇哥，师弟师妹呢？” 何昭宇笑着说：“都在我身后啊，你没看见吗？” 叶茹茹：？这就是个灵异故事了。 何昭宇和喻才知都忍不住笑出声，每次最坏的就是他们俩，不逗她一下世界都没意思。 叶茹茹鼓起腮帮：“我又不是小孩，你以为我会信吗。” 何昭宇摊手，“没有师弟师妹，他们和我都有缘无分。” 果然。 叶茹茹和喻才知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叶茹茹凑上去，抬手捏他的肩膀，“昭宇哥辛苦了。” “好了，不必了”何昭宇笑着摆手，他早就看透了这小姑娘，“没人跟你们争宠。” 他招呼两个学生下水，“来，让我检验一下你们训练完成度如何，有没有偷懒。” 他走之前定好了每天的训练内容，反正最近两人都处于练得比较少的状态，他就干脆没把他们托付给其他教练。 不过这次又没收到新学生，对于何昭宇来说压力也很大。 他自己当年在役是练混合泳的，技术比较均衡，事实上还是偏自由泳、蛙泳这样的泳姿，因此当初发现叶茹茹自由泳游不好，蝶泳游得飞快，他还很诧异。 当年因为肩伤，他蝶泳练得不多，应该算是他的技术短板，谁知道叶茹茹居然自己就能练得不错。 运动员和教练本身是互相成就的关系，运动员从教练这里学到技术，教练员也在教学过程中学到经验。 他教蝶泳的经验多数都来自于叶茹茹，有时候根本不是他在教这小姑娘，而是小姑娘在教他。 但他这次看的几个小孩都是蝶泳或者仰泳主项，倒是还有个自由泳主项的小姑娘，但基础打得不好，比起喻才知当年主项刚从蝶泳换到自由泳的时候还差得远，另外就是太娇气了，总之他一个都没看中。 教完这两个孩子，其他人好像总在某个方面差点什么，让他并不完全满意。 有个仰泳主项的孩子看着还行，但到目前为止，叶茹茹和喻才知都没练过仰泳项目，他自己也没多少经验，干脆推荐给了他的“老家”b市队，让祁嘉芸的教练来收。 祁嘉芸的教练段志平，手下目前十个学生，平时焦头烂额，顾这儿不顾那儿，正愁着赶快招个副教练和助教。 段志平在电话里：“谢谢你啊。” 何昭宇深藏功与名，“不用谢，举手之劳。” 段志平：？要不是念在曾经同队的情谊，我就要飞到z省揍你了。 不过何昭宇的眼光他很相信，他选的好苗子，哪怕再忙，段志平最后还是忍痛收下了。 何昭宇照理来说应该根本不缺学生，毕竟本身属于“国字号”，又有活招牌在这，总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师。 可他就是不收新人，上面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也犯愁得很，隔三差五就请他喝茶，美其名曰“聊一聊未来方向”。 叶茹茹发现他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 不过很快，他收到了意外的消息，赵志教练因为家人生病需要照顾，请了长假，手下几个学生都被分配到省队其他教练手下。 赵志组去年刚退役了两人，又新收了一个，目前只有4个学生，全是男生。 运动员这一行本就是优胜劣汰，哪怕进了国家队，若是成绩不好，也会被退回省队。 其中两人在今年全国冠军赛中预赛一轮游，泡澡泡了个寂寞。因此张思泽和左子皓被分给了何昭宇，那两人则被分给了其他教练。 赵志原本是“国字号”的教练，他们被分给其他教练，就等同于暂时被国家队退回了省队。 这样分配完，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实也是件好事，平时过得太舒服，没有危机感，他们永远只会这样停滞不前，希望他们能把这次退回当成训练的动力，未来再靠努力重回国家队。 至于张思泽和左子皓…… 左子皓：？？？还有这种好事？ 他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善事，才能积攒这么多运气。他很快自我感动到号啕大哭。 张思泽：这世界真是奇了妙了。 他如今居然真的和他曾经的师弟师妹成为了真正的师弟师妹……哎等等？！ 队里排序从来不是按照年龄，而是按照拜入师门的先后顺序。 他现在好像成了…… 他师弟师妹的师弟！ 张思泽：？！！！ 瞳孔地震！ 高考 对于自己辈分骤降这件事,张思泽死不承认。 废话，他和叶茹茹差了六岁多，让他管叶茹茹叫师姐,他当场就能裂开。 不过何昭宇收下张思泽和左子皓二人只是临时的,毕竟赵志教练还会回来,他现在只是代教而已,他们并不算真正的门下弟子,倒也不必真的按辈分排。 因此张思泽依旧喊着师弟师妹,左子皓则喊喻哥和叶茹茹。 ——他肯定是不敢直呼喻才知全名的,因此一直叫着一声“哥”,但他和叶茹茹算是同龄人，只比叶茹茹小一个月，要叫叶茹茹师姐的话,他还真叫不出口，干脆直呼其名。 不过叶茹茹虽然是种花国家队内公认的“小一姐”，平时仿佛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物,然而认识了之后，却发现她非常亲切,从来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到何昭宇手下训练的第一天，怯生生地去了,看着叶茹茹和喻才知都在水中，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他正站在岸上戴着泳帽，叶茹茹从水中仰起头,主动跟他打招呼,“嗨？” 随后她还问了他的主项,以及常游的项目和成绩,最后还悄悄跟他说,“在昭宇哥手下，宁可少游也要保证质量，他这人可唠叨了。” 何昭宇不知道从哪突然出现，手上拿了块浮板，把头凑过来，“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叶茹茹立刻咧嘴，嘿嘿一笑，“没有呀，夸你技术抓得好。” 何昭宇拿着浮板在她头上轻轻一敲，“今天包干时间减两秒。” 叶茹茹：？ 好狠的人呐！ 左子皓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发现这一组的气氛还挺轻松的。 何昭宇转过头，关切地对他说，“你刚来可能跟不上我们组的训练节奏，尽量跟就行，跟不上也不强求。” “嗯嗯。”左子皓点头。他心里想着，再怎么他也是个男生，叶茹茹再强也不可能突破生理极限，游得比他快。 她都能跟上，他怎么可能跟不上。 队内和谐友善的氛围让他觉得很有归属感，他突然有了自信，自己一定要在这一年内努力提高自己，像另外三人一样，在国际上拥有自己的一份地位。 ——当时世锦赛赛前训练那会儿，叶茹茹只追到队伍中游，而他算是队内成绩不错的选手，一直排在前方，后方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结果叶茹茹当天就教他做人。 一开始何昭宇把叶茹茹的位置排在他前面的时候他还纳闷，这不是很容易就会摸到她的脚？ 他还纠结了一番，假如总是摸叶茹茹的脚，她会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该怎么委婉地跟她换位置。 结果开始训练之后，他发现根本就是他想多了。 喻才知打头，张思泽紧随其后，叶茹茹把他们两人都跟得紧紧的，只有他一人拖在最后面。 他太累了，到边后连肺都要游炸了，气多还没喘匀，就开始下一组内容。 与另外三人一对比，他仿佛一介八十岁老翁误闯专业队。 他根本就不可能摸到叶茹茹的脚好吧！ 别说摸脚了，他甚至连洗脚水都喝不到——这种嘲讽的话在他这里都成了奢望。 他这才意识到，比赛是一回事，而训练又是另一回事。 赛场上每个人当然都是最饱满的状态，能游出自己的最佳水平，然而一天高强度训练下来消耗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连自己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呜呜……发现自己菜得还不如姑娘，左子皓的眼泪掉下来。 其实别说是他，就连张思泽都有些跟不上，在被叶茹茹摸了几次脚之后，他自觉地让出位置，让叶茹茹游到了前面。 两个刚转组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何组的训练太魔鬼了！ 难怪两人能练到这种水平。 同是专业的游泳运动员，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训练强度就已经是极限，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常年累月坚持下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进入六月。 训练馆内，新来的两人已经开始适应，训练效果越来越好。 而叶茹茹也终于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高考。 考试前三天，她就彻底暂停了训练，因此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在训练馆，而喻才知这两天来训练的时间也比较少。 何昭宇像是一早就知道，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每天专盯着剩下的两人训练。 之前人多让何昭宇的注意分散，左子皓感触还不深，直到这时他才理解叶茹茹所说的“唠叨”是什么意思。 痛苦面具.jpg “小师妹不会在抓紧时间抱佛脚吧？”张思泽猜测道。 虽然他如今大学都已经毕业，但回想起高考那一年，还是噩梦般的存在。 和许多运动员一样，他当年也走的高水平运动队特招，其实已经比常规高考轻松多了，然而他还是忘不了高考前夕彻夜复习的痛苦经历。 被张思泽这么一科普，左子皓瑟瑟发抖，他的生日在九月份，上学比叶茹茹晚了一年，叶茹茹今年高考，明年就将轮到他。 高考真的这么难吗……？ 然而不到一小时，张思泽的猜测就被打破了—— 他们训练结束后回公寓的路上，发现两个人在前方不远处牵着手慢慢地走，像是在散心。 两人的背影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整个训练中心里，身材这么高挑出众，除了篮球、排球队，就是游泳队。 “啧啧。”张思泽咂舌，但他同时又有些感慨。 有时候他真的好羡慕他的师弟。 然而他转头，刚要和小师弟说点什么，就发现左子皓呆愣愣站在原地，傻傻看着那个方向。 “他们……？”左子皓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疑。 他们居然是种关系！ 最近他已经和他们两人熟悉了起来，逐渐他的崇拜对象又多了一个叶茹茹。 如今这不等于自己两个偶像在一起了？ 虽然喻才知没他想象中那么高冷，但他平时话并不多，在他心中依然是酷一哥的形象。 他完全想象不到喻才知会喜欢一个姑娘，而且那个姑娘还是他的师妹。 他的偶像人设崩了啊！ 左子皓恍恍惚惚，心中隐约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说不定他们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结果这时，就见两人在路中间停下脚步，叶茹茹拽了拽他的袖子，喻才知低下头，叶茹茹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迅速啄了一下。 随后喻才知似乎笑了，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两人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左子皓已经看傻了。 都已经这样了，他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师兄妹关系。 一哥和一姐居然是一对，这是他今年得知的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 对于叶茹茹来说，最后一天复习不复习，意义已经不大，因此喻才知带她出来，是想让她放松心情。 两人在整个集训中心慢悠悠地逛了一圈，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叶茹茹好像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她终于要解放了。 考试当天，何昭宇紧张得不行，起了个大早，给叶茹茹带来了吉利餐。 叶茹茹打开饭盒一看，“只有两个鸡蛋啊？” 怎么回事，这不太好吧。 何昭宇赶紧道：“你再仔细看，里面还有。” 叶茹茹：？ 她拨开那两个圆滚白嫩的水煮蛋，居然在下面发现了一根面条。 “……” 何昭宇本来是想来根火腿肠，凑个100的，但他也不确定买来的香肠中究竟有什么成分，保险起见，他脑子一转，干脆随手煮了根面条。 没错，就一根。 叶茹茹把那根面条放进嘴里，嗯，不太饱腹。 好在喻才知一大早让她喝了碗热气腾腾的粥，上面厚厚一层粥油，每一粒米都颗粒饱满，香糯熟烂，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 以前叶妈也常在考试前给她准备这些，如今换了个人来做，依然满是幸福的味道。 考试前吃些少油好消化的东西有利于考场上发挥，此外，在进入考场前，何昭宇还拿出一张求来的符纸。 叶茹茹乐不可支，何昭宇不愧是个老迷信人，不过这东西根本没法带进考场，她只好让他自己收着。 她扬起笑容，“放心吧，哪怕没有这些，我也能考个好成绩。” 她的神色真的很自信，她向来是个夺目耀眼的小姑娘，始终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何昭宇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进考场，心中莫名变得十分踏实。 她的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 高考之后，对别的高考生来说是期待已久的长假，但对于叶茹茹来说，迎接她的将是的为期一个月的恢复训练。 两者无缝衔接，之间一点过渡都没有，叶茹茹从考场出来，回家睡了两小时，就背着游泳包直奔训练馆。 再不训练，她的关节都快生锈了。 训练就像给她的身体各处的零部件上润滑，上得越全面，运转得越顺滑。 短短一个月时间，借助着当前的高科技检测设备，根据实际身体情况制定训练计划，高效有力地帮助她恢复状态。 八月份就要进行世锦赛，叶茹茹这边恢复训练的进度也十分顺利。 随后进入六月底，他们整个组一起上了高原，开始在身上叠buff。 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 考试成绩出来了！ 纠结(捉虫) 中午叶茹茹接到一通电话,陈欣怡在通话中嚎了好久，“啊啊啊啊啊啊！！！我能上h大了！” h大是z市本地的一所老牌985，是陈欣怡的目标院校,分数线很高,她一定考得很好。 叶茹茹笑着,“恭喜呀。” 陈欣怡紧接着问,“你呢,考得如何？” 叶茹茹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擦着头发,“我刚结束训练,还没查呢。” 陈欣怡惊讶得不行：“这都出成绩快三小时了，你还真是不着急啊。” 叶茹茹笑：“我急什么？” “也对，”陈欣怡道,“你成绩一直很稳定。” 一模二模三模，叶茹茹的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就连平时测验都一点波动没有,在她这里，根本不存在没发挥好这一说。 简直像机器人一样学习,说她的脑瓜像海绵，完全不是夸张说法。而且她的记忆力很好,陈欣怡就没见过比叶茹茹背东西还快的人。 叶茹茹嘿嘿一笑，回道，“等我一会儿查了告诉你吧。” 她今天其实有些意外。 平时没到查成绩的日子,何昭宇隔三差五就来问问,比她上心多了,结果真到了这一天,他又像失忆了一般,不但没提前放她走，甚至还让她多游了几组。 其实何昭宇是记错了时间，他还以为是明天放榜，直到武向荣一个电话打来，把他问懵了。 “什么？！”何昭宇拔腿往场馆外跑，引得一路上的运动员们频频回头。他跑得气喘吁吁，这才在半路追上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 叶茹茹得知事情真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难怪啊……” 何昭宇：“什么难怪？你查完了吗？” 叶茹茹摇头，“还没呢。” “怎么不查啊，手机不是也能查么？” 何昭宇心中火急火燎，恨不得现在就知道结果。 就连当年自己高考出成绩，他都没这么急，倒也并不是紧张她考不好，正相反，就因为知道她厉害，才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叶茹茹朝他一笑，扬起嘴角：“反正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干脆吃完饭再查吧，不然都吃不好饭了。” z省高考成绩九点公布，如今已经接近中午饭点，她正打算和喻才知去吃午饭呢。 何昭宇：“……”不查成绩才更吃不好饭吧！ 他一路跟着两人去了省队食堂，看着他们打完饭开始吃，竟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他还隐约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悠闲，而他自己却看着面前的饭菜食不下咽。 “……”总觉得他们好像是故意的，但他又没有证据。 终于等到叶茹茹吃完，拿出手机在界面上输入自己的信息，何昭宇凑过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看着叶茹茹的指尖点下输入框下的查询按钮。 这时候大部分考生都已经查完成绩，网速飞快，几乎下一秒就立刻跳出成绩。 何昭宇看到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这分数竟然比他心中对高考成绩认知的上限还要高。 这几年他也没少研究高考，毕竟手下两个学生都不走寻常路，能走高水平运动队特招却非要裸考。 然而他想起喻才知当年的成绩，叶茹茹竟然比他高了二十多分。 喻才知当年的省排名不到四位数，那么叶茹茹…… 这个档位的二十多分，拿到一分一段表上，能拉开几百上千名，但是不知道今年是不是所有人成绩都偏高。 旁边的喻才知看了这个成绩，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带着笑，“你考得比我好，今年卷子比我那年难，太厉害了。” 叶茹茹在学习上花的心思比他多，她向来比他努力，眼下收获好成绩完全在预料之中。 然而何昭宇找到今年的一分一段表时，又是一愣。 上面根本没有叶茹茹的分数。 每年的表格最前方，永远是一个分数标着加号，代表着这个成绩之上的所有人。 她竟然被合并进了第一档！ 第一档一共两百多人，那岂不是意味着叶茹茹的全省名次一定在前三百以内？ 何昭宇觉得这时候他应该激动地吼一嗓子，然而他发现惊喜太大，声音就像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发不出声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前三百，还是前一百。 他站在食堂门外和武向荣通话，武向荣问叶茹茹这个成绩能上什么学校。何昭宇呵呵笑了两声，很想回一句，你说能上什么学校。 当然是什么好上什么啊！他已经了解到top2每年在省内招两百到三百人，叶茹茹不但能上，甚至还可以挑大部分专业。 武向荣心里很没数，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像是被这个结果震惊了。 他们种花队一姐，不但金牌一把一把地往回带，抓着绶带提起来，下方一堆奖牌碰撞叮了当啷响，都戴上甚至觉得坠脖子……没想到文化课居然还这么好！ 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小姑娘。 何昭宇挂了电话走回去，伸手给了叶茹茹一个拥抱。 叶茹茹脸上也喜滋滋的，问道，“五香肉怎么说？” 何昭宇笑道：“他找救心丸去了。” 叶茹茹笑出声。 “他让你把成绩截个图，发给他，他来宣传下。” “不用了吧。”叶茹茹一口拒绝，“我不想宣传。” 这有什么好宣传的，考得好是她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自己乐一乐不就行了？ 说到这，喻才知微博又一次长草，他已经几个月没发什么东西了。 喻才知抬起眼，淡淡地说，“我们身为运动员，只需要专注自己的成绩，努力在赛场上拼搏，又不是流量明星，为什么要营业？” 前者他们已经做到了。 后者……赛场和训练馆之外的事，都是他们的私生活吧。 当某项运动有着垄断奖牌的顶尖选手，收到的关注度自然不会低，游泳如今已经成为国内一大项目，游泳赛事的观看人数比起往年成倍增长，这就是选手的带头作用。 如今已经不缺他们这份宣传，像张思泽，祁嘉芸他们，平时就经常打理自己的微博。 “行，不想发就不发，我去跟武向荣说。” 何昭宇正高兴着，现在小姑娘说什么是什么，她哪怕想要星星，他都能努力给她摘来。 离世锦赛还有一个多月，等武向荣反应过来，想好说辞，想再劝一劝小姑娘时，发现他们一队人都已经跑了，正在高原集训呢。 今年去的q省，集训中心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 叶茹茹：信号不好，我听不清～ “……”怎么可能差到这程度！ 其实也没何昭宇想的那么简单，叶茹茹还在纠结报志愿的事。 z省一直都是出了成绩之后才开始报志愿，因此她现在面临着90%的人小时候都纠结过的一个问题—— top2到底选哪个呢？ 哎呀，真为难。 她小时候就没纠结出结果，现在竟然又让她选，叶茹茹愁眉苦脸的。 不过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离开z省去b市上学，她岂不是平时就只能跟着b市队训练，跟祁嘉芸成为队友了。 一个月前的全国冠军赛，她好像刚把对方按在身下削了一遍…… 他们z省队和b市队一向是老对头，就差没在赛场上擦出火花了。 对此，何昭宇摆了摆手，面色无奈：“这很正常，你看我。” 他当年在役，就是b市队的运动员，然而他现在天天带着自己两个学生摩擦自己的老东家。 到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还不对呢！ 曾经教过他的b市队教练们：&%*@#…… 录取 平时稳定的人难得超常发挥一次,居然还是在最关键的考试中。 何昭宇：我不知道原来比赛型选手原来可以延伸至其他领域，大为震惊。 他还第一次知道，原来考得够好,连学校的招生办都会打来电话。 他第一次接到电话,b大负责招生的老师在电话里笑着说：“哎呀,你这名字挺巧啊,跟咱们国家一个有名的游泳运动员一模一样,我刚刚还吓了一跳呢。” 何昭宇：“哎？你们没搞错,那就是我们茹茹啊。” b大招生老师：？ 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儿,他又接到t大的电话，对方用玩笑的口气道，“刚刚我们招生组其他老师还跟我说,我要跟奥运冠军通话了，真的特别荣幸。” 何昭宇：“哎，没有没有,能和您通话，也是我们的荣幸。” t大招生老师：？！还真是啊？ 武向荣和和何昭宇就叶茹茹究竟选哪所学校讨论了很久,电话费成倍增长。 武向荣：“要不选b大吧，体育生不用像t大一样统一专业,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考试，只不过学制延长一年，用来补平时训练比赛落下的课。” 何昭宇：“叶茹茹根本不是体育生,她可是靠自己考上去的,本来也可以随便选专业。” 武向荣：“哦对,习惯了,下意识就把她当成了体育生。”主要是国家队其他人上这两所,都是特招进去的，只有叶茹茹特殊。 何昭宇“哎”了一声，“要不还是t大吧，人家都被关在经管体育班里，就我们茹茹想上哪个就哪个，真爽啊！” “……”那倒也不必真的说出来。 训练中途的休息时间，叶茹茹自己也在翻招生目录，挑选喜欢的专业，不过她翻着翻着，自己叹了口气。 喻才知坐在旁边，看着她停下了翻页的动作，伸手揉了下她的发顶，“怎么了？” 叶茹茹转过头，用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哥哥，我要是去了b市，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喻才知注视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开口，“学习是更要紧的事。” 喻才知的专业是五年制，意味着他还有三年才会毕业，不可能离开z省。 毕业之后也很难说，毕竟他隶属于z省，除了在外省上学的运动员可以在保留编制的前提下调换队伍，其他情况都不可能。 叶茹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哥哥……”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闻久了好像也逐渐有点习惯。 喻才知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空气中安安静静的，只余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不会干涉她的选择，他觉得小姑娘应该已经想好了。 她向来是个通透的人，对很多事心里都有数。 过了两天，在网上填好志愿，把表格打印下来送去邮局寄回学校时，何昭宇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很是惊讶。 “怎么还是经管啊？”他瞪大眼睛。 他原以为叶茹茹自己参加高考，会像喻才知一样选个其他专业，没想到她最后选的专业还是和运动员特招没什么两样。 “这个和特招的经管当然不一样。”叶茹茹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她还专门去查了专业要学的课程，也问了祁嘉芸——她当年就是特招的经管专业，总之她虽然是第一次报志愿，但自己的人生当然要靠自己经营，她的态度非常认真。 期间喻才知也帮了他不少，两人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一起查找资料。 “哥哥，”叶茹茹认真地跟喻才知数着时间，“每年寒暑假的时候我都会回来训练，加起来一共三个多月……” “每年赛季前集训一个多月，一年上两次高原，差不多三个半星期，期间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还有各种比赛，提前一个星期去适应场地，赛程一星期，又是半个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算下来，我们还是有大半年的时间在一起呢！” 喻才知揉了揉她的头，低低“嗯”了一声，“还可以随时打电话。” “没错。”叶茹茹眉眼弯弯，“哥哥，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所以她决定好了，她要报t大，既然考上了，又不担心录取到不喜欢的专业，为什么不上？ “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何昭宇念着她报的专业，喃喃道，“你怎么会想报这个？” 小姑娘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以前没参加过竞赛，又没有状元那么厉害，经济金融肯定上不了，信管是老牌专业，既学经济又学管理，将来要想在家数钱还是走行政，都很合适。” 最顶尖的那部分运动员退役后，通常会选择当教练或者走行政，比如泳联主席这样的职位，或是去运动管理中心当一把椅。 “在家数钱？”何昭宇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走行政他不反对，这小姑娘还有这爱好呢？ 旁边喻才知带了点笑意，缓缓道：“我赚钱，她数钱。” 叶茹茹嘿嘿一声，竖起大拇指，精辟！ “……嗝。”何昭宇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他伸手敲她的头，“财迷。” 以前赚得少的时候，小姑娘就很爱惜自己赚的钱，平时都攒着，依旧勤俭节约，从来不大手大脚。 现在赚得多了，她除了补贴家用，也几乎全都存起来，美其名曰看着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她也不搞什么理财，一直秉持着“我不理财，财不离我”的态度。 总之数钱的专业太适合她了，她甚至第二志愿还报了会计学，就看倒时候录取哪个了。 “唉……”何昭宇有些感叹，这就是学霸的快乐吗，专业想报哪个报哪个，根本不担心分数问题。 按照两个学校招生老师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她只要来他们学校，专业都好说。 ——她在训练一丝不落的同时还能兼顾学习，考到这种分数简直闻所未闻。 可以想象她若是专心学习，成绩肯定不止如此。 当然，这都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能考多好。 录取通知书寄到队里的那天，种花游泳队正准备出发前往俄罗斯喀山，参加今年的游泳世锦赛。 今年游泳赛程开始得最晚，因此跳水队七月中就出发了，而游泳队等到了月末还在b市慢条斯理地训练。 如果不是今年赶巧出发得晚，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赶上。 何昭宇拿着带有校徽的信封手都在抖，走进游泳馆之后立刻大喊一声，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你的通知书到了。” “小师妹太牛了。”张思泽感叹。 这些天，叶茹茹考上t大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队。 国家队特招上t大的人其实不少，整个国家体育中心训练局有不少她的校友，但最关键的是，人家是裸分上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种文化课分数，是他们这些从小练体育的“学渣”无法想象的，因为他们平时根本没时间学习，因此成绩普遍不好看。 何昭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按捺不住想炫耀的心情，还是拍了一张录取通知书背面发在了微博上。 虽然什么配字都没有，但手下就这么几个学生，这份通知书是谁的不用想都知道。 粉丝们炸锅了。 之前总听说叶茹茹成绩好，如今事实终于摆了出来，一群妈粉留下了热泪。 女鹅太太太厉害了！ 任谁看了都扬眉吐气，挺起了胸脯——这可是t大啊。 然而也有少数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或许是对体育特招有些了解，或者对于这些所谓的高水平运动员仅凭那点不入眼的文化分就能上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迈进的学府感到不服气，他们在下方冷嘲热讽。 “你们可别被骗了，运动员录取流程可跟一般考生不一样，人家说不定连高考成绩都不看，就直接提前录取了呢。” “体育特招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凭什么我们拼死拼活学了三年，体育生随随便便就能用低我们那么多的分数上名校？” “又不是自己高考考上的，有什么好展示的，运动员就没必要立学霸人设了吧，专心训练不好吗？” 何昭宇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本意只是跟粉丝们报喜，这么优秀的小姑娘，光他自己一个人自豪还不够——他想让每个人都知道她究竟有多优秀。 谁知道总有这些不了解内情，信口开河，败坏他人心情的人出现。 不是说不公平吗？ 其实下面有不少人说想看看小姑娘的成绩单，不过多数粉丝都很懂事，大概猜到运动员和普通人录取的方式不一样，努力跟大家科普着运动员特招。 “运动员也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啊，只是不在文化课上而已，体育特招的目的就是保证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上学的机会。” “听说t大招游泳运动员，向来只招每个小项的第一名吧，测试非常严格，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何昭宇替粉丝们觉得累。 对这些人，根本不用说这么多，不如直接上成绩管用。 他提前争取了叶茹茹的同意，小姑娘没什么意见，她一开始也只是不想武向荣拿去刻意宣传而已。 不过自己教练脸上有光，她也很开心。 应该没谁比她更宠教练了。 于是她截了张成绩查询的界面，顺便还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到国家游泳馆门口的冠军墙合照了一张。 ——冠军墙上都是历届世界冠军的照片，一层层向上，下面是普通世界级比赛的冠军，最上面是奥运冠军。 照片下则是拿到金牌的项目，每多一项，就加一行字。 她自己照片下的字已经写都写不下，不知道比其他人篇幅多了多少，都快成小作文了。 她把这些统统发给了何昭宇。 当晚，何昭宇把这些全都放上了微博，随后把手机一关，带着自己的几个学生登上了前往喀山的飞机。 他靠在椅背上，心情非常美妙。 他也不急着看网上的反应，因为他知道，今晚绝对不会平静。 可以想到这几张图片能掀起多大波澜。 怎么说呢，就一个字，爽。 伤病 飞机落地喀山,此时距离世锦赛游泳项目开赛，还有五天。 各个代表队的运动员基本上都已经到齐，种花队今年算是来得比较晚的队伍,像澳大利亚队,两天前便已经开始训练。 叶茹茹在场馆内遇到了她的老对手丽莎。 两人见面就拥抱了一下,随后丽莎松开她,诧异道,“亲爱的,你居然又瘦了,我都感觉出你的骨架了。” 叶茹茹朝她笑了下：“嗯,前阵子有一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考试，但我还要同时备战世锦赛，那段时间太累了。” 听闻叶茹茹那场考试还考得不错,丽莎感叹，“叶，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运动员了。” 不仅是这一个方面,一般游泳运动员都会随着训练年限的增加变得更加结实，所以大家通常见到的游泳运动员肩背都非常宽阔。 但这一点在叶茹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她有着南方人纤细的骨架,骨量很轻，非常适合游泳,多年的训练确实让她更加健康了，她曾经一手就能握住的羸弱手臂，如今已经变得硬邦邦,捏起来很结实。 前阵子何昭宇又犯愁,怀疑她的体脂率还不到两位数,导致她又连着喝了许多天的药鸡汤。 不过王队医让她上秤,她还是没敢上。 她对自己当然有数。 除此之外,她还是在赛场上封顶这么多年的一位选手，她的稳定性被列为历史前几，实力几乎没有太大波动。 当然，像窜火箭一样的成绩提升并不算在内。 “那你今年准备得如何，成绩不会下降吧？”丽莎关切地问。 虽然两人是对手，但是比了这么久，她们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听说凯莉明年奥运会后也要退役了，200蛙项目就将剩下她们两人。 不过听说汉娜最近一直在练100蛙，到时候100蛙的赛场上应该不会很寂寞。 ——用寂寞这个词来形容完全不过分，蛙泳和其他泳姿都不同，无论是发力方式还是技术要点，都自成一体，被喻为最难练的泳姿。 在泳坛这个成绩至上，十分浮躁的地方，常常看到自由泳、蝶泳选手一茬一茬地出现，新老更替十分迅速，但很少有新的顶尖蛙泳选手出现。 蛙泳主要为腿部发力，练起来又苦又累，还不容易出成绩，练的强度一旦过大，甚至还会出现腿部抽筋、水肿等等一系列症状。 这个泳姿有多不受运动员们欢迎，从顶尖选手们兼项情况就能看出——经常见到选手们兼蝶泳自由泳，但很少见到有人兼蛙泳。 从去年的成绩看，世界女子蛙泳整体实力已经越来越下滑了。 女子100蛙世界纪录是叶茹茹保持的1分04秒52，然而去年一整年，除了叶茹茹还能游进1分05秒，其余的人包括丽莎自己，都只能游到1分05秒5之外。 去年世界排名第二的凯莉是1分05秒61，第三的丽莎是1分05秒68。 虽然可能处在一个奥运周期的中点，受状态影响比较大，然而凯莉今年已经接近25岁，明年奥运会后，她就是一名26岁的老将了，可以看出她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以前她可是唯一一个能跟叶茹茹一起游进1分05秒以内的运动员。 一晃已经过了好多年，连叶茹茹都从十三四岁到如今即将成为一名真正的成年人，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一种让人感叹的东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叶茹茹思考了一下，“也就那样吧。” 丽莎听她这么说，朝她吐了下舌，“你又战术隐藏，我大概能猜到你会怎么在赛场上把我甩开了。” 叶茹茹赛前说的那些话永远不可信，丽莎已经用血和泪的教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了。 叶茹茹一下子绷不住，笑了出来，“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嘛。” 丽莎拳头硬了。 太可恶了，她真的很想一举超过叶茹茹，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夺走这枚金牌。 然而她真的做不到。 只要叶茹茹能游进1分05秒以内，那她就是这个项目绝对的王者，因为除她以外，此时世界上根本没人能跨越1分05秒这条鸿沟。 ——那是哪怕直接摆在那里，她们也难以实现的目标。 谁都知道，只要能游进1分05秒，就是世界前三名，无论参加什么世界大赛，都至少能拿一块牌子。 可她们就是做不到。 叶茹茹如今只是在和自己比赛。 “唉……真的好寂寞。”叶茹茹感叹。 今年的蛙泳项目几乎没有对手，因此叶茹茹的主要注意都放在男女混接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水，世锦赛第一次正式加入了男女4x100米自由泳和男女4x100米混合泳接力。 上一场能够创下这个世界纪录的比赛还是青奥会，而世锦赛上的成年选手肯定比年轻的孩子们强得多。因此可以想象，世锦赛上将会上演一场怎样的世界纪录争夺大战。 新项目的世界纪录就像一块鲜美的蛋糕，谁见了都想分来尝尝。 今年种花队派出的四位接力主力，按照仰蛙蝶自的顺序，分别是祁嘉芸、叶茹茹、张思泽和喻才知。 这是种花队目前的最强阵容，目标可想而知。 虽然让女选手游蛙泳一棒不合适，但叶茹茹和其他人的差距实在太大，让她游蛙泳这一棒，完全不比男男女女这样排棒慢。 其他人也都是各个项目的顶尖选手。 今年在何昭宇手下，就连张思泽的蝶泳都精进不少，比起去年快了整整半秒。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到了比赛前一天训练的时候，喻才知练了几组100自，突然一句话也没说，从池边起水，从训练馆的出口处离开，一眨眼就不见他的人影了。 “这是怎么了？”祁嘉芸疑惑地问，刚刚他们不是还商量着等下像比赛一样，练一次完整的接力试试，他怎么就走了？ 祁嘉芸问话的对象是叶茹茹，然而答话的却是张思泽，叶茹茹明显一脸茫然。 “他有点事，我们先练，反正把最后一棒空出来也不影响。” 祁嘉芸问：“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张思泽瞥了叶茹茹一眼，随后摆摆手，“应该是他自己的事吧……我们就别管了，先游吧。” 他的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叶茹茹已经上岸，朝着喻才知离开的方向飞快地追赶而去。 祁嘉芸瞅瞅张思泽，像是在问这，还怎么练？ 张思泽的表情似乎也很无奈。 她带着水迹的脚印落在赛场的防滑垫上，啪嗒啪嗒直响。 喻才知在前方走得很快，叶茹茹在去往休息处的路上，远远看到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哥哥！” 但是周围太过嘈杂，喻才知好像没听见。 叶茹茹加快脚步，一路小跑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 喻才知回过头，然而叶茹茹看到他的眉心骤然紧蹙了一下。 叶茹茹连忙松开他那只手臂。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赛前这段时间练得强度太大，喻才知的伤估计已经很严重了。 她一直知道喻才知有伤，虽然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她又不傻，早在几个月前他身上就出现了药味，如果没伤的话，谁没事会反复用药。 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尤其在自由泳这样的泳姿，隔三差五没点小毛小病都不叫运动员。 就连她自己，习惯了依靠腕力抱水，平时手腕有点疼，都会偷偷找到王队医让他给她扎几针，从来没告诉过喻才知。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没必要让他担心了。 然而喻才知如今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小问题，不然他也不会练训练都没坚持完就跑了。 叶茹茹微微仰起脸问，“怎么回事？” 喻才知和她对视，沉默半晌，换另一只手牵起她，“滑囊炎，陪我去找王哥看看。” 滑囊炎是运动员常发的伤病之一，通常由反复摩擦引起，是种局部炎症，不算很严重，但是会很疼，往往需要多休息才能养好。 两人一起走在通道内，叶茹茹被他牵着，心中闪过很多桩事。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端倪，他这段时间训练量一直不大，全国冠军赛只报了两个单项，何昭宇却没说什么，连她那样的状态都报了三个。 此外，今年七月初举办了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他本该去参加，但是他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高原集训。 此外，平时晚上他们都一起去理疗，但他却不知什么时候在王队医那里抓了给她做鸡汤的药，肯定是私下找过王队医。 还有更多细节，比如王队医突然对她格外关心，生怕她出现伤病，那时她还没当回事。 何昭宇跟张思泽恐怕都知道这件事，全国冠军赛接力预赛的时候，他们一起打掩护，让别人以为他们都是因为战术才放慢速度。 何昭宇在训练上这么严格的一个人，居然偷偷摸摸给他减了不少训练。 叶茹茹不知不觉撅起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每个人都知道，就她蒙在鼓里，她今天一天都不要理他了。 可靠 到了休息区,王队医正好闲着，坐在那里玩手机。 整个休息区空空荡荡，几乎所有运动员都在训练,王队医见到喻才知和叶茹茹回来,有些惊讶。 他起身,瞥了眼叶茹茹,把喻才知往旁边拉了两步,压低声音问,“疼？” 叶茹茹在旁边抱起臂,看着他们两人。 喻才知无奈地笑了下,“没事，她知道了。” 王队医：“哦哦。” 随后他终于放开了正常嗓音，上手捏了捏喻才知的肩,判断了一下情况。 “你这个现在也不好治，我之前就建议你最好休息一个月，但你不是说坚持到赛后嘛,马上就要比赛，要是真的很疼,就打一针封闭吧。” 叶茹茹听着听着，逐渐睁大了眼。 她在这段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打封闭。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打封闭有种莫名的恐惧，何昭宇当年就是一直打封闭，最后还是扛不住伤病,无奈退役。 打封闭实际上是种治标不治本的治疗方法,就跟牙疼吃止痛药一样,只能暂时缓解症状,但是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王队医正在旁边跟喻才知说着：“先打封闭,比赛结束之后立刻给我休息，养好了再训练，听到没有。” 喻才知答应了。 叶茹茹轻轻咬住下唇，攥起手指。 打封闭是最无奈的方法，通常媒体经常用打了多少针来衡量运动员的伤病程度，只要打了封闭，听起来就像是非常严重的伤病。 他如今也要打第一针了吗？ 王队医的手脚很利索，说要打封闭，立刻取来药箱，准备好要用的东西。 之前喻才知拍过的片子，他也在手机上调出来再看了一遍，叶茹茹凑过头去看，黑乎乎的胶片，根本看不懂。 王队医找了把椅子，让他趴在椅背上，拍拍他另一个肩，“打这个很疼，平时大家都吱哇乱叫，一定要忍住别动，要不要让叶茹茹在旁边按着你？” “不用，直接打吧。”喻才知低着头，平淡地说。 “也是，你要是真想动，她一个姑娘估计也按不住你。”王队医咂嘴。 别看这些运动员个个精瘦，事实上身躯之中蕴藏的力量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尤其是他们这样练到极致的顶尖运动员。 叶茹茹心想，你也别小瞧我，我力气也很大呢。 但她此刻并没有心情反驳，站在旁边，眼下心中的弦绷得很紧，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想了想，她在椅子前方蹲下来，勾了下他的手指。 喻才知很快把她的手握住了。 “下不为例。”叶茹茹小声道，“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喻才知的小指动了下，似乎在表示拉勾。 王队医终于开始进针，或许真的很疼，叶茹茹明显感到他攥着她的手在很克制的用力。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这是他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做出的决定，他不想放弃，想要成绩，想为自己一年来付出的努力拿回一份满意的报酬。 明明之前都坚持了这么久，这个时候打封闭，大概就是为了明天的那场比赛吧。 很多时候，常人无法想象运动员的心情，也不知道运动员能为了成绩拼到什么程度。 他可以忍着伤痛几个月，只为了保持在赛场上最佳的竞技状态。 算了，她原谅他了，叶茹茹在心中想。 换作是她，她估计也会这样做。 伤病，几乎所有运动员都逃不掉的劫难。 但是他们可以一起去克服。 叶茹茹紧紧攥着他的手，蹲在椅子前方，把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她闭上眼。 明天这一场一定要比好。 喻才知的指尖在她的眼角抹了下。 “别哭。”他轻声说。 叶茹茹抬起头，强忍着眼中的酸胀，“哥哥，明天就把世界纪录拿下来。” 她保证，她也会努力的。 打完封闭，王队医交代了几句，喻才知中午就先回去休息了，而叶茹茹则回到泳池继续训练。 张思泽本想问两句情况，结果小姑娘站在岸上戴上泳镜，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很快就游远了。 祁嘉芸在旁边试了个眼色，让他别问了。 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训练结束后，张思泽给喻才知发了条消息，“你家小姑娘好像生气了，你快去哄哄。” 张思泽面露苦色，揉了把自己的腰，今天游得好猛，他这把老骨头给她追惨了。 没一会儿，喻才知回了消息。 “我知道，在哄了。” 张思泽：“你行不行啊，下午还要训练呢，动作慢点我人先没了。” 喻才知笑了，慢悠悠地打字：“那可能来不及，打算明天用世界纪录去哄呢。” 张思泽：？ 玩的真大啊，连金牌都满足不了你们了吗？！ 他其实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其他几个老牌队伍也不是吃素的，他师弟身上这回还有伤。 “我打封闭了。”喻才知说。 屏幕那头的张思泽一下子沉默了。 他也是打过封闭的人，知道这东西就是一针接一针，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行，我知道了。”张思泽的语气沉着下来，“我去告诉祁嘉芸。” 喻才知回：“谢谢。” 第二天上午的预赛比想象中顺利，经过几个单项的预热，到了男女混接这个项目，观众们热情高涨。 这是男女4x100混合项目第一次出现在长池的国际舞台上，因此随着预赛一组一组进行，大家一路看着赛会记录从3分47秒5刷到3分44秒4，几乎每组的第一名都能刷出新的赛会记录。 全场气氛沸腾。 且不提拿下纪录的难度如何，光是看着一整列wr、cr标识显示在成绩后方，也觉得挺激动的。 国际泳联赛事很少增添新项目，这样的奇景仅此一次，等过了这一年，再想看到这样一场能刷出多个纪录的比赛可就没有了。 种花队排在最后一组，终于到了他们上场。 “加油！”何昭宇在观众台上拳头紧握，大声喊道。 声音穿透空气，引得正从选手通道内走出的四名运动员全部抬头朝他看来。 不过叶茹茹难得没和他挥手，而是抬手戴上泳镜。 紫色镀膜的泳镜在灯光下反射着独特的色彩。 喻才知还是倾向于挑选墨绿色，这个颜色确实适合他，但是叶茹茹如今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追逐他的身影了。 她如今是他可靠的队友，甚至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带领他一起拿下第一。 ——假如她在前面的棒次能游得更快一点，他在后面应该就能轻松了。 叶茹茹抿了抿唇，甩了两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 “哔哔哔——”祁嘉芸在哨声吹响的时候跳下水，抓住出发台下的把手。 第一棒仰泳。 加油。他们每个人心中都这样想。 3分44秒4，这是目前的最好成绩。 只要超越这个成绩，新的世界记录就将属于种花队。 在裁判的示意下，全场肃静，场馆内安静得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 “takeyourmarks——” 口令声在赛场上空回荡。 “嘟。” 短促的电子音响起，一排选手瞬间向后跃出。 强势(捉虫) 选手们腾空,背身进入水中。 随后接上蝶泳腿，和其他泳姿一样，只不过正面朝上。 随着选手们出发,场上再度热闹起来。 男女混接确实是个新鲜的项目,世界游泳锦标赛是国际泳联最高级别的大型国际游泳赛事,赛场观众的数量远非短池世界杯可比,在此之前,还没有男女选手同时在场上比拼的项目。 种花队是罕见的女选手游前两棒,男选手游后两棒的队伍。 经过这一年多的研究,研究人员发现在男女混接这个项目,除了要考虑男女选手的成绩差距，还要考虑场上的具体情况。 比如女选手若是和男选手同场竞技，50米的短距离还好说,不会被拉开太多，而100米的距离，一旦落后太多,前方选手打腿产生的水浪就会对后方的速度造成一定影响。 这个现象通常被业内称为“吃水花”，在仰泳和自由泳这两个泳姿尤为常见。 而蝶泳,就要考虑男选手甩臂带起的浪，哪怕并排游,影响也十分明显。 女选手因为体重相对较轻，在这种时候不亚于滔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能稳住自己的动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蛙泳基本没什么水花,是男选手对女选手影响相对较小的泳姿,在加上种花队前两棒都是女选手,已经和两棒男选手的队伍拉开较大差距,就算有浪花,也没多大影响，刚好方便叶茹茹发挥。 男女混合接力排棒，根本不像大家之前想象的田忌赛马，只是纯速度的比拼，计算的是四位选手的总成绩。 各国排棒时，首先考虑的还是怎样安排接力队伍，选手们的成绩加起来时长最短。 因此种花队虽然看起来排棒不合理，事实上已经是整个教练组拿着计算器咔咔按出来的结果。 只是祁嘉芸游起来确实有些艰难。 这一组的几支队伍中，只有种花队和隔壁的俄罗斯队采用了第一棒女选手的排棒策略，导致两队从出发开始便落在了最后。 直到前方男选手们都率先进入转身，她们的压力才突然凭空消失，甚至还被男选手滚翻出来蝶泳腿的波浪向前推了一把。 就很喜感。 就像解说员李源在比赛直播中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所说的，男女混接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项目。 祁嘉芸也折返后，压力变得小了许多，因为差距已经拉开，前方的浪花已经不能再对她造成多大影响。 这时候她开始发力，在最后的冲刺中迅速甩开身边的俄罗斯队。 ——她好歹也连续几年保持在女子100米仰泳的世界前五，在世界大赛的中登上领奖台基本不存在任何问题，速度远非其他选手可比。 随着她离终点越来越近，众人的目光开始聚焦在已经站在出发台上的叶茹茹身上。 这位年轻的姑娘神情十分专注，微微抬起头，目光紧盯着水中的队友。 在此之前，许多人已经知道，她在今年顺利通过了高考，考上了t大这个许多人梦想中的学府。 而且还是纯靠成绩上的，一点水分也没有。 她不仅仅是个顶尖的游泳运动员，她还是个学霸中的学霸，省排前一百的那种。 ——z省几十万人参加今年的高考，她的排名却只有两位数，这一点也不比在赛场上拿牌容易。 更别提两者同时做到了。 先前，叶茹茹的高考成绩单发上网，先前那些喊着不公平的人全都销声匿迹，就像从来没出现一样。 然而互联网有记忆，直到现在他们还时不时被人拉出来鞭尸。 粉丝们：笑死了，先前谁说不公平来着？我们茹茹根本走的就是普通高考啊，连国际级运动健将的加分都没用呢，裸分上t大。 哎呀，没办法，女鹅就是这么聪明，哪怕一边训练一边准备高考，照样不比某些人差。 不过就在那些人憋屈地忍了几天之后，他们发现翻身的机会来了—— 喀山游泳世锦赛游泳项目开赛，他们倒想看看今年的比赛结果究竟如何。 “提醒一下，叶茹茹可是国家体制内供养的运动员，提高成绩才是她的义务，要是因为其他事影响今年世锦赛和明年奥运会的发挥，她对得起种花在她身上投入的那么多资源吗？” ——全国游泳冠军赛受到的关注度并不高，如果不是刚好在央视看到了赛事直播，或者是资深泳迷，知道可以去赛事通网站查询比赛结果，普通大众根本不清楚运动员们的具体名次和成绩。 有的人甚至根本连这场比赛都不知道，全国游泳冠军赛是什么？没听说过。 所以在他们看来，今年的世锦赛是叶茹茹第一次登场比赛。 粉丝们：好嘛，你要是这么说，我们茹茹确实资源不少，谁叫我们成绩好，上面天天主动往我们手里送呢？ 省体育局和国家体育局官网上，通常都有每年专项经费公示，以及各种研究课题的设立公示。 比如：关于xxx运动员的抱水技术研究，xxx运动员每日营养配比的记录和效果。 总之，一切xxx都可以带入叶茹茹，其他运动员参与过的研究项目，她基本上都有，别人没有的，她依然有。 这些研究项目都是有经费拨款的，而且钱还不少。 国家培养一名顶尖运动员，确实十分烧钱，但是人家乐意啊！ 叶茹茹为他们拿多少牌子，有人数过吗，光是金牌都已经挂满了她家里的整个展示柜，他为国家带来的荣誉和利益远比国家投入的更多。 往水里扔钱还指望听个水声，看个水花呢，像叶茹茹这种只要投入就能有回报的运动员，上面的领导们恨不得使劲往她身上砸钱。 记录，都给我破！ 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们：能破多少破多少！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有钱！ 那些干啥啥不行，敲键盘第一名的家伙，也没见他们贡献多少gdp，交多少税，还整天嚷嚷着是他们在供养这些运动员，粉丝们看了他们的言论，全都笑了。 好喽，那就世锦赛见分晓。 如今在直播镜头中，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向前倾身，双手勾着台缘。 下方泳道上，她的队友正在游近—— 伴随着最后一下动作，祁嘉芸重重触壁。 “啪！” 几乎同一瞬间，叶茹茹已经跃出台面，在空中呈一道高远的弧线，进入水中。 “好，现在我们看到，游蛙泳一棒的是叶茹茹，女子10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叶茹茹游蛙泳，我们就放心吧。”李源笑着说。 自从他在全国冠军赛中了解到，何昭宇在几个学生今年的训练计划上花了不少心思，小姑娘在他的帮助下依旧保持了很好的状态，他提起的一颗心就彻底放了下来。 她可是如今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蛙后，四项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分别是蛙泳长池全项目和200米短池，成绩高高挂起，至今无人能对她的地位产生任何威胁。 场上目前可以看见三种情况，第一种，前两棒都是男选手的队伍，和叶茹茹拉开差距的速度已经开始放缓。 ——能游进59秒的男选手已经是强中之强，世界上根本找不出几个。 而且这只是一场预赛，拼尽全力去游的选手并不多。 他们和叶茹茹的实力差距本就不大，如今再不好好游，那画面可就好看了。 从直播中看，甚至还有选手和叶茹茹之间的距离直接静止。 和女选手游得一样快，丢人。 那个国家的教练直接抬手遮住了眼睛。 第二种情况，前两棒男女，叶茹茹已经开始向前追了。 讲个笑话，预赛这一组游蛙泳的几个女选手，还没有一个能游进1分06秒。 等叶茹茹50米转身出来，她至少已经追回了两米的距离。 第三种情况，前两棒女女，哦，只有隔壁俄罗斯队，反正在她后面，她根本看不到人。 但是在转身接长划臂后出水，她和那位选手迎面碰上了。 “……”同为女女男男排棒，两支队伍的差距好像有点多啊。 算了，反正身后的对手她都不在意，她的目标只有前方。 她是个比赛型选手，赛场环境总能给她带来向前拼搏的动力，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让她的成绩更进一步。 都说接力最忌落后，因为场上选手的心态会受到影响，追人真的特别难，而且压力还大。 但对于叶茹茹来说，对手越强，她反倒对胜利越发渴望。 前面的那些选手，难道不是现成的目标吗？ 追上去，超越他们！ 叶茹茹一下下抱水，伴随而起的是场上尖厉的口哨声。 ——不知道是哪个队的教练在提醒运动员注意节奏，刚好和她的动作完美重合。 但她知道，这肯定是个男选手，因为还没有哪个女选手拥有她这样的抱水效率。 她的节奏虽然比许多选手都慢，但速度却丝毫不落，一切都得益于她处在世界前列的技术动作。 在蛙泳这个对技术要求很强的泳姿，得技术者得天下。 “叶茹茹即将到边，我们看到下一棒的张思泽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要进入蝶泳环节……” 此时的观众台上，何昭宇看着赛场上的情况，回想起赛前教练组对这场比赛的计划。 他们大致预测了一下，3分42秒左右应该能保证拿下世界纪录，而要想达成这个成绩，每一棒需要达成的目标成绩他们也都定好了。 祁嘉芸的仰泳是59秒7，叶茹茹的蛙泳是1分04秒4，张思泽的蝶泳是50秒7，喻才知的自由泳是47秒2. 除了祁嘉芸的第一棒，其他人的成绩都是减过出发反应时间的，因为接力往往可以提前预判队友到边，出发反应时没有单项那么多。 然而种花队目前的比赛结果…… 李源在直播中念道：“让我们看看叶茹茹在刚刚的蛙泳一棒游了多少。” 他的视线瞟向刚刚收到的数据，随后瞬间瞪大了眼，用震惊的语气道，“1分03秒98，哇，这个成绩！” 叶茹茹在本场接力的出发反应时是0.14秒。 而她通常在单项的出发反应时在0.62秒左右。 哪怕再加上0.5秒的时间差，也只有1分04秒48。 而此前叶茹茹在上届巴塞罗那世锦赛创下的世界纪录是1分04秒52。 ——她在50米长池中，游出了女子蛙泳历史上第一个1分04秒以内的成绩。 补偿(捉虫) 何昭宇腾的一下站起身。 一场预赛一共10支队伍,虽然有一支队伍dns（弃权），但还剩9支。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只有一支队伍和他们一样,前两棒都采用女选手的情况下,叶茹茹竟然还能追回两位。 种花队目前排在第六位。 此时此刻,电视机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吃惊地张大嘴。 种花队两个姑娘太强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的女选手和男选手一起比赛,依然能反超……这是绝对的实力压制！ 特别是叶茹茹,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她每超一人，种花队区域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强了！ 叶茹茹比教练组预计的时间快了整整0.4秒，这意味着后面两棒的容错率更高了。 虽然只用超过3分44秒4就能在这一场拿下新的世界纪录,但要想保证记录能够在今年存留下来，必须游到3分42秒左右。 教练们的目光其实真的很准，评估了运动员们集训时的状态,以及这一年的训练情况，像祁嘉芸,就和教练组给她定下的目标分秒不差。 而叶茹茹竟然超出了0.4秒！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叶茹茹在这场比赛超常发挥了。 这样以来，之后两棒的压力就变得很小，哪怕和目标成绩差个0.1,0.2,也没什么大碍。 当然,他们要是都能游到目标成绩,种花队的整体成绩就将因为这0.4秒上升一大截。 张思泽已经入水,动作迅猛有力，男子蝶泳的力量感是女子蝶泳没法比的，他的每一下划臂都能将种花队与前方的距离拉近一点。 ——种花队的女选手被其他队伍的男选手压制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翻身的时候。 如今场上局面已经和之前彻底反了过来。 虽然种花队当前还排在第六位，但是接下来的两棒都是男选手，已经开始发力向前追赶。 种花队势头一片大好，眼看着张思泽连超三人，种花队的教练们狠狠一挥拳，太好了！ 代表队所在区域坐着不少队友，红黄相间的衣服，大声呐喊着。还有少数特地前来观赛的种花泳迷，抖动着手中的国旗。 张思泽和喻才知交接棒时，种花队的名次定格在第三位，不过和前方差距已经不多，和第二名的队伍甚至只有半个身位。 “喻哥，冲啊！”左子皓激动地吼着。 场上有三位都是他的师兄和师姐，这种激昂自豪的心情大概没谁能理解。 他今年虽然是来世锦赛泡澡的，但他可以亲眼目睹师兄师姐替种花队征战喀山，看着一枚又一枚的奖牌收入种花队囊中，他圆满了。 喻才知入水，其他国家教练的神色都正了正。 “我国选手喻才知，100米自由泳今年排在世界第一位！” 李源念出解说词，谁都能听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多自豪。 然而何昭宇的面色却有些担忧。 他得知喻才知打了一针封闭，并没有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这一年对于自己的两个学生来说都是状态低迷的一年，虽然训练依旧辛苦，但是成绩却没多少起色。 说实话，能保持在上一年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看着他们一年一年像窜火箭一样进步，连他都变得贪心，如今巅峰期原地踏步，他怕两个学生自己都接受不了。 希望他们都能顺顺利利度过这道坎吧。 明年里约奥运会就将来临，希望他们能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挑战，不要为一时的挫折所困扰。 之前就是太顺利了。 事实上，成功的路上总有曲折，没有哪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可以做到一点成绩起伏都没有。 不过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喻才知在场上已经迅速超过一人，种花队目前排在了第二位。 超越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场边的观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才刚过了15米不到啊！ 半个身位的距离，喻才知仅通过一个出发加潜泳的过程，就拉回了种花队的劣势。 还剩最后一人，目前还有大半臂的差距。 场边，刚起水不久的叶茹茹呼吸还很急促，她和祁嘉芸站在一起，手挽着手，观看着接下来的比赛。 说实话，有点腿软。 这一年来，她的体能还是稍稍下降了一点，她今天能游这么快，靠的还是肾上腺素。 祁嘉芸借着手臂不着痕迹地架着她，对她说道，“茹茹，辛苦了。” 她和张思泽都是正常发挥，如今种花队能有这么大的优势，全靠叶茹茹这一棒。 叶茹茹的目光却紧盯着池中。 “哥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她心想。 她看着喻才知一下接一下的划臂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看起来很顺畅，完全不像是带伤上场的样子。 封闭针有局部消炎止痛的效果，短时间内，运动员可以像平时一样上场比赛，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有点像切断了大脑与疼痛部位之间的联系，但感知不到疼痛，并不代表着病灶消失。 疼痛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对大脑发出警告，如果不去休养治疗，而是继续活动的话，伤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除此之外，封闭注射的其实是一种激素，如果长期大量使用，将会有股骨头坏死以及骨质疏松等风险，这对运动员来说是致命的。 不然大多数运动员为什么对打封闭这种治疗手段唯恐避之不及。 ——这当然是为了荣誉，否则哪个运动员会对自己下狠手，冒着风险去上场比赛呢。 不是义务，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想这样做。 他们热爱他们的事业，为了自己的国家和队伍，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比常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何昭宇紧紧握拳，加油，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义无反顾地前行，游出一个让自己毫不后悔的成绩。 泳池中，喻才知心里的念头其实很简单——向前！ 他根本没想到，队友们能为他创造这么好的优势。 往往因为排榜策略，他这一棒总是顶着追回好几人的压力，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发挥。 然而这次，前方仅仅只有两人。 这可是他的小姑娘拼命为他游出来的优势，他怎么可能辜负她的努力？ “喻才知的自由泳果然还是代表着世界最强啊。”李源满意地看着传回的直播画面。 15米超一人，25米超第二人。 让男运动员和女运动员比短程自由泳，还是太欺负人了，更何况喻才知还是男子组中的王者。 这些女选手又不是叶茹茹…… 之前采访时，由于网上一直流传着叶茹茹的冲刺没有极限的流言，有记者问何昭宇，叶茹茹的冲刺究竟有多快。 何昭宇想了想，摸着下巴道：“大概是喻才知追不上的水平？” 记者：？！ 何昭宇笑道：“叶茹茹这小姑娘太有冲劲儿，有时候我都让她来练喻才知，而不是让喻才知练她。” 他的伤其实也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不然就不会坚持好几个月才打第一针，赛前打封闭只是怕影响场上发挥。 他完全压制住了场上的其他选手。在到边滚翻时，他和第二名的差距已有一个多身位，他脚下带起水花给身后选手造成了不少影响。 “德国选手现在有点吃浪，看起来游得有些艰难，旁边英国队受到的影响就比较小，已经从后方追了上来。” 不过他们根本没法追上喻才知。 种花队已经远超他们，远远拉开了距离。 “四位实力合起来最强的种花选手，正在赛场上创造属于他们的新历史！”李源几乎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当镜头从特写切到远景时，世界纪录线已经显示了出来，正和喻才知的腰部齐平。 但是如今，世界纪录线正在逐渐向后移动—— 还有30米！ 这是上一场美国队创造的3分44秒4的世界纪录，他们最后一棒也同样是女选手，喻才知像是毫不费力一般，轻松赶超而上，并将这条线逐渐向后压去。 世界纪录线已经到达了他的脚踝。 然而他好像还能做到更多。 他终于彻底超出了那条动态的红线，不断前进的世界纪录线已经连他的脚尖都碰不到了。 还有时间！ 他已经开始冲刺。 红线的位置越来越后，差距逐渐拉开了一米，两米，三米…… 任凭谁看了这场比赛，都想象不到，他竟然是扛着伤病在游。 打了封闭的肩部麻酥酥的，没有一丝痛感，若不是其他的知觉也很少，他都要以为和往常没有丝毫差别…… 除了他的队友和教练，从赛事直播的解说员到场边的记者，没有一个人知道实际情况，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叶茹茹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喻才知伸手触壁前，祁嘉芸转身抱住了叶茹茹。 “别哭，茹茹，我们把记录拿下了。” 叶茹茹哭了，第一次在镜头前。 小姑娘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中止不住地往外冒，看着让人心疼。 祁嘉芸伸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擦了下眼角。 天空中的大屏上，成绩已经显示了出来——他们拿下了记录，3分41秒52！ 远超上一组美国队留下的3分44秒40。 李源正在直播间大吼：“新的世界纪录诞生了，我们种花的队伍！太厉害了！” 随后他“咦”了一声，“我们的小将叶茹茹……她好像在哭，是拿下记录太高兴了吗？” 这样的成绩，确实值得所有人高兴。 种花代表队所在区域，几个教练大吼一声，全部抱在了一起。 其他观赛的队友也为场上拼搏的队友献上欢呼和尖叫。 全场沸腾。 大大小小的种花国旗全都摇摆抖动了起来，一时间满场飘扬的全是种花红。 他们的运动员，在远离国土的赛场上为国家争得了荣誉，大幅刷新了世界纪录，就连李源看了这么多次，一时激动的心情都难以言表。 喻才知起水后，种花队的四人一起朝场边走去，接受来自媒体的赛后采访。 他们的胸膛都还在起伏，可见刚刚这一场比赛全都拼尽了全力。 不过记者问的几个问题全程都是张思泽和祁嘉芸在答，另外两人则避开镜头站在后方。 喻才知的手安抚似的搭在小姑娘肩上，小姑娘还在轻轻抽泣。 记者们全都眼尖地发现了今天的不同之处——叶茹茹得了那么多块金牌，破了那么多记录，哪次赛后不是笑盈盈的。 记者好奇地探了探头，像是想让叶茹茹说两句，然而小姑娘被张思泽挡得严严实实的。 “就先到这吧，等下还有场外采访呢。”身为师兄的张思泽开口。 游泳比赛结束后通常有两次采访，场边一次，选手们换完衣服从选手通道出来，还有一次场外采访。 记者只好微笑：“那好吧，期待你们决赛更精彩的表现，晚上加油！” 其实谁都知道，这一次各国队伍对世界纪录的争夺之战已经到此为止了。 3分41秒52，由四位顶尖选手大幅刷新的世界记录绝对是这个项目当前的天花板，哪怕到了决赛也很难再有突破。 ——除非四位选手都再次超常发挥，才能自己把记录再刷新一遍。 当然可能性不大，毕竟每一场比赛都是消耗，上下午间隔时间太短，再加上张思泽还有400混决赛，祁嘉芸有200仰决赛，他们的状态肯定不如上午的预赛。 新项目的记录属于种花。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了这个结果，不然为什么赛后其他国家的几个教练都在叹气。 四人转身走进选手通道，身影消失在镜头中。 然而走了没多久，张思泽突然回头，发现身后两人又不见了。 “哎，”他笑了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一定找我师弟要钱，打掩护真是累死我了。” 祁嘉芸在旁边笑，“辛苦辛苦。” 张思泽有些感叹，他真没想到小师妹能哭成这个样子，她一直是个阳光快乐的小姑娘，每天都看上去无忧无虑的。 受伤有人心疼，实属运动员的一大幸福，他师弟还真是好福气。 与此同时，张大师兄心里正念叨的两个师弟师妹正走在无人的通道里。 喻才知的自由泳一棒游得比较晚，呼吸到现在还有些急促。 他走得很快，牵着女孩的手也握得很紧。 强而有力的心跳伴随着掌心的热度一下下传递而来。 走过一个转角，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为了防止着凉，叶茹茹已经穿上了外套，在他停下脚步之后，仰着脸看着他，眼角还微微泛红。 这处角落安安静静的，喻才知扫了一眼周围，没见到有其他人，也没见到监控，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起小姑娘的外套帽子，把她整个脑袋罩了起来。 小姑娘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眼中有些迷茫。 谁知道下一秒，就见他扶着她的后脑，朝她低下头，偏头吻了上来。 叶茹茹没来得及发声，瞬间睁大了眼。 明明看上去很着急，然而当他真的吻住她，动作又克制地放缓，变得无比轻柔。 柔软却又滚烫的触感，以及赛后还未平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鼻息间夹杂着从清澈干净的比赛池中带来的淡淡消毒水味。 叶茹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稍稍分开了点，喻才知低沉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轻轻提醒：“闭上眼。” 叶茹茹的眼睫轻轻颤抖了几下，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颈。 喻才知再次吻了上来。 “补给你的第二次。”他说。 封顶 帽檐遮挡住了两个人的脸。 在下方光线暗淡的空间中,喻才知吻着她的唇瓣，仔仔细细。 随后两人分开少许，抵着额头,轻轻喘息着。 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中,只有光滑面料的运动服轻轻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响,以及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先补到这,剩下的回去再说,好不好？”喻才知用低哑的声音轻轻问。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给别人看到了不太好。 叶茹茹的脑子还没恢复运转,他说什么都下意识点头。 喻才知捧着她的脑袋，在额头轻轻一吻，随后放开了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往外走。 叶茹茹脑子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往什么方向走,一边走着，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之前偷亲我的那次……” 叶茹茹抬起头看向他，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并没有把话说完,表达的意思叶茹茹却好像听懂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 他居然嫌她不会亲！ 他这分明就是刚刚学会跑，就开始嘲笑她这个会走的。 叶茹茹“哼”了一声，嘟起嘴,不服气地小声道：“你也就只比我好了一点点嘛。”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心跳很快,连腿都有些软,只是嘴硬罢了。 喻才知似乎轻轻笑了声,“只是一点点？” 叶茹茹才不管，咧着嘴露出两个酒窝，心里美滋滋的。 她今天收了两次补偿，此时心满意足，连步伐都变得轻盈，然而走了没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睁大眼睛。 ——还没到她生日呢。 喻才知刚过完生日不久，理应还有几天才轮到她过生日。 喻才用无比自然的语气，毫不在意地说：“不等了，就这么几天时间。” “我都21岁了，明明只比你大三岁，为什么不可以？” 这完全属于耍赖了，但是叶茹茹笑得很开心，难得发现他这一面，觉得还挺可爱的。 她纠正道，“这个月是四岁。” 喻才知转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不存在的事，驳回。” 叶茹茹哈哈笑着，抬起眼，发现何昭宇正站在通道尽头等着他们，她松开喻才知的手，快步奔过去，一把抱住他，“昭宇哥！” 何昭宇的神色有些复杂，两个学生刚拿下世界记录，本来是好事，但他看着小姑娘在赛场上哭得伤心，这才赶忙到出口接人。 结果来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只见到了张思泽和祁嘉芸两个。 张思泽面色震惊，回头张望，大喊道：“哎呦师弟师妹呢，师弟！师妹！你们去哪了啊！” 何昭宇：“……”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稍稍结合一下，再看小姑娘格外红润的嘴唇…… 现在小姑娘哪还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他觉得不能细想，心情复杂地悄悄瞥了喻才知一眼，目光转回，清了清嗓子：“这场比得不错。” 两人全都超常发挥，不止叶茹茹比教练组计划中快，喻才知也快了0.18秒。 每个人的目标本就是按照他们当下的极限制定的，结果如今总成绩比计划中快了不少。 这个记录在本届世锦赛成功保留的几率更稳了。 那么现在可以提前恭喜小姑娘，拿下自己的第六个世界纪录了。 此前分别是50蛙长池、100蛙长池、200蛙长短池、50蝶长池、男女4x50混接短池五个。 她封顶了整整五个项目！ 用媒体们的话讲，她还真是泳池中最璀璨的明星，新世纪的现象级选手，种花队的不落金花——从来没有哪个运动员能取得她这么伟大的成就。 仅仅十八岁，她全都做到了。 …… 世锦赛之后的赛程很顺利，当天晚上的决赛，种花队果然没有超出上午的成绩。 他们以3分42秒8的成绩强势拿下金牌，而他们在预赛游出的3分41秒52，将高高挂起，成为项目新的世界纪录。 种花代表队猛地欢呼起来，所有人都在狂喜。 这一记录背后的意义不仅是世界最强实力，还是种花游泳队整体实力大幅提升的证明。 种花泳坛终于在沉寂多年后迎来了大崛起，他们现在是世界强国，其他国家闻之色变的队伍。 其他几个单项叶茹茹也表现不错，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收下金牌。 喻才知也在主项100自上成功夺金，不过他在教练组的商量下，被要求退出200自单项，专注之后的接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昭宇拍拍他的肩，“好好修养，叶茹茹已经拿了那么多块，跳水项目那边也发挥不错，奖牌榜不缺你这块金牌。” 喻才知有些无奈，只好每天坐在看台上，无比清闲地看着队友们在赛场上拼搏。 今年的女子200米自由泳叶茹茹没参加，赛场上是禾田美嘉和玛佩尔的大战。 这一场叶茹茹和他一起看了比赛，除了两个老对手，还有新出现的两位选手梅根和卡蜜拉。 果不其然，玛佩尔不愧是老牌名将，实力还是强劲，游出了今年世界第一的好成绩，1分54秒63。 而梅根的1分54秒82成为了今年世界排名第二，叶茹茹的1分54秒96被挤到了世界第三。 何昭宇叹气，跟小姑娘说着：“我不建议你把这个项目设为明年里约奥运会的夺金目标，现在看来希望还是不大，搞不好连领奖台都上不去。” 后方还有卡蜜拉和禾田美嘉虎视眈眈，一个1分55秒01，一个1分55秒06。 叶茹茹若有所思。 真的没有希望吗？ 不知怎么，何昭宇越是这样说，她越想试试。 考完高考，她的时间可充裕，有大把训练机会。 * 世锦赛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季，八月下旬，正处于休息养伤时期的喻才知陪她来了b市。 在办完新生报到手续，把行李搬到宿舍之后，叶茹茹请他吃了顿奢华大餐——在学校食堂点了三菜一汤，花了18块钱。 “……” 饭菜价格便宜到超乎想象，叶茹茹突然觉得自己哪怕现在躺平，凭借现在的积蓄，也能吃穿不愁一辈子。 当然，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她还想在明年拿奥林匹克金牌呢。 吃完饭，想着自己虽然不是通过体育特招进来的，但未来肯定还是要加入校队，为学校比赛，两人打算去游泳馆问问校队的情况。 在校园里，叶茹茹发现他们受到关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虽然大家都认识他们，但表现得都很克制，大概因为学校的冠军实在太多了。 体育项目众多，游泳只是其中的一小类，还有田径、围棋、射击等等。 和b大不同，t大经管学院有个专门的体育特长班，她可能只是满地白菜中最漂亮的一颗，拿过奥林匹克奖牌的那种。 然而到了游泳馆，一切情况都不一样了，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都是绝对的王者，正好赶上游泳队当天的训练时间，他们二人一出现直接引起轰动。 “天呐，是叶茹茹和喻才知！” “啊啊啊啊我居然有机会和妹妹同队！” 游泳馆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她这条小鱼仿佛回到了水中，一切氛围都让她觉得自由自在。 今后的时间，她就要在这里训练，为着自己下一枚奖牌努力。 喻才知陪她待了几天，很快要赶在开学前回z省，叶茹茹却很不舍得。 临别前，喻才知低头吻了她一下。 “总是要分别的，我们都长大了，都要为各自的前程努力，下次集训的时候见。” 叶茹茹扬起嘴角，握起拳头，“我会突飞猛进，到你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那我很期待。”喻才知笑着说。 然而临走前，小姑娘脚步一顿，脑袋又转了回来。 “不行，你不能拖着巨额欠款逃跑。”叶茹茹扬起脸蛋，嘟起嘴，“再亲一下才许走。” 喻才知：？ 初衷 进入九月,首先是新生军训，但是对于叶茹茹来说十分轻松。 学生军训这点运动量还不如她高三的时候减量之后的训练量。每天队伍解散之后，其他人都跟挖煤回来一样,愁眉苦脸,只有叶茹茹还生龙活虎,一张脸蛋依然白皙。 ——她在澳洲外训天天都是露天泳池,早就晒出经验了,防晒保准到位。 不过军训没两天,她就跑了。 当然不是会被抓回来的那种“跑”,九月初全国游泳锦标赛开赛,她去顺手带几块奖牌回来。 等她装了一背包沉甸甸的奖牌返回b市，军训已经结束了。 之后的大学生活比叶茹茹想象中舒服。 主要是看喻才知每天背书看多了，她被吓坏了,还以为大学生活天天都跟高三一样。 结果证实了那句话：专业选的好，年年赛高考，这并不是普遍现象。 叶茹茹平时除了上课,就喜欢在那座规模庞大的综合图书馆里晃悠。 她所上的专业有不少计算机的课程，她平时空闲时间背着电脑往那一坐,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其他人要是想偶遇她，除了游泳馆,就是图书馆和食堂。 她每天基本上就在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跑。 哦对，偶尔没课，还会坐地铁去b市队和祁嘉芸他们一起集训,巩固她各项泳姿的技术。 有时候喻才知给她打电话,她就跑到图书馆门外去接,偶尔也能看到她洋溢着笑容站在门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拨弄着脚边的花草。 微风轻轻拂起女孩洁白的衣摆，不在赛场上的她其实就是一个有些高挑的漂亮女孩，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差别，只是身上带着干干净净的气质。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公众视野中的女孩，逐渐的开始有传言说她有男朋友了。 有一次喻才知和她打电话就问起此事，叶茹茹笑着说：“之前有人问我，是我自己说的，怎么了哥哥，不能说吗？” 她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谈恋爱。不过她倒是担心喻才知打算保密，因此虽然说有，却没提起过他的名字。 喻才知说：“我随意，就怕你受影响。” 很多运动员在役期间都选择不公布恋情，或是队里根本就规定不允许恋爱，就是担心舆论影响。 害怕影响成绩是一方面，哪怕真的不受影响，一旦成绩下滑，舆论也会把锅推在恋爱上。 就跟老师家长总是认为恋爱影响学习成绩一样。 叶茹茹却笑了笑，“哥哥，我根本就不怕。” 只要她的成绩永远不下降，不就好了？ 她觉得至少在巅峰期的这些年，她能够做到。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其实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主要是随着年龄增长，喻才知的女粉越来越多，从弟弟喊到哥哥，再喊到老公，她终于看不下去了。 越来越离谱！她拳头硬了。 喻才知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再在自己的微博底下见到那么多喊老婆的粉丝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些人都是男粉，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很多都是女孩子，他就挺迷惑的，他大概和这个世界落伍了。 喻才知问，“喜欢待在图书馆？” “嗯呐，这里古色古香，我很喜欢，而且好好学习，将来好数钱呀。” 喻才知带着笑意缓缓道：“那看来我也要好好努力，多赚点钱才能够你数的。” 叶茹茹扬起两个小酒窝：“哥哥，明年奥运会奖金最多，多拿两块奖牌吧。” 通话突然安静，只余两人静静的呼吸声。 说到奥运，还有一个月就要集训了，到时候他们终于可以见面。 今年的全国游泳锦标赛喻才知没参加，因此她在a省只见到了何昭宇以及她的师兄和师弟。 “哥哥，”叶茹茹轻轻道，“想你了。” 分开之前以为一切都很好克服，通电话就行了，直到分开之后才知道，越是听到声音，想念的便越多。 虽说也有许多额外的趣事，比如上次喻才知和她说，她不在队里，王队医天天担心自己要失业了。 ——喻才知今年刚好在上操作实践课，没事经常“自我实践”，常被王队医称为抢他饭碗。 好在现在何昭宇手下还有张思泽和左子皓，不然他每天真的闲到发慌。 叶茹茹在电话里乐得不行，然而挂了电话，她的表情很快耷拉下来，“唉……” 她想何昭宇，想王队医，想队里的每一个人。在z省队待了这么久，那里早就成了她第二个家。 叶茹茹想了想，干脆收拾东西去了游泳馆，等训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到了游泳馆，她打了声招呼：“小林教练下午好。” 她在校队有个专属的教练，北体运动训练专业博士毕业的姑娘，她通常叫她小林教练。 小林是何昭宇招的助教，每天负责和何昭宇对接，安排叶茹茹当日的训练内容。 叶茹茹实际还是z省队的编制，虽然她是个香饽饽，b市队很想把她抢到手，但只要她的教练何昭宇在z省，她就永远不可能变成b市队的成员。 哪怕当天她去b市队合训，也照样跟的是何昭宇的训练计划。 说到这，又要怪何昭宇。 b市队的教练们：……罢了，累了。 何昭宇在他们心里早就被狠狠地开除队籍了。 何昭宇这段时间一直想让她专注练蛙泳，今天又给她排了一堆腿部力量练习，但叶茹茹自己想练自由泳，对此意见很大。 她每天各种单膝蹲，扎马步，练得她晚上两条腿都疼到抽筋。 里约奥运会的倒计时进入十个月，如今已经到了决定报项的时间。 因为个人精力有限，为了保证她在每个项目都有充足的体力分配，她最好少报几个项目。 上个奥运周期，她的自由泳还处在队内中游水平，只能当个接力替补，这一届她妥妥的是接力主力。 身上多了两个项目，何昭宇便考虑在四个单项中给她去一个，不然四个单项加三个接力，她短短几天时间内要游二十多枪，换谁都吃不消。 何昭宇在电话那头念着：“200混和两百自选哪个……” 叶茹茹：“200自！200自！” “哦，那就200混。” “……” 何昭宇提醒道：“你忘了你一开始练自由泳，不就是为了在200混中拿牌吗？本来报的项目就少，200自万一上不了领奖台怎么办，200混虽然不一定能超过玛佩尔，但银牌至少是稳的。” 道理她都懂，可是200自这个项目竞争越激烈她越上头。 她该怎么告诉她的教练，她想赢？ 何昭宇大概也理解她的心情，语气缓和了点，问道：“假如你报了200自，你能保证自己拿金牌吗？要是能，我就同意你报。” 叶茹茹沉默了，目前来看，还真不能。 她的1分54秒96和玛佩尔的1分54秒63还有不少差距，这不是说超越就能超越的。 “平时都随你，奥运会可不是平时的小比赛，上面给咱们定了拿牌任务的，”何昭宇语重心长地说，“听话，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谈。” 在何昭宇心中，她可能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每次她闹脾气，他都会这样哄着她。 挂了电话，叶茹茹自己一人在池边静静坐了会儿。 为了奥运夺牌的压力，报不了想报的项目，这才是运动员最大的无奈。 一切根源还是实力不足。 不远处校队其他队友正在训练，每个泳道都占了不少人。泳池的这一侧是专门为她预留的泳道，只为了她一个人训练不受打扰。 她明明已经是国内最强了，能拿很多奖牌，为什么还是不能自主决定报项？ 对她来说，竞技是不断拼搏进取，超越自我的一件事，为了保证奖牌放弃拼搏，只比十拿九稳的项目，这不违背了她的初衷？ 小林教练在旁边写着训练板，转头问道：“那今天还是按照原计划练蛙泳吗？” 结果发现叶茹茹没吭声，悄悄走近一看，小姑娘正坐在池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林教练一惊。 她没敢上前打扰，结果过了两分钟，发现小姑娘抹了把眼睛，捧起池水拍了拍脸，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站起身，收拾自己带来的训练装备，一边道，“今天晚点再练，我先去b市队跟他们一起晚训。” 去b市队，通常就是跟着祁嘉芸和她的教练段志平一起练仰泳和自由泳，主要提升200混的综合能力。 这是何昭宇说的200混。 但是她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妥协。 小林教练问：“晚上还练？” 叶茹茹回头比了个手势，“等我回来再商量。” 计划 虽然何昭宇不让她报200自,是因为对手太强，她当前的实力不足。 但本质上，还是她体能分配的问题。 四个项目,要都是短程还好说,偏偏其中三个都是200米,只有一个100蛙算是短距离。 等叶茹茹晚上从b市队练完回来,已经冷静下来,她的头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她想好了,她要给自己上强度。 ——以前从来都是别人压着她上强度,她不情不愿,最讨厌的就是强度训练，如今她要逼着自己练。 如果不是对目标的渴求，谁会喜欢又苦又累的训练。 平时何昭宇给她安排的训练是体能和技术参半,她如果想自己上强度，只能额外加训。 好在她现在课业比较宽松，平时去游泳馆的路程又少,空余时间就可以来练。 不过她当然也不是盲目地加练，她身边有很多专业人士,比如小林教练，运动训练学的高材生,专业刚好对口，可以给她的训练计划提供建议。 在她的计划开始实施之前，她让小林教练把一切报告给何昭宇,试试他的口风。 结果没过多久,喻才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叶茹茹坐在池边接起电话,“喂,哥哥？” 喻才知的语气带了少许笑意,“你又惹什么事了？何昭宇为什么叫我来劝劝你。” “我才没有。”叶茹茹嘟起嘴，随后露出两个酒窝。 她把事情跟喻才知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安排的训练计划，“哥哥，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 喻才知沉思片刻，“计划内容没什么问题，但是时间要改一改，你中午必须休息一阵，过犹不及。” 他也学过运动训练学，但是学习方向又和小林教练不一样，就像王队医总能根据他们的训练内容，给他们制定最适合的恢复计划，喻才知如今也能给她许多建议。 叶茹茹嘿嘿一笑，她就知道喻才知肯定不会反对，何昭宇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是给她送帮手来了。 两人商量了一阵，挂了电话，喻才知抬头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唉……”何昭宇无奈地笑了下，轻轻叹气，“天高皇帝远的，大了根本管不住，算了，随她去吧。” 喻才知看着他，勾了勾唇，你说你想帮就帮呗，找什么借口，还遮遮掩掩的。 他只不过才学了点皮毛，根本帮不上多少忙，其实刚刚说的大部分都是何昭宇给的建议。根本就是何昭宇隔着他这个中间人在指导小姑娘训练。 喻才知轻轻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其实叶茹茹知道，何昭宇不让她200自、200混两项同时报的一大原因是怕遇到伦敦奥运那样的赛程，200米的几个项目都堆在一天比，比完200自就上200混。 最后决赛场的时候，两项决赛之间就间隔15分钟。 虽然正规赛场上，总是男子一项女子一项交替着排赛程，但决赛进行得快，通常一场几分钟就比完了，根本无济于事。 她的兼项太杂，既有自由泳又有蛙泳，还有混合泳，很少有选手会这么兼项，因此哪怕三项被排在同一个决赛场，两场决赛加上一场半决赛，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给自己每天安排了新的任务，200蛙、200自和200混三项之中，至少拼尽全力去游两场，并且保证第三场的成绩也足以游进决赛。 她每天都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记录成绩。 如果她能做到拼尽全力的两个项目依然保持个人最高水平，她就去跟何昭宇说，她要再多报一项。 这样就不用决定到底游200自还是200混了，做什么选择，她两项都要！ 她一开始确实应付得很困难，刚从泳池中艰难地爬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连手脚都抬得困难，却还要准备下一场。 小林教练在一旁掐着表，到了十五分钟，她准时站上出发台，再次出发。 又过了十五分钟，叶茹茹再次上场，游第三个200米，游完之后她在池边撑了两次池壁，都没能把自己撑起来。 她的手脚全是软的，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她连像往常一样起水上岸都做不到。 小林教练在旁边看得不忍心，想拉她一把，结果被她拒绝了。 “不用帮我。”叶茹茹说，“我自己来。” 既然是她做的决定，就要自己承受一切的后果。 上岸后，她狼狈地跪在池边，低着头，看着两滴水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分不清是她身上的水还是眼泪。 是她太任性了吧，她为什么要受这些苦，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去游轻松的赛程，何昭宇已经都替她安排好了。 但一想，她的职业生涯又能有几个奥运年，整整四年才一次的奥运会，她不想留下一点遗憾。 再苦再累又如何？ 她想起曾经在市里训练，游泳馆墙上的一句话：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忍着鼻头的酸涩，她努力将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憋了回去，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明天再继续。 又是在游泳馆泡了一天，当她顶着月光穿过偌大的校园，走回宿舍时，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泡的有些发白。 她沾了些润手霜，轻轻捻了捻皱巴巴的指尖，回想着今天成绩。 第一项游得不错，第二项稍微慢一点，第三项整整比她的pb慢了三秒，但是比昨天快了半秒，比大前天快了一秒多。 她打开手机上的日历，看着上面备注的日子，还有整整二十五天。 如果她这25天每天都这样坚持下去，他是不是就认不出来她了？ 她会突飞猛进，到他都认不出来的程度，当初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这天在b市队训练的时候，刚起水，叶茹茹看到武向荣站在场边朝她招招手。 “武教练好。”叶茹茹走过去，乖巧地叫道。 武向荣跟她说起一件事，“你现在也成年了，前两天我看到你的粉丝们在官方账号下留言，问你怎么不开微博，你自己什么想法呢，要不要考虑下？” 叶茹茹的粉丝绝对是队内最多的，他都不需要确认。 不过他现在只是在和叶茹茹商量，而不是要求她做这件事，是因为前段时间喻才知跟他说的一段话。 他说：“我热爱祖国和我的队伍，哪怕扛着伤病，我也会尽我所能将奖牌拿回来，他们喜欢我、关注我，是因为我身为运动员能为国家带来荣誉，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事，相应的，我也希望他们更多关注的是赛场上的我。” 武向荣觉得他说的有理，回去也思考了很久，所以他这次只是征求叶茹茹的意见。 小姑娘看着他，乌黑的眼睛眨了眨，试着说：“现在算了吧，我想以后再说，感谢他们喜欢我，但如果我能用这些时间为他们多拿一块金牌回来，他们应该都会理解的吧？” 作为公众人物，说话太累了，所有文字性的东西都要反复斟酌，否则很容易被人胡乱解读。 而且她最近确实太忙了，没太多精力想其他事。 有时候忙起来，她甚至连和喻才知约好的电话都忘了打，时常第二天看到喻才知提醒她注意休息的消息，才想起自己前一天沾枕头就睡着了，让他空等了那么久。 都说恋爱是训练的最大阻碍，在她这里，恐怕训练才是恋爱的最大阻碍…… 多亏了喻才知和她一样都是运动员，对一切都很理解，也支持她专注学习和训练，不然换个人，早就忍受不了她这种时不时就失联的状态了。 叶茹茹本以为总教练会驳回她的想法，要求她必须为队里宣传，没想到武向荣只是点点头，跟她说了一些国家队合作品牌提出的要求。 大意就是，虽然这件事他准许了，但未来说不定还会因为一些无奈的原因不得不参与宣发。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肯定都会配合的。”叶茹茹答。 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她的内心其实惊讶极了，武向荣这是改性了吗？ 可能不是。 他们的主教练只是认识到，他们的运动员已经用无数汗水为整个游泳运动以及国家队做出了很多切实的宣传，比发再多条微博都管用。 他们种花队专注训练的运动员无需取悦任何人。 晚上回去，叶茹茹在聊天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喻才知，同时看了眼日历，发现离她标注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天。 叶茹茹再次确认了一遍，立刻讲这个喜讯报告给对方：“哥哥，还有三天我就回去了。” 视频对面的人抬起眼，目光带笑：“早就发现了，天天数着呢。” 今年国家游泳队一队集训的地点刚好在z省，所以接下来一个月，她都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训练。 喻才知问：“最近练得怎么样？” 叶茹茹扬起嘴角，朝他眨了下眼，“不告诉你，不然到时候回去就没有惊喜了。” 喻才知轻笑了声，“哦？” 安排(捉虫) 种花队每年集训的地点并不是固定在一处,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b市大本营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但其他各省也轮流去。 国家游泳队上一次在z省集训已经是十年前，今年刚好赶上,叶茹茹可以回家住一段时间。 总局下发的文件上,运动员们集中的日子刚好是周末,叶茹茹提前一晚坐飞机回来,何昭宇开车去机场接她。 “明年回来,就让喻才知接你,省得我跟着跑一趟了。” 叶茹茹惊讶得不行,她真没想到喻才知还在养伤期间考了驾照。 “哥哥,你的伤好了吗？”她问道。 喻才知在前排座位回过头，“早就好了，我都已经恢复训练好久了。” 叶茹茹眉开眼笑：“太好啦哥哥。” 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伤病实在太痛苦了。 何昭宇开车把她送到了喻才知的那套房子，临走前轻轻用指骨敲了下她的头，“虽然都是成年人了,懂事点，别做什么让我上火的事,明早还要到队里集合，听到没有？” 叶茹茹耳根有些发烫,什么呀，她能不能装作根本听不懂何昭宇在说什么。 她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伸手把何昭宇往车子的方向推,“知道啦。” 求求你快走吧。 何昭宇被她推着走了两步,一边回头一边啧啧咂舌,“哎,你这小姑娘力气还挺大。” 喻才知在旁边笑,等何昭宇的车灯远去后，他一手拖着箱子，另一手牵起小姑娘，“走吧，回家了。” 叶茹茹喜欢他这个说法，扬起两个酒窝。 哪怕她走的再远，也永远有一个家和一个人在等着她。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发出声响，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贴得很近，十指交握，掌心相贴，他们的步伐都加快了些。 喻才知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叶茹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哥哥……” 运动员的身材就是好，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精瘦有力的腰腹。他身上终于不再有药味，恢复了她熟悉的淡淡洗衣粉清香。 没有伤病就是最好的事，今年过年许愿她一定多加一条愿望。 叶茹茹正悄悄嗅着，咔哒一声，门开了，他打开灯，洁白的灯光铺撒开来。 喻才知把她的大号行李箱放在墙边，回头抱起她坐在上面，低头直接吻了上来。 叶茹茹的后背好像触到墙上的开关，视野倏然暗下来，她的肩背一颤。 与此同时，喻才知撬开了她的唇齿。 呼吸逐渐变得滚烫，叶茹茹仰着头被动接受着一切，被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包裹着，连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心跳在胸膛中如擂鼓般作响。 成年后确实不一样了，这还是喻才知第一次这样亲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空气中只余他们轻轻的喘息声。 “哥哥……”叶茹茹捏着他衣服的布料，有些郁闷地小声问，“明明我肺活量这么大，呼吸还是被你偷走了。” 喻才知也慢慢平复着呼吸，扬唇笑着，“这跟肺活量没有一点关系，是心跳太快，心肌耗氧量增加，呼吸才会加快。” “哦，”叶茹茹戳了下他的腰，“我才不管，都怪你。” 喻才知捉住她那只手，头靠在她耳边笑了半天，伸手到她背后重新打开了灯。 “床都给你铺好了，晚上早点睡，明早八点集合。” “好。”叶茹茹眉眼弯起。 洗完澡，叶茹茹扑在柔软干净的被窝里，开心地打了个滚，回z省的感觉真好。 她听见隔壁房间喻才知开关门的声音，心中无比踏实。 不过她本来还有些别的计划，结果刚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她稍稍有些懊恼。 到了队里，首先见到的是张思泽。 他和祁嘉芸坐在会议室的一处角落正在说话，看到叶茹茹跟喻才知坐过来，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呀师兄，”叶茹茹用清脆的嗓音笑眯眯地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集训开始前全体要开一场会，来安排接下来两个月的训练计划，他们来得比较早，离会议开始还有一阵，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们几人。 哦对，还有个左子皓，只是因为第一排坐的通常都是队内举足轻重的大佬级人物，他不敢和自己的师兄师姐坐在一起。 没想到前排几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张思泽笑着，下巴朝喻才知所在方向一点，“他不也很开心？” 喻才知在旁边慢条斯理道：“我家小姑娘回家，当然开心。” 左子皓没想到他根本藏都不藏，心中咯噔一下，结果这时，他又听见张思泽说，“这不一样吗，我终于把我女朋友带回了家，我当然也高兴。” 他说完，顿了两秒，“啧”了一声，“师弟，干嘛用这种看禽兽的眼神看我，咱们有区别么？” “那当然有区别。”喻才知抱起臂，带着笑，慢悠悠地说。 左子皓胆战心惊，一连看了好几眼门口方向，生怕这时候进来个教练，把这几人全都抓包了。 不愧是实力顶尖的一群人，聊这些话题都这么有底气。 其实一想，他们还真没什么好怕的，明年奥运会，估计大部分奖牌都要来自他们，就算真的被教练知道了又如何。 不过很快，随着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让左子皓终于松了口气。 很快何昭宇也走进会议室，在叶茹茹身边坐下来，瞥了她两眼。 叶茹茹仰起脸，笑盈盈地说，“怎么一直看我？” 何昭宇转回头，靠在椅背上，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把，“没什么，昨天没看仔细，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 虽然以前也没什么肉，但小姑娘才离开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叶茹茹没当回事。 她妈也是每次视频都要说她瘦了，她在他们眼中永远都胖不起来。 会议终于开始，由于每年总有几次这样的集训，叶茹茹开过的会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内容都是老生常谈，她在下面昏昏欲睡。 去年国家队进了不少新人，今年一年几乎没什么变动，因此训练分组还和去年一样，他们z省队和b市队拼在一起，共用一条泳道。 但是其中有个环节，各队的教练依次向总教练汇报里约奥运的备赛情况，旁边的椅子吱啦一声，何昭宇站起身。 “叶茹茹的三个单项目前练的都不错，打算再加一项200自……” 听见何昭宇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叶茹茹瞬间清醒了。 她本来还打算今天跟何昭宇提出加项目，要是他还不同意，她就当场下水给他游几圈。 她连何昭宇会出现什么反应都想好了，他八成惊讶得不行，追着问自己怎么练的…… 但此时，叶茹茹的表情完全是懵的。 她还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游呢？！ 秘诀(捉虫) 散会之后,一行人去游泳馆的路上，叶茹茹睁大眼睛追着何昭宇想把事情问个清楚。 “昭宇哥，你之前不是不让我报200自吗？” 怎么就突然改主意了！？ 何昭宇其实想笑,但他控制着表情,用随意的语气道,“我又想通了,赛场上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就真的拿金牌了呢。” 叶茹茹：“……” 这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理由？ 照这么想,拿不拿金牌的就是0和1的区别,所有人其实都有概率拿金牌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她上次听到这么随便的理由还是上次，那她这一个月白练了？ 小姑娘气鼓鼓地走回喻才知身边,被他笑着揉了下头。 “别听他的，他上个星期不放心你，还专门去了趟b市,叫我们都不要告诉你。” 嗯？叶茹茹立刻一愣，抬起头,迷茫地睁大眼睛。 有这事？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喻才知露出笑，果然何昭宇到了那边也只是偷偷看了看她就回来了。 何昭宇本质还是曾经那个心软的教练,生怕自己话说重了让她难过了，或是怕她一个人在外训练又苦又累，每天过得不开心,时不时就跑来他这里问问她的情况。 叶茹茹抬眼往前方一看,何昭宇终于成功逗了她一回,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前走,凭谁看了都能从中瞧出几分得意来。 “……”多大人了！ 算了,她不跟她的教练计较，显得她好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何昭宇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让她新加一个项目，在下水前，叶茹茹坐在岸边正戴着泳镜，何昭宇站在拿浮板轻轻敲着出发台。 “游一个200自我看看，要是游得不好，我就去重新跟上面说，把你这项退了。” 叶茹茹没有丝毫被威胁到的样子，笑着回头，扬起嘴角。 她戴上泳镜，“让一让位置，我要上出发台了。” 何昭宇：“……”怎么感觉从气势上，他就已经输了。 叶茹茹调好了出发台的斜板，站上去，向前倾身，摆出出发的姿态。 何昭宇的秒表也已经就绪，嗓音沉着：“预备——” 左子皓给这架势吓了一跳，戴泳帽的手都停了下来。 其实不光是他，其他几个泳道也有人望过来。 集训开始的第一天，各组教练通常都会提前在岸上说点事，此时还没人下水，叶茹茹是整个游泳馆第一个站上出发台的。 第一天就开始测验，何组也太魔鬼了吧？ “走！”随着何昭宇洪亮的嗓音响起，叶茹茹一跃而出。 一个角度和距离堪称完美入水，叶茹茹开启了200米的整个游进过程。 何昭宇看了她这个出发和潜泳过程，大概就能猜出这一次测试的结果。 并不是成绩，而是状态。 说实话，一个月的模拟训练应该并不能给成绩带来多大改变，但重要的是让叶茹茹形成了时刻进入比赛状态的习惯。 她在平时和比赛中的精气神是不一样的，光是跳发就能看出区别。 她整个人高度集中，全力以赴，凝聚成一支不断向前破开水面的箭矢。 整个泳池中只有她一个人，平静的水面被她一人打破，整个游泳馆内的水声全来自于她。 她到边滚翻的时候，脚尖甩起不少水花，“啪”的一声拍在池壁上，毫不停顿地蹬壁而出，动作流畅而伶俐。 左子皓喃喃：“好帅！” 何昭宇掐出她200米每一个分段的成绩，低头看着秒表上的数字，若有所思。 叶茹茹最后触壁到边时，整个游泳馆都很安静，能清楚地听到何昭宇手中秒表发出的清脆声响。 “滴。” 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处，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们看到何昭宇拿着秒表，跟叶茹茹说着什么，然而具体的话听不太清。 就在他们转过头，正准备继续自己的事情时，忽然听到惊呼。 回头一看，叶茹茹居然又一次上道了！ 虽然她的胸前还在起伏，但她站在出发台上甩了两下手臂，又一次向前倾身，指尖搭在出发台边缘。 伴随着何昭宇的出发指令，她再次进入水中。 众人全都惊了，这才休息几分钟时间？ 这一组还是自由泳。 他们很快发现，这一次不光泳姿和刚刚一模一样，连距离也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200米。 眼前上演的场景似乎和几分钟前完全重合。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才看到叶茹茹游完一趟出水，这个场景实在再正常不过。 然而刚才游完又游一遍，他们就完全不懂了。 哪怕是重测一次，间隔这么短时间，测出来的结果也不准啊？何昭宇这组到底在搞什么呢？ 结果他们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直到叶茹茹游完这一遍，隔了十来分钟第三次站上泳道，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恍恍惚惚的状态——我是谁？我在哪？ “妈呀，何昭宇这家伙要把自家徒弟累死啊。”隔壁泳道s省队的教练聂羽明跟自己的学生吐槽。 商妍坐在旁边压着腿，同时不忘围观隔壁的动静。 大概只有她这样和叶茹茹练同一个项目的人，才知道连游三次有多艰难，光是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但比起为什么要这样测试，她其实更关心叶茹茹这三组200自的成绩。 何昭宇拿着秒表转过头，笑着瞥了眼聂羽明，“怎么说的我跟虐待狂一样。” 聂羽明心想，你不就是吗，正常哪个运动员能这么练？ 叶茹茹到边，何昭宇按下秒表，伸手把她拉了上来，“辛苦了。” 虽然已经练了许多次，但叶茹茹依然游得很难受，呼吸完全无法供给她现在需要的氧气，导致她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不停地喘息着。 喻才知在旁边没说话，只让她伏在自己肩上，在后方帮她顺着气。 旁边的聂羽明看到这里，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头来，“到底游了多少？” 何昭宇转头，挑了下眉，“真想知道？” 聂羽明看着他的神色隐约透着一丝得意，心中警铃作响。 虽然这是逃离被秀的最佳时机，但本着替自己学生打探情报的想法，他还是缓慢地点头。 何昭宇朝他招了下手，也不卖关子，按了几下秒表。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第一个数字映入聂羽明眼帘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反应，结果随着接下来两次的成绩显示出来，他依然没什么动作——他已经看傻了。 1分55秒2，1分55秒4，1分56秒6。 他还以为两次成绩之间至少会差两秒，结果不提第二次几乎和第一次一致，连第三次都才差这么点？ 叶茹茹在水里是不会累吗？ 然而看着小姑娘现在的样子，当然不可能。 “这……这是怎么练的？”他不可思议地问。 何昭宇把秒表收起来，嘴角带着笑。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游得很不错，我很满意，上午就不给你安排别的内容了，好好休息吧。” 叶茹茹这时已经缓了过来，露出意外的表情，试探着问，“真的？”他没骗她吧？ 何昭宇恨铁不成钢地敲她的脑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茹茹嘟嘴望向天空，那可多了，她都快被骗习惯了。 在何昭宇发作前，她吐了下舌，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 这样的训练成果连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这是她为自己的努力交出的一份完美答卷。 这些天确实太辛苦了，她决定奖励自己半天假期。 何昭宇走回来，无奈地摇头，同时有些感慨，“还能有什么方法……” 他的嗓音顿了顿，缓缓道，“没什么捷径，吃苦呗。” 哪个冠军不是日复一日的汗水换来的？ 小姑娘不会输的秘诀一直这么简单。 他一直很相信她，所以根本不用她说，他也知道她可以做到，哪怕是在别人眼中几乎不可能的事。 ——之前听说小姑娘自己加量的时候，他就决定把这一项给她加上了。 至于明年，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抱有一丝幻想？ 高度(小修) 得了半天假期,叶茹茹一个人回到房子，用钥匙打开门。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上午洒满了阳光,光线充裕又温暖。 难得不用训练,闲下来的时间她便打算看看书,准备几门课的考试。 喻才知房间里有一张大书桌,是两人以前一起学习用的,叶茹茹开了门走进去,坐在熟悉的位置上。 不过没看多久,叶茹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站起身，扑进旁边柔软的大床上，被好闻的气息包裹着,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被门把手旋转的声音吵醒，她揉着眼睛抬起头，刚好和喻才知的视线对上。 喻才知很快回神,勾唇笑了笑，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下她的头，“怎么到这儿来睡了？” 叶茹茹本来只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睡过头还被人抓包，干脆耍赖不走了，坐起身,头靠着他的肩,小声嘟囔,“你这里的床比较舒服。” “那跟你换房间？” “不要。”叶茹茹当然拒绝,她的房间是自己选的,当然还是很满意的。 小姑娘可能没睡醒，说话的语气也像在撒娇，看着迷迷糊糊，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 除了他，从来没有其他人见过小姑娘这个样子，她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不过小姑娘似乎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轻轻嘶了一声，低头揉了下。 她的动作随后骤然一顿。 喻才知发现了她的异常，转头问：“怎么了，是吃坏了么？” 要真是吃坏了就好了，叶茹茹此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原来除了被当场抓包外，还有更丢人的事，她发现自己还留下了无法销毁的“证据”。 床单上赫然印着一小块印记。 她近期不是很规律的亲戚突然造访，给她带来了“惊喜”。 她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 然而她在喻才知回头的时候试图遮挡那块印记，还是被他一眼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的，喻才知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到小姑娘的整张脸和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的。”小姑娘用很小声地挤出来一句话。 叶茹茹正说着，忽然被他揉了下头。 “多大点事，”他说，“你先去换衣服。” 叶茹茹下意识瞟了眼床上，犹豫了半秒，还是听话地去了。 等叶茹茹换完衣服回来，发现他动作很快，已经撤掉洗完，正在铺新的床单。 他的手在床面上一抹，那些褶皱就全都被他抚平了。 之后他抬起手，很轻地打了个哈欠。 他中午回来肯定打算睡个午觉，以保证下午训练的状态，眼下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什么都没说。 叶茹茹站在旁边看着他弯腰铺好崭新洁净的新床单，直起身朝她招招手。 喻才知从旁边递给她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接来的热水，问她，“还疼吗？” 叶茹茹捧着杯子缓缓摇头。 “唉……”喻才知叹了口气，“要是能不训练就好了。” 不过他转眼又把自己否定，“算了，我在想什么。” 他们运动员就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奉献青春，当然，有些苦是必须吃的，虽然他的私心是希望小姑娘一切都好。 “那就来陪我睡一会儿。”他的语气十分自然，完全没提刚才的事，似乎完全把她的事迹给忘了。 他在床的一边躺下，叶茹茹抱来了枕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另一边。 没想到躺下没多久，听见他开口问，“能睡着吗？” 叶茹茹轻轻“嗯”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伸手把她揽入怀里。 叶茹茹睁大了眼，体温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他第一次跟她挨得这么近，曾经她想跟他一起睡，他却坐在床边陪了她一晚上。 现在他的身份终于不再只是“哥哥”。 他抱着她，头埋在她后颈，低声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腹部轻轻揉起来。 不知道是他真的在专业课上学了什么手法，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叶茹茹真的感觉好多了。 他平静的呼吸打在她颈后，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柔，令人感到十分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动作逐渐放缓，有一下没一下，最后终于停下。 叶茹茹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再有其他动作，似乎是睡着了。 叶茹茹躺着没动，脑中忽然冒出个想法。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爸妈，大概没谁能像喻才知这样喜欢她。 而她喜欢他，从来不是没有理由。 她轻轻扬起嘴角，闭上眼，意识也很快模糊。 不过令她痛苦的是，王队医得知这一切，她不得不再次喝上了中药。 他捏了捏她的脸，发现她真的瘦了不少，恨铁不成钢地说，“b市队的同行到底干啥吃的，要不我跟你去b市算了。” “别别，你把他们丢下，他们怎么办啊。”叶茹茹笑着说。 只是她前段时间太累了而已，b市队的队医虽然要照看的人多了点，但技术也不错，她时常在那里蹭蹭理疗，或是回来之后让小林教练帮她按摩放松下，她还真不缺队医。 “他们？他们哪需要我，”王队医挑眉，“他们都是小喻哥现成的下手材料，都不够用呢。” 张思泽在旁边露出惊恐的眼神，“王哥，你别走啊，我师弟那叫一个手劲大。” 他没想到他当初就那么随口一说轻了不爽，他师弟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猛男当然要配最猛的力度，他含着泪花忍了。 “不过你也别练太累了，”王队医提醒小姑娘，“如果总是抽筋，可以试着训练减量，或者晚上睡前泡泡脚，平时补点钙。” 练蛙泳就是和其他泳姿不一样，腿部力量需要的最多，但要是练得太狠，又容易酸痛或是抽筋。 要不为什么说练蛙泳最苦，大多数运动员都不愿意练蛙泳呢。 不过掌握了训练技巧，蛙泳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好练的泳姿。 最关键的是这个泳姿最复杂，里面还有许多人们没研究透彻的技术，还有发展的无限可能。 她跟何昭宇倒是有不小的野心，想要将100米1分04秒52这个成绩再向上提一提。 虽然这个周期，凯莉不一定能在退役前保持最佳状态，1分05秒以内的人估计只剩下她一个，但不代表着她会安于现状，让1分04秒52成为尘封的历史。 整个集训按部就班进行着，前期主要练技术，后期以强度和体能为主，除了加强蛙泳技术，叶茹茹还跟着喻才知在改自由泳。 不得不说，成绩好的顶尖运动员拥有更多的资源是件好事，集训期间他们身边随时都有科研人员，一整个团队对他们的一切进行分析。 之前喻才知出现伤病，说明技术细节肯定还存在问题，经过研究，何昭宇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何昭宇捉着小姑娘在岸上当示范，指导她进行划臂。 “看这里，因为你们都是游短距离的选手，通常冲刺起来脑子一热，动作不管不顾的，没空考虑这些细节问题，但是有了这次，总归让你们重视起来了。” 自由泳抱水以前一直有几种流派，分直臂、s型、高肘抱水等等，通常人们常认为短距离直臂是最大效率，加大划频才是首要任务，哪有空管什么线路。 而高肘抱水则是长距离的代言词，所有长距离选手几乎都采用这种技术。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长距离选手伤病发生的概率似乎比短距离更小一些，尤其是50米，距离越短，身上的伤病就越多，似乎和发力方式和强度有很大关系。 何昭宇和整个研究团队却觉得，这个现象和高肘抱水有着直接的联系。 其实一个国家和队伍游泳技术的发展快慢也取决于运动员的水平，以前之所以米国、澳大利亚被称为国际上著名的技术强队，正是因为他们的综合实力在国际上占据领先位置。 但现在他们种花也有着优秀的顶尖选手，似乎也不比他们差到哪去。 叶茹茹甚至保持了多年先进的技术，让许多国外的研究人员都十分诧异。 ——以前从来都是种花这边研究他们的选手，现在终于反过来，轮到他们来研究种花选手。 一个顶尖的运动员也是科研团队研究的素材，头脑灵活，悟性高，指导起来更轻松，这些都是影响研究效果重要因素。 只能看比赛回放的那种研究，和运动员带着传感器配合着下水，自己用仪器和软件研究出来的效果当然也不一样。 叶茹茹被何昭宇带着划了好几次臂，表情似乎有些生无可恋，喻才知在水中仰起头，偷着笑起来。 何昭宇为什么选她当示范，原因显而易见——喻才知比他还高，他带不动啊。 柿子不也要挑软的捏？ 小姑娘纤瘦苗条，当然是最好的教学工具人。 叶茹茹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刚学游泳那阵，被指导着在岸上练划臂，看着水中的其他人都在用流畅的动作前进，那时候羡慕极了。 不过现在她一点也不需要羡慕，她成功在那批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站在金字塔顶的存在。 何昭宇捉着她的手臂划了半天，终于放开她，问道：“懂了没，体会到区别了吗？” 叶茹茹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懂了懂了。” 何昭宇敲她的头，觉得她在敷衍，“懂这么快，那你下水给我游游。” 叶茹茹瞪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眼，像是在想他这人怎么这么不相信她，随后戴上泳镜，扑通一声入水。 她划了几下，还真就是他刚刚所说的样子。 “啧……” 何昭宇忽然觉得，这小姑娘作为运动员之所以能走到这样的高度，不是没有原因的。 敢想 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想办法去规避。 人体就像紧密的仪器，发力方式不对，与预计的划臂线路出现了偏差,可能会产生不当的关节摩擦或者肌肉牵拉,对运动员的身体造成损伤。 虽然每次划臂都只是小问题,甚至不一定能造成多少损伤效果,但水滴石穿,积少成多,每天几千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训练下来,结果不堪设想。 两个学生都练自由泳，何昭宇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 不过这个关头改技术，意味着还需要花时间去适应,短期内成绩甚至会有所下降。 叶茹茹练了几天，甚至在训练中被左子皓反超，觉得自己跟被打断了手臂没什么区别。 本来都是肌肉记忆,结果现在每次游起来还要想动作，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何昭宇安慰她：“你不用管他，他一个大小伙子,游在你前面不正常吗？他在男子组比赛，要是整天只能在你后面游，那只能回回去赛场泡澡。” 旁边刚刚因为成功超越了偶像,才高兴了一秒的左子皓：“……” 呜呜呜。 他被狠狠伤到了,不过何昭宇说的确实是事实,凭他现在的成绩,去了奥运会也只能是泡澡。 甚至能不能去里约还不一定,他还要为奥运名额犯愁。 随着种花队队内水平的不断提高，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并不是达了a标就能百分百保证名额，还要拼得过其他队友。 一个项目就两个名额，他和喻才知的单项又基本重合，等于说留给其他人的名额只有一个，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他要是什么时候有他师兄和师姐的实力就好了，根本不用担心名额问题。 虽然还没到明年全国冠军赛，但叶茹茹四个项目中，三个项目的名额已经到手。 今年的世锦赛也是奥运资格赛的其中之一，两项年度最佳，一项亚运纪录，入场券自然稳抓手中。 不过还有一项200混。 距离她上次游这个项目，已经有近三年的时间。 说起来，她一开始练自由泳，还是因为世锦赛200混决赛，游最后50米自由泳，原本占据着领先优势的她被玛佩尔超越，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叶茹茹愣是把自己不擅长的自由泳练到了今天这种程度。 不得不感叹胜负欲这种东西，才是推动运动员进步的最佳动力。 她如今重新把这个项目捡起来，练的效果也不错，这天武向荣来z省队视察，何昭宇一组人刚好在游混合泳，看得他满意地点头。 张思泽原本就是混合泳主项，何昭宇把他排在队伍最前面打头，后面让叶茹茹排在第二位，喻才知跟在她后面游，游了几组一看，诶，也能行。 反正叶茹茹肯定是能跟上的，虽然组里就她一个姑娘，但论拼劲儿，谁也不能和她比。 武向荣对何昭宇招招手，等人走过来，他悄悄问道，“这个项目是奔着夺金目标练的吧？” 何昭宇拿起水杯灌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随意道，“争金保银呗，对手是上届奥运和连续三届世锦赛的金牌得主，我们也不敢说一定能把人挤下去成功上位。” 但是武向荣一听，觉得他这话语中明显还是有想法的，虽然很委婉，給自己留下了退路，但明摆着意思就是“我们想上位”。 玛佩尔，自由泳项目当之无愧的queen，曾经两次当选国际泳联最佳女运动员，连续多年被《swimmingworld》杂志评为年度最佳女运动员。 这个杂志是全球游泳类资讯的权威杂志，每年评选年度最佳有点像种花的体坛风云人物盛典，受关注的程度很高。 叶茹茹虽然在上届伦敦奥运拿到三金两银，并且刷新两项世界纪录，但是历史上一届奥运拿三四块金牌的女运动员也不是没有，玛佩尔就算一个。 200混，100自，200自，都是她封顶的项目，50自和400混也曾拿过奥运金牌，而且她是从快速泳衣时代续航到现在的运动员，身上也背着好几个当时创下的世界纪录。 叶茹茹和她比起来，大概就是新秀和老牌名将的区别。 虽然在四年时间里，她凭借着自身实力强势崛起，已经被世界认可，但国际泳联最佳女运动员目前还没落到过她头上。 又是一年奥运年，通常在这一年，各个奖项的含金量都远超其他年份，叶茹茹若是打算向着这个目标前进，大概还需要拿出足以撼动整个泳坛的表现。 “行，”他伸手拍了拍何昭宇的肩，“你看看，很多你当年没做到的事情，如今你的学生做到了，我们一年更比一年强，目标自然也要提一提，明年的目标，四金，怎么样？” 虽然叶茹茹总共只有四个单项，但她还有三项接力啊，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上届就拿了金牌，明年总能再试试吧？ 何昭宇沉思片刻，觉得这个目标也不是不可能实现，便替自家学生接下了，“行，我们尽力试试。” 从面上的表情看，武向荣似乎对他十分认可，“明年……到时候有个大任务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把握。” 何昭宇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东西，说的这么神秘？ 听起来似乎没他手下几个学生什么事，只和他自己有关。 不过再问，武向荣又矢口不提，只道：“明年你就知道了。” 行吧。 转眼武向荣又问起了喻才知和张思泽的情况，何昭宇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近两个月的集训时间就在平稳中度过，集训最后有个公开测试，刚好不少运动中心的领导来视察观摩，就把测试时间往前提了两天。 然而叶茹茹却在测试当天不见了。 “什么情况？”武向荣赶紧叫来何昭宇问问。 “回学校期末考试去了。”何昭宇无奈地说，“本来明天就能回来，结果这不测试时间改了吗？” 武向荣目瞪口呆。 集训安排得这么紧凑，她还有时间复习期末啊？ 他都差点忘了，叶茹茹是少有的靠纯文化课成绩考上名校的学霸型运动员。 专业和体育不搭边，自然也要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考试，她不像其他人通过高水平运动员特招入学，拥有延期考试的特权。 叶茹茹前两天复习得头昏脑胀，恨不得每天训练都在面前摆本书。 她总不能刚上大学就挂科补考吧？ 测试可以不参加，但是考试不能不考。 于是她跑了。 反正考试是正当请假理由。 其实此次公开测试，大多数媒体记者和领导都是奔着她来的，何昭宇和武向荣都知道。 眼看着这么多领导大眼瞪小眼，望着泳池中那条空泳道，他们二人内心十分忧愁。 “她今年比赛的奖金不会被扣吧。”何昭宇惆怅地问。 武向荣瞥了他一眼，其实很想说，谁敢偷偷扣她的奖金啊。 她这么一个运动员中“霸王”级别的存在，马上就奥运了，种花还要靠她拿牌呢，经费不能扣，扣了影响成绩谁负责？ 扣了奖金，小姑娘心情不好，影响状态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捧着呗。 大熊猫再皮也就只有饲养员能揍两下，整个队里就你心里没数。 武向荣忽悠领导去了，堪称尽心尽力为队员擦屁股第一人。 他给她找了个理由：隐藏实力。 “您看，这不马上奥运了吗，我们训练的进度肯定要藏着，不能让对手早有准备，所以我们安排叶茹茹不参加这次公开测试。” 其实他这套说法放在往年还行，但在奥运年，哪个运动员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刷新pb？说的好像隐藏实力就能让其他选手松懈一样。 不过领导们也没细想，关注的是另一方面—— 哟，他们的运动员备赛还挺认真，好像很有目标啊？ “是的是的，”武向荣连忙说，“我们这次就是奔着四金去的，为队里争光添彩。” 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为奥运增辉，为人生添彩。这是总局游泳馆墙上的话，也是国家队的宗旨。 “好！”领导拍手，铿锵有力地说，“我们种花的运动员就是要敢想、敢做！就拿四金！” “有什么经费方面的需要，尽管向管理中心申请，我们一定尽力支持！” 何昭宇在旁边一瞪眼，说好的只是他们私下的目标，到时候尽力试试呢，怎么就跟领导打下包票了？ 小姑娘远在b市考场里秃头，他们两个教练在z省闯祸，一波精彩的反向操作，堪称种花好教练。 何昭宇：“……” 他突然有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她。 模拟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寒假,叶茹茹回到z省参加完最后几天集训，正式进入冬训。 对于自己只是考了一趟试，回来之后身上就莫名背了四块金牌的任务,她满头都是问号。 那可是四块,四块奥林匹克金牌呀！是那么好拿的吗,连她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在奥运会上拿多少块金牌好吗！ 因为奥运会会集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选手,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一个周期中的最高点,时常有黑马出现。 她自己就是当年伦敦奥运冲出来的一匹黑马,很难说有没有其他像她这样的选手。 希望没人当真吧。 结果随后何昭宇不知从哪儿打听来一件事,今年种花这边本来是打算派一批运动员去米国外训的,但考虑到要“保存实力”，就全部取消了，今年所有人都在自家地盘冬训。 “……” z省这边,何昭宇接到好几份邀请，有来自老朋友瑞里奥的，也有来自米国凯莉所在的俱乐部,甚至还有来自日本那边的，联系人似乎是禾田美嘉的教练。 但是叶茹茹今年肯定一个都去不了,只好依次发邮件婉拒。 凯莉年年都邀请她去米国，然而她直到今年都没能接受邀请。 明年她这个对手可能就退役了,到时候便再也没有机会一同训练，叶茹茹感到十分惋惜。 但是在省内冬训也有好处，环境更熟悉,资源也丰富。 今年又是在队里过年,一天都没休,除夕当天训练完,全体班师食堂,摆了几大桌宴席，菜式丰富多样。 这时候叶茹茹又觉出在国内过年的好处了——她还记得当时在澳洲那一年，他们不得不自己动手凑出一桌，最后只有饺子最好吃。 奥运年备赛，各个运动队都留了不少人在队里过年，人一多，教练们也高兴，甚至摆上了酒。 结果过了零点，新年钟声响起，叶茹茹再往那边看，发现何昭宇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她戳了戳身边的喻才知，“他们是喝了多少啊。” 喻才知站起身，示意她一起过去看看。 隔壁体操队的教练无辜地摊手：“你看他这么个大个子，竟然还没我能喝。” 体操队的教练也是退役运动员，身高不知道有没有一米六，被公认为省队里酒量最差的人，如今这个称号终于易了主。 谁能想到一米九的何昭宇竟然一杯倒？ 当运动员的时候肯定不能喝酒，一开始当教练，手下学生还没成年，他也不放心。 现在不一样了，就算他什么都不管，也有人把小姑娘认领回家。 结果发现他还真没有喝酒的基因。 能不能喝都是基因决定的，再怎么练也没用，有种基因叫aldh2，负责编码相关酶类，不能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酶活性低。 不过何昭宇目前还有意识，被领回游泳队之后，还一手搭在喻才知肩上，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 叶茹茹凑近一听，发现是他在训喻才知。 “从小种到大的白菜便宜你小子了……” 叶茹茹一脸懵，问喻才知：“什么白菜，昭宇哥还种菜？你偷他家菜了？” 现在网上都不流行偷菜了，现实中还偷菜？ 一旁坐着的张思泽笑道：“说的是你吧？” 叶茹茹：？她姓叶不代表她是菜啊。 喻才知无奈极了，其实叶茹茹才是亲学生，他是捡来的吧。 张思泽乐得不行，调侃道：“既然都这样了，不亲一下很难收场吧？” 此时宴席已散，食堂已经没剩多少人，不过他们几人顾及着何昭宇，都还留在这里没走。旁边左子皓睁大眼睛看着几人，心想不愧是师兄，竟然还敢这么开玩笑。 没想到叶茹茹还真应了，笑眯眯踮起脚，在喻才知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啧啧。”明明是自己起的哄，张思泽却感觉被秀到了。 是个人这时候都会羡慕喻才知吧，身边有着可爱漂亮的女孩，自己也事业有成，名声、金钱样样不缺。 喻才知揽着小姑娘的肩，嘴角带着笑。 左子皓托着腮，眼神羡慕地望着两人。 虽说事业只要努力就能实现，但漂亮姑娘上哪儿找去？ 他为什么就没有住在对门的邻居小妹妹。 何昭宇念叨完他们两个，又开始念叨奥运会的金牌，一通数下来，发现数量不够，还差一枚。 这下可把他纠结坏了。 “200混……和200自，到底拿哪枚？” “200自吧……算了，还是200混吧。”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好像定好了哪一项，叶茹茹就一定能拿金牌一样。 张思泽听得有些傻眼，同情地看了一眼小师妹。 叶茹茹心中一阵无奈，心想反正人都这样了，干脆哄哄他，“别纠结了，都拿，都拿好不？” 旁边喻才知瞥了她一眼，叶茹茹扬起嘴角，朝他一眨眼。 谁知喻才知凑近了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不一定记不住。” 叶茹茹：？ 她赶快在心里一数，顿时咯噔一下。 现在岂不是变成五块金牌了？！ 她再也不说话了，站在一旁试图当一块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几个学生琢磨着怎么把他们的教练带回去，结果发现他们谁也不知道何昭宇具体住在哪。 何昭宇还在自顾自念叨着金牌，想想他平时压力也大，全身心都奉献在学生身上，就是为了这几块奥林匹克金牌，连这种时候都时刻挂在脑中。 喻才知摇摇头：“他以前住在队里宿舍，后来搬出来了。”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小林教练的声音响起。 “我带他回去吧，上次我帮他取过东西。” 四人的目光一齐转向这位年轻的姑娘。 “啊？”张思泽张了张嘴。 叶茹茹回到z省后，小林教练自然也跟着她来了z省，在集训期间成为何昭宇的助教。 正常一名教练成长的过程就是相关专业毕业后，从助教做起，再到副教练，再到市体校独立执教，最后才能来到省队单独带学生。 像何昭宇这样直接就能带学生的总共也没有几个，无一不是退役后的顶尖运动员，普通人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四张脸都很懵，看着小林教练拍了拍何昭宇的肩，把他叫起来带走了。 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叶茹茹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有些犹豫地问，“我们真的不用跟着一起去吗？” 喻才知“嗯”了一声，“别管了。” 他伸手点了一下叶茹茹的鼻尖，“他多大了，你多大，操心这些。” 倒也是，叶茹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和他牵起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她想起一件事。 “哥哥，新年快乐。”她扬起脸，眉眼弯弯。 喻才知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 这回是深吻。 “新年快乐，”他说，“今年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奥运能真的拿五金。” 叶茹茹：？？？ 喻才知看着小姑娘的表情，笑着说，“不管他有没有记忆，反正我有记忆。” 叶茹茹鼓起腮帮，控诉道：“哥哥，你太坏了！”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喻才知说，“说到做到，奖牌必须拿到手。” 叶茹茹感觉自己仿佛上了条贼船，但她又跳不下来了。 也不知怎么，可能他这张嘴太会迷惑人，她还被他哄骗着拉了勾。 夜深人静的时候，内心只有一个词——后悔。 短短一个月内，她的目标难度直线上升。 翻了半天身，她气不过，抱起枕头跑过去敲敲他的门，钻进他暖和的被窝里。 “让我拿金牌，就要给我暖床。”她理直气壮地说。 喻才知搂住她的腰，扬起嘴角：“谁给谁暖？” 不过冬天确实比较冷，除了身上，她的手脚都冷冰冰的。虽然想做到心无旁骛很难，但他还是没让她回去。 “一起睡可以，但是乖一点，不要乱动。” “嗯嗯。”叶茹茹一口答应。 一个像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发热的男朋友，暖冬最佳利器。 价值…… 五块金牌。 也不知道谁亏谁赚。 新年的伊始，z省一行人趁着几个队友还在放寒假，到k市进行了为期三周半的高原训练。 算下来，下高原之后的第5周刚好是全国游泳冠军赛暨里约奥运会选拔赛举办的日子。 下高原的5～6周是选手们的黄金期，心肺功能得到提升，不得不说何昭宇这时间掐得刚刚好。 对于叶茹茹和喻才知来说，选择这个时间只是为了充分利用假期，但对于左子皓来说，他却要利用高原训练狠狠冲一把，试着在选拔赛上拿下奥运名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四月初，一辆大巴停在省队门口，一群身高出众的运动员正在往上搬行李。 远远望去，都不用看清人，只看身材就知道是游泳队的。 几乎各个都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正如网友们常说：游泳运动员们随便穿件什么衣服都好看，当然，不穿衣服更好看。 “哟，这是去哪啊？”有路过的其他项目的运动员问。 旁边喻才知正在把一只雪白的29寸行李箱拎上行李架，上面挂着吊牌，写着大字ye。 张思泽转过头，“我们去比奥运选拔赛。” “兄弟，加油，里约热内卢见。”那人神色一下子正经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 奥运年，大家都在为着同一个拼搏，“奥运”这个词一出来，大家就什么都懂了。 “加油，8月赛场见。” 喻才知回头问身后站着的小姑娘，“箱子怎么这么沉？” 她这箱子少说也有20多公斤，如果上飞机，肯定属于超重的行李，但好在这次赛场路程近，他们只需要坐大巴就能抵达。 “昭宇哥说这次赛程和里约奥运会一样，让我多准备几套装备。” 里约奥运会游泳具体小项的赛程前段时间刚出来，通常前一年大项时间就已经确定，小项第二年才出。 果不其然，和他们原先想的一样，叶茹茹的三个项目赶在了同一天，一天五枪，两个项目之间最短仅隔20分钟。 上午连续两枪比200自和200混预赛，下午比这两项的半决赛加100蛙决赛。 所以此次全国冠军赛，何昭宇让她当做里约奥运的模拟赛看待，要拿出比奥运的态度，争取在比赛中收获更多经验和教训，到了真正的赛场上就能避开许多阻碍。 “嗯。”喻才知应了一声，这话何昭宇也跟他说过。 不过里约赛程对他挺友好的，哪怕是赛程最紧的一天也不过四枪，平时赛程排的都比较分散，多数时候都是一天两枪。 叶茹茹朝他笑了笑，“谢谢哥哥。” 虽然他说箱子有点沉，但他还是一只手就提了上去。平时练了那么多力量，拎这点重量当然轻轻松松。 看着他个子高高的站在旁边，肩背挺拔，虽然隔着层单衣看着显瘦，但实际衣服下方很结实，叶茹茹亲手验证过。 能在短程项目上占据一番地位，他绝对是运动员中最具力量的那一批。 仔细想想，也难怪亚运会时那两人被他揍得嚎叫，不是没有反抗，而是有苦难言。 跟他在一起，心里总是特别踏实。 喻才知伸手揉了下她的头，“上车。” 大巴车很快驶上高速，开往赛场的方向。 今年全国冠军赛参赛人数格外的多，不管能不能参加奥运会，能试一下就试，只要能达到b标，就都有机会。 有的小项没什么人报，比如说男子仰泳和蛙泳，很可能最终去奥运的就只有一个人。 有的项目却竞争激烈，像女子自由泳和男子蝶泳，报的人太多，最终也只能去两个。 喻才知和张思泽都报了男子100蝶，两人在决赛组里稳占前两名。 其他人看似都没有机会，但事实上张思泽是个长距离选手，报三项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报了400混，400自，再加上200混，哪怕100蝶游得再好，为综合考虑，他也不得不放弃这项。 游得快的人不一定参赛，因此哪怕没有拿到前两名，其他选手也满怀期望，拼命游出最好成绩，说不定就混到名额了呢。 除此之外，本次全国冠军赛还有一大看点——叶茹茹的几个项目。 这次比赛对外放售门票，普通泳迷也能入场观赛，为喜欢的选手加油，因此整个游泳馆呈现出国内赛事从未有过的盛景。 观众台上几乎座无虚席，不少人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几位顶尖选手的名字。 叶茹茹的似乎占大多数。 “好多你的粉丝啊。”张思泽诧异道。 叶茹茹点点头，是的，大概因为她上届奥运的出色表现，不少人都期待着她今年的表现，希望她再接再厉，成功卫冕。 这次全国冠军赛，也是她本赛季的第一次亮相。 她一大早从车上下来，从选手入口走进赛场前，旁边全是热情的粉丝大喊着加油，不少媒体背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对着她不停闪烁。 所以说一名运动员专注比赛和训练很难，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有无数来自金钱和声望的诱惑，稍不留神就容易一头扎进去。 叶茹茹笑着和他们招招手，“快进去吧，早上有点凉，等会儿比赛见。” 她没有开微博，粉丝们想见她，大概只能趁着现在的机会，她也很理解。 她等下也会用最好成绩来回馈他们。 拿出比奥运的态度，竭尽全力游出最佳状态。 轻松(捉虫) “啊啊啊,刚刚妹妹是不是在关心我们？”叶茹茹走进通道后，粉丝中有人激动地说。 这两天正值倒春寒，他们在室外站了一会儿,手脚就全都冰凉冰凉的。 但听完这一句关心,他们心中一下子热乎了不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她。 “不过妹妹跟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旁边朋友从怔愣中回神,小声说。 有同样想法的不只是她,还有许多亲妈粉,第一次亲眼见到女鹅,结果发现女鹅竟然是这样一个个子高挑的姑娘。 他们绝大多数人看她都需要抬头，虽然她确实很漂亮可爱，声音也很好听,但他们平时在电视中看多了，再加上她经常和哥哥一起出镜，她们心里总下意识以为她是小小的一只,见面还能掐掐脸蛋的那种。 种花女性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六出头，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大概就是一米八左右的女鹅和一群一米六出头的妈妈们。 就……很有画面感。 难怪女鹅总是在采访中说，不想再长高了,她们之前没什么概念，还总当玩笑听。 不过虽然女鹅个子高了点，性格却和镜头中很符合,皮肤也白,穿着一身雪白的外套,身上的气质很干净。 今天上午有100蛙预赛,她背着一只大号背包一大早来到赛场,里面应该装满了训练用的装备。 离比赛开始还有近三小时，她来得这么早，显然也是很认真地对待这一场比赛，做足赛前的各种准备。 专注事业的女鹅，给人一种坚韧自强的感觉，就像生着嫩叶的青枝。 妈妈们：爱了。 100蛙预赛的比赛结果果然不错，1分04秒92，依然是个游进了1分05秒的成绩。 这个成绩放在今年是稳妥妥的世界排名第一。 虽然比起她的pb（个人最好成绩）还差了点，但在近两年排名前十的成绩全都写着她的名字的情况下，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成绩顺利进入了项目历史前十之列，把最后一位那个也是由她创造的成绩挤了下去。 妈妈们想着，晚上还有半决赛，估计到时候又能再挤下去一位。 叶茹茹今年的状态很不错，凭谁都能看出来。 但是不少粉丝的注意力放在她的魔鬼赛程上，今天两枪，明天五枪，显然对体力有着不小考验。 “所以妹妹游出这个成绩，根本就没尽全力吧？” “应该至少有八分力？” “一个预赛要是就用八分力，明天的五枪怎么办，我猜肯定没有。” 没人知道她的上限在哪，大家都很好奇这样的赛程她怎么游下去。 目前受到支持最多的一个说法就是，她应该会放弃其中一项，专注另外两项。 进决赛并不难，但问题是要想游出能进决赛的成绩，不可能毫不费力，肯定会对100蛙决赛造成影响。 粉丝们当然不可能知道，报四个项目是叶茹茹自己要求的，于是何昭宇便短暂地背了锅。 “何昭宇怎么又让妹妹游这么多项目啊，报这么多有什么用？体力又不是无限的。” 何昭宇：“……”我也太难了，叶茹茹在你们心中就是这么乖乖听话的姑娘吗？ 对于放弃200自还是200混，体育之家论坛的游泳板块中，泳迷们争议很大，他们甚至专门开了个帖子用来“吵架”。 【放弃200自吧？本来就只是争个领奖台，赛程又这么迷，干脆专心游100蛙和200混吧。】 【200混哪怕游慢点，应该也能进决赛，为什么要放弃200自？】 【这种游慢的程度，你以为真的省力吗，再怎么慢也比一般人快不知道多少，而且混合泳比自由泳要累，根本省不了多少力。】 叶茹茹：？ 我自己报的项目，为什么都让我放弃？ 就在泳迷们为叶茹茹明天的五枪怎么节约体力煞费苦心时，她突然在晚上的半决赛破了赛会记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呐，1分04秒54！”李源几乎站了起来，在直播间中喊道，“这个成绩就比她在伦敦奥运创下的世界纪录慢0.02秒，叶茹茹在半决赛刷新了全国冠军赛的赛会记录！” 众人都惊了，叶茹茹这是一点也没有留力吗？ 尽管没有对手，但她还在尝试突破自己，在甩开对手近五米的情况下，最后冲刺阶段依然保持着势头，甚至再度加速。 她这一场就是奔着世界纪录去的。 当天晚上，观众拍摄的现场视频传遍全网。 今年选拔赛的门票早就一售而空，不少泳迷都没买到票，只能看电视直播，或是看看别人拍的视频。 现场视频给人的感觉当然和官方录像很不一样，光听着观众们仿佛近在耳边的呐喊声，就能感受到现场有多激动。 成绩一出来，全场皆是一片惊呼。 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能见证新世界纪录的诞生了。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觉得无比惊讶地成绩，叶茹茹自己并不满意。 当晚她靠坐在床上，抱着枕头闷闷不乐。 “居然还没破，这次我可是下了高原才来比赛的。” 都快四年了，她居然还没把主项游出新的pb，以前的她可是年年都能进步。 她实在有点不适应。 今天的小会在叶茹茹和喻才知的房间开，反正是他们省里自己分房间，何昭宇就干脆给两人分了一间双人间。 ——自从两个学生都成年后，他已经逐渐佛了，反正他们平时都住在一起。 房间里有沙发和茶几，张思泽和左子皓坐在沙发上，这边叶茹茹和小林教练坐一张床，何昭宇跟喻才知坐另一张床，小小一间房里挤了六个人。 他们整个组已经初具规模，往年在别的教练组里才能见到的场景，他们现在也有了，以往一直是三人小会，终于扩大成了六人。 何昭宇语气随意，摆摆手，“没什么大事，让你当成奥运去游，又不是真当奥运去游。” 叶茹茹瞟了他一眼，心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何昭宇知道小姑娘是着急了，毕竟她去年没上高原都能游个1分04秒56，今年却只快了0.02。 但事实上这一个周期内她经历的事情太多，成绩提升减缓也是正常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全在练200米，精力分散，不必太过担忧。 他低头看了眼分段数据表，思索片刻，抬手招了下，“最近练的太少，小林，回头给她多排点专项练习。” “好。”小林教练答得很快，立刻打开笔记本，拿笔在上面记下。 叶茹茹看着他们，眨了眨眼，注意力被其他事吸引，很快情绪就跑了。 之后何昭宇问她明天几个200米准备怎样，她点点头。 都练半年了，怎么可能还有问题。 一开始为了这个赛程拼命去练，全靠意志力咬牙坚持下来。 但习惯养成只需要21天，逐渐的，动作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嗓子干涩生疼，肺里充满铁锈味，她也能将连续三场游完。 到了后来，这样游早已成为了她的日常。 ——在别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难。 “加油小师妹。”“明天加油。”房间里响起好几道加油声。 叶茹茹举起拳头扬了扬。 散会临走前，何昭宇回头，目光扫过一边明显整洁得不像有人睡过的床，望了眼旁边正在说话的两人，不过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殊不知两人也正在八卦他。 叶茹茹拉了拉喻才知的衣角，悄悄问，“昭宇哥跟小林教练怎么回事？” “小林教练在追何昭宇，但他拒绝了。”喻才知见何昭宇已经关上门，开口答。 叶茹茹睁大眼：“为什么拒绝，小林教练长得漂亮性格又好。” “可能他招助教只是想协助工作吧，他想把心思更多花在教学上。” 叶茹茹恨铁不成钢地说：“他都36了！” 小林教练是博士毕业，出来工作了几年，跟他年龄差距并不算太大，两人看着正般配。 叶茹茹感觉自己就像个替老父亲操心终身大事的女鹅。 喻才知笑着把她往怀里一揽，“操心这么多，赶快睡觉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叶茹茹立刻回：“明天比赛算什么，我轻轻松松就游完了，当然还是……” 喻才知凝视着她，没说话。 叶茹茹：“……” 唔…… 她好像一不小心秃噜了出来什么。 三枪 大话既然都放了出来,她当然要给他表演一个“轻轻松松”。 第二天站上赛场，首先是连续两场的200自预赛和200混预赛，两场之间相隔不到半小时。 检录前,何昭宇站在身后,捏了捏她的肩,帮她放松肌肉。 “不要紧张,这两场尽量放一放,不要消耗太多体力,下午的决赛场才重要。” 叶茹茹答应得很好：“好。” 不过何昭宇发现,她并没有因为晋级半决赛没有难度就放低对自己的要求,她的一切标准都参照奥运会来。 她在场上依然一骑绝尘。 脚下的水花压制着身后的所有人，成为三角形队列的尖角。 她把全国冠军赛当成奥运会的一次模拟，拿出了自己在大赛上的状态。 200自的时间卡在1分56秒5,200混的时间卡在2分10秒，这两个成绩能保证她一定能在里约奥运会上进入半决赛。 但在国内赛场上，这两个成绩足以让她拿下预赛总排名的第一,而且是断层式的。 说实话，对于国内大多数运动员来说,能在国际大赛上进入半决赛就已经很厉害了，世界排名前十几至今还是很多人的目标。 对她来说是放水,对别人来说已经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等她下了场，何昭宇也没说什么，只揉了揉她的头。 到了里约奥运会,这样的赛程是必经的一道坎,她这次能认真对待是好事,他感到很欣慰。 孩子辛苦比赛,营养自然也要跟上,当天中午王队医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口小锅，做了十全大补汤，分给四个队友。 汤里炖了一只鸡，但是由于张思泽和左子皓在这两天都没项目，他们二人只一人分了只鸡爪。 当天下午除了叶茹茹的三场比赛，还有喻才知的200自决赛，但王队医在盛汤时被何昭宇拉住，悄悄提醒，“别补太过了，他们俩现在住一起呢。” 王队医：“……”倒也不必吧，今天叶茹茹一天五枪，明天小喻哥一天四枪，这要是还能怎样，也太反人类了。 不过他盛汤的手还是顿了顿，给喻才知盛了两大块鸡胸，外加一根鸡脖。 剩下整只鸡最鲜嫩肥美的部分全进了叶茹茹碗里。 张思泽&左子皓&喻才知三人端着碗：“……” 世界的参差。 可能因为在赛场开小灶十分难得，叶茹茹今天的胃口很好。 上午连续两枪确实消耗了不少，再加上她晚上除了两场半决赛，还有一场100蛙决赛，必须储备充足的能量，她难得在没被强制要求的情况下干了两大碗饭。 运动量确实是提高胃口一大方法，她最近食量涨了，总算增了些肌，平时练体能时，体能教练又给她提高了负重。 何昭宇指望增加的这点肌肉力量能够全部体现在冲刺的爆发力上。 下午叶茹茹提前来到赛场，为晚上的三场比赛做准备。 有观众拍到她独自一人在比赛池一趟趟来回游，放到网上，立刻引起一片热议。 “运动员真的好辛苦，热身就这么长距离，再加上正式比赛，一天的运动量真的好大。上次我一天游完4千米，第二天躺在床上完全动不了。” “楼上实属菜了点，像她们这样的运动员，六七岁时估计每天训练量就能有5k了吧。” “讲个鬼故事，叶茹茹九岁才开始学游泳。” 还有人问：“为什么没看到哥哥，他不是晚上也比200自吗？” 说起来，奥运会的赛程排的很有意思，很多项目都是男女排在相邻两项，就像对比一样。 立刻有人在下面做出了解释：“赛程不一样，热身准备的方式也不一样吧，叶茹茹明显是在放松肌肉，顺便找找比赛的感觉，喻才知今天只有一项，估计在后面拉伸呢。” 这个说法一听就比较专业，网友们一时怀疑有业内人士混在他们其中关注叶茹茹的动向。 其实这在业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商妍之前在接受采访时就说过，她和她的教练天天抱着叶茹茹的比赛视频啃，反反复复回放，她对于叶茹茹的一些习惯性的技术运用甚至比她本人还清楚。 叶茹茹既然游混合泳，各个泳姿基本上没有太大的缺陷，甚至除了仰泳，她都或多或少有着技术优势。 然而研究透了，能不能游得过，这就是另一说了。 这才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她的技术从来不藏着掖着，甚至公开表明，欢迎各队前来z省交流学习，但至今也没有人复刻出她的成功。 成就一名顶尖运动员的，从来不止是先进的技术。 当天晚上，叶茹茹就向众人展示了她这半年来的训练成果。 镜头第一次给到后台检录处的时候，李源在直播间中“哟嚯”了一声。 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因为是第一场，直播间没正式开启的时候，他还和老搭档杨恬打着赌，叶茹茹今晚的比赛结果会如何。 杨恬琢磨着，“我觉得为了她半小时后的100蛙，她这场200自应该会预赛稍慢，另外今晚的重心应该在保证两枪之后，200混依然能进入决赛。” 李源摆摆手，“你信我，她这场会好好游的，至少也在1分56秒以内，她是个不服输的姑娘，她的目标可是奥运会。” 杨恬笑道：“知道你是她的粉丝，但你这可就是迷弟思维了，在我们专业运动员看来，全力拼三场是不可能的。” 李源也笑，“得，我们别争了，等着看比赛吧。” 眼下李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盯着镜头返回的画面。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现在为您直播的是全国游泳冠军赛暨里约奥运会选拔赛第三日的比赛，目前正在进行的是女子200米自由泳半决赛第一组。” “哔哔”几声哨，选手们上道。 出发口令很快响起：“takeyourmarks——” “嘟！” 整齐的一声入水，选手们开启了激烈的争夺。 一整排运动员在水中奋力拼搏，每个人都想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水花大得震天。 ——不知道谁传的，叶茹茹会放弃200自的奥运名额，因此除了另一个肯定会拿名额的商妍，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选拔赛也不管是半决赛还是决赛，只要超过a标，谁的个人最好成绩更高，就更有机会拿到名额，因此算上这场，她们还有两次尝试机会。 看台上的教练员们也都紧张得不行，一个个抻着脖子，紧盯着自己手下的运动员。 第一组比赛结束，选手们的成绩显示在大屏上。 李源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光是半决赛第一组，就有好几个1分55秒出头的选手，往年这么激烈的赛况都要到决赛才能看到。 “商妍游了1分55秒33，这是个不错的成绩，第二名是来自z省的小将段明珠，1分55秒82，比起青奥会又有了不少进步，第三名是h省的……” 叶茹茹在第二组，在上一组运动员起水的时候刚刚入场，甩了两下手臂，轻轻拍了拍，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 商妍在她旁边的储物箱中拿衣服，抬头看了她一眼，趁着没人注意，问道，“你不会放弃200自吧？” 本来她还想在半决赛放放水的，结果同组对手都追这么猛，为了自己身为国际顶尖运动员的尊严，她只好也在中途加了把劲，努力冲出了一个好成绩。 这叫一个累啊。 她起水到现在胸前都还在不停起伏。 叶茹茹转头对着她一笑，“怎么可能呢，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吗？” 说完她背对着镜头方向，朝商妍一眨眼，悄声说：“半决赛第一你就别想了。” 商妍嗔怒着“哼”了一声，躲着镜头威胁般地朝她比了下拳头。 可恶。 她就知道传言都是假的，毕竟她在集训期间可是看过叶茹茹训练的。 让她拿一次第一不行吗，有必要次次都把她压得这么死？ 她这个老对手，到了赛场上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意外(小修) 上一组选手下场后,几声短促的哨声响起，标志着准备时间结束。 叶茹茹伴随着哨音走向出发台，伸手按了两下镜框,以确认泳镜已经戴紧,密封度良好。 哪怕在国际大赛上,也偶尔会出现选手跳水之后泳镜翻了,不得不戴着“虚假的泳镜”游完全程的情况。 如果只是进水填满镜框阻挡视线已经算幸运的事,就怕泳镜直接翻到下方,不但失去泳镜本来的作用,甚至还会成为阻水利器。 曾经在赛场上,就出现过选手泳镜直接翻到嘴里，又没空去伸手调整，只好咬着泳镜游完正常比赛的奇葩景象。 而且在水里睁眼很痛的。 所以在赛前确认好一切准备无误,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哪怕已经戴了双层泳帽，也要再次确认加上双重保险。 叶茹茹当然不会让意外有发生的任何可能,她按完镜框，镀层的表面不留一点指印,在光线下反射出迤逦的紫色。 泳镜下，她的目光专注,视线低垂，看着面前的水面。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让紧张随之而去。 又是一场比赛。 比完今天,她就轻松了,再坚持一个多小时,她对自己说。 “哔哔——”所有人都站在出发台边,等待下一声哨响起。 “哔——”一声拖得极长的长哨。 叶茹茹站上出发台,听见场内逐渐安静下来，但仍然不时有一两句加油的声音。 之前何昭宇跟她说，场内至少有一半的观众是为了她来的，满场到处都能看到拉着小横幅的粉丝。 横幅上她的名字，或是写着她和喻才知的名字。 ——这要看是什么种类的粉丝，他们两人的cp粉也不少，两个一起粉，除了被两人步步高升的事业爽到，还能在师兄妹cp的互动中磕糖，一次性拥有三倍的快乐。 叶茹茹倒是很乐得见到这一幕，可能这些cp粉都不知道，喻才知早就真的成了她的。 他们既然特意来现场看她比赛，那她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takeyourmarks——” “嘟！” “好的比赛开始！”李源实时播报着比赛进程。 200米自由泳整个比赛过程，最关键的就是出发后的前50米，以及最后冲刺的后50米。 可见叶茹茹几下蝶泳腿出水后，已经在12米左右位置，这已经是女选手们通常的极限。 当然并不是说只能憋气到这个位置，而是到了这个位置，出发的速度衰减到已经不如划臂的带来的速度，出水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叶茹茹的初始速度占据明显的优势，衰减得也最慢，因此出水距离比其他人都长。 “叶茹茹一出水就已经在所有选手的最前方，不愧是我国顶尖的自由泳选手。”李源慷慨激昂地说。 “等一下，”旁边的杨恬却突然捂住麦克风，小声提醒他，“叶茹茹是蛙泳主项。” 昂？李源反应了两秒。 好像也对，就像50蝶一样，叶茹茹就游这一个距离的自由泳，能说她是蝶泳/自由泳选手吗。 但是在自由泳比赛中，这么称呼也太怪了吧。 ——她的自由泳真厉害，不愧是顶尖的蛙泳选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李源决定下次换个说法，避开这一形容。 当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场上时，叶茹茹已经接近泳池尽头，即将进入第一个转身。 “好的，我们看到，叶茹茹已经领先其他人接近半个身位。” 伴随着最后两下划臂，叶茹茹双臂紧贴身侧收拢，腰腹一用力—— 双脚随着整个身体灵活转动，甩起一串水花后，“啪”的一声蹬在池壁上，脚踝发力，顷刻间蹬壁而出。 之中过程流畅到几乎肉眼捕捉不到动作细节，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顶尖选手和其他人的技术差异，在水下镜头的捕捉下，是那么的明显。 “叶茹茹领先第二名0.83秒。”杨恬报出数字。 他们丝毫不惊讶，因为谁都知道，叶茹茹如今在国内没有对手。 如果商妍跟她在同一组的话，可能差距还不会这么大。 但是商妍预赛排名第二，在刚刚那组已经游完了。 所以叶茹茹甩开身边对手这么多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直到第二个转身，杨恬意识到，李源之前说的恐怕是对的。 这一场她几乎没有留力。 “叶茹茹目前领先1.12秒！”她再次报出数字。 叶茹茹前100米的配速是55秒51，通常200自的选手们为了保留后期冲刺的实力，都只会游56秒多。 “叶茹茹居然选择了在前期发力。”杨恬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她后面还有100米蛙泳决赛和200米混合泳半决赛，不知道她究竟打算如何分配体力。” 前期发力并不是不行，只是不好控制。 前期游得太狠，后期消耗过大只能顶住，对于其他人来说没什么，但对叶茹茹来说，她后面还有两场比赛呢。 而且距离都不算太短，100米和200米，已经接近中等距离。 她不会打算放弃200混吧？杨恬突然想到这点。 200自和100蛙耗尽了体力，最后200混还怎么游。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明明200混拿牌概率更大，只要不出意外，银牌应该稳入口袋。 为了无法确定结果的200自放弃银牌，真的值得吗？ 然而她随后发现，哪怕在第三个50米，叶茹茹的速度也几乎没有太多衰减，和第二个50米成绩很接近，游了29秒刚出头。 等等，如果这样保持下去…… 杨恬猛然一惊，睁大了眼睛。 可惜他的老搭档没有丝毫察觉，他对专业方面的了解不如她多，自然想的也比她少，此时看到叶茹茹远远领先其他人，脸上始终乐呵呵。 他面前可能就差一把瓜子了。 “叶茹茹的势头很足，看得出今年为奥运准备的很充分，其他选手还要加把劲，今年要想拿下奥运名额，恐怕很难啊。” 随口夸两句叶茹茹，再解说两句赛况，已经是他被泳迷们总结出的老风格了。 任凭谁都能看出他对叶茹茹有多欣赏。 泳迷们对他的迷弟属性毫不在意，叶茹茹身上根本找不出黑点。 平时在教练和队友们口中，她一直是个坚韧能吃苦的小姑娘，努力训练，又从来不营销自己，之前爆出高考成绩才第一次在非比赛期间上了回热搜。 很少有人会去黑一个无数次为国家带来荣誉的人。 解说员跟自己一起粉一个选手，他们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李源在论坛已经有好多表情包了，例如激动拍桌的，还有之前叶茹茹在伦敦奥运破纪录夺冠，他被杨恬拉住，差点翻过桌子。 杨恬收回视线，悄悄瞥了眼不断变动的比赛时间，心跳陡然加快。 加油啊，最后50米坚持住，冲刺！ 在各泳姿长距离的比赛中，除去刚出发的50米，各分段平均分配速度的游法被证实为目前最具优势的游法。 当然，可以依据实际情况做战术调整。 她很希望叶茹茹这次也采用的是这种游法。 ——然而结果并未如她所愿。 最后50米，不知道叶茹茹是前期冲的太快体力消耗过大，还是因为本来就制定的前冲后顶的策略，她的冲刺阶段看起来毫不起眼。 或者是说，她好像根本就没冲起来。 最后进入五米线时，两位解说的拳头还握得很紧。 “哎呀，可惜了！”李源表情遗憾地说。 随着叶茹茹伸手触壁，李源的目光转向显示出来的比赛成绩，“叶茹茹这一场游了……” 嗯？！然而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 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了半天，最后发出这么一个感叹词：“天。” 这个成绩居然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是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1分53秒03，至今无人能及。 因此哪怕选手游得再快，也和世界纪录差得远，所以没什么参照。 再加上叶茹茹和身后选手拉开的距离一直都很多，他刚才居然完全没看出和之前的预赛有什么区别。 “1分54秒68……”李源喃喃着，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拍桌而起。 他连声音都似乎有些颤抖，“天呐，来自z省的叶茹茹，在这场半决赛中居然创造了新的亚洲纪录！” 这个成绩仅仅只跟玛佩尔去年的最好成绩差了0.05秒。 “1分54秒68！” 此时现场的观众也看到了大屏上显示出的成绩，后面跟着大大的标识，ar！ 观众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整个游泳馆中声势之浩大，连屋顶都差点被掀飞了。 镜头此时给到了z省代表队区域的何昭宇，他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站着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才猛地攥起拳头一挥，“太漂亮了。” 先别管叶茹茹接下来的赛程怎么游，反正现在破了亚洲记录就是一件值得激动的事。 杨恬在激动中看了眼分段成绩，发现叶茹茹前期游得太快了，哪怕最后50米只游了30秒出头，也依然刷新了pb（个人最好成绩） 但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赛程紧张的时候突然发力，破掉自己保持的1分54秒96的亚洲记录呢？ 何昭宇站在那里，似乎听到隔壁省的教练在议论，“消耗这么多体力，接下来两场不游了？” 虽然心中也有着疑惑，但凭着自己对学生的了解，何昭宇很清楚，叶茹茹向来是个有计划的姑娘，不可能仅仅为了破记录就这么莽撞。 再说，为什么不留着力到决赛再破，这不也一样吗。 他看了眼水中的小姑娘，发现她自己好像也挺惊讶的，抬头望着大屏看了那么半天。 他品了品自己学生这反应，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猜想。 ——这记录不会是意外破的吧？ 运气(捉虫) 事实上,每次破纪录，倒也不是叶茹茹真的奔着记录去游，而是亚洲记录本身就是由她创造的,算是她自己的pb（个人最好成绩）。 世界纪录对她来说太遥远,但亚洲记录是她去年状态不太好的时候游出来的,经过奥运年的高密度集训之后,能游得更快,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算下来,她到现在也已经满打满算在泳池中泡了八年,从当初四肢细得像竹竿的小女孩到现在全身线条匀称流畅的姑娘,她已经变了太多。 她在365天风雨不断的训练中打磨自己，让自己越来越适合这个赛场。 又没其他人游得比她快，所以她每次刷新自己的pb,可不就等同于破了记录嘛？ 练了这么多，人总要有点进步嘛。 她不断这样告诉着自己，直到她在全场破纪录广播和观众的掌声中起水,走进选手通道…… 唔啊啊！不行，绷不住了。 她为什么会刷新pb啊！ 叶茹茹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游得真的有那么快吗？ 谁能想到她最后还放了一小波水！ 她靠着通道的墙壁等了几分钟，听着场外再度热烈,下一组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也结束了，喻才知似乎游了个不错的成绩，场中开始广播比赛结果。 过了大约一分钟,开始有选手走进通道。 叶茹茹看清人后,三两步跑过去,一下子挂到他身上。 “哥哥,我破亚洲记录了,你看到了吗！” “哎哟我去。”旁边张思泽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笑着调侃，“多亏你男朋友力气大，不然这时候谁接得住。” 虽然叶茹茹是个跟胖完全不搭边的姑娘，但好歹也有一百斤，毕竟身高在那儿呢。 两人刚游完回来，气都没喘匀，突然身上来个挂件，显然是对力量不小的考验。 不过喻才知也只是小退两步，就把小姑娘稳稳地接住了。 张思泽在一旁“啧啧”两声，你就宠她吧。 这时候哪怕手都抬不起来了，再累也要抱着自家姑娘。 “看到了，刚从检录处出来就看到大屏，游得不错。”喻才知低头看着胸前的脑袋，嗓音带笑。 张思泽也伸手比了下拇指，“厉害了，小师妹。” 小师妹这是高兴坏了，立刻跑来分享喜悦。 但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背后肯定还有内情，毕竟只是游出一个新pb而已，放在奥运赛季还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叶茹茹很快重新站好，让刚比完赛的人喘口气。三人以前往热身池走，喻才知拍了拍她的脑瓜，也没问什么。 那就是回头再说的意思。 他记得她紧接着还有两项，抓紧时间让她去把赛后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叶茹茹半小时后就要上场，和他们一起走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师兄，原来你还游200自啊？” 张思泽面露苦色，“哪止200自，明天还要比100自呢，简直比耕地的牛还累。” 他一个长程选手，要不是为了接力选拔，当然不用游这么多项。 说起来，国内每次都要搞这所谓的公平选拔，虽然他年年都是自由泳接力主力，但必须要有个成绩参考在那里，不然就会有人说他占了别人的位置。 搞的好像后面哪个能游得比他快一样，这个圈子就是这么复杂。 他有时候真羡慕自己两个师弟和师妹，当拥有绝对的实力时，也不用担心这么多事。 就像叶茹茹的200自起来后，哪怕不参加单项，每年100自接力名单也都有她，从来没人说什么。 她几乎是国内综合能力最强的选手了。 叶茹茹安慰了师兄两句，忽然觉得自己只报四项已经很好了。 张思泽算下来一共报了六项呢，而且六项都要至少游进前四。 整个队里，没谁是容易的。 但是运气又是另一说了。 ——张思泽的几个项目平均分在八天里，一天最多也就两枪，而她虽然项目少，却全赶在了一起。 “……” 之前何昭宇说要带她和喻才知去庙里拜一拜时，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半小时后，叶茹茹再一次上场，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镜头在介绍选手时，特意在叶茹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李源趁着时间把刚才的比赛结果又汇报了一遍。 “叶茹茹在刚介绍的200米自由泳中刷新了亚洲记录，这是她今天的第四枪，一会儿半小时后，她还要参加200米混合泳半决赛。” 不知道普通观众们会对这样的赛程怎么想，他们可能对五枪没什么概念，李源觉得有必要科普一下。 “据研究，游200米消耗的体力通常和陆上跑800米消耗的体力差不多，所以叶茹茹今天差不多等于全速跑了四次800米，外加一次400米，这对体力是个不小的考验……” 广大在电视机前端着饭碗的学生党：“……” 有点被吓到。 一提到800米，他们就回忆起了被体测支配的恐惧。 李源对自己的解说很满意，他几乎能想象到效果，露出微笑，“好了，我们再来看看其他选手……” 有的时候，解说员也是个技术活，必须跟得上时代，才能更好地把比赛带给观众们。 场上的叶茹茹甩了两下细白的手腕，站上出发台，轻抿了下唇，向前倾身。 往常比赛，她可能还会对镜头笑笑，或是和观众们打下招呼，但今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 当然，场下和场上是不一样的。 上了出发台，就仿佛开启了开关。 观众台上的何昭宇有点紧张，他听着出发口令冰冷的声音响起，心脏骤然一跳。 “takeyourmarks——” “嘟！” 叶茹茹再一次入水了。 其实按照计划，这场他根本不用担心，在对手都无法游进1分05秒的情况下，叶茹茹哪怕稍微放点水，拿下金牌也应该没什么压力。 但是昨天她和记录就差0.02秒，看起来似乎很不服气，何昭宇就料到她今天打算再冲一遍。 还真是仗着胸有成竹就乱来啊，看到她一出水前25米的游法，何昭宇就知道大概没跑了。 “啧。” 何昭宇一时不知道该训她，还是该感叹她在训练中付出的努力。 ——训练中两场的间隔是按十分钟算的，而且一开始预计撞车的是三场200米。 也就是说，半小时内游三个200米项目。 但实际赛程出来，中间一场200变100，间隔时间也翻了两倍。这个赛程对她来说有了富余，她就有了计划外的新想法。 行吧，冲一把世界纪录。 运动员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作为教练也支持她的选择。 不过他的想法转变得很快，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还有其他队伍的教练偷偷拿着秒表掐着时间，叶茹茹触壁转身，他们之中不少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这场100蛙又游这么快？ 这姑娘是不会累吗！ 连续三枪的赛程全力游两场，那下一场怎么办？ 叶茹茹简直一遍遍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再说，前一场比赛不可能对这一场毫无影响，她是怎么做到还保持这样的速度的？ 改天何昭宇要是突然声称叶茹茹是个机器人他们都信了。 不过水中的叶茹茹此时倒也没他们想的那么离谱，她的手臂酸得不行，双腿也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样游确实好累。 她必须承认，她是个正常人，前一场比赛如今影响着她的发挥。 虽然体能明显提升了，她的蛙泳技术却比起去年差了少许，她也不想接受这一现实。 不过不妨碍她再做一次尝试。 ——反正已经咬牙坚持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直播间中，李源在解说之余和老搭档对视了一眼，眼中带笑，仿佛在说“我赌赢了”。 “唉。”杨恬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她还是退役太久了。 而且从没走到过叶茹茹如今的高度，并不了解她这样的顶尖运动员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像他们这样的选手，岂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揣度的。 她眼看着叶茹茹压着代表世界纪录的黄线，到边折返，一路游向另一边的终点。 她真的能做到吗？ “叶茹茹前期游得很快，现在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看上去有些体力不支。” “再加把劲，坚持住，还剩25米！” “冲刺，继续冲刺！马上到边了！”李源到最后干脆喊了起来。 这一场看得他着急，一开始叶茹茹的优势确实很大，但是逐渐的世界纪录线在不断往前跑。 眼下就快脱离她的手臂了。 叶茹茹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十八岁小姑娘，也是肉长的，哪怕在赛场上给他们带来过那么多的惊喜，但她也会累。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了。 两位解说眼睛直直盯着镜头画面，一眨都不敢眨，连呼吸都屏住了。 最后一下动作，叶茹茹伸手触壁—— “哎呀哎呀！”李源狠狠一挥拳。 现场看台上，何昭宇猛地抬头去望大屏，随后狂拍大腿，“哎呀！” 同一个世界，大家的反应居然没什么两样。 1分04秒54。 “太可惜了，居然和半决赛时的成绩一模一样，离世界纪录就差这么一点点。”杨恬略带遗憾地说，“不过这已经是个很好的成绩，让我们恭喜叶茹茹成功收获一枚金牌！” “没错，能拿金牌已经很棒了，姑娘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拿下记录。”李源也迅速转换情绪，在旁边说。 何昭宇此时心中悔恨万分，为什么先前没强硬点带她去庙里上一香。 他就说那座庙很灵的嘛，往年他总是在那里拜。 绑架，下次绑架！ 下次说什么也要把这姑娘带去。 今年这是什么运气，她的运气到底给什么东西吸走了？ 可能 赛后,z省代表队的休息区。 这里的氛围有些奇怪，每个人都诡异地沉默着，像是笼罩着一股低气压,直到被武向荣的大嗓门打破。 “没事没事,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武向荣朝这边走来,拍拍何昭宇的肩膀,“别让孩子心里压力太大,不就差0.02秒吗。” 叶茹茹一个人站在墙角,面朝墙面,抬起纤长的手臂搭在墙上，向前倾身。 她的头低下，手臂被压在头顶。 其实就是很正常的拉伸动作,如果抛去鸦雀无声的背景，似乎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但是张思泽在旁边悄悄瞅了半天，始终没敢上前安慰。 喻才知身上披着外套,盘腿坐在小姑娘身边，一手撑着头,没说话，目光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国家队总教练亲自跑来安慰运动员,这不是什么常见的事，但叶茹茹本身就很特别。 ——大概除了她也不会有哪个运动员能在世界纪录线周围徘徊，最后两次被卡在线外吧。 更别提这个记录还是由她保持的。 武向荣拍完何昭宇的肩,又走到叶茹茹身边,“再接再厉,不要气馁,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叶茹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好的武教练。” 听声音倒也没有很难过，或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武向荣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 之后武向荣倒也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看着叶茹茹压完肩，又看着她压腿，轻轻拍打着肌肉。 叶茹茹活动完，直起身，转了转手腕，望了一圈周围，发现大家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她只是没破世界纪录而已，又不是没上去领奖台。 “哎，这不是……”张思泽挠挠后脑勺，“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嘛，你看我都比完赛了。” 旁边一众人全都看着他：“……” 就你这理由找得离谱。 叶茹茹“扑哧”一声，干脆也不装了，带了点笑，“都干自己的事去吧，不用管我，我好着呢。” 说完她从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取来外套，“嗞啦”一声拉上拉链。 “我去领我的金牌了。” 拿金牌本来就是件快乐的事情，像她这样的运动员总有起起落落，要是总在意成绩，那日子没发过了。 一直没法超越自己过去的成绩，她只能感叹一句：唉，当时的她怎么这么厉害呢！ 虽然一开始，看到1分04秒54这个成绩，她确实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了。 随着她的脚步前进，喻才知也起身跟在她后面，两人朝着泳池方向去了。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张思泽这才长叹一口气：“唉……” 惆怅啊，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比他师妹本人还觉得遗憾。 比赛发挥很多时候都要看运气，哪怕平时成绩好，现场的很多因素也都会影响发挥，同为运动员，有时太感同身受了。 “算了，0.02就0.02吧。”何昭宇摆了摆手，“走，看颁奖去。” 他们来到比赛池区域的时候，场内正放着运动员进行曲。 一排运动员站在领奖台后，等着颁奖的广播响起。 随后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叶茹茹站最高的位置，弯下腰，让颁奖嘉宾给她戴上那块闪亮亮的金牌。 她举起金牌，朝观众们微笑着，接受场内热情的欢呼。 站在那属于她的最耀眼的位置，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也很灿烂，完全看不出一点伤心。 何昭宇抱着臂走到喻才知身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哎，确实长大了，我还以为她会想不开。” 以前凭这小姑娘不服输的性格，现在这时候肯定闷闷不乐的，眼下倒也能以平常心对待成绩的起伏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别的。 等领完奖下来，叶茹茹在王队医的督促下去热身池简单游了两圈，就又一次被送去检录处。 还有一场200混，不过这场压力不大，只用游到何昭宇一开始给她算好的成绩就行。 虽然这时候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但游进2分10秒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毕竟她平时在何昭宇手下，和她一起训练的另外三人都是男生，她也从来没掉过一次队。 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深吸一口气，在出发口令响起的时候纵身一跃—— “叶茹茹今天的第五枪来了！”李源一拍掌，直起腰。 比赛一开始，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已经是第五枪，但是我们看到，她好像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选择再一次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倒也没有，这就太夸张了，可能有九成力吧。 混合泳最关键的就是在刚出发的前25米和最后25米，这时候和对手拉开差距，比赛结局就基本已经定了。 然而刚刚好，50蝶是她最擅长的。 虽然奥运会没这个项目，她今年没重点去练，但她的爆发力可一点也没退步。 何昭宇捏着她硬梆梆的手臂，这些新增的肌肉都转化为了冲刺的力量。 “叶茹茹这名选手很擅长蝶泳，所以我们看到，短短50米，她和其他人的差距已经拉开，现在已经有大半个身位。” 女解说杨恬说着，目光中依稀可见敬佩的神色。 这小姑娘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经身具强大的气场，有她在的赛场，对手就会知道，这场比赛不会那么简单。 拼蝶泳其他人肯定是拼不过的，那就试试她据说游得最慢的仰泳。 往常众人都知道自己肯定和第一无缘，只能在后方和其他人拼死拼活抢个第二，第二到手，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但如今这是个好机会，对手已经是第五枪，超越叶茹茹，回头就是件能拿出去吹嘘的事。 在这个赛场上可没有趁人之危的说法，谁叫这就是竞技呢。 别管你什么情况，对手可不会手下留情。 计时的赛场，就是最公平的赛场，不需要裁判打分，输了就是输了。 如果不想因为实力以外的原因被对手超越，可以退赛，这都是运动员们自己可以作出的选择。 然而，叶茹茹却用事实告诉她们，她们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隔壁泳道刚好是个擅长仰泳的选手，在蝶泳环节结束后，每个人亲眼见到她开始向前冲，很快就在身边的一众选手脱颖而出，成为一横排中冒尖的那一个。 她的目标当然是最前方的叶茹茹，虽然还落后少许，但她对自己的仰泳很自信。 然而25米过去，她的脸侧的水花居然小了许多。 ？？人呢！ ——游仰泳时脸部始终保持在水面上，虽然不能转头看对手，但余光其实是能知道对手的位置的。 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判断，例如和对手并排时，能看到对手高高扬起的手臂，以及身侧推水的水流感。 以及当对手游得快时，还可能会吃浪，看到对手打腿带起的水花。 一开始她确实在吃叶茹茹的浪，谁叫叶茹茹蝶泳游得太快，已经拉开了将近一个身位。 谁知道仰泳游到现在，浪居然还消失了？！ 可她现在也没看到叶茹茹的手臂啊！ 人傻了。 看台上，z省代表队的隔壁，b市队的观赛队伍中，祁嘉芸摆了摆手中的拍手掌，“加油叶茹茹！” 看来她这个项目准备得不错，如今竟然已经没有明显的短板了 ——如果以为叶茹茹这几个月只是在练体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之前集训，她们刚好被分在一组，借此机会，两个教练交流了不少，早在集训开始时，叶茹茹对各个泳姿的技术巩固就已经提上日程。 那时候她练仰泳，叶茹茹有时还会跟她一起练。 如今几个月过去，明显小有成效。 听张思泽说，一开始叶茹茹自己并不想游这个项目，还是何昭宇非让她游的。 她好像也没有因此产生什么逆反心理。能看出，她确确实实是在为奥运努力练着这个项目。 眼下再看她的仰泳，完全看不到曾经的影子，谁能想到仰泳曾经是她的短板？ 叶茹茹和第二名的差距并没有因为转换泳姿而减缓拉开的速度，对手甚至已经看不到她脚下的水花了——她已经甩开了对方。 转眼经过五米线，叶茹茹数好最后几下动作，到边翻身触壁，折头进入蛙泳。 总算到了她最擅长的环节。 ——虽然破不了记录，但是不代表她不强啊？ 和世界纪录差0.02秒，那也是和她自己的差距，有谁能在蛙泳上挑战她的地位？ 唯一能超越她的，只有自己。 “叶茹茹遥遥领先！蛙泳是她最擅长的泳姿，后面的选手已经被她远远甩开，我们看到这差距还在拉大。”李源激动地说。 这场比赛实在太精彩了，谁能想到，已经到了第五枪，叶茹茹还能游出这样的水平。 杨恬吃惊地望着场上，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一般人怎么可能对这样的赛程如此适应，除非无数次适应和调整，反反复复练习，再加上远超常人的体能。 要想获得这样的经验，可想而知，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 她一个退役运动员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别人的训练吗？ 结束蛙泳，进入最后的50米自由泳冲刺环节，叶茹茹起了腿。 不过可以看出，她的体能已经接近了极限——才打了仅仅四下蝶泳腿，她就已经快速出水，接上了换气动作。 这种时候，哪怕是她这样的肺活量，也撑不住了。 通常从转身之后的蝶泳腿次数就能看出运动员的体能状况，心肺功能好的运动员，甚至可以打到6～8次蝶泳腿。 然而叶茹茹这时候已经不考虑速度衰减问题了，氧气的极度缺乏迫使她不得不浮上水面。 不过没事，她的划水实效也不差，毕竟她这两年在自由泳上下了这么多功夫。 事实上因为太累，她有点估不清自己现在的速度，她的目标是2分10秒，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要求。 但多花点力气去游总没有错。 最后的冲刺环节，她不敢松懈，仅自己最大可能去维持速度，脚下的打腿频率逐渐从四下变为六下。 拼了！ 之后没有比赛了，这时候完全没必要留力。咬咬牙，半分钟就过去了，到时候她就解放了。 不过时间不好控制，她最后估摸着差不多，到边触壁。 结果出水一抬头，她往空中大屏看，发现自己居然游了2分08秒89。 这是一个拿到奥运会上，也估计能站上领奖台，混个铜牌的成绩。 连叶茹茹自己都惊讶了，在水中喘息着，扒住水线，缓了两秒，再次抬头确认了一遍。 居然没看错，她还以为自己眼花到把9看成了8。 比赛结果如同炸弹般在赛场中掀起波澜。 不知道多少坐在专业队伍中的人深吸一口冷气——这个结果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太不可思议了。 女子200混这个项目在国内赛场基本没什么竞争，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色的选手。 何昭宇一开始给她定的目标是2分10秒，事实上这个成绩除了她以外，根本没人能游出来。 2分10秒既然稳进奥运会决赛组，就肯定能拿下这场半决赛的第一。 别说半决赛第一，连决赛第一都没问题。 连续三场比赛，三场第一。 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保持高水平连续游三场比赛？ 全场气氛十分热烈。 然而粉丝们只看到叶茹茹拿了第一，欢呼雀跃，却不明白背后的含义。 普通泳迷们不明白，专业运动员总明白。 不知道是哪个队伍开始带头，运动员们观赛的区域逐渐响起了掌声。 逐渐的，掌声连成一片，哪怕掺杂在粉丝们的欢呼声中也能依稀分辨得出。 哪怕不是一个队伍，他们也是一个国家，到了国际赛场都属于种花队，三场比赛看下来，这掌声是他们对自家运动员最真挚的敬意。 有不少观众注意到这一幕，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运动员们集体鼓掌的情况，纷纷好奇地朝下方区域探头。 “为什么要鼓掌啊？破纪录了吗？” “没有啊，记录是2分06秒多，还差得远呢。” “因为她游得太好了。”有人说。 这一场带给大家一个道理，有时候不一定要游出完美的成绩才会赢得所有人的敬佩。 他们的运动员付出无数努力，正是为了在那个万众期待的赛场将奖牌带回来。 而她多坚持一个项目，代表的就是多一枚奖牌。 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李源也在鼓掌的队列中，虽然他不在现场，但不妨碍他被这一幕感动。 难得一见的场景，献给难得一见的运动员。 竞技的精神永远在传承，相信叶茹茹的坚持也会为人所记忆，用这种独特的方式。 “哎，什么都不说了，”李源这样说道，“祝愿我们的小将叶茹茹能早日突破自我，成功拿下新的世界纪录。” “嗯，”旁边的杨恬点点头，赞同搭档的话，“也祝愿我们种花的选手们，都能在今年八月的里约奥运赛场上得偿所愿。” “嗯嘛，不过首先希望叶茹茹的运气能好点，不要再和0.02过不去了。”李源摸着下巴。 杨恬一下子笑了出来，伸手去拍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还老提这事呢，人家姑娘不要面子吗？” 这下好了，本来都快被大家以往，经过他这么一提醒，全国观众都知道叶茹茹运气不好了。 专心(小修) 等叶茹茹赛后回到了热身池,这才知道，原来运气不好起来，可以倒霉到这种程度。 罩在泳帽外层的“钢盔”太紧,反正训练时又不怕泳镜脱落,叶茹茹就把它摘下来,放在了一边。 然而游了几圈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泳帽不见了。 热身池人来人往,叶茹茹张望了一周,也没找到罪魁祸首,无奈叹了口气,“唉……” 真是的，连泳帽都有人偷。 直接来找她要嘛，她又不是不会给。 于是她只好带着孤零零的里层泳帽继续游。 热身池和比赛池是相连的一片区域,因此从观众台上也能看到热身池。虽然晚上的全部比赛已经结束，不少观众还没离场，留在看台上看着选手们放松。 不少人还在拿着手机录像。 不过叶茹茹并不在意,这些都不会影响她放松的计划，该怎么游还是怎么游,一早王队医都给她定好了。 谁料游了大半，她突然在水中央停下来,扒着水线，半天都不动了。 喻才知被何昭宇叫来找人，见到这一幕,立刻把刚套上的短恤一脱。 他扑通一声跳下水,游到旁边,捉住小姑娘往身上一带,果然看到她痛苦的表情。 叶茹茹揽住他的脖子,把自身的重量全部交给他，从嗓子眼里勉强挤出一句话，“好痛。” 居然这就抽筋了，果然今天还是游太狠了。 热身池水深一米八，喻才知的身高站在池底刚好，他带着她慢慢超池边走去，叶茹茹把脑袋靠在他颈窝里。 有男朋友就是好，关键时刻靠得住，不然她可能还要在冰冷的水里泡上很久，等痉挛的肌肉自己恢复。 这时候上岸肯定比待在水中还很多，毕竟低温对痉挛恢复没什么好处。 上了岸，叶茹茹坐在池边扳着自己的脚丫，注意到上方的粉丝们还在拍，她思索片刻。 “哥哥，我们走吧。”她转头，小声叫了一声喻才知。 反正计划已经没剩多少，她现在也没法下水再游。 喻才知没什么意见，站起身，稍稍弯腰。 叶茹茹往他身上一趴，嘴角扬起，轻拍他的肩，“走。” 从后面看，喻才知似乎也笑着。 她就这样乘着“专属座驾”，在围观人群眼皮子底下“跑了”。 ——倒也不是叶茹茹不愿意被拍，只是她觉得这样出现在粉丝眼中太难看了，她当然也要面子。 暂且管这叫偶像包袱吧。 回到休息区，缓了一阵，叶茹茹总算又活了过来，仿佛获得了新生。 “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抽筋太要命了。 王队医看完之后说没什么问题，“这是正常情况，尤其是像你这样练蛙泳的，肌肉过度疲劳后就容易发生痉挛，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茹茹“哦”了一声，想起今天自己确实比100蛙的时候挺拼的。 不过现在想想，假如之前没有游过那场200自，100蛙就真的能破纪录了吧。 但这只存在于理想中，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谁叫她脸黑遇上这样的赛程呢。 晚上开完当天的小会，叶茹茹趴在床的另一边，越想越觉得心里委屈，伸手戳了戳旁边人的腰，“哥哥，我腿疼。” 喻才知瞥了眼小姑娘的表情，轻轻勾了下唇角，“撒娇没用，下次跟何昭宇去沾沾运气。” 叶茹茹立刻鼓起腮帮，没想到连他都调侃她。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蛋，喻才知忍不住笑了声，坐起身，靠在床头，“我给你揉揉。” 叶茹茹立刻换了副笑脸，眉眼弯弯，也坐起身，把自己两条白皙的腿塞到他怀里。 喻才知的手掌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他已经在她身上实践到几乎可以出师了。 他的手一路从纤细的脚踝向上，划过女孩顺滑的皮肤，一点点仔细揉着。 他的神情十分专注，然而突然被女孩柔软的声音打断。 “哥哥，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心无旁骛？” 喻才知骨节分明的手一顿。 半晌他抬起头，眼眸深邃，注视了她几秒，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叶茹茹的耳根被他看的有些发烫，指尖微微收拢，攥起他的衣角。 她还是第一次暗示对方这种事，她也不知道喻才知会如何想她，她垂下眼，轻抿起唇，心情有些忐忑。 谁知就在这时，对方毫无预兆地动了，他直起身，低头寻上她的唇。 她的脑袋磕上了床头，不过一只手早已经抬起垫在了她的后脑，因此脑后只是轻轻一震，连一分别的感觉都没有。 她承受着对方的力度，背部贴着床头，轻仰起头，和他气息交融。 心跳陡然变得很快，叶茹茹攥着手中的布料。 她隐隐期待着什么，然而这一吻结束，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只是把头抵在她耳边，轻轻喘息着，用低哑的声音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以为他经得起诱惑。 等待平复呼吸，他做出一个决定，“今天不跟你一张床睡了。” 嗯？！叶茹茹顿时睁大眼睛。 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喻才知已经背对着她起身，走到房间一直没人睡的另一张床，掀开被子躺下。 “睡吧，你明天还有比赛，何昭宇让你晚上一定早点到。” 他刻意地没再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床面上。 “晚安。”他说。 难得又变成一个人睡，关掉灯后，叶茹茹躺在柔软的枕头中撅起嘴。 虽然在泳池里天天见，穿着紧绷的竞赛泳衣，再好的身材也勒没了，但她平时还是可以的吧，他就对她没有一点想法吗？ 被窝还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叶茹茹在黑暗中悄悄关注着另一边的动静，谁知这时候听见被子摩擦发出的轻响，对面的人翻了个身。 随后在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隔空相对。 叶茹茹赶紧闭上眼，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哼！”她轻轻哼了声。 睡觉睡觉，她告诉自己，不要理这个大猪蹄子了。 不过她本来以为自己不困，谁知才闭上眼，脑中都还没来得及想太多事，意识便已经昏昏沉沉去了。 今天她确实太累了，再加上按摩完后她的肌肉都舒缓下来，现在几乎感知不到先前的酸痛感。 虽然明天她只有晚上的两场比赛，但眼下确实不是什么好时候。 第二天一早，她神清气爽地醒来，发现四肢一点多余的感觉都没有。 ——不得不说一句，运动辅助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两位专业人士的帮助，她今天说不定都躺着起不来了。 比赛虽然实际运动量少，但丝毫不比平时训练轻松，大概因为精神紧绷，下意识地拼尽全力去游，等于把自己逼到极限。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比赛期间运动员和平时摄入的热量相差无几，却不会在运动量减少的情况下快速发胖。 精神这么紧张，能不瘦就不错了，谁还会胖？ 她的两场决赛都游得不错，200自虽然没能再次刷新亚洲记录，但也是游进了1分55秒，光看成绩都能排进今年的世界前五。 200混努了把力，游了2分07秒出头，比前一天快了近两秒。 不过何昭宇琢磨着，她这成绩是不是可以再快上一点。 他难得不太满意。 何昭宇摸着下巴，沉思着究竟哪里有问题，“感觉你的节奏不太对。” “为什么？”叶茹茹微微仰头看着他，目光疑惑。 “你想想，你本来应该在最后的自由泳中再冲一把，冲刺才是你最擅长的，但是因为你前面消耗太多体力，最后你的优势反而没那么明显了。” 到底是怎么练成现在这样的呢，何昭宇默默瞥了眼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个学生。 喻才知和张思泽莫名其妙接收到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都在对方头上看到了标签——“无辜的工具人”。 谣言 喻才知和张思泽两人都报了200混,平时就充当叶茹茹的陪练工具。 好吧，虽然和两个师兄一起练的效果很好，但人各有所长,他们三人在混合泳中侧重的泳姿不同。 比如喻才知和张思泽都不擅长蛙泳,每到蛙泳环节,他们的速度就会落下来。 而张思泽把混合泳当主项练了多年,其他三个泳姿也比较平均,但他喜欢在一开始的蝶泳中冲得特别快,因为他是个中长距离选手,本身耐力是他的优势。 对于叶茹茹来说,长时间跟着两人游并不合适。 而叶茹茹又刚好是个胜负欲特别强的姑娘，什么都不服输，发现自己游慢了就一定要追上去。 自古就有田忌赛马的说法,在自己不擅长的泳姿使劲游，到了擅长的泳姿却后继无力，当然整体速度会下降。 叶茹茹以前并不这样,她现在是跟着两人练习惯了，这才在比赛中矫正不过来。 曾经她练200混时,2分07秒已经是能拿金牌的成绩，然而现在过了好几年,技术不断进步，世界纪录也已经提高到了2分06秒。 如果她依然按照现在的游法去游，上限只有2分07秒,到了奥运赛场还要看运气决定奖牌颜色。 但何昭宇觉得,要么不练,练就要奔着更高远的目标去,踮踮脚,争取触碰到天花板，这样才能保证在赛场上万无一失。 何昭宇跟她商量半天，帮她计划好了节奏，叶茹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由于三人跟站桩一样杵在何昭宇面前，以至于路过的不少教练和选手的视线都被吸引。 他们的目光或好奇，或诧异，这是干嘛呢，训人加罚站？ 也不知怎么，何昭宇威名在外，据说把叶茹茹都训哭过，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这事何昭宇得知之后满头问号，他什么时候把叶茹茹训哭了？ 或者干脆问，他能把叶茹茹训哭？ 虽然他对学生的要求是高了点，有时严厉了点，但也没到能把叶茹茹训哭的程度吧。 这姑娘自己坚强着呢。 也许像她这样有着自我主见的运动员都很难教，但何昭宇从来不觉得自己必须教会她什么。 她可以自己研究技术，研究比赛策略，制定训练计划，规划自己的学习和休息时间。 ——她缺的从来不是教练，换谁来教她都能教出差不多的效果。 她缺的只是一个尊重她想法的领路人，恰当的引导和督促，在她需要的时候推她一把，或是在她开始走弯路时把她拎回来。 而且多数时候，这小姑娘没把他气哭就不错了。 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倔强，太要强。 好在小姑娘凭借着超高天赋，走的道路一直顺顺利利的。 这一天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叶茹茹不愧是业内著名的金牌收割机，又成功收割两项比赛的金牌，而喻才知和张思泽一同参加的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也不负众望拿下了金牌。 何昭宇站在这说了半天，发现周围人眼神都怪了，赶紧摆摆手，“都去吧，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别在这站着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挺唠叨的。 结果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动。 何昭宇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茹茹刻意忽略了身边的喻才知，看向张思泽，两人对视过程中进行了一番交流。 “你说。” “我怎么好意思说，还是你更熟一点。” “我也……算了，还是我来说。” 叶茹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何昭宇，清了下嗓子，委婉地问，“昭宇哥，你让小林教练回b市了吗？” 他们一队里，就只有左子皓项目最少，只有一个单项，比完就跟放假似的。 因为正值奥运年，国家会挑选各项目的顶尖选手组成一支将来可以站上奥运赛场的联队，他的三个师兄师姐都被拉走了，省里接力也没他什么事。 一开始他们以为小林教练每天在督促左子皓训练，结果昨天回去，发现这家伙一直窝在酒店里打游戏。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小林教练回b市了，他还说是何昭宇开口的。 于是他们立刻找来问个究竟。 虽然何昭宇至今是个大龄单身汉，但他好歹是个曾经的明星选手，好不容易遇上有人鼓起勇气倒追，先不说别的，首先勇气可嘉。 而且小林教练这人性格温婉，做事麻利，待人礼貌又真诚，几乎挑不出毛病。 关键专业又般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平时都忙碌，当教练的整体陪着学生泡在训练馆，整年无休，甚至连过年都很少放假。 所以很多教练的伴侣也是教练，或是队里的其他后勤人员。 接不接受虽然是何昭宇自己的私事，但小林教练向来分寸把握的很好，也没有穷追不舍。 他们三个全都恨铁不成钢，不接受也就罢了，也不能随便把人家赶走吧？ 何昭宇刚拿起水杯打算喝一口，结果现在差点没呛着。 “什么赶跑不赶跑的，你们这群姑娘小子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他伸手在他们头上挨个敲了下，“她家里有事跟我请了假，过两天就回来。” 叶茹茹捂着脑瓜有些委屈，为什么就她一人挨了两下？ 何昭宇露出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你们这些人还挺八卦，有这功夫不如多放在训练上，不用担心我。” 他本来想说多拿两块金牌，结果一看面前这三人。 奥运冠军、奥运冠军、世界冠军。 “……”好吧，是他输了。 他摆摆手，“快去吧。”说完转身走了，看着似乎不想多提的样子，留下三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 张思泽啧了一声，“左子皓这小子。” 没搞清楚就瞎说，害的他们担心这么久。 事情既然解决了，就各干各的事，叶茹茹没一会儿被王队医叫去了。 叶茹茹有些意外，“嗯？” 王队医拍拍面前的理疗床，“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脚。” 明天叶茹茹有一场200蛙，最近练习腿部力量用的比较多，再加上比赛，小姑娘偶尔会发生腿部抽筋的情况。 不过如今更主要的，是她说脚底足弓疼。 倒也不是很疼，就只是酸酸胀胀的，属于肌肉痉挛的一种。 马上就要奥运会了，在这关头可不能出现什么情况，他必须把这小姑娘看好了，于是昨天回去之后，他立刻请教了更有经验的人。 医学是一门有传承的学科，尤其是针灸推拿这一类，通常都是师父领进门，传授经验和教诲，比自己摸索容易得多。 就像他如今带着喻才知实践一样，当年也有他的师父引导着他。 结果他一形容，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好办，你给她上点肌效贴。” 虽然痉挛不算什么伤病，但运动员自己总归是不舒服的，而且这可能是长期频繁的比赛和训练对身体造成损伤的先兆，必须重视起来，从源头掐断。 王队医：“哦哦，对哦！” 肌效贴这东西虽然是放松肌肉用的，常常用来修复肌肉由于过度收缩或拉伸导致的损伤，大家通常认为肌肉拉伤后，贴这个才有效。 其实并不是，很多外国运动员都喜欢贴着这个，这本身是种辅助，对肌肉起到保护和固定的作用，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叶茹茹趴在床上，把小腿肚露出来，感觉到王队医在她的脚踝和腿上仔细捏了捏。 喻才知站在床头看着，叶茹茹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 叶茹茹轻轻嘟了下嘴，把头一别。 喻才知嘴角带了点笑，她还气着呢，正好这时候王队医唤他，走过去时，他伸手在小姑娘头顶一揉。 “看好了，贴这里。”王队医拇指按在一处，“把肌效贴拿来。” 肌效贴是条长长的带状绷带，贴起来很有讲究，必须沿着肌肉走形贴才有效果。 没一会儿，在两人的配合下，叶茹茹的脚底和小腿就贴上了蓝色的胶布。 叶茹茹以前没受过什么伤，所以还是第一次用这东西，以前只见喻才知用过。 肌效贴本身不含任何药物成分，而且被证实并不会作为增强成绩的辅助，就像打封闭针一样，只是让运动员发挥出自己本来的水准，因此哪怕在比赛期间运动员也可以随意使用。 贴完叶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感觉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东西真有这么神奇吗？ 王队医拍了拍她的肩，“继续训练去吧。” 叶茹茹点点头，跳下床，拿着泳镜泳帽朝热身池方向去了。 观众台上还有不少人，他们本来都准备走了，结果刚要抬脚，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通道内走出。 “咦，妹妹来了。”有人诧异道。 “这么晚还训练，这么努力啊。” 旁边人提醒，“明天有女子200蛙。” 看来叶茹茹打算四个项目同时抓，一项也不放弃，不过蛙泳本身是她擅长的项目，倒也不用太焦虑。 不过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叶茹茹腿上的肌效贴，蓝色的几条，在她白皙修长的腿上特别明显。 粉丝们愣了愣，这是受伤了吗？ 当天，叶茹茹训练时脚上的肌效贴被人拍下来发上论坛，引起了不少泳迷的议论。 原本论坛属于叶茹茹的板块中，粉丝们正在讨论其他的话题。 “妹妹带着哥哥的泳帽热身，后来哥哥还下水抱着妹妹，两人甜蜜日常，本cp粉磕疯啦！” “什么东西？我差点以为自己看了言情剧，这么模糊都能看清泳帽上的字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后面明显是女儿抽筋了，喻哥才去帮她一下吧，天天磕磕磕，女儿还小呢。” “都快十九了，都是成年人，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 眼看着两批粉丝们就要吵起来，这时突然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都别吵了，特大消息，叶茹茹好像受伤了。” 两批粉丝立刻停战宣和，赶忙研究起照片来。 “天呐，怎么贴了这么多，上次法国队那谁也只是在肩上贴了两条，妹妹伤这么重吗？” “好心疼，是最近训练和比赛太紧张了吧，之前何昭宇发微博，说赛前几天每天练到十点半，连他回去都倒头就睡了，女儿太辛苦了。” “我突然有点担心，明天的比赛茹茹还能不能上了，看今天这样子，没必要太勉强吧，反正200蛙的奥运资格在去年世锦赛就已经拿了。” “刚比完200混，就贴了这么多，是不是伤情加重了？” 这一条推测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结果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开始有人传她明天的200蛙准备退赛，休息养伤。 叶茹茹：？ 为什么这次奥运选拔赛，总有人传她要退赛。 她究竟怎么就在他们眼中，变成需要退赛的人了？ 秘密(捉虫) 当然,最好的辟谣方式就是证明给他们看。 叶茹茹关掉离谱的论坛，手机屏幕暗下来，目光转向旁边的人。 喻才知坐在床头,手肘撑在腿上,托着头正在看她,嘴角带着笑,“看什么呢。” 叶茹茹嘴角的弧度一拉,扭过头,“哼。” 小姑娘的嗓音清脆好听,听上去倒也不像真生气,只是有意跟他闹小脾气罢了。 那只能哄了。喻才知伸出长臂，把小姑娘一揽，拉入怀中,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下，“别生气了，给你赔罪。” 叶茹茹鼓着腮帮：“以前欠的还没还呢,这根本不算。” 喻才知失笑，他现在是欠了无期的债,怎么还都还不清了。 不过没事，他也并不需要这么快还清,大不了一直还，可持续发展嘛。 于是他低头又一次吻上她，“那今天就再还一点。” 小姑娘总算咧嘴笑起来,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干嘛,我怀疑你想占我便宜。” 喻才知也扬起嘴角,离远了点,抬手抚了下她柔顺蓬松的长发，“希望你下决定前能慎重点，这样很容易被人骗了。” “你又不会骗我……”叶茹茹小声嘟囔着。 其实一直是她在放长杆钓鱼吧，这不就钓到一条大“鱼”？ 喻才知抱着小姑娘，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一双腿上，蓝色的肌效贴非常扎眼。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叶茹茹犹豫了半秒，开口：“其实没什么感觉，有时候我都快把它忘了，感觉就像安慰剂。” 喻才知笑了笑，“你知道肌效贴一小卷多少钱吗？” 说完他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叶茹茹的眼睛立刻睁圆了，“这么贵？！” 突然感觉养自己好烧钱啊。 那她这两天再多贴两次，岂不是一副泳镜钱就被她浪费掉了？ 算了，就算只是安慰剂，她今天也凑巧没再抽过筋，暂且当它真的有效吧。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带着这些昂贵的辅助来到赛场，热身试水时还贴着，不过临到上场前，她却跟王队医商量，要不还是都揭了。 王队医在忙碌中抬起头，“没事，带着去吧，又不影响公平。” 懂的都懂，当年奥运会上都有不少人用，这东西可跟鲨鱼皮不一样，要是真有奇效，早就被国际泳联禁用了。 叶茹茹想了想，也对，于是也没再坚持，拿着泳镜朝检录处走，游200蛙预赛去了。 她上场时，直播给了她一个镜头，李源看着画面，“看，这不还是来了？” “昨天晚上叶茹茹要退赛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在网上私信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我没收到通知。” 杨恬在旁边笑，“是的，不信谣不传谣。” 李源点点头，“不过不知道我们的小将叶茹茹伤情如何，希望何昭宇能在赛后发布会上给出解释，不然我这颗心啊，提着始终落不下去。” 然而叶茹茹的表现却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预赛游得很顺利，速度掌控的很稳，游了2分21秒刚出头。 “这个成绩已经是今年女子200米蛙泳的最好成绩，排名第二的是名将丽莎在澳大利亚锦标赛上游出的2分21秒44。” “蛙泳项目后继无人啊，”李源感叹，放在几年前，这个成绩连世锦赛领奖台都上不去。 叶茹茹和其他几个姑娘也算创造了一个属于她们的时代，她们是当时最闪耀的明星，耀极一时，如今已有人逐渐退下，盛景不复。 只有叶茹茹还保持得不错，大概因为到了年龄，她现在正值巅峰期。 只可惜对于她这样的选手来说，没有对手，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她在高处有点孤独。 凯莉在前两天已经宣布将在里约奥运会后退役，这是她最后一次和自己的朋友们站上这个赛场，她表示希望能跟朋友们进行一次完美的道别。 她还隔空点名了叶茹茹，“叶，最后一次挑战你，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让我看看自己究竟能否跟你站在同样高度。” 她也要最后一次燃烧自己，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为此，从来没有公开社交账号的叶茹茹甚至第一次注册了推特，在下方回复道：“好。” 她来的太晚，又太年轻，她在这个赛场上的时间还长，总要送走许许多多的人。 她不会让她们留下一点遗憾。 输就输得彻底一点，千万不要再奢望什么冠军。 …… 凯莉：？ 这本来是件有点伤感的事情，但不知道怎么，又被泳迷们搞的有点喜感。 原因是当天上了一个微博热搜，叶茹茹的粉丝们都在哀嚎：为什么在国内推特上不去！ 让我关注女鹅的推特啊啊啊！ 女鹅好不容易有个社交账号，结果人家身份特殊而且经常出国，他们却全被墙在国内。 “扑哧。”何昭宇看到热搜之后直接笑了出来，逐渐转为大笑，最后笑得他逐渐退化开始九九归一的腹肌都痛了，“要不你干脆注册个微博算了。” 总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喻才知微博下要成为一堆粉丝哭嚎的地方。 要这样哭下去，什么墙都得给他们哭倒了。 叶茹茹扬起嘴角，“我有微博呀，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就混在他们身边，平时还和他们互动。 在何昭宇和喻才知微博下，经常出现的都是老熟人，她甚至还小有名气。 有一次有人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她看到了顺手解答了一下，还被当成了资深泳迷，获赞无数。 偶尔她也会发几张赛场的照片，不少人以为她是经常追比赛的大粉，是那种整天坐飞机跟随选手到处飞的富婆。 虽然她确实是富婆。 “嗯？”何昭宇提起眉，“那跟武指导说一声，给你账号验证一下，挂个v？” 比如挂上种花游泳国家队队员xxx这样的标识，像喻才知和张思泽他们都有。 “啊，不了不了。”叶茹茹连忙摆手。 她这账号能给别人知道吗！ 当然不能，她不要面子啦？ 要是给别人看到她回复喻才知的粉丝的留言，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有次喻才知发了一张他们两人在队里训练的合照，底下一堆人建议他多来几张自拍。 粉丝暴言：来点腹肌，我血量够多！ 她点了个赞，并在下面回：摩多摩多！（多来点，多来点） 要是给喻才知知道，她今天就从游泳池跳下去。 哦不对，她今天已经跳了。 甚至不光今天要跳，明天也要跳。 ——她今天刚比完预赛和半决赛，明天还要比200蛙决赛呢。 提前(捉虫) 当然,她账号的情况一点也不敢告诉何昭宇，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何昭宇问了几句，小姑娘都支支吾吾的,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干脆道,“要不队里帮你开一个账号算了,也不用你自己打理,平时也好配合代言宣传。” 她今年虽然已经成年,但刚好赶上奥运年,谁都知道国家队在忙着训练,接的几个代言都没什么需要配合的宣传要求。 但这还是看在叶茹茹的成绩和名气的份上，要不是她成绩好，粉丝多,像她这样既没法配合线下宣传，又没法帮忙线上宣传的运动员，估计没有哪个赞助商喜欢。 叶茹茹犹豫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那还不如她自己开微博呢。 账号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放心,万一别人顶着她的名字做什么事，等事后她再去解释肯定就没什么用了。 “要不等奥运之后吧,”叶茹茹提出，“之前五香肉问我的时候也说不强求，这不还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嘛。” 何昭宇思索着,“也行。” 反正这段时间就算开了,他也怕分散小姑娘的注意。 舆论有时候对运动员的影响是很大的。 就比如说一名运动员要是长期被捧得很高,如果心态不好,每逢比赛心中就会有负担,生怕自己比不出令大众满意的成绩。 长期被唱衰也是如此，努力的成果不被认同，对运动员的自信心也是一种打击，长期肯定影响成绩。 还比如现在，网上都在猜测叶茹茹今年会不会因伤失利，影响奥运会的成绩。 还没比呢，就有人断言泳坛紫微星要坠落了，说不定从一蹶不起。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想好到时候新闻发布会该怎么说呢。 这群人总会用自己的眼睛看，叶茹茹和其他受伤运动员一样用了那么多肌效贴，怎么说都会有人不信。 该怎么证明小姑娘确实没什么事呢？ 叶茹茹把这个问题就留给何昭宇独自纠结，她自己无忧无虑，才不管这么多，跑去观众台看比赛去了。 后面一场刚好是喻才知和张思泽的200混半决赛。 虽然两人把她的节奏带跑了，他们自己却游得很顺。 其实两人很多方面都非常相像，比如曾经被当成双子星，两人的蝶泳都很不错，而且蛙泳都算是混合泳中的短板。 不过比起喻才知，张思泽明显更擅长混合泳，因为他的主项就是400混，而喻才知则更像是偏科的学生。 不过在混合泳中，不存在木桶效应这种说法，只要有泳姿足够强，加起来时间更快就行。 两人在这个项目的争抢十分激烈，张思泽今年跟了何昭宇，成绩提升很快，自由泳速度提升不少。 可惜他作为长距离选手，短程爆发力不如喻才知，刚一出发，在游前50米蝶泳的时候就已经落后，直到蛙泳才稍稍追上来一点。 最后的50米自由泳，两人都在冲刺，但张思泽终究还是游不过喻才知的自由泳，最后败在他手下。 虽然只是一场半决赛，但比的很有意思，观众们十分热情，叶茹茹也看得心情激昂。 还是有对手的比赛更能激起拼搏的热情。 想想明天的200蛙决赛，又是一场寂寞的比赛，每次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人，她也提不起劲。 叶茹茹心中打着算盘，等奥运会结束，她一定要怂恿何昭宇给她找个游蛙泳的小师妹。 最好年纪小一点，接班人要从小培养。 各怀着心思，两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都叹着气。 “这是怎么了？”张思泽问。 何昭宇抬眼瞟了下前方，另两个学生正并肩走着，一个两手空空，轻松自在，另一个左右肩背着两只游泳包。 他小声把自己正在纠结的事跟年龄最大的这个学生说了一遍。 他本来以为张思泽会给他点建议，结果对方听完，眉一展，“这根本没什么啊，让小师妹游快点不就行了？” 她也不用在媒体面前蹦蹦跳跳，或是拿出体检单证明自己真的健康，只用游出一个其他人都做不到的好成绩。 这不就是最好的办法？ 何昭宇听完一拍脑瓜，对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叶茹茹今天两场预赛和半决赛全都游了2分21秒出头，虽然已经很不错，但还不够。 他本来是想着让她放轻松，不要绷得太紧，让近期疲惫的肌肉得到缓解，但眼下看来还是要加把劲。 他走上前，拍拍叶茹茹的肩膀，小姑娘回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嗯？” “明天的200蛙……”何昭宇顿了顿，“能游进2分21秒以内吗。” 叶茹茹像是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但还是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可以呀。” “那行，加把劲。”何昭宇说。 等他离开后，喻才知听见小姑娘嘟囔着什么，“他为什么……” 他以为她在疑惑何昭宇为什么突然给她定了目标，结果后面又听她道，“2分21秒有什么难的，这还要问我？” 喻才知突然想扶额，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何昭宇还是不要知道小姑娘心中所想为好。 不然他可能会怀疑人生。 第二天晚上，终于到了女子200米蛙泳的决赛场。 赛场内气氛很热闹，洋溢着欢声笑语。 池中刚刚进行完男子50米自由泳的比拼，整个池子的水都快被他们掀起来了，眼下哪怕平静下来，水面之下也仿佛酝酿着什么。 下一组选手上道了，叶茹茹身穿白色长羽绒服，更衬出白皙的肤色，她走在其中最显眼的位置。 一出场，观众们就已经欢呼起来。 明星级别的选手到了属于他们的赛场上，就像进入自己的领地，其他人都不得不垂下头颅，甘拜下风。 放眼望去，满场飘着的大部分横幅上都写着叶茹茹的名字。 “加油！”有粉丝们齐声喊着。 最后一场单项了，比完这一场，之后就只剩下接力，叶茹茹的赛程总算轻松了。 叶茹茹走到属于自己的泳道，在椅子上坐下，戴好泳镜后，揭下衣服上贴的道次标识，“嗞啦”一声拉开拉链，把羽绒服脱了下来。 内里身材修长苗条，肤色在游泳馆的灯光下白得仿佛在发光。 她甩了甩手臂，又甩了甩脚，小腿和脚踝的蓝色肌效贴十分显眼。 “看起来确实是伤了的样子啊，希望不是大问题……”看台上有粉丝担忧地说。 叶茹茹最后按了按镜框，站起身，走到出发台边。 “哔哔——”口哨声划破泳池上空。 叶茹茹的神情很专注，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她的加油声。 “来了。”许多人此时都生出一种从座位上站起身的冲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有点紧张。 “takeyourmarks——” “嘟！”电子音响起。 叶茹茹入水了！ 在整个身体腾空脱离台面的瞬间，她的手臂便已经跟上，拉台之后迅速前伸！ 冰冷的池水没过她的双耳，此时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滑行了一段距离，她接上长划臂，一整套标准的蛙泳出发动作。 长划臂使她又向前冲了一小段，随后她终于出水，接上第一个动作。 此时她已经稳稳地保持在了第一位！ “在出发技术这一块，国内还是无人能敌叶茹茹。”李源拍掌，脸上毫不吝啬地赞扬道。 晶莹的水花随着动作一下下飞溅而起，她像一支势不可挡的箭，疾速破开水面，仅仅几下动作，就将同一排的对手甩在了身后。 “实力差距太大了，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何昭宇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语气有些散漫地说。 此时直播间中，李源正和他说着同样的话，面上满是欣赏和得意的神色。 喜欢叶茹茹这名选手，代表着永远不用担心她的技术细节问题。 曾经不知道有多少运动员看得他直拍桌，心里干着急也没用，直到他遇见叶茹茹。 这小姑娘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50米，进入转身，叶茹茹目前排在第一位。”李源报出赛况。 她的优势已经那么明显，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这一场的名次问题。 金牌保准到手。 这是怎样的一种实力，只要她在场上，其他对手都只能心生胆战，为之颤抖。 只要她在场上，其他对手只能拼命争夺银牌。 因为金牌注定是属于她的。 “100米转身，叶茹茹已经拉开对手近两个身位……天呐！” 李源一边说，一边看着右下角的计时，叶茹茹这前100米的配速快到了一种令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1分07秒8，这已经比国内很多选手100蛙单项的成绩还快了吧！ 相信此时不光是他，很多人也注意到了这一成绩，他们此时心中全都涌现出一个念头——这是一个受伤的选手能游出来的？ 叶茹茹已经脱离了整个大部队，一个人远远地游在最前方，反而划频并没有因此而减缓，她依然如闪电般耸肩抱水，每一下动作都极其有力。 李源解说过的叶茹茹的200蛙没有十场也有八场，但他从没见她前一百米游得这么快过。 是的，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情况改变，运动员不可能一直用同一套策略去游。 这一届全国冠军赛看下来，李源依稀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好像叶茹茹今年所有项目的前半程都会游得比较快，像是丝毫不担心最后冲刺的体力似的。 曾经的她因为体能劣势，被迫在前半程和后半程中做选择，因为个人更擅长爆发冲刺，因此后半程永远比前半程更出彩。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忽略连续五枪的赛程，哪怕她前期冲出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速度，到了最后的冲刺依然能够保持原来的水准。 ——她的体能和力量如今全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无数日月的打磨和冲刷，她早已不是四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然而李源却在她身上再一次看到了四年前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在国内赛场，金牌无论如何都能到手，他却莫名其妙激动了起来。 叶茹茹再次到边，双手触壁后，一手在电光石火间已然离开池壁，带着身体调头折返，重新入水。 屏幕最上角随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显示出她和其他人的差距。 “叶茹茹已经领先了……整整4秒！” “天呐！”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时正在感叹。 这是在比赛吗，这完全是碾压啊！ 说的不好听一点，其他人甚至称不上是她的对手。 对手对手，能相互对抗的才叫对手，拉开了4秒，后半程就算飞出50米单项的速度都赶不上来。 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一早就知道，除了一姐，其他人的实力都不行，但也不会有这么夸张吧？ 最后一个转身出来，叶茹茹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她心中始终记得何昭宇昨天晚上跟她说的，问她能不能游进2分21秒。 这还用问？ “好家伙，”张思泽坐在观众台上，瞪大了一双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喻才知，“小师妹今天这么猛？！” 敢情好，原来是距离决定成败！ 今年200米练得远远比100米多，他们早该想到的。 在200米的距离，叶茹茹今年的全部训练成果总算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冲刺，冲刺！”李源激动地喊。 有了虚拟呈像技术作为成绩参考，谁都能看见那条明晃晃的世界纪录线正在叶茹茹身下。 他们全都紧张得冒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全场早就陷入了沸腾的状态，任凭谁都能看出，叶茹茹现在游的速度有多快。 甩开身后对手十米距离这种事，谁能想象有朝一日会在两百米的比赛中看到。 场内满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 张思泽刚和这边的喻才知说完话，转头又跟另一边的何昭宇说了什么。 何昭宇提高嗓音，用力喊着：“你说什么！” 听不清啊！ 场内观众一多，谁知道泳迷们这么激动，屋顶都快被他们掀飞了。 “我说——”张思泽大声吼着，“小师妹是不是要破纪录了？” 真费嗓子啊！ 何昭宇这回听清了，愣了半秒，什么，破纪录？ 他虽然一直对眼下的局面十分满意，但他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原先定的目标不是2分21秒吗？ 原来的记录是多少，是叶茹茹在4年前，伦敦奥运上游出的2分19秒55，直到现在都没人打破。 这还没到今年奥运呢！ 这只是他们种花的奥运选拔赛，一场国内的比赛啊？ 不是吧？！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然而根本看不出什么花来。 没有秒表计时，甩开对手这么多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出叶茹茹现在究竟游得有多快。 现场观赛当然看不到那条世界纪录线，但是比赛直播中可以。 眼见着叶茹茹就要游进五米线，那条黄线竟然还保持在她的手臂处，李源激动得当场就要从桌子后方跳起来。 好在他克制住了，连拍了好几下桌子，大喊道，“有希望！叶茹茹再加把劲，胜利就在眼前！” 哦不对，不只是胜利，是那代表着整个泳坛至高无上荣誉，世界纪录！ 叶茹茹还在一下下抱水，仿佛不会累似的，速度没有丝毫地衰减，直直冲向重点—— 触壁那一刹那，空中的黑色大屏上瞬间显示出成绩。 “咣当”一声。 张思泽身边的座位倏然一空，何昭宇不知道去了哪，等他再看，何昭宇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冲下阶梯，扒住了观众台的栏杆。 真的是wr！ “2分19秒43！”何昭宇激动地吼起来，“新的世界纪录！” 他让她游个2分21秒以内的成绩，她居然直接给他游出了一个新的世界纪录？？！！！ 酝酿(捉虫) 现在叶茹茹究竟有没有伤,还需要解释吗？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在伤情严峻的情况下还破世界纪录？ 或者干脆问，有多少运动员状态最好的情况下能破纪录？ 别人就算状态好也破不了，那叶茹茹的状态究竟好不好,也无所谓了。 反正能破纪录不就行了？ 谁能料到,叶茹茹会在全国冠军赛直接把记录给破了。 整整四年了,记录都没动过。 难怪说奥运年是一个选手处在能力波峰的时间,她在这几天几次游出新pb,甚至还得了个新wr。 粉丝们太惊喜了,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这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庆祝。 女鹅表现太出乎意料了，他们居然有幸目睹新世界纪录的诞生，呜呜呜,这场门票钱太值了。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是从外地大老远赶来的，就是为了来看叶茹茹一场比赛。 叶茹茹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之后两天还有一项4x100米混合泳接力，叶茹茹的赛程就全部结束。 因为游100蝶的姑娘在前两天超了a标,一时太过高兴，竟然在蹦蹦跳跳中把脚崴了,今年z省女子混合泳接力实力不足，最后输给了虎视眈眈的b市队,只拿了一枚银牌。 叶茹茹的六枚金牌中终于混入了一抹银，看得何昭宇长叹气，咧着嘴拍她的头,“看来你就是没有全拿金牌的命啊。” 队友崴脚这种事,千算万算也算不到。 叶茹茹也有些无奈,不过两个距离的自由泳接力都能拿到金牌,她已经很满足了,并没有觉得太可惜。 她还去探望了被迫卧床的队友。 为了尽快恢复，队医几乎把她绑在了床上，除了特殊情况都不许下来，那姑娘整个人都蔫了。 不过在100蝶这样的修罗项目能拿到奥运名额可不容易，这可是种花队的老牌夺金项目。 但是她也因此错失了一枚金牌，并且拖累了几个队友，心理压力一时间倍增。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吧。 在叶茹茹的安慰下，那姑娘很快重新露出笑容，甚至还伸出小指，和叶茹茹勾了勾。 叶茹茹说的是：“你的100蝶要是能在奥运会上拿金牌，我们就能一起参加奥运会的混接，到时候一起把这枚金牌拿回来。” 现在丢掉的这枚金牌和奥运会的金牌能比吗，那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突然觉得错失这枚金牌也没什么，她们还有未来呢。 当天晚上，z省代表队举行了赛后记者发布会，主力运动员全部出席。 何昭宇坐在叶茹茹的右手边，喻才知等人在叶茹茹左手边依次排开。 发布会当然是很正式的，正因为z省目前有着国内三个顶尖运动员，受到的关注度极高，底下记者席坐满了人。 甚至座位不够，还挤在过道上，和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抢位置。 终于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何昭宇期待已久，正等着这时候扬眉吐气呢。 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中，他扳着面前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嗯，这个问题，目前根据体检报告看，叶茹茹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 然而他顿了顿，面上带着微笑，继续道，“不过，她近期因为训练压力出现的肌肉痉挛情况，我觉得多少对她的成绩还是有影响的。” “你们也看到前两天的比赛结果了，要不是有点小问题，她或许还能游得更快一点。” 场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 别说是记者们了，就连叶茹茹都微微睁大眼，转头瞥了何昭宇一眼。 都游到2分19秒43，破记录了还能游更快？这是什么强者发言。 叶茹茹心里想的却是，什么还能更快，昨天他还问她能不能游到2分21秒呢。 何昭宇就得意吧，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她似乎听到旁边的喻才知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刻意放得很轻，然而还是被她听见了。 不光是他，连张思泽都笑起来。 “笑死我了，这记者会太有意思了。”他一边笑着，一边小声道。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果然是何昭宇应对媒体的风格。 不过叶茹茹突然想到，这样一来，何昭宇岂不是又帮她把名声吹出去了？ 她几乎能想到第二天全网飘的新闻标题： ——原来这还不是上限？十八岁女将叶茹茹表示，破纪录不是最佳状态。 这要还不是最佳状态，她岂不是都快冲出宇宙了？ 她干脆换个星球生活算了。 呜呜，出口一时爽，回头她可怎么办啊。 不过好在目前的世界记录把握在她手上，今年也没听说有其他选手能游进2分21秒，所以她稳稳地坐在世界排名第一的宝座上。 自己的记录什么时候再刷新，就看她自己心情了，反正别人也够不到。 当天夜里，z省全队启程回z市，叶茹茹刚坐上大巴，收到了来自地球另一面的消息。 自从有了推特，她和好友们也不用整天邮件来邮件去，仿佛活在十年前。 这时候她破纪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国外，丽莎发文对她表示祝贺，并表示已经迫不及待和她在奥运赛场上见面了。 不过叶茹茹看到这条消息却忍不住笑起来，她想起何昭宇才刚跟她说，丽莎今年在澳大利亚全国锦标赛上游出的那个2分21秒的成绩恐怕是用来迷惑她的。 她真实的实力肯定不止如此，大概是想在里约奥运上给她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至于这个消息的来源，就要问何昭宇究竟怎么忽悠瑞里奥的。 肯定又是什么“老朋友”战术。 不过她从来不会因为对手实力下降而放弃对自身极限的追逐。 她目标从来都建立在一个时代之上。 这是属于她的时代，她想让今后的所有人提起这些比赛，就会立刻想起她的名字。 ——丽莎不会在暗搓搓酝酿着，准备在里约奥运把她的记录破了吧？ 如果是这样，她几乎能想象到丽莎得知她把记录又一次提高时，心情有多么复杂。 想不到吧？ …… 回省队后，她又再次投身训练之中。 下个月国家队就要开始奥运赛前集训，地点在国家队大本营，再下个月还要再次上高原，继续在身上叠buff。 她最近真的好忙，因为之前落下了不少100蛙的训练，这段时间除了日常训练，还在额外加训。 加训的不止她一个，就连喻才知和张思泽他们也在陪她一起。 ——奥运四年才一次，此时不搏何时搏，谁都不想留下遗憾。 不过她还有额外的学业。 那天听说何昭宇陪着喻才知去学校申请了缓考，叶茹茹思索片刻，提出：“我也要缓考。” 这种时候谁还能同时兼顾两件事？太贪心的人可什么都得不到。 因时制宜，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该做的事，她向来明白这个道理，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自然要有所牺牲。 每当这时，何昭宇就开始感叹，当初自己这两个学生高考时，怎么就没拉住他们选专业的手。 “后悔了吧。”他挨个敲脑袋，“老老实实走特招多好，课业也轻松，这种时候请假也方便。” 叶茹茹嘟嘴，她才不后悔呢，倒也不是因为学习和训练没法分配时间，而是因为学校太远，如果回去，她又不能跟着队里一起训练了。 再说，轻松的课上了和不上有什么区别，既然决定认真做一件事，就干脆认真到底。 缓考手续办完之后，她可就轻松了，拖着箱子回到省队，一心一意训练。 太好了，今年什么压力都没有，她要干一波大的。 （搓手手.jpg）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知了一个消息——今年的奥运宣传片正式开始投放了！ 叶茹茹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参与什么，只记得当时比赛，有人偷偷跟拍来着。 然而当这天她打开电视，看到真正的成片时，她睁大了眼睛。 嗯？？？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新征程(小修) 往年的宣传片无疑是拍拍训练和生活,顺便来段教练访谈或者队友评价点缀一下，让大家一看就觉得：“哇，运动员训练好辛苦,他们为奥运准备了好多。” 厚积薄发这个词,是国家游泳队的一直以来秉持的理念,运动员用自己的勤奋和努力换来成绩,正是国家体育总局体育文化发展中心所要宣传的竞技精神。 这一块都由这个国家体育总局所属的二级部门在管,平时宣传都有目的。 正如国家有着建设体育强国的目标,竞技除了本身的意义,还有着带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作用。 平时在电视中看到运动员们在赛场上拼搏,不少人也都跃跃欲试，推进了全民健身，增强了国人的体魄。 另一方面,运动员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也起到带头作用。 然而今年，叶茹茹意外地发现,训练内容占的比例很少。 当然也有，比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她在大学里的一天。 她的大学生活当然和其他人很不一样，除了平时学习上课以外,训练也不能落下。 大学和以前初高中的区别就是，每天课程时间不一样，通常需要她自己来根据实际安排训练计划。 光从镜头中,她分辨不出这是哪一天,反正一大早天还没亮,整栋宿舍楼还在沉睡,就见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身材高挑的女孩背着一只小巧的单肩包，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走了出来。 去操场的路上，她挂着耳机，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专注地背书，因此完全没有发现身后还有跟拍的人。 包带压着衣服，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隔着衣服就会发现，她其实真的很瘦。 完全想象不到有着这样的身躯的人，竟然是几项世界纪录的保持者。 叶茹茹戴着耳机跑了几圈，额上用发带束起头发，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一张白皙的漂亮脸蛋微微泛红，显得肤色格外红润。 她喝了两口水，把水杯一收，背着包朝游泳馆去了。 这时候天才刚亮，她抵达游泳馆时，整个游泳馆都还没人。 灯光照在平静的水面上，摄像机隔着玻璃，只拍到女孩一人破开水面，让水面泛起波澜。 强者之路总是孤独的。 往年的纪录片中，她身边总会出现喻才知身影，因此感触并没有明显，但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叶茹茹偏了偏头，身旁喻才知手上正拿着一沓资料，现在正是研究对手的紧要时候，除了训练和睡觉，其他时候他们都在忙。 不过这时他的视线并没有在资料上，而是看着电视屏幕。 从她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被吸引。 叶茹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嘴角忍不住扬起，挂着两颗小酒窝，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喻才知猝不及防收获一个吻，轻笑了声，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你每天过的还挺充实。” 此时电视上的画面正放到叶茹茹训练一大早结束，背着书包混在早课的人群中，若不是发丝还微湿，完全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叶茹茹得意地扬起下巴，嗯哼一声。 哪怕没有他在，她每天也都过得有滋有味的，不负这个最美好的年岁。 不过就在她以为纪录片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画面突然一转，背景音瞬间变化，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赛场的喧嚣透过屏幕而出，一整排运动员在场上奋力拼搏，解说员正在竭力大喊，“冲刺！胜利就在眼前！” 这样高速的划频和激烈的争夺，竟然是当年伦敦奥运的录像。 她的第一个世界纪录。 女子100米蛙泳。 转眼，画面一变，又是另外一场对决。 女子200米蛙泳。 “新的世界纪录！”解说员嘶吼着。 “她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女子200米蛙泳游进2分20秒的选手，也是种花历史上第一个在一届奥运会夺得多枚单项金牌的姑娘！”女解说用激动的嗓音哽咽着说。 屏幕突然一闪，出现一个巨大的数字。 14。 叶茹茹愣了半秒，这是在说她的年龄吗？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因为屏幕上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她在一个项目的半决赛和决赛，仅仅只隔了不到一天时间，两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纪录！ 对手永远只和她相差百分之几秒，然而怎么也无法超越——这竟然如同跨越天堑一般困难！ 最难的不是突破，而是在所有选手都在不断前进的时候，永远保持在最前的位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样的，种花小姑娘！” 紧接着，短池世界杯柏林站，200米蛙泳决赛现场。 李源激动地大喊，“她再次创造了历史！让我们恭喜我国小将叶茹茹，打破女子200米蛙泳短池世界纪录！” ——亚洲第一个单项短池世界纪录，从零到有的突破。 第三个记录。 “冲冲冲，啊啊啊啊种花队再次夺回了世界纪录！没有丝毫意外的结果！” 世纪之战，短短几站世界杯，几支强队频繁刷新世界纪录，看的人瞠目结舌。 然而最终摘得桂冠，成为最大赢家的是种花队。 她的第四个世界纪录。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记录直到如今依然没有被打破。 屏幕一闪，再次出现一个数字，15。 随后是青奥会上，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她三破50米蛙泳世界纪录，把对手完全游傻了。 破一次就够了，还连破三次？！ 因为赛场在国内，当时现场之热烈，已经足以用狂热来形容。 全场观众都陷入疯狂之中。 紧接着画面切换，巨大的wr字样打在空中大屏上，24秒48，她在女子50米蝶泳项目上，大幅刷新了世界纪录。 0.62秒的成绩提升，竟然能够出现在短短50米的赛场上。 这是怎样惊人的一幕！ 屏幕上闪过数字16。 她的十六岁，第五和第六个纪录。 最后是去年刚刚结束的世锦赛，她游完自己的蛙泳一棒后起水，胸前剧烈起伏着，和祁嘉芸紧紧相拥。 随后在等待比赛结果的过程中，两人的手挽在一起，祁嘉芸转头来给她擦眼泪，“别哭，你看，记录是我们的。” 水中最后一棒喻才知飞速冲刺着，水花层层迭起，最后用力触壁，巨大的wr从水中翻起，显示在泳道上，前方飘着红通通的国旗。 “四位实力合起来最强的种花选手，正在赛场上创造属于他们的新历史！” “这就是种花的实力！”李源竭力大喊，“男女4x100米混合泳接力，记录属于种花！” 喻才知起水之后，稍稍倾身，和小姑娘抱了很长一阵。 “我们做到了。”他一边喘息，一边说着。 第七个世界纪录，属于她的十七岁。 …… 纪录片的末尾，缓缓打出了18这个数字。 紧接着，奥运五环出现，屏幕画面切换，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指尖勾在台缘。 她低下头，一张漂亮的面庞专注而自信。 她已经蓄势待发。 随后“嘟”的一声响，她跃入水中。 画面一暗。 代表里约奥运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的里约新征程开启了！ 纪录片终于结束，很快电视放起了其他人的短片，但都没有她的这么震撼。 她这段片子确实拍得很好。 叶茹茹望着电视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虽然一直以来她已经做到了太多，但她并没有太多实际感觉，因为她一直在不断打磨自己，通过无数个日月，风雨无休。 她的每一点进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迈出来的，好像每一步前进都那么自然、理所应当。 这似乎是她本来就应该得到的东西。 不过当一切成果罗列在一起，她发现自己已经攀上了一个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原来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她第一次对这一点有了这么切实的认识。 她望着屏幕，眨了眨眼。 已经能够想象到，这部奥运赛前记录片播放之后，将会引起泳迷们怎样的反应。 公布(捉虫) 不过虽然难得是个单人纪录片,但因为有着几场接力，其他人也有出镜，粉丝竟然分化成了好几波。 叶茹茹晚上睡前想起翻一下论坛,结果发现他们都在各自讨论各自的。 她在首页发现一个名叫【啊啊啊啊纪录片磕疯了】的帖子,好奇地点进去。 结果越看她越震惊。 等等,这些粉丝都是什么眼力,自带放大镜吧？ 一开始的讨论仅仅源于她在纪录片中和喻才知的那一抱。 当时她的眼眶盛满了泪水,眼睛红通通的,喻才知抱完她,在走到场边接受采访前,还在她头顶揉了揉。 这些纪录片中并没有剪出，然而纪录片的每一个片段都早有粉丝指路，贴上了对应的比赛视频。 这一段自然也不例外,然而这群自带放大镜的cp粉这一次发现了许多细节。 “哎？茹茹居然只抱了喻哥，旁边张师兄眼巴巴瞅好久了，居然最后也没得到我们茹茹一个抱,我不是cp粉，本来没觉得他们有什么……这是我的错觉吧？” “错什么觉啊,姐妹，相信自己,你感觉的都是对的！欢迎加入cp大军，只要我们一起磕，我们就是家人！” “看完记录片,我立刻回去翻以前的新闻和比赛视频了,看我发现了什么！” 说完这人贴出一张截图,居然是某媒体在后台拍的热身中的喻才知。 只是单纯的热身而且,并没有什么,然而问题是他头上戴的那顶泳帽，放大一看，上面竟然写着叶茹茹的名字。 “？！！！” 其实叶茹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泳迷们发现戴着喻才知的泳帽了，但是很多人把这解释为妹妹单纯对年龄大的哥哥的崇拜。 而且两人都在同一个教练手下，平时关系不错，喻才知也总是对她很好，就像一个平时会注意照顾妹妹的哥哥。 但这还是粉丝们第一次发现，哥哥原来也这样做过。 两人除了互换，什么时候还戴过其他人的泳帽？ “哥哥这是在回应吧？我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粉丝们翻到这则新闻发布的当天，叶茹茹的比赛结束后，赛场内记者对她的采访，发现记者一直在偷瞄她的泳帽。 虽然带字的那一面并没有呈现在镜头中，然而粉丝们都觉得自己发现了端倪。 当一件事一次次只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时，就不能称之为意外了。 他们全都兴奋得不行，试图寻找其他线索。 很快，以前访谈的视频也被扒了出来。 记者在放奖牌的展示柜里挑了半天，结果发现奖牌都是错的，明明在叶茹茹这边拿的奖牌，结果好几块都是男子项目。 访谈视频的评论区中，有一条评论被顶了起来：“啊，这根本不是拿错了吧？我去翻了每次赛后何昭宇发的照片，他们戴的好像都是对方的奖牌。” 粉丝们跑到何昭宇微博下一翻，果然，虽然照片模糊了点，但如果非常仔细地去辨认奖牌上的字，还是能看出具体项目。 哥哥这样平时看上去非常高冷的酷哥，居然这么坦荡荡地戴着一脖子妹妹的奖牌。 哥哥，你人设崩了啊！ “呜呜呜，哥哥也太宠了吧，我不信哪个男生会这么平白无故地对一个女孩这么好，别解释是什么兄妹感情，我和我亲哥都天天打架，哥哥妹妹还只是邻居呢。” 而且他们的各种互动，都很明显透露着别人插不进的味道。 怎么判断两个人互相喜欢，无非是一个词——在意。 “最惨张师兄，我猜师兄肯定知道什么，你看他抱了祁嘉芸，却没主动去抱叶茹茹，这是因为喻哥在吧？” “业内小道消息，听说这场比赛喻哥是带伤上的，只是没有透露给媒体，所以妹妹哭也是因为心疼吧，之前还从来没见妹妹流过一滴眼泪。” 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线索，比如青奥会时，教练和师兄突然大老远跑来看她比赛，叶茹茹抬起头望见，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了，眼睛都亮了。 “哥哥出现的时候，妹妹眼里都仿佛有了光。” 还有她在赛后放松时突然抽筋，喻才知看到之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跳入水中把她捞了起来。 在朝岸边走的过程中，她看上去十分顺从，揽着他的脖子，乖乖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之前他们的关注点全在叶茹茹受伤这件事上，但眼下得知她没什么问题，再品这个举动，一下子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两人一个21，一个18，都已经成年，不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 正常成年男女的互动会这么亲密自然？ 有人大胆提出猜测：“我甚至怀疑，哥哥妹妹都已经在一起了……” 只可惜没有其他可以证实这一猜测的线索，哪怕这栋楼里再多粉丝在疯狂刷楼，也仅限于楼内。 粉丝：呜呜呜，太难了，只能圈地自萌，这么多细节跟谁说去。 哥哥妹妹到底什么时候公开啊，他们真的不是磕疯了啊！！ 叶茹茹整栋楼看下来，越看越心惊，她还真的小看了粉丝们的推理能力，居然什么都能串起来，连几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来。 喻才知从房间里出来，发现她还在沙发上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像是个网瘾少女。 他径直走过去，语气带了少许笑意，“嗯？怎么还不睡。” 叶茹茹抬起头望向他，眼中还留着少许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她朝上方伸出双臂。 喻才知牵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叶茹茹在他怀中安静呼吸了几下，突然道，“哥哥，要不我们公开吧？” “怎么了？”喻才知问。 他肯定是不会去论坛看这些的，他对别人的评价向来没兴趣，一直只专注自己的事。 叶茹茹轻轻咧了下嘴，“没什么事，只是我突然想公开了。” 反正已经被扒出来这么对，干脆给个准信，承认算了。 反正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想向世界宣告她的所有权了。 两人以前其实讨论过这件事，喻才知完全没有反对，点头道：“可以，改天跟何昭宇商量一下。” 不过叶茹茹伏在她肩头沉思片刻，稍稍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冲动。 眼下马上就要奥运了，似乎不是什么好时机。 这时候如果要处理后续的一些事，肯定要分心，何昭宇最近为了他们几个已经够心力交瘁的了。 算了，还是对他好点吧。 叶茹茹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他的赞同，喻才知嘴角带着笑，“你倒是还挺体谅他。” 给何昭宇知道了，他说不定能感动到痛哭流涕。 ——最不省心的小兔崽子终于让他省了一次心，真不适应啊。 不过何昭宇最近确实有此感想，果然临到奥运，平时不老实的几个学生各个都老实了。 平时开会，连这个往常总是打瞌睡的小姑娘都打起了精神。 别以为他以前不知道，他坐在前面什么注意不到，清楚着呢。 也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 游泳馆门口的奥运倒计时黑板每天都有专人抹掉，再写上新的数字，时间一天天过去，从三位数进入两位数，数字越来越小。 终于到了公布种花奥运代表队最终名单的这一天。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紧张地等着国家体育总局官网上文件刷新出来，对于部分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比高考放榜还忐忑的事情。 四年一次，能不能拿到机会，就看今天了。 何昭宇一开始本来没太关注，因为他知道几个学生都能入选，然而架不住左子皓这小子紧张兮兮的，他只好也在第一时间点开了网页。 他打开文件，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算了，看吧看吧。” 左子皓果然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得不行，不过他的视线一扫，很快又发现了什么。 何昭宇在旁边抱着臂，神情得意扬扬，一副全在自己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看看，我都说了不用担心，这名单跟我猜的有什么不同吗？” 不知道为什么，左子皓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他似乎很犹豫。 吭哧了半天，他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嗯……还是有点不同的。” “昂？”何昭宇一个激灵，立刻望向电脑屏幕。 他随后短促地“啊”了一声，瞬间瞪圆了眼，什么？？！！ 他这一声，引得旁边另外三个学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叶茹茹探着脑袋，眼中充满了迷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居然是领队？？！！”何昭宇不可思议道。 里约 领队当然是整个奥运游泳代表队中除了总教练以外最有地位的人了。 何昭宇一直以来都感觉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教练,然而蓦然回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年。 他在喻才知即将年满14岁的时候将他带走，之后又收下了13岁的叶茹茹,如今两人都已经成年,一个21,一个18。 一眨眼时间就飞逝而去了。 跟他时间最长的喻才知,甚至已经有七年之久。 他好像也成功从什么也不是的省队教练踏入国家队的门槛,又一步步成为今天的冠军教练。 仿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从自己的学生身上收获了太多回报。 在这么关键的赛事上当领队,回来之后,估计他在整个国家队的地位都要提一提,虽然“国字号”已经到顶了，但是资薪待遇之类还有不少进步空间。 至于名声…… 他现在不缺名声，叶茹茹和喻才知两个学生就是他最大的活招牌。 不过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队里这是把重担交到了他手上，几个学生都有夺金任务，同时还要负责管理整个奥运代表队的各项杂事。 这个领队倒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当时武向荣说的大任务是指这个。 这是不小的责任啊。 何昭宇又喜又愁，眼看着这段时间就要掉头发,结果收到了来自学生的贺礼——一瓶霸王洗发水。 他气笑了，在小姑娘头顶敲了一下,“你这是怕我秃顶吗，你只要每天让我省点心，我头发至少能少掉一半。” 小姑娘眨眨眼,笑容皎洁：“这不是看你还没对象嘛,要保持好形象。” 何昭宇：“……”扎心了。 他学生都有对象,他没有。 他也是这才得知原来张思泽也早已经暗度陈仓,他转头盯着旁边的左子皓,幽怨道，“你别告诉我你也有。” 左子皓连连摆手，表情惊恐，“我真没有，绝绝对对单身十八年。” 何昭宇：“……” 又中箭了。他单身三十多年，刚好是他的两倍。 后来临近比赛还剩不到一个月，何昭宇天天都去开会，叶茹茹这才见不到他愁眉苦脸的面孔。 这天武向荣叫了一堆大小伙子去搬东西，大箱小箱弄来一堆摆在墙角，随后叉着腰站在那儿，大嗓门喊道，“来来来，都过来。” 众人一抬头，看到这架势，哇哦。 “哇，发口粮了！”有人兴奋道。 这里的“口粮”当然指的不是吃的，而是参加奥运由赞助商提供的装备，新的泳衣泳帽，以及常服队服、帽子鞋子等。 总之什么都不用担心，全身上下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叶茹茹领了一堆东西，抱了个满怀，眼看着就要抱不住了，武向荣还在清点她的装备数量。 他拿着一张清单，一边对照着念，一边继续像叠小山一样把东西往上叠，“5…6…7…8…” 叶茹茹赶忙道，“拿不住了，拿不住了。” “哦？”武向荣抬头看了眼，摆手，“那先这样，你回去放好之后再过来。” 整个游泳队就属叶茹茹的口粮最多，周围的其他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口粮”当然是按成绩分的，谁成绩好，泳衣都能发这么多套，这种幸福的烦恼，真好，可惜是他们注定无法拥有的。 不过叶茹茹领了一套衣服很特殊，整个代表队都统一服装，就她的上面印着巨大的广告，穿上就是人群中最靓的仔。 武向荣道：“这是前段时间给你新谈的赞助，人家要求的，反正只是件衣服，穿穿就好了，不然你也没法配合人家宣传不是？” 行吧，这个理由一出，叶茹茹屈服了，金主爸爸让她穿什么，她就穿好了。 她没有微博，这点确实理亏。 不过等到种花队出征那天，叶茹茹在身上一穿，发现也还好。 有句话叫人长得好看，披个麻袋都能穿出时尚风。 常运动的人身体线条本就比一般人好看，再加上叶茹茹至今成谜的高挑个子，哪怕穿着这种像是团建免费发放的广告衫，也依然气质出众。 她混在一群身穿番茄炒蛋队服的队友中，背着一只轻巧的双肩包，喻才知走在她身侧，推着两人的大号行李箱。 “啊啊啊！茹茹！”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 今日国家队正式出征里约奥运，一早得知时间的粉丝们都来送行，机场挤满了人。 人数甚至多到需要保安来维持秩序的地步。 “我靠，好牛。”左子皓被这阵仗吓到了。 这就是顶尖运动员的人气吗。 粉丝们男女都有，有的资深泳迷不止粉一个，整个国家队大部分实力强的人都粉。 在竞技体育这个圈子里，也不能怪粉丝们慕强，谁叫竞技本身就是胜者为王呢。 叶茹茹抬起帽沿，扬起灿烂的笑容，跟送行的人群打了声招呼，之后转头跟在喻才知身后继续走。 正要走进安检通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喊声：“哥哥妹妹加油，一定要胜利归来啊！” 叶茹茹回头望去，发现粉丝们紧紧扒着隔离带，眼中全都充满了殷切的期待。 他们像是预先准备好了一般，齐声喊：“一路顺风，我们等你们回来！” 叶茹茹怔了一瞬，心中蓦地一动。 望着一齐和他们挥手的粉丝们，她一时的心情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走在前方的喻才知也回了头，抬手朝后方比了个ok的手势，把手搭在她肩头，带着她一同走进玻璃门。 一直以来都在备赛，时间拖得太长，她本来已经有些麻木。 但在这一刻，她仿佛又找回了心中最初的想法。 她要拿金牌。 她要让异国的土地上飘起五星红旗，把胜利的喜悦带给每一个支持她的人。 无论是在她身边无私付出的，还是在背后默默说着加油的。 “等着我……”她小声呢喃。 她这就去把金牌带回来。 …… 八月初，飞机落地巴西第一大海港城市里约热内卢。 经历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出行，种花代表队终于成功入住奥运村，不少人都挂着黑眼圈，睡眼朦胧。 ——从种花去里约没有直达，因此只能飞10小时抵达巴黎后转机，再经过12小时飞行，才能到达目的地。 而那中间多出的几小时，他们只能待在机场等待转机。 没有人比他们这群运动员的作息更健康了，身体是他们的本钱，为了养好精神，有的人甚至一天能睡十小时以上。 难得熬一次夜，还一下就熬这么狠，感觉身体被掏空。 刚一进门，叶茹茹就扑倒在床上，发出最后一声感叹：“救命……” 然后她就再也没声了。 甚至连周围环境和房间情况都没看，她就已经失去意识，进入了梦乡。 何昭宇也打了个哈欠，眼中泛着泪花，“唉，这回确实太要命了，行了，就让她住这里吧，你是跟我去另一边，还是就待在这里？” 这次里约奥运的奥运村据说是奥运史上规模最大的奥运村，然而进来之后才发现根本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光看表面，条件甚至还赶不上国内三星酒店。 每一间房都是二人间，有两张狭窄的床。 喻才知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姑娘，瞥了下旁边的另一张床，“就这吧。” “……”何昭宇刚想说还是跟他走吧，一句话在嘴边急刹车。 他望着面前这个身高比他还高的小伙，半晌狠狠心，一咬牙，“行。” 奥运村这么乱，两人住一起总比乱来强，他也放心。 他们一整个教练组并没有被分在一起，甚至整栋大楼内有着许多其他国家的运动员，要想分辨哪个房间住着哪个国家的运动员，可以看阳台上贴着的国旗。 在这样鱼龙混杂的一栋楼里，还是有人跟小姑娘待在一起更靠谱一点。 何昭宇走后，喻才知在床上坐下来，把背包卸下，又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把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让她往旁边挪了挪，把被子掀起来给她盖上。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或者说根本没醒，长长的眼睫垂着，白皙细腻的脸蛋没有一丝瑕疵。 她乌黑的长发铺在枕间，安安静静呼吸着，喻才知看了她几秒，眼中浮上少许笑意。。 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他弯下身，在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之后他在房间内到处转了转，发现这里的设施真的一言难尽。 多亏小姑娘一来看都没看就睡了，不然指不定要怎么吐槽呢。 床窄房间逼仄也就算了，他甚至还在墙角发现了裸露的插座电线。 他正蹙着眉，思考怎么解决，忽然房间门被人敲响了，张思泽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外，“我的天，我房间的墙皮掉了，砸了我一脸……然后，马桶堵了，你这里有马桶塞吗？” “……” 什么掉了？什么堵了？ 喻才知站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忽然意识到这届奥运会可能和他们一开始设想的有点不一样。 风雨(捉虫) 他们整个教练组一共5人,分了三个房间，原本打算让组里唯一的姑娘一人一间，不过眼下喻才知留了下来,张思泽就成了那个捡了便宜的。 可惜这便宜似乎没有那么舒心。 才刚走进房间,就被墙皮糊了一脸,之后又发现厕所的下水有问题。 他惨兮兮地去敲他师弟的大门,却发现他这里平安无事,小姑娘在床上安静地睡着,房间内气氛静谧而恬淡。 原来运气差的只有他一人吗？ 房间很小,直接一览无余,喻才知伸手在唇前比了下，压低声音道，“出去说。” 两人走到门外,张思泽一手勾上师弟的肩，感叹道，“你真幸福啊。” 有时候他真羡慕他师弟和师妹之间相处的氛围感,温馨自然，在哪都能住出家里的感觉。 两人找到何昭宇,再由他作为领队去联系相关负责的人，很快来了清洁工和维修人员开始抢修,折腾了一下午才搞定。 张思泽累得都快灵魂出窍了。 他们整个代表队在北京时间凌晨才抵达里约奥运村，也就是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多，到现在还没来得及适应时差,跟熬了两个通宵没什么两样。 “不行……老了老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他跟喻才知道别,“多亏咱们种花队的训练时间排在晚上,不然我能成为第一个在泳池溺水的游泳运动员。” 代表队太多,为避免泳池拥挤，因此只能排着班训练，然而喻才知却说，“你不是第一个，比赛池也有救生员。” 张思泽停转的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喻才知在说什么，原来他是在说运动员溺水的事。 之前倒是真的在赛场上发生过，是否溺水和游泳技术高低并没有直接联系，运动员溺水虽然是个很小的概率，但谁能料到突发疾病等情况？ 因此在那次意外之后，所有比赛必有标配救生员，赛场上的救生员也被网友们笑称为最轻松的职业。 ——平时这些运动员哪需要人救啊。 “行吧，你也早点睡吧。”张思泽拍拍喻才知的肩，“明天还去训练呢，希望游泳馆的设施能看得过去。” 然而他的希望终究是落空了，当他们去了泳池，发现只有想象不到，没有现实中见不到。 叶茹茹盯着池水瞅了好几秒，转头小声对旁边说，“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水的颜色……” 种花队一行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张思泽开始试图解释这一情况：“嗯……可能是里约靠海，淡水稀缺吧，唉，其实我瞎猜的。” 但这也无法解释池水为什么会呈现出这么奇怪的绿色，水质真的合格吗？ 离开幕式还有一星期，各大代表队都多次向奥委会提出了抗议，主办方的设施和卫生条件真的令人堪忧，“老洁癖人”英国代表队和澳大利亚代表队甚至还整个搬了出去。 不过脚盆游泳队却有人表示对奥运村印象不错，“一切都挺好的，房间内很干净，饭菜也很好吃。” “……”行吧，不说什么了，祝福，锁死。 不过里约奥组委虽然热衷于毫不做作地呈现最真实的自己，但有一方面确做的比其他奥运会都要积极。 进入奥运村的第二天，几人都一脸懵。 张思泽看着刚发到手的那啥用品，幽怨地吐槽，“发这么多，又不让我女朋友和我住一起，有什么用啊？” 种花代表队的其他人大部分在另一栋楼，其他几个教练组都各自住在一起。 据说这东西是里约的特产，热带雨林中橡胶树多，制造商声称，带给你来自来自雨林的自然体验。 “神特么雨林，但凡有这点钱，把池水过滤一下啊……”张思泽哭笑不得。 叶茹茹耳根泛红，只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 上次来，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因此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才第一次得知，原来奥委会每天都会统一给成年运动员发这些。 本届奥运会各个代表队一共一万名运动员，发放45万个安全套，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三个，不愧是“活力四射”的奥运村，夜生活丰富多彩。 这个数字比伦敦奥运会的三倍还多了。 喻才知以前怎么没跟她说过…… 叶茹茹不敢细想，故作镇定地把东西全往包里一塞，嗯，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张思泽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下喻才知，发现两人居然都挺淡定的，于是也淡定地收了起来，“算了，就当是纪念品了。” 当然这些只是插曲，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比赛。 8月5日举行开幕式，8月6日游泳赛程便正式开启，叶茹茹在第一个比赛日就有项目，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迎合赛事直播最大的北美市场，两场比赛时间分别定在中午12点和晚上9点，这时间实在令人无语。 ——晚上九点才开始比决赛场，等当天比赛全部结束，都快到凌晨12点了，还让不让运动员休息了啊。 接力项目又刚好是当天的最后一项，何昭宇考虑着是不是让替补上个预赛。 “你第二天还有100蛙，接力预赛就先让段明珠先上，我估摸着进决赛应该没问题。” 上届拿了块银牌，今年种花队自然是奔着金牌去的。 段明珠实力当然不差，青奥会仅次于叶茹茹的银牌得主，目前跟叶茹茹的100自成绩相差1秒以内。 叶茹茹点点头，“行。” 上预赛也能领金牌呢，她知道队里这是一方面为她着想，另一方面也想给更多新人上场的机会。 奥运赛场难得来一次，不收获点经验，岂不是白走一趟？ 叶茹茹这次背着拿牌任务，至少三枚，虽说压力不是很大，但在这个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的赛场上，谁能料到呢？ 赛前开动员大会的时候，还是她带着全体运动员宣誓的呢，她一人把其他年龄比她大的老将都压在身下，受到了太多重视，这又何尝不是压力的一种？ 这两天她训练的时候都很少和其他人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放空自己的思绪，不去想比赛的事。 赛前训练这几天，比赛池每天都很平静，各个队伍有序地按照各自的时间来训练。 空气潮湿压抑，就像暴风雨前沉默酝酿的层云，等待开赛的那一声枪响，暴雨正式落下。 风雨欲来，让人心底不踏实。 直到晚上睡觉前，喻才知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笑一笑。” “扑哧。”叶茹茹直接笑出声，转头搂住他的脖子，“哥哥，你在干嘛。” 喻才知没解释，趁着她凑近，在她唇上留下一吻，“今天很棒，明天再接再厉。” 叶茹茹彻底憋不住了，心情瞬间放飞，一下子乐不可支，喻才知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呢？ 当然能得便宜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嫌多，她扬着笑脸，“不够。” 喻才知垂下眸子，嘴角轻轻扬起，又低头亲了一下，“这样呢。” “当然还不够，”叶茹茹笑着，“我很贪心的。” 就像金牌她也不止想要三块一样，才这么两下哪里能满足？她想得到的更多。 后面的一切有点失去控制，两人鼻息交错，意识逐渐陷入迷蒙状态，呼吸的温度攀升至发烫，但在她的手抓不住衣襟，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时，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把握着最后的底线，低眉敛目，嗓音低哑模糊，“不可以……” 叶茹茹的意识猛然惊醒，她的金牌还没到手呢。 之后喻才知起身离开，叶茹茹独自一人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看来这两天的训练量还是太少了，远不如平时高强度训练消耗的大。 都是这处在尖峰水平的荷尔蒙惹的祸。 小姑娘呜咽了两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蛋。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下午到了种花队训练的时间，叶茹茹提前来到泳池，谁料刚好和熟人碰上。 个子比她还要稍高，金棕色的湿发微卷，拿着泳帽低着头，哪怕走在队伍中也是最醒目的那个。 意大利名将玛佩尔。 上届奥运会，女子200米混合泳、100自由泳、200米自由泳三项金牌得主，女子50米自由泳银牌得主，2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 叶茹茹和她比过几场，200混当年是在最后的自由泳被反超了，200自的成绩一时赢过，但很快又被压下。 玛佩尔如今27岁，状态依然处在巅峰，没人看得出她的成绩有任何下滑的趋势。 而且在赛场上，她好像一直很冷漠，从检录开始，就很少和其他对手交流。 似乎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确实，对她来说，她们都只是她拿金牌的垫脚石，再怎么垫脚，都触碰不到她的宝座吧。 意大利队的训练时间刚过，她显然是刚训练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其他队友都在聊天，只有她低头走在队伍中一言不发。 旁边一个挂着胸牌的媒体正拿着相机，一路小跑着，边跑边抓拍。 眼看着她迎面走来，叶茹茹下意识朝旁边让了让，打算给那位辛苦工作的媒体朋友让位置。 谁知这位高高在上的名将走到她附近时脚步一顿，清冷的棕褐色眼眸抬起，视线朝她望过来。 叶茹茹恍然间和她对视，眼中充满了迷茫。 嗯？她是在看她？ 很快，她便确认了她的猜想，因为其他队友都继续向前走去，只有玛佩尔留了下来，转向她。 “嗨，好久不见。”对方跟她打了声招呼。 发挥(捉虫) 叶茹茹一脸懵,玛佩尔在和她说话？ 她不是向来不和对手怎么交流吗？ 不过玛佩尔和她的对话也确实很简单。 “期待和你赛场上见，希望你能游出个好成绩。” 清清冷冷地留下这句，她便抬脚继续走了,很快跟上自己的队伍。 叶茹茹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她这是被对手正视了吗？ 还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当天训练量又减少了两成,因为临近比赛,选手们都需要养精蓄锐,保证最好的体能。 近期训练只是为了保持水感和竞技状态罢了。 叶茹茹简单冲刺了几组,何昭宇小跑着跟在岸上计时。 之后他看向手中秒表,点点头,“最近的成绩都可以，前段时间力量练得很有效果。” 叶茹茹是短程选手，一百米两百米的项目还是要看爆发力,尤其是一百米，甚至全程高爆发的冲刺。 在去高原的前一个月，她几乎天天泡在力量房里,负重成倍地往上加。 小姑娘每天都练到眼角发红，眼看着就要掉眼泪,然而还真没一次真的哭出来。 她一个女选手天天和男选手一样练，甚至练得比男选手还狠,愣是被她咬牙坚持住了。 累是真的累，效果也是真的好。 然而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金牌是她自己想拿的，成绩游出来也是自己的,她骨子里有着天生的一股劲,只追求更快更强。 一个选手难能可贵的就是保持上进心。 换一个人,在身上已经满是成就,金钱和名声都不缺的情况下,能收敛其他心思，依然一心专注训练，何昭宇从没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品质。 “行了，起水。”何昭宇拍了两下手中的浮板，同时对喻才知招招手，“你过来。” 喻才知在他面前站定，摘下泳帽，表情平淡，“怎么了？” “那个……有个大好消息要告诉你，”何昭宇带着笑容，故作神秘地说，“你猜猜？” “特里斯坦弃权了？” 法国名将特里斯坦是他在200米自由泳的主要对手，两人这次都是奔着金牌来的，就看最后谁能站得更高了。 何昭宇伸手在他头上一削，“想啥呢，做什么美梦。” 喻才知嘴角总算带了点笑，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何昭宇干脆也不跟他卖关子了，直言道，“总教练跟我正商量着，想让你当咱们种花队的举旗手。” 嗯？！喻才知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刚走来的叶茹茹率先瞪大了眼，立刻兴奋道，“真的呀？” 何昭宇点点头，“队里已经通过了，现在就是来问问你的意见。” 此队当然非彼队，虽然何昭宇是这次奥运游泳队的领队，但是这些肯定还是上面的人做决定，这里指的是更高级别的整个种花代表队。 还有几天就要开幕式了，举旗手自然就是开幕式代表队出场时走在最前方举国旗的那个。 说起来为什么选喻才知，队里也是经过了一番综合考量的。 随着游泳项目的普及程度越来越高，受关注的程度也大幅提升，而喻才知刚好是其中成绩不错的一个。 光是亚洲男子短程自由泳之王这个称号，足以说明他的个人成就有多高，而且他也是本届奥运最有希望拿金牌的运动员之一。 而且举旗帜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要求运动员必须体力好，臂力强，算下来开幕式当天要举着旗子站七八个小时，一般人可坚持不下来。 不过最关键的，也是最让上面领导满意的是，他的个人形象好，履历几乎没什么污点，身高足，身材棒，气质佳，相貌出众，拿出来撑门面，脸上倍有面子。 叶茹茹开心得不得了。 这有什么犹豫的，这个举旗手他当然要当，这么好的机会。 一直以来她的光环太过耀眼，像是压了喻才知一头，他的人气虽然也很足，但比起她来说，却像是不温不火。 奥运举旗手自然是个极大的曝光，会让更多人来了解游泳这个项目，了解这名选手。 她也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究竟有多优秀。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去回复那边。”何昭宇显然也很高兴，自己的学生能得到肯定，比他自己拿牌还满足。 当天晚上，种花队在网上宣布了举旗手的最终人选，不少人顺藤摸瓜，来到喻才知微博下。 网友们：？女的呀。 粉丝们立刻解释，不不不，别误会，这是妹妹，哥哥的照片你要去何昭宇微博下看。 网友们：？？？ 不过别说，妹妹长得真好看，这样的小仙女竟然是游泳运动员。 结果再稍微深入了解，发现居然还是这么牛的运动员，那一串金牌和世界纪录简直看瞎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举旗的是不是叶茹茹，吸粉最多的却是她。 开幕式如期进行，下午他们坐着大巴去往开幕式场馆，马拉卡纳体育馆。 场馆周围很热闹，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叶茹茹走在喻才知身后，好奇地瞅着周围的一切。 异域风光她已经见过无数，每一次都是新奇的体验，没有多少人比她的人生履历更丰富了。 今天种花队的服饰很特别，男队员统一一身红，女队员则是一身黄，看起来就像番茄炒蛋没炒均匀。 开幕式入场前，站在等候通道里，喻才知回头望了一眼她，“饿吗？” 叶茹茹点头又摇头，今晚来的早，还没吃完饭，但是她现在的兴奋劲又能完全改过饥饿。 喻才知：“口袋里。” 嗯？叶茹茹抬起眉，接收到他的意思，伸手进去摸了摸，居然摸到了几颗糖。 叶茹茹抬眼看着他目视前方，双手举着旗子，肩背挺拔端正，他如果自己吃，肯定没有空闲的手。 所以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还没吃，叶茹茹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低下头，扬起两个小酒窝。 整场开幕式无功无过，巴西受寨卡疫情影响，近年经济一直在下滑，虽然不比前两届奢华，但看得出是认真在办。 像他们运动员的每间宿舍都有驱蚊装置，虽然其他设施都在抢修，并且看不出修的有什么效果，但至少保障了运动员的安全。 据说整届奥运配备的安保人员是伦敦的几倍。 节目看完就忘，没多大感触，但叶茹茹知道，在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响起的那一刻，全场欢呼声震耳欲聋，烟花划过天空，她的心跳有多热烈。 “砰”的一声响，天空炸开绚烂的烟火。 这一刻她已经期待了无数日月，终于来了—— 她的十八岁。 “中央电视台。” “中央电视台。” “正在为您直播的是里约奥运会游泳项目的比赛，目前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男子400米混合泳预赛……” “下一项是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预赛，种花队排在第3道……” “下面进行的是男子400米混合泳决赛。” 叶茹茹坐在观众台上，拿着小红旗正在摇摆，何昭宇拍拍她的脑袋，“快快，去换衣服热身，等下接力决赛开始了。” 叶茹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还有两个小时呢，我先看完师兄这场，就三分钟。” 张思泽上届这个项目拿了枚铜牌，这届是奔着金牌来的，叶茹茹也想看到他梦圆里约的这一刻。 满场气氛紧绷，下一刻，发令枪打响，选手们如离弦的箭，瞬发而出！ 游泳馆内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卧槽卧槽……”叶茹茹听见身边的队友在喊。 “这就是奥运赛场吗……”左子皓喃喃。 运气好像并没有降临在张思泽头上，哪怕他平时已经看起来那么强了，在国内赛场打遍天下无敌手，完全碾压其他人。 “大家怎么会这么猛啊？”有人不可思议道。 “谁不是准备了四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努力吗？对手吃苦受累，流汗流泪的时候会跟你说吗？”教练在旁边说着。 能走到这个赛场的人，哪个不是佼佼者。 哪怕张思泽前期拉开了不少优势，但对手极其擅长蛙泳，后期迅速追了上来，在蛙泳结束之前就已经和他并排。 何昭宇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叶茹茹看着他紧紧握拳。 “冲啊！冲啊！”他尽力吼着，嗓子都快喊破了。 原来他们在场上的时候，何昭宇都是这样的啊，叶茹茹第一次有所感知。 “哎呀！”何昭宇的拳头骤然一松，“可惜了！” 银牌，张思泽为种花队拿下了开赛以来的第一枚银牌。 虽然上届是铜牌，这届换了个颜色，已经很不错，但期待过高，并不合心意。 张思泽喘着气，一拳砸在休息区的垫子上。 对手这么强，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对不起，”他咬着牙说，“我尽力了。” 第一个比赛日一共产生四枚金牌，就只有他这个项目和女子4x100自由泳接力希望最大。 比完这一场，概率一下子少了二分之一。 其实看预赛结果，女子接力也很艰难，在叶茹茹没有上场的情况下，勉强以第7名的成绩挤进决赛，和第9名就差0.16秒。 本来他们预计会是轻轻松松，谁知道对手的成绩全都像是窜了火箭，比起去年世锦赛突飞猛进。 虽然只是场预赛，谁也没打算拼劲全力，但这届奥运会的成绩是不是过高了点？ 整个教练组的神色都变得凝重。 种花队决赛组被排在第1道。谁都知道这是个吃浪的道次，水流冲击池壁反弹，也会对选手不利。 “现在就只能靠几个姑娘自己发挥了……” 几个教练商量了半天，也没讨论出太好的结果。 何昭宇抬起头，望向旁边几个坐着说话的姑娘，叶茹茹正坐在其中，扒拉着手中的泳帽。 突然，像是有感知似的，她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视线和他对上。 紧接着，何昭宇就见她对他眨了半边眼。 她嘴角带着笑，笑容自信而轻松。 像是在说，放心吧。 放飞 何昭宇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提起的一颗心好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叶茹茹朝他笑完，就继续转头和队友说话，几个姑娘其实也在聊等下的比赛。 对手游得快确实是事实,刘嘉艺正和叶茹茹说着预赛的情况。 “妈呀,你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快吓死了,谁知道澳大利亚队冲那么快,把其他队伍都带起来了。” 打疯了。 其实按照估计,她们这个速度应该能在预赛排第四左右,但谁知道后一组也都超常发挥,最后进决赛的几支队伍相差无几，看得人心惊肉跳。 确实太放松警惕了，预赛是她们的教训。 “叫你不要放那么多水,你看看……” “我错了我错了。”商妍举起手，“全怪我。” 她游的是第一棒，队伍整体速度全靠她把握。 ——其实应该是靠最后一棒的,以前游最后一棒的是叶茹茹，哪怕前面落的再多,她也能追回来，进个决赛还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叶茹茹这次没上决赛,他们全都忘了。最后一棒是第一次走上奥运赛场的段明珠。 其他队伍的速度比她们预想中快，但全队的速度已经让第一棒商妍放水放掉了，后面两棒又没什么警惕,到了最后一棒才发现问题已经晚了。 最后一棒的神仙打架岂是段明珠能扛得住的。 “唉……”几个队友直叹气,要是叶茹茹当时也在场就好了。 叶茹茹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把瓜子当场磕起来。 听队友讲这些就跟听故事似的,反正进了决赛不就好了,教练组好像以为她们不太行的样子。 祁嘉芸悄悄瞅了瞅教练那边。 谁敢去说？ “我才不敢，”商妍连忙摆手，“我不要命啦，让聂羽明知道，肯定揍我。” 聂羽明是她的教练，别看平时脸上总带笑，关键时刻其实很严肃。 那就算了，叶茹茹心想，反正何昭宇应该已经接到了她的信号。 他应该会懂的吧。 毕竟都教了她这么多年，他们师徒间多少还是心有灵犀的。 临上场前，张思泽站在旁边给她们送行。 “第一枚金牌，就靠你们了。”他压抑着情绪，闷声道。 自己还不如姑娘这种事，听上去憋屈，但事实上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们都比他厉害，他真心希望这些姑娘们能够弥补他的遗憾，拿下这枚金牌。 “放心吧师兄。”叶茹茹说。 “旗开得胜。”喻才知的声音响起。 叶茹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随着队友走向检录处。 种花队一行人到达检录处时，检录处已经十分热闹，八支队伍，共三十二人，全都聚集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嗨，叶茹茹。”有人跟她打招呼。 叶茹茹转头一看，发现是日本队的禾田美嘉。 说起来，日本队这次和种花队真是难兄难弟，种花队在1道，日本队在8道，他们是亚洲这次唯二进入决赛的队伍。 叶茹茹和她用英语费劲地交流了几句，得知她也在最后一棒。 倒也不是英语水平不行，而是日本人说英语总有种奇怪的口音，比专八听力还难。 最后一棒好多熟人啊，叶茹茹抬起眼，果不其然，隔着几支队伍看到了坐在房间最角落的玛佩尔。 对方抱着臂，似乎在闭目养神。 周身带着独特的气场，靠近她的地方仿佛连温度都降了几分，与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强者的气势吗？叶茹茹在心中感叹。 虽然她最强的竞争对手是玛佩尔，但好在意大利队并不是什么接力强队，论平均实力，米国队和澳大利亚队才是最可能和她们争夺领奖台的。 叶茹茹趁着时间把对手都观察了一遍，和赛前看的选手资料差不多都对上了名字。 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伸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蛋。 醒醒，叶茹茹，这真的是奥运了啊。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有了点压力的感觉。 ——明明赛前几天都非常忐忑，但到了比赛日，她却没有太多即将站上赛场的感觉。 果然不参加预赛，就是找不到状态。 心思好像活络了起来，血液沿着四肢流动，汇聚在胸膛，心脏扑通扑通盖过耳边的一切声音。 等下无论如何都会决出一枚金牌，但究竟花落谁家，就要看她们的发挥了。 如果运气好，今晚就将收获本届奥运会的第一枚奖牌，让她离目标更近一步。 “一二三……加油！”站上赛场，四位姑娘的脑袋碰在一起，手掌交叠，互相鼓励着。 此时不知道多少同胞正在观看比赛直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奥运的决赛场上，观众们热情的呼喊一浪又一浪传来，情绪远比其他时候高涨。 “怎么办啊，我好像有点紧张了。”第一棒的商妍甩着手臂，小声跟三位队友说。 “没事啊，你游慢了，这不还有我嘛。”第二棒的祁嘉芸笑着说。 “你追不回来怎么办。”商妍心里还是没底。 各国游第一棒和最后一棒的基本上都是整支队伍里最强的人，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而第一棒又是奠定全场基础的一棒，后期能游出什么局面，主要还是取决于她的速度。 预赛真是给她游怕了。 “怕什么，她追不回来，还有我啊。”第三棒的刘嘉艺这时候接话。 “那……” “别那了，我们都追不回来，这不还有叶茹茹吗。” 哦，商妍的心情瞬间一片大好，朝着刘嘉艺比了个大拇指，“你说的对，那我放飞自我了。” 叶茹茹抬眼望向看台，准确地望见了种花红中的一抹身影——何昭宇扒着栏杆站在那里，左右两边分别立着她的两位师兄。 收回视线，她好像听见她的队友们正在说什么，一脸懵地转头看着她们。 嗯？她们在说什么？ 放什么飞，谁要放飞？ 再说一遍？ 央视直播解说员李源正在喧闹的现场背景音中介绍着场上的选手。 “种花队在决赛恢复了和上届一样的阵容，由100米自由泳主项的商妍打头，她今年的世界排名是第七位。第二棒祁嘉芸是我国最优秀的女子仰泳选手，但她的自由泳实力也很不错，第三棒……” 终于介绍到叶茹茹，镜头刚好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将她睁大眼睛的画面转播给了全国观众。 噗……李源莫名说不下去了，有种笑场的冲动。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真想在选手们身上装个麦克风，将他们对话的内容收进直播。 是什么让他们的小金花这么迷茫？ “嗯……”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正经的神色，“这位是我国著名选手叶茹茹，尤其擅长自由泳和蛙泳，100米自由泳并不是她的比赛项目，但是按照队内选拔的成绩看，她的成绩今年在世界能排在……” 李源的话音顿了顿，随后道，“第二位。” 这是一个仅次于名将玛佩尔的成绩，听说叶茹茹当时游出之后，整个种花队教练组都惊了。 只恨叶茹茹从来没在国际泳联认证的奥运资格赛中游过这一项，不然她肯定能…… 不，她报的项目已经够多了，五个单项，三个接力，她一个姑娘怎么能游完，又不是青奥会那样轻松的赛事。 其实这个成绩就连何昭宇都没想到。 ——他们向来只着重练200米，但谁知道练力量竟然还能把叶茹茹的100米也提上来，听都听傻了。 这是真的可能发生的事吗，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李源的神情隐隐有些自豪。 镜头中的女孩五官端正，脸蛋白皙，满带着青春的气息。 这时候只戴了顶泳帽，碎发被压在耳下，看上去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完完全全像个无害的年轻女孩。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姑娘才是竞技场上的大魔王。 下一刻，叶茹茹果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戴上泳镜。 刀片式的凌厉镜框遮住了她的双眼，紫色镀膜反着迤逦的色彩。 李源语气也随着她的动作陡然认真起来，“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期待我国选手这一场的表现。” “哔哔哔哔——” 一串接连不断的短促哨音划破整个赛场。 空气骤然安静，满场观众们仿佛全都消失了。 赛场上的选手们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除了眼前这一片一眼能够望到尽头的泳池。 “加油。”女解说杨恬轻声说道。 各国选手在拉长的哨音中站上泳道，弯下身，等待着最后的那道口令响起。 终于，冰冷冷的声音响起： “takeyourmarks——” “嘟！” 金牌(捉虫) 比赛开始了。 种花游泳长期“阴盛阳衰”,女子接力项目自然是重中之重。 自从上届拿了枚银牌之后，这届就被列为夺牌项目，不过夺什么牌不好说,毕竟有其他两支队伍对着领奖台虎视眈眈。 但可惜今年预赛情况不妙,教练组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群姑娘到底能拿个啥。 总之,能拿到牌子就好,管他什么颜色。 伴随着出发枪响,商妍跃入水中,一出水,就和左手边的一排选手齐头并进。 此时比赛刚刚开始，还看不出多少差距。 女子组比赛的激烈程度丝毫不比男子组差，姑娘们在场上拼尽全力,憋着一口气就想在一开始占个优势，一时间水花满天，游过的地方全是留下的白浪。 第一个转身！ 随着水下镜头的切换,可以看到一排选手依次进行滚翻。 屏幕左上角显示出三面国旗和后方对应的时差。 “商妍速度保持得不错，种花队目前处在第二位,落后澳大利亚队0.19秒，第三名是米国队,落后澳大利亚队0.31秒。” 虽然暂时落后，但这当然不代表种花队真的比其他队伍差—— 每个选手游100米的个人习惯有所不同，有人习惯前期发力,有人习惯全程保持平稳或者后期赶超,而商妍刚好是个全程平稳的选手。 转身出水后,可以看到她的动作频率一直没变,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样子,速度也没有丝毫的减缓。 逐渐的，她把前期的劣势追赶了回来，开始和澳大利亚选手齐头并进！ “很好！商妍好样的，要是能再拉开点差距就好了。”李源很激动。 “加油加油。”叶茹茹站在后方，握着拳头，在心中默默地给水里的队友打气。 不过可惜商妍是单侧换气，回程的时候始终“面壁”，她可能看不到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 “哎没事，澳大利亚的第一棒是今年世界排名第八的选手，两人成绩相差无几，已经很棒了。” 商妍已经在逐渐接近五米线，观众们的心都稍稍提了起来。第二棒祁嘉芸已经站上出发台，甩了甩手臂，向前倾身。 伴随着商妍触壁，她一跃而出—— “很好！种花队率先到边，第二棒祁嘉芸接上，出发反应时0.21秒，接棒很稳！” 观众台上，一排教练紧张兮兮地看着池中赛况，竟然一时间都没人眨眼。 看着商妍竟然第一个到边，他们像被按下了开关，瞬间全都握紧拳头，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哦哦哦哦！！！” 这时候欢呼可能还太早了点，但他们真的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 决赛的情况比预赛不知道好了多少，他们也不知道自家队员的状态究竟如何。 ——平时运动员水平上下浮动都是很正常的事，像叶茹茹那样常年保持那么稳定的才是怪物。 “你们商妍这不又行起来了吗？”旁边一个教练对聂羽明说。 聂羽明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在奥运会上发挥不佳，不光运动员有心理压力，教练员也有。要真因为商妍一个人最后丢了牌子，回头他肯定会被上面领导请去喝茶。 好在决赛总算发挥出了她应有的实力。 第二棒的祁嘉芸向来以稳重著称，虽然没有游得特别快，但也丝毫不比场上的任何人慢。 种花队的位置一直保持到了第三棒。 不过这时候米国队要开始发力了，这一棒的选手今年世界排名第五，刘嘉艺不一定拼得过她。 果不其然，在对方的强势追赶下，澳大利亚队已经被超越，米国队眼下正在迅速逼近种花队。 种花队和米国队刚好坐在看台相邻的两片区域，此时竟没有一人说话。 气氛犹如一根紧绷的弦，稍有不慎就将崩短。 仿佛临空升起结界，场内喧闹的加油声只是背景音，对区域内的所有人毫无影响，他们都紧紧盯着场上。 何昭宇的拳越攥越紧。 局势不太妙了…… 照这样下去，种花队的第一恐怕要丢。 米国队最后一棒，是100自当前世界排名真正第二的选手，这可和叶茹茹拿队内赛成绩估算的排位不一样，这是国际泳联承认的，真真正正的世界第二。 而隔壁澳大利亚队，最后一棒选手世界排名第三，此时澳大利亚队和美国队也咬得很紧，不能说完全没机会。 意大利队的成绩也远比赛前估计的要好，最后一棒的玛佩尔可是世界排名第一啊！ 赛前甚至有媒体评价，只要拥有机会，玛佩尔就能追上来，可见她的实力有多强。 她在100米自由泳项目上已经做到了断层式碾压。 何昭宇目光的终点落在出发台上的小姑娘身上，叶茹茹正低着头，似乎认真地在看水面，等待着队友触壁的一刹那。 “即将进入最后一棒的交接，这一棒非常关键，种花队已经掉到了第二位，澳大利亚队在后方追得很紧，希望我国选手叶茹茹能有出色的表现……” 在局势如此严峻，对手一个比一个强的情况下，叶茹茹真的能扛得住吗？ 何昭宇心中正在想这个问题，场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三位选手几乎相差不大，同时到边！ “啪啪”两下，电光石火间，选手完成交接，叶茹茹已然从出发台上飞跃而出—— 入水！水花瞬间翻腾而起。 那一刹那，种花队全体教练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差点惊呼出声。 “这个压跳……”就连何昭宇此时都心有余悸，叶茹茹这个接棒时间卡得太好，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心理界限。 “出发反应时0.04秒！”李源念出这个数值。 看得人心脏砰砰直跳，如果这不是意外，只能说叶茹茹对细节的把控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她的动作看上去那么有力，一出水就加紧划频，脚下自由泳腿频率开到最大。 六到八下的疾速打腿，配上飞快的移臂，让她看上去像个小马达！ ——她竟然打算从一开始就冲刺！ 何昭宇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已经坐不住身下的座椅，在毫不自知的情况下站了起来。 论出发技术，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比叶茹茹更强，她凭借着自己的优势，仅仅通过那短暂的一瞬就追回了一大截。 理论上的世界第二对阵真正的世界第二…… 究竟孰胜孰负？ 米国选手目前还排在第一位，加油声此起彼伏，一浪更比一浪高，观众们的尖叫声，加油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场馆一时间无比混乱。 李源此时在直播间中已经几乎吼叫了起来，“我们的小将叶茹茹在努力追赶，现在场上拼得很凶，我们看到，种花队和米国队的距离……” 竟然正在拉进！ 世界排名第一的玛佩尔因为前三棒的原因落在后方，暂时失去了较量的机会，但这位米国选手也不差，她可是100米自由泳当今的世界排名第二啊！ 整个单项，除去玛佩尔，就只有她站上领奖台的概率最大，没有人敢说她实力不足。 然而眼下，场上竟然出现了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局面—— 她竟然被另一位种花选手完全压制了！ 叶茹茹的白色泳帽在水中很好辨认，上面赫然是一面鲜红的小国旗，下方写着chn和她的名字简写。 手臂向前直伸，直插入水，叶茹茹的自由泳已然不是四年前的样子。 从技术到体能到爆发力，全方面大幅提升，她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如果对比上届奥运的比赛录像，甚至可能完全认不出来她。 ——她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将自己的弱项完完全全变成了强项。 一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中又能有几个四年？ 或许有人在这四年中停滞不前，但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这四年完全没有白费。 或许她的骨子里有着天生的傲慢，永远不甘于人下，她不信自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两队之间的距离还在一点点拉进。 明明是周而复始的单调动作，却看得人心潮彭拜，热血涌向全身，尽数沸腾起来。 赛场上的气氛感染了所有人，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再上一档，何昭宇的双耳都嗡嗡的。 进入50米转身！ 场上几位姑娘像鱼一样甩尾，“啪啪”两下，脚蹬在池壁上，瞬发而出，让人肉眼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 然而这又是叶茹茹的优势环节，大多数完全看不出她和其他选手有什么差别，可谁能想到，她愣是凭借这短暂的几秒，将差距又一次狠狠地拉回一大截。 李源吼了起来：“目前种花队已经赶了上来，叶茹茹追平了！” 种花代表队所在的区域骤然爆发出欢呼，队友和教练们全都激动到拥抱。 还剩最后50米，坚持住就是胜利！ 何昭宇已然料到了叶茹茹给自己制定的战术，她就是要在前期不顾一切地拼上一把，不考虑体力消耗，后期只要顶住，她就能拿下这枚金牌。 她就是在赌，赌自己一年来的训练成果，赌自己可以做到。 放手一搏才有机会，她很明白这个道理。 一切都基于她对自身的了解，以及他人无法与之相比的绝对自信！ 种花队的支持者已经陷入疯狂，从解说员到现场的泳迷，每个人都吼了起来，“再加把劲！” 因为他们发现，他们场上的选手似乎还能做到更多—— 此时已经游至75米，累的不止叶茹茹一个，前期叶茹茹拼得这么快，对手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她在3道，几乎每一次换气都能看到叶茹茹扬起的手臂，以及从指尖甩出的水花。 为什么甩不掉对手？ 明明她已经这么强了啊？ 叶茹茹是种花队磨了数年，打造出来的一把利剑，一经出鞘，便再无收回的可能在。 ——目标只有一个。 “叶茹茹反超对手，目前已经领先小半个身位！”李源猛地一拍桌子，喊了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旁边杨恬突然说。 不知道为什么，李源心中一时间自动接上了后面那句话。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在谁都累到极致的情况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叶茹茹直直地向前冲刺，如箭矢般破开水面，以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终点，没有丝毫停下的趋势。 直到她的手掌重重拍上那块感应板，水花在镜头中高高飞溅而起！ “啊啊啊啊——” 整个直播间，包括现场种花代表队的区域，甚至电视机前每一个观赛的种花泳迷，全都嘶吼起来。 “胜了！种花队拿下本场比赛！” “女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种花队在本届奥运会游泳项目上的第一枚金牌！” “冠军属于种花！！！” 标志着名次的数字从水中翻起，显示在泳道上，前方飘着鲜艳的五星红旗。紧接着，又两面国旗翻起，分别属于澳大利亚队和米国队。 但是种花队的数字和他们不一样，五星红旗前的数字是大大的“1”。 “恭喜种花队的四位姑娘！”两位解说全都激动地喊起来。 第一金！她们真的成功拿下了！ 热爱 “啊啊啊啊！！！”整个种花代表队全在庆祝,一来到后台休息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见面就相互击掌拥抱。 “恭喜啊。”武向荣张开双臂走过来,抱住何昭宇,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他又转身,和其他几个教练用同样方式道贺。 第一金的意义当然是重大的,尤其是开赛的第一个比赛日进行的第一个团体项目。 这代表着种花队在游泳项目的综合实力已经提升。 ——不知道有多少队伍等着抢这团体第一金呢。 队员们还在前场接受赛后记者采访,教练们已经等在通道口,等着几个姑娘载誉归来。 他们聊着天,一个教练问何昭宇：“叶茹茹真的不考虑练练100自吗,我觉得她在这个项目上也很有前途。” 何昭宇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不了不了，心中却洋洋得意,心情都快飘到空中。 是嘛，他家这小姑娘哪个项目没前途啊？ 看看，这么轻松,第一块金牌就到手了。 不过练不练100自这件事他们早就商量过了，考虑到叶茹茹目前报项太多,200自和200混都还没拿下，他们就先不给自己身上添负担了。 假如未来能够实现当下的目标,再去看其他的事，倒是可能考虑攻克几个短距离项目，既不会消耗太多体力,又能拿牌。 叶茹茹的爆发力实在太好了,她仿佛是一柄天生为短距离打造的利剑。 何昭宇从来不后悔自己当年非让她把主项从200米改到100米,到现在看,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四个姑娘终于从通道中走出，其他教练都激动的拥住自己的学生，只有何昭宇满带笑容，伸手在自己学生头上狠狠削了一下。 不过看着力道不小，实际却只是轻轻一下，跟玩笑似的。 “上次是不是说过，压跳如果失败，就找你算账？” 叶茹茹：？？？ 她捂着脑瓜瞬间懵了，呜呜呜。 她这不是没失败吗。 不过就是吓人了点嘛，相信赛前教练们肯定都有所准备，速效救心丸常备在口袋里。 压了0.04秒……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算了，她认栽。 小姑娘垂着脑袋站在教练面前，一副认错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个教练都咂舌。 拿个金牌还挨训，果然何昭宇跟传言中一样可怕。 不过何昭宇转眼又伸手在她头上揉了几把，抱了抱她，“游得真不错，辛苦了。” 叶茹茹侧着脑袋被他拥着，忍不住咧起嘴角，嘿嘿笑了两声。 拿了金牌就是很高兴，哪怕被训很高兴，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何昭宇这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对他再了解不过。 今晚就将有一面五星红旗在异国土地上升起，所有人都期待着等下的颁奖仪式，不过在此之前，叶茹茹打算先去热身池游几圈。 累死了，她猜她现在身上一定乳酸值超标。 通常比赛结束的时候，运动员血液中的乳酸含量在10～15mmol/l左右，王队医给她一测，果然已经接近15。 “辛苦了。”这时候谁看了都要对她说上这么一句。 哪怕表面上表现得再轻松，身体检测数值是不会骗人的，最能说明运动员的实际情况。 其实何昭宇以前也会拿这数值看他们训练有没有偷懒，不过自从发现数值和他们口中的说法从来没对不上过，就很少再测了。 她平时训练有多刻苦，在场上有多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如果有人采访国家游泳队的人，问他们队里最努力的是谁，那么他们的答案应该绝大多数都是叶茹茹。 叶茹茹在热身池飘了几圈，意外地遇见了明天100米蛙泳的对手凯莉。 说起来，她们又好久不见了，每次休赛期都是各自训练，之前凯莉邀请她外训几次都没成功。 两人趴在池边聊了几句，完全没有提明天比赛的事，赛场外的她们仿佛一对普普通通的朋友。 “真的要退役了吗？”叶茹茹小声问。 说起来，从她当年小小年纪站上赛场开始，凯莉就一直对她很好。 年纪小的新人和其他运动员交际起来通常很困难，那时候在场下检录，凯莉总是第一个打招呼，还带着她一起跟其他选手交流。 ——赛场上哪个顶尖运动员不是天才，天才往往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在遇到比自己天赋更强的人时，内心多少有点复杂。 尤其是叶茹茹像一匹黑马，在一届比赛中脱颖而出，直接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换谁都会不服吧。 她能那么快被其他人所接受，绝对少不了凯莉的功劳。 以前她们还经常互送小礼物呢。 这段友谊持续到现在，竟然已经有六年之久，只可惜她们走在这条路上，终究是要散的。 “真的要退役了，”凯莉带着微笑说，“还有最后一个星期，记者会已经在筹办了。” “以后我要轻松了，我可以带上行李看遍世界各地的风景，吃遍各国的美食，可以培养个喜欢的爱好，或是安定下来，找到喜欢的人，一起养个可爱的小女孩，到时候带着她一起来看你比赛。” 凯莉语气轻柔，提起这些对她来说美好的事物，仿佛真的很开心，眼中始终流露着笑。 叶茹茹不知怎么，鼻尖微酸，眼眶泛红了。 “但是……”凯莉话音一转，眼睫微微垂下，看着不断摇曳的水面，“要是能一直游下去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游下去就好了。 虽然那些是她喜欢的事物，但游泳也是她热爱的事业啊。 不过竞技是残酷的，她今年已经26岁，在成绩能够维持的情况下还可能游下去，但现在对她来说太难了。 特别是她当年还是能和叶茹茹争夺世界纪录的人，如今游不进1分05秒，落差也太大了。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叶茹茹轻轻抽了下鼻子，伸手抱住了她，“祝你退役之后幸福快乐。” “谢谢你，叶，一定会的，”凯莉笑着说，“不过在此之前，明后天这最后一项100蛙，一定要拿出你最好的实力。” 叶茹茹总算扬起了少许笑，“当然，这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不过她转眼发现一个细节问题：“为什么100蛙是最后一项，你不是也报了200蛙吗？” 凯莉抬眉，“200蛙赛后半小时就是4x200米自由泳接力啊，我只能在其中二选一，选择我们米国队更有希望拿金牌的项目。” 叶茹茹：？ 当然，凯莉说200蛙没希望拿金牌是真的，有她封顶，谁还敢指望金牌，但说4x200米自由泳接力有希望拿金牌，这也不对吧。 这枚金牌也应当是她们种花队的才对吧？ 不过这倒提醒了她，她差点都把这赛程给忘了。 ——连续三枪都游下来了，还怕两枪吗，她之前根本没当一回事。 所以凯莉的200蛙算是半弃权状态了，虽然不直接提出退赛，但她应该不会在赛场上消耗太多体力，回头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何昭宇。 关于随便聊聊天就打探到了对手情报这件事，叶茹茹觉得自己真像个小间谍。 和凯莉道别，叶茹茹简单游了几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穿好颁奖服，准备去参加颁奖仪式，领回属于她的第一枚奥林匹克金牌。 颁奖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当她和四个队友肩并肩，一同站上领奖台时，全场报以热烈的欢呼，叶茹茹举起手中的花捧挥了挥。 随后她们每人都弯下腰，脖子上被挂了一块金灿灿的奖牌。 武向荣在底下看得心情激动，连忙招呼官媒的摄像师给几个姑娘多拍几张，拍好看点。 国歌奏响，国旗冉冉升起的时候，叶茹茹心中突然很有感触。 她的18岁，她又一次做到了，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那她的22岁，26岁呢？ 历史 为什么有五人一起上台领奖呢,因为接力是团体项目，属于一个团队齐心协力的结果。 预赛和半决赛一共有五人参赛，虽然段明珠没有参加决赛,但她还是有金牌拿的。 旁边得银牌的澳大利亚队也是五人队伍领奖。 种花队领了五块金色牌牌,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看得另一边的米国队频频侧目。 好计谋啊,一下子多领一块奖牌回去,要是所有队伍都多几人,巴西奥委会恐怕要哭死。 虽然金牌也不是纯金,但打造一块金牌的成本可是很贵的,他们本来就穷，门票卖得也不好，听说举办这次奥运会预计亏不少钱。 每场比赛多发几块金牌……不说了,肉痛。 领完奖牌回去，其他几个姑娘都拿着金牌爱不释手，跟各自的队友和教练合影,只有叶茹茹把奖牌翻了个面随便看了看，就随手塞进了包里。 何昭宇：“……” 赛前念叨了这么久,结果真的到手之后又不珍惜，这小姑娘。 多少人得不到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放在背包侧袋里。 叶茹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用目光询问,你要看看吗？ 何昭宇：“不了。” 他故作淡定地摆摆手,“这才一块接力的,我等着之后看单项的呢,之后有的是机会。” 叶茹茹笑起来,眉眼弯弯，“行啊。” 何昭宇既然想要，那她能不满足他吗？ 她转眼回到热身池，游了没一会儿，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来了，后面那个身高要高一点。 是喻才知和张思泽。 接力赛后她一直没看到他们，不过刚刚颁奖，走下领奖台前她借着高处的视野扫视了一周，发现他们站在观众席的角落里。 “恭喜啊小师妹，拿下第一金，实在太厉害了。”张思泽的脚步停在泳池边，跟她道贺。 “谢谢师兄。”叶茹茹在水中仰着头，笑眯眯地说。 张思泽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叶茹茹的视线朝旁边挪了点，看向旁边的人。 “游得不错，再接再厉。”喻才知没说什么别的，嗓音还是那么清冷，嘴角扬起。 不过叶茹茹隐约觉得他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么好，当然，肯定不是因为她。 她又悄悄瞅了瞅张思泽，选择当作什么也没发现。 这两人要是没事，赛后肯定第一时间就出来迎接她了，哪次他们不是跟何昭宇站在一起。 有时候做人要选择沉默，不要多管闲事。 张思泽是来下水的，但喻才知明显不是，他今天没有赛程，下午训练完，到现在为止都穿着自己的衣服。 张思泽坐在池边带着泳帽，他就一直立在后方。 期间张思泽回头看了一眼，张口赶人，“快走吧，你又不下水，珍惜时间，回去多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200自和100自接力呢，当然，如果你要看女朋友训练，当我没说。” 喻才知冷哼一声，抱着臂，根本就没搭理他，视线落在叶茹茹身上，片刻后道，“你先游，我去休息区等你，一会儿一起回去。” 叶茹茹点点头。 等他走后，张思泽想了想，对叶茹茹道，“内个，别想太多，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叶茹茹：……噗。 对于两位师兄为什么会突然不合，她其实很好奇，好像也并没有不合，第二天一早张思泽依旧笑脸相迎，师弟长师弟短的。 但是喻才知这人谁都知道，除了在叶茹茹面前，其他时候他要是不想说话，谁也别想他开口说一句。 他垂着眼眸，认真捏着小姑娘的肩，叶茹茹回头指了一个位置，“这里。” “嗯。”喻才知在后方应了一声。 张思泽兀自叹气，这时刚好王队医叫他，他就转身去了。 叶茹茹感觉肩上的手稍稍停顿，回头望了他一眼，试着问，“哥哥，你要跟过去看看吗？” “不去。”喻才知的嗓音淡淡。 叶茹茹笑了下：“那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两人走过去时，张思泽已经脱了上衣坐在那儿，王队医正在准备东西，一次性注射器的塑料包装稀里哗啦响。 叶茹茹已经大概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至今还保留在她的记忆里。 但在拿起之前，王队医的动作又一顿，开口道，“我的建议还是不要打，你已经在同一个部位打过两针，一次比赛又没什么，哪怕是奥运，也没有前途重要。” 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同一个部位注射多次更是加加剧了骨质疏松、坏死的可能。 张思泽摇头，“不用，打吧。” 他闭上眼，缓缓道：“我五岁就开始学游泳，十二岁进入省队，十五岁成为国家队的一员，到现在也已经游了近二十年了，游泳早已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想这么放弃。” 何昭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臂出现在旁边，接话道，“谁不是呢，可你看，你这情况还不如我，我好歹坚持到了28岁。” “不，”张思泽打断他，“我不会退役的，我还这么年轻。” “闭嘴，现在根本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愚蠢，我要是赵志，我现在就揍你。” 叶茹茹曾经以为何昭宇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骂人。 他当然很生气，气自己只是个临时教练，管不住学生，张思泽没必要一定听他的。 事实上，他心里其实清楚，就算赵志教练真的在这里，也不一定能管得住。 他也能理解张思泽的想法，他和叶茹茹完全是两类人，他不能保证自己离了巅峰期还有站上奥运领奖台的可能。 这完全是孤注一掷的赌徒行为。 “疯子，”何昭宇喃喃，这群运动员全是疯子。 他可能真的是气极了，甩手就走，大步离开休息区，朝看台方向走去。 王队医也看得目瞪口呆，结果低头一看，发现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咬着牙，竟然痛哭流涕。 他叹了口气，“哭吧，等你哭好了再做决定，不过先说好了，最多上三针，后果自负。” 叶茹茹在一旁瞬间瞪大了眼，猛地吸了一口气，三针？！ 直到这时她才真的看明白，难怪何昭宇和喻才知两人这么生气，这样算的话，同一个部位加起来一共五针了！ 这要是真的出现后遗症，那就完全断送了今后的职业生涯。 “师兄疯了吧？”她不可思议地说，为了一次奥运，真的值得吗？ 喻才知已经不愿再看，推着小姑娘的肩把她带走了，这回叶茹茹没了意见，全程没有出声。 这件事令她有多震撼，以至于坐在检录处里，她才缓过神。 “怎么了叶，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凯莉说。 叶茹茹摇摇头。 算了不想了，她还是专心比她自己的赛吧。 今天她只有100蛙的预赛和半决赛，两场都非常顺利。 主要对手是澳大利亚的丽莎和米国的汉娜，汉娜已经成功从50蛙转来了100蛙和200蛙，她应该是准备在凯莉退役后接她的班。 两场比赛包括叶茹茹在内，没人游得太快，她们几个都有着别的项目，不会在奥运会上无谓地消耗体力。 叶茹茹放了一波小水，轻轻松松拿下两场比赛，各个项目的预赛和半决赛排名在大屏上滚动，她在上面辨认出自己的项目。 半决赛排名……第一位！ 不错。 她顺便看了一下喻才知的200自半决赛，发现也是第一位，看来今年这个项目有所突破的概率很大，上届他拿的是银牌来着。 她眼下坐在看台上，等待着接下来一场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开始，组里除了她，另外三人全都参加了这个项目，她当然不可能不看。 终于，在全场广播报幕下，运动员们登场。 喻才知走在最前方，张思泽低着头走在第二位，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知道运动员身上有伤？ 他们都不是喜欢营销的人，受伤这种事，除非有记者询问，否则只有自己队里的人了解内情。 观众们永远不知道，运动员为了比赛究竟付出了多少。 比赛枪声终于打响，种花队今年是三带一，三个快的带一个慢的。 喻才知游第一棒，张思泽游最后一棒。 第二棒的余涵天实力也不错，他和喻才知一同参加100和200米自由泳单项，因此只有第三棒的左子皓速度稍慢。 前期种花队拉开了一定的优势，在喻才知游完时，差距有着足足半个身位。随后余涵天上场，将这个优势尽力保留了下来，到了第三棒才被追回。 比赛看得人心生紧张，叶茹茹心脏扑腾扑腾。 直到现在，种花队跟米国队和法国队差不多打成平手，出发台上几支队伍的选手都蓄势待发。 随着水中运动员拍击池壁上的感应区域—— “啪”“啪” 几支队伍几乎没有时间差，一齐跃入水中。 这场比赛对张思泽来说，想拿什么奖牌，全靠自己争取。 身边有米国队和法国队，后方还有澳大利亚队紧追不舍，而这三只队伍的最后一棒选手，据何昭宇估计，100自的实力都在47秒5左右。 47秒5是什么水平，由喻才知保持的亚洲记录47秒51。 这场应该没希望了，所有人心中都这样想。 这还是种花男子4x100自接力离领奖台最近的一次，往年这个项目甚至连进决赛都难，短距离自由泳向来不是亚洲男子擅长的项目，他们拼不过欧美人。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种花队竟然顶住了！ 虽然已经被米国队和法国队拉开，但澳大利亚队怎么追，也只将将和种花队打了个平手，两队在最后25米始终齐头并进。 只要能保持住…… “到边！到边！”何昭宇吼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叶茹茹一转头，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 ——摔了好几个矿泉水瓶，气得声称绝对不会来看这场比赛的何昭宇还是来了。 叶茹茹忍不住乐了，这个世界果然有人口是心非，气头上的话都不能信。 最后的到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出哪个选手的位置更前，但是依稀能看出种花队这边手伸得更快—— 这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养成的习惯。 何昭宇就是喜欢揪这些奇奇怪怪的细节，曾经抓着他们一连练了好几天，谁不合格不准吃饭的那种。 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伴随着水花飞溅而起，空中大屏上显示出成绩。 领先0.06秒。 种花队，铜牌！ “啊啊啊！干得漂亮！”何昭宇狠狠一挥拳， 种花男子4x100米自由泳接力项目历史上凭成绩取得奥运会参赛资格次数并不多，直到近些年才逐渐有所改善，这回竟然第一次挤上了领奖台！ 又是一段新的历史，由场上四名运动员创造的。 不过叶茹茹在欢呼声中，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打劫(捉虫) 她这时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对她很轻松就能做到的事,对别人来说并不，甚至要拼上一切去赌这么一次。 她在这届奥运会上见到了许多曾经没见过的事。 她好像一直很幸运，她年轻,又没有伤病,并不理解他人的苦恼,身边一直有爱护她的人,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乌托邦”之中。 教练、队医全都围着她转,连打个喷嚏都有人紧张,替她整整衣领,如果成绩不够好,再努力一点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 但是有的人，就是做不到啊。 天赋不如她的人依然在努力和坚持着,那像她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更加努力，才对得起自己集于一身的优势吗？ 她能比别人做到更多。 还好她无意识做到了这点,从来没有哪个人说她的成功只是凭借天赋得来的。 叶茹茹从观众台上站起来，朝休息区的方向走去,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再去练习一会儿。 明天她就要迎来连续五枪的赛程，今天多找找水感,心里也有底。 第二天一早两场比赛，叶茹茹自己估摸着速度，精准地将成绩控制在预想的范围内。 何昭宇站在她面前,拿着一沓记录的数据念着,叶茹茹披着浴巾,仰头咕咚咕咚灌糖水。 结果刚喝了两口,她一噎。 “咳咳咳……” 是谁！她敢保证这里面一定加了两包药粉！ 不,两包都不一定，说不定三包都有了。 这明明就是平时至少几倍的浓度，倒也没什么，就是甜得有点齁嗓子。 何·罪魁祸首·昭宇见她咳了半天，干脆也停下来歇一歇嗓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累吗？” 叶茹茹咳得眼泪汪汪，总算喘匀了气，“还行。” 奥运会她不敢乱来，预赛阶段按部就班，越稳妥越好，管他多少名，能进半决赛就行。 为了节约体力，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名次精准控制在15名，多一毫秒都不游。 不过实际肯定做不到，她感觉着差不多，200自游了1分57秒，200混游了2分12秒。 何昭宇把她的手机没收了，不让她看任何网上的言论。 往年叶茹茹的预赛排名总是很好，今年情况特殊，尽管大多数泳迷们都懂，但架不住总有些胡言乱语的喷子爱拿成绩说事，什么都不了解就敢发言。 ——哪怕再完美的人，出名之后也会迎来非议，或许这就叫人红是非多。 为了不影响她的心情，何昭宇干脆什么都不让她看。叶茹茹自己当然没意见，反正这时候她也没功夫分心。 而且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游得慢有什么好丢人的，她一天五枪，谁来试试？就连玛佩尔一天四枪都还排在她后面呢。 没错，不知道是对方故意的还是真的巧合，对方的两项成绩都卡在她后一名。 两人的名字在汇总名单上一上一下，紧紧挨在一起。 叶茹茹在垫子上原地坐下来，拿到两场比赛的成绩单翻了翻，抬起手，“给支笔。” 何昭宇递过去一只，看着她在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上划了一圈。 “怎么？”他问。 叶茹茹看着每50米的分段成绩沉思，“这个人要注意，她前期游得很快，要不是我后半程放得太慢迷惑了她，估计她打算跟我平起平坐，最后再一举把我超了。” 对手的战术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这些她当年都不知道玩了多少，就问问常跟她比赛的那些对手，哪个没给她骗过。 都是我玩剩下的，跟我来这套？ 好计谋，可惜没用。 她为什么现在不怎么研究对敌战术了，因为不需要，她现在拥有纯实力，只需要始终按照自己的计划游就行了。 对手爱游多快游多快，丝毫不影响她。 不过她也不会轻易轻视这位对手，给她画个圈备注一下，到时候注意着点。 何昭宇望着她的表情，忽然感觉这姑娘今天和平时哪里不一样了。 就好像……突然懒得继续伪装。 * 下午女子200自半决赛结束，紧接着是喻才知的男子200自决赛，但是叶茹茹没去看，而是躺在后台休息区。 她枕着游泳包，在自己的头上盖了件队服外套。 几乎所有人都去观众台看比赛了，整片区域空荡荡，只有两个后勤人员在看包，唯有她一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临走前，何昭宇还拍了拍她，问她去不去看。 叶茹茹答得干脆：“不去。” 何昭宇看了她几秒，“行，那我先去了。” 看得出来，这姑娘为了昨天的事，心里还是有情绪的，但他也没法说什么。 一切还是要靠她自己消化。 叶茹茹平静地呼吸着，放空思绪。她不想得到期待之外的其他赛果，这时候不能再被任何事物影响了。 “啊啊啊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暂的两分钟，突然有人喊起来。 那人像是在奔跑，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喻哥200自拿金牌啦！” 叶茹茹腾地一下坐起来，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游了多少秒。” 左子皓应该是何昭宇派来专门告知她的，气喘吁吁道，“1分444……” 叶茹茹听着他的大喘气，心中忐忑得不行。 左子皓总算把成绩报了出来，“1分44秒29！” 他还顺带着跟她形容现场的状况，“喻哥太牛了！张师兄和昭宇哥都感动哭了，他俩抱在一起，大家都激动得不行。” 噗，这是什么喜感场面。 叶茹茹脑中已经自动想象到两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紧紧拥抱着，昨天还恨不得一个把另一个胖揍一顿，今天又是一对好兄弟。 这个成绩厉害到什么程度，拿到过去的几年，年年都能稳稳排在世界第一位。 而且，这应该是新的亚洲记录吧。 上一届奥运还是银牌，这一届总算换了个颜色，喻才知果然做到了在自己的巅峰期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叶茹茹带着笑容，抓起泳镜泳帽，把外套穿上，嗞啦一声拉起拉链，“我去检录了。” 留下这么一句，她就立刻抬脚跑了。 左子皓一人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动作这么快？ 叶茹茹快步走在路上，感觉连心情都轻了几分，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没有一丝刚比完赛的疲惫感。 她好像突然间想通了一切。 既然人生而不同，那她所能做到的就是不浪费自己的天赋，尽可能多拿几块金牌，师兄和教练一定会替她高兴的。 那就从第二块金牌开始。 100米蛙泳，她来啦！ 种花队游泳项目的第三金，注定是她的了。 然而当她坐在检录处里，看着墙上正在直播现场赛况的电视，突然发现这一组女子100米仰泳决赛的选手到边，水面上翻起一面种花国旗。 红通通的，十分醒目。 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后跟着名字：j.qi ——是祁嘉芸。 叶茹茹睁大眼：嗯？？？ 她的第三金怎么没了！！ 第四金 祁嘉芸居然拿到了金牌！ 这是他们赛前谁也没想到的。 祁嘉芸已经在这个项目“垄断”银牌很多年,她并不缺少实力，可能一直只差那么点运气。 伦敦奥运会时，她和老对手几乎同时到边,但因为细节问题,仰泳毕竟还是没有其他泳姿判断位置那么准确,对手到边是完整的一臂,她却差了半分。 确实很可惜了,后来世锦赛上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又差百分之几秒。 这要是何昭宇这样的“细节控”当她的教练,肯定当场就抓耳挠腮被逼疯了。 不过祁嘉芸今年似乎不打算再靠运气,她竟然直接超越了对手小半个身位，最后以明显的优势获胜了！ 叶茹茹看着电视屏幕，不自觉面带笑意,眼中神采奕奕。 她真替她高兴。 虽然她的第三金被抢走了，但这样的金牌如果多来点，她拿第五金、第六金都行！ 不过可惜,种花游泳的梯队建设不是很好，很多项目老将退役之后,后继无人。 比如女子蝶泳，当初两位争夺金银牌的老将,如今只剩一个，但因为体能已经逐渐下滑，在昨天的女子100米蝶泳决赛中被人后来居上,最后丢了金牌。 好在祁嘉芸这项把金牌空缺补上了,不然何昭宇担心得不行,生怕拿牌任务跑到叶茹茹身上。 遭遇魔鬼赛程,她的压力本来就够大了。 游泳项目到目前已经决出了10枚金牌,种花队竟然以3金2银1铜排在游泳项目奖牌榜的第一位。 没错，第一位，本来是第三位，但是祁嘉芸这块牌子一拿，瞬间冲上第一。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此时种花代表队区域，教练和队友将会开始怎样的狂欢。 行了，该她上场了，让她再添上一枚，让种花队在奖牌榜上的位置再稳一稳。 中间间隔的男子项目结束后，伴随着广播，叶茹茹从开启的通道大门内走出。 “representing，china！” 全场满是欢呼和尖叫，连报幕的声音都几乎被淹没。 哪怕在远离国土的赛场上，她竟然也拥有如此惊人的人气。 是啊，她是世界纪录保持者，蛙泳项目最著名的选手，被国际一流媒体称为最具时代意义的杰出运动员之一。 观众们可以不认识其他泳道的选手，但不可能不认识她。 体育无国界，成王败寇，胜者为王，所有败者都注定成为胜利者的衬托。 整整四年，无一败绩，只有她一人能做到。 ——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哇……”不知道多少人此时正在发出感叹。 “妈妈，我以后也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电视机前无数的孩子在这一刻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不知道他们之后有多少人将会因此走上游泳的道路，成为数年后种花游泳的后备力量。 “现在出场的是我们种花的选手叶茹茹，”介绍到这里，两位解说的语气都含着笑意，“说到这里，必须提一句，女子蛙泳项目的世界纪录几乎被她一人承包，我们甚至可以称她为新一代的蛙后。” 这个说法似乎一点也不夸张。 纵观整个游泳史，好像也没出过几个她这样的选手。 不过凯莉好像也曾短暂地获得过这个称号，在她爆发的那个赛季，一次性打破了多项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世界纪录。 叶茹茹撕掉衣服上粘贴的道次标签，脱去外套，某一刹那和凯莉隔空对视，两人四目相对。 凯莉似乎笑了下，眼中在说，加油。 两人最后一场对决，一定要全力以赴。 叶茹茹收回视线，心想她在4道，凯莉在6道，之间距离有点远哦。 不知道等下比赛她能不能看得清她，不过这个距离似乎可以，只要她游得够快，余光就能瞥到她的影子。 她望向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投诉的人多了，这两天水质得到处理，竟然清澈了起来。 第5道是丽莎，她看起来非常紧张，连检录的时候都一反常态没怎么跟她说话，应该是非常想拿牌吧。 叶茹茹的嘴角轻轻扬起，想拿什么牌，金牌？ 想想就好，那不可能。 “哔哔哔哔——” 连续几道哨声响起，她们全都走上泳道，站上出发台。 叶茹茹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摆出最标准的出发姿态，向前倾身，双臂搭在台缘，收紧下颌。 “takeyourmarks——” “嘟！”短促的电子音响起。 “好，比赛开始！”解说员实时汇报赛况。 伴随着明显的“扑通”一声，一排女运动员几乎同时入水，与此同时，场上气氛骤然爆裂，尖叫声再次而起，口哨声此即彼伏。 长划臂，出水！ 运动员们的动作一下接一下，抱划夹肘，身体拉出水面，每做出一次动作，身体就直直向前猛冲一小段距离。 竞争看起来非常激烈。 叶茹茹的出发难得没有收获多少优势，差距并没有被拉开。 ——哪个对手不了解她，她从头到脚都被人研究得透彻，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如何针对她调整战术，赛前估计人人都这么干过。 哦，她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擅长的。 调整战术？那好像也没用。 好像只有拼命去跟这一条路可走。 不过出发细节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反复练习修正的，谁都知道叶茹茹擅长出发转身，谁也不想一出发就被她甩开大老远。 本来后期就追不回来，还不去练，那不是傻吗？ 何昭宇几乎看笑了，这小姑娘还真是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项目技术提升啊。 这场比赛大概是他最放心的一场，他靠在观众席座椅的靠背上，面上始终带笑，望着水中的场景。 叶茹茹醒目的白色泳帽，以及上面那面小国旗很好辨认。 但这都不需要看，要想找到她，只需要寻找水中游在最前方的人就行。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面色突然一变，猛地直起身，向前望去。 叶茹茹此时竟然落在了第二位，并且和第三位的选手几乎齐头并进。 ——超过她的人竟然是凯莉！ 究竟怎么回事？！ 叶茹茹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人影，这实在太突兀了，以至于凯莉刚超过她时，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 而且根据水流，她也知道丽莎就在隔壁紧紧跟着自己。 丽莎跟着她，她没有任何意外，毕竟对方藏了这么久的实力，不就准备在奥运会上给她个惊喜吗。 但是凯莉前期能游这么快，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这一年时常听到凯莉状态和体能下滑的新闻，而她在数次比赛中也是这样表现的，今年已经失去了冲击金牌的可能。 然而看这架势，并不。 哪怕即将退役，她应该也在今年的训练下了不少苦功。 这可是奥运啊，她的最后一次。 谁说老将就一定要从舞台上黯淡落幕，她愿燃尽自己，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不是技术和实力造成的。 而是肾上腺素飙升，信念维持的结果。 薪柴燃尽之前，依然可以在一瞬间升起熊熊大火，正如她已经和叶茹茹说了很多次，拿出你的最强实力吧，超越我。 最后一战，不胜不休！ 凯莉的前期真的游得很快，她只是一个中长距离的蛙泳选手，从来不参加50米蛙泳比赛，然而叶茹茹估计，这一场的速度，拿到单项依旧能混个牌子。 叶茹茹有点摸不清，这究竟是对手的策略还是对手的真正实力。 她思索了片刻，或许在场上如此紧急的时刻，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虽然她很自信，但是不能再按照之前的计划游了。 无论如何，她要保住这枚金牌。 或许在几年前，赛场上她赌就赌了，她觉得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比赛，大不了被何昭宇骂一顿，别人也不能拿她怎样。 但是现在，她的每一步决策都关乎着整支队伍的荣誉。她现在肩扛着责任和义务，她不能再给其他人带来压力了。 央视直播间中，氛围十分紧张。 谁也没想到，场上竟然会呈现出如此一番局面。 李源紧紧攥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播画面，声音紧绷，语速极快，“现在情况很不妙，我国选手叶茹茹被对手逼得很紧，目前处在第一位的米国名将凯莉。”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激动地直起了身：“叶茹茹的划水频率明显变了，她已经开始追赶，让我们看看……” 别忘了，5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也是由她保持的，她真的游不了这么快吗，当然不是。 只是这超出计划之外的游法会加大她的体力消耗，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当然，要这么游也不是不行，她什么时候惧怕过对手？ ——她有着目前世界第一的划水实效，别人怎么研究都无法复制的技术。 “现在进入转身，凯莉目前领先0.21秒，但是我们看到，叶茹茹和她的距离正在缩小！” “很好，叶茹茹已经甩开了身边的对手，澳大利亚选手丽莎暂时落后，米国选手汉娜目前在第四位。” 明明看不出叶茹茹的动作和其他人有什么差距，可她就是在这不经意间，一点一点追了上去。 “这划水实效？！”不知道多少人瞪圆了眼睛。 这一幕实在太惊人，简直要把他们看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在过去的两年中，这个项目整体实力处在波谷，只有叶茹茹一人保持着极佳的状态。 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实力已经到了怎样恐怖的程度。 同样一下下划水。 可有的人就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逐渐追上来，他们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蛙泳或许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泳姿，没有人能把技术研究透彻。 但是叶茹茹做到了始终走在所有人的前列。 “叶茹茹追得很凶，现在已经反超了！”李源激动地一拍桌，吼得几乎破音了。 叶茹茹的嗓子几乎干涸，每一下呼吸都火辣辣的，前期如此高强度的比拼，影响的是后期的体能。 但好在一切努力有了结果。 她现在视野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她的手臂一次次向前直伸，动作带起飞溅的水花，她像一支箭矢破开水面。 她完全不知道身后什么情况，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维持速度，撑过这最后一段最煎熬的距离。 “凯莉的体能看来撑不住了，她现在已经落至第四位，但是我们看到另一位米国选手汉娜赶超了上来，目前正在跟澳大利亚选手丽莎争夺第二名的位置。” 杨恬看到的东西远比李源更多，她看着场上这一幕，微微蹙眉。 丽莎前期被凯莉和叶茹茹带的，游速也难免加快，后期看样子是维持不住了。 毕竟她可没有叶茹茹那样的绝对实力。 叶茹茹虽然看上去体力也已经耗竭，但她的速度依然能够维持，这是在无数汗水中打磨出来的。 据小道消息，凯莉退役后，“天才少女”汉娜就将转项，主攻100米蛙泳，她现在被媒体称为“小凯莉”，明显是米国队为这个项目挑选的接班人。 如果镜头此时给到澳大利亚代表队所在的观众台区域，就会发现丽莎的教练瑞里奥正在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 他朝着米国队所在的区域挥舞拳头，顾不得任何形象。 此时此刻，种花队内，何昭宇的面色也很不好。 他看着凯莉眼下明显已经撑不住了，逐渐落至第五位，而汉娜已经成功超越了丽莎，目前排在第二位。 “丽莎这后期游崩了……”他低声道。 韬光养晦一年，丽莎明显是奔着争金保银的目标来的，如果争不过叶茹茹，那她拿一枚银牌还不行吗？ 只可惜，现在看来，这枚银牌注定是保不住了。 汉娜正在追赶最前方的叶茹茹。 只可惜，米国队的希冀落空了。 叶茹茹是这么好追的吗？你们怕是在做梦。 他的小姑娘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在全场观众几近疯狂的欢呼和尖叫声中，叶茹茹以绝对的优势游进五米线，让人心脏砰砰直跳。 一股热血直冲头脑，李源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大喊，“又一个冠军！最后几米，坚持住！” 叶茹茹此时身下还压着世界纪录线，看得他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整整25米，叶茹茹和汉娜之间的距离就没变过，他现在完全不担心结果。 没有实力，争什么金牌？ 花样玩的再多，照样拼不过纯实力。 他现在期待的是另一个结果—— 伴随着叶茹茹双手触壁，重重拍上感应板，李源的大掌直接呼上桌子，大吼着：“新的世界纪录！恭喜叶茹茹为种花代表队拿下一枚金牌，并且创造了女子100米蛙泳新的世界纪录！” 他一口气没喘，直接接上这一句话，吼得整张脸都红了。 成绩显示在大屏上，后面跟着巨大的wr标识。 全场在那一瞬骤然炸开，观众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1分04秒34！太惊人了，叶茹茹打破了由自己保持的1分04秒52的世界纪录，种花女将创造了新的历史！” 一列成绩显示在大屏上。 【1】叶茹茹，1分04秒34，chn 【2】汉娜，1分04秒76，usa 【3】丽莎，1分04秒91，aus 【4】瓦列里娅，1分05秒03，rus 【5】凯莉，1分05秒22，usa 观众台上，何昭宇反应了两秒，一拳砸在身边的座椅上。 随后看着总教练武向荣迈着激动的步伐朝他冲来，他站起身，和他紧紧拥抱。 武向荣拍拍他的肩，“辛苦孩子了，回去好好犒劳一下。” 确实，整场比赛，没人比叶茹茹更辛苦了，顶着这样的压力拿下金牌，并且刷新世界纪录，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何昭宇唇角抿得平直，从嗓子眼中嗯了一声。 抓包(捉虫) 叶茹茹没有接受赛后采访,直接回到休息区，刚一回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多数人是来道喜的,王队医提着医药箱,挤在人群中,“来来,让一让,一会儿还有比赛,我们时间紧。” 对哦,众人这才想起来,叶茹茹等下半小时后还有一场200混半决赛，他们立刻散开了些许，把空间留给了重要的人。 何昭宇站在旁边,看着王队医给她采血测乳酸，又揉捏着她的手臂和肩部。 就在这时，他看见小姑娘低头干呕了一下,眼眶都泛红了。 他心中一惊，赶忙走过去,帮她揉了揉胃。 这是游过头，胃缺血了。 竞技体育,本来就是在追寻人体极限，更别提她才刚刷新世界纪录。 游得太拼，出现少许症状是难免的,但是他看着心疼。 刚刚在观众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把一件事提上日程——他要给她找个练蛙泳的小师妹,下一次,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斗了。 年纪小一点也没事，慢慢培养，以后当接班人也行。 种花队女子蛙泳几个项目游进奥运a标的就叶茹茹一人，凭什么别人有队友，她没有？ 其实这事叶茹茹曾经跟他提过一次，那时他只以为他们都在催着他找新学生，根本没往心上放，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事迫在眉睫。 叶茹茹已经一个人撑了这个项目近五年，她未来还有很长的竞技生涯，不能总把压力往自己一人身上扛，她这样纤瘦的身板总有一天会扛不住的。 奥运会到现在为止进行了三天，再算上提前来奥运村的一个多星期，加起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掉了2斤体重。 即便天天吃好喝好睡好，训练量砍半又砍半的情况下依然掉体重，就能看出大赛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 喻才知刚换好衣服回来，发尖还湿润着，在旁边蹲下，对他低声道，“我来。” 这时候他也能当半个队医用，何昭宇顺从地让了位置。 喻才知刚揉了没一会儿，忽然听见女孩的声音响起，“哥哥，不用揉了，你抱抱我。” 叶茹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后方，咬紧牙，努力克制着眼中的酸涩。 她当然不傻，看到排名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了这一场究竟怎么回事。 她没想到，还有队伍这么不做人，老将给新人当踏板这种事还真可能发生。 在热身池游了一会儿，起水的时候，何昭宇发现她的泳镜起了一层雾。但他看透不说透，等她坐在池边涮完泳镜，开口道，“跟你商量个事。” 叶茹茹：“嗯？” 何昭宇：“等下的200混……” 叶茹茹“哦”了一声，点头道，“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去游的，肯定能进决赛。” “哎，不是。”何昭宇连忙伸手，“我的意思是，把200混放到2分10秒5，别再拼了，听话，要是撑不住，咱就不游这项了。” 叶茹茹抬起头，眼角还微红：“2分10秒5不够吧，按照预赛看，感觉至少要游进2分10秒。” 2分10秒5这个成绩在预赛也只能排在第六，拿到半决赛，恐怕没法进入决赛吧。 何昭宇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你信我一回。” 叶茹茹怔了怔，半晌道：“好。” 连全国冠军赛她都能游进2分09秒，游个2分10秒5对她来说有什么难的，哪怕再累，下限也不会这么低。 谁知还真就如何昭宇所说的，2分10秒5就能进决赛，而且依然排在第六位。 半决赛比完，叶茹茹自己都惊了，怎么会这样？ 何昭宇拿着分段成绩单，神色得意扬扬，“你不看看我是谁，你能比我有经验？” 别忘了，他可是游混合泳出身的人，而且他在赛场的时间加起来也有二十多年了，判断成绩线的眼光当然还是很毒辣的。 游混合泳的选手大多都有兼项，尤其是这些顶尖选手，当然，认不认真游不一定，但多少考验体能。 这一天的决赛场比下来，自由泳、仰泳、蛙泳全都比过了，何昭宇一个个去翻，发现这次进入200混预赛前八名的人中刚好没有兼项蝶泳的。 这不就巧了？ 所以他这才断言说，游出和预赛差不多的成绩就能进决赛。 叶茹茹一晚上连着游了三枪，一整天下来游了五枪，哪怕最后的200混放了大水，依然消耗了不少体力。 临走之前喻才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累不累？” “还行。”叶茹茹答。 喻才知把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背对着她在她前方稍稍弯腰，“上来。” 嗯？叶茹茹睁大眼睛，他要背她呀。 她站在原地瞅了瞅，目光落在他肩上的游泳包上，“那你的包……” 她想着，喻才知既要背她，又要背包，负担也太重了，她不如帮他分担一点。 “这样吧，”她笑盈盈地朝他勾了勾手，“我背着包，你背着我。” 喻才知嘴角噙着笑，这有区别吗。 他干脆也不背了，直接走过去，从膝弯处把人一捞，“走了。” 叶茹茹惊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轻轻打了他两下，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太丢人了。” “啧啧，”何昭宇在一旁觉得没眼看，“我帮你们拿着包，这回总行了吧？” 果然是年轻人，这还能打闹起来。 谁料喻才知刚要把她放下来，这时候突然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视野中，慢悠悠踱着步，并且刚刚好朝这边望过来。 四人大眼瞪小眼。 师徒三人：“……” 武向荣：“……” “哎！”何昭宇立刻高声道，“开玩笑呢开玩笑呢，喻才知，你怎么回事，玩笑怎么能随便开，还不快……” 旁边的围观人群：“……” 队里的一哥和一姐凑成一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什么时候见一哥多看过其他姑娘。 可能泳迷们还处在怀疑阶段，扒细节扒得开心，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而且这两人根本就没藏着掖着好吧。 当然，队里这样的事情多着呢，而且只是不成文规定，又没明令禁止，谁会去向五香肉告密。 但被五香肉亲眼抓住证据，这也算很倒霉了。 “唉。”何昭宇长叹一口气，他放弃了。 这都是命。 奥运赛场年度大戏上演，引来不少吃瓜群众围观。 只见刚为种花队拿下三金一铜，并且明天还可能再拿几块牌子的一哥和一姐，双双站在总教练面前，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 “哎呀妈呀……”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王队医，惊得掩藏已久的东北口音都出来了，“这咋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被抓包了呗。 谁知何昭宇正忧愁着，忽然听见他们的总教练叹了口气，“我都已经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这么让人不省心……” 他的声音听上去倒是不像生气，只是很无奈：“这是干嘛，非要公开啊？” 何昭宇一愣：昂？ 激励(捉虫) 公开……倒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句话她肯定不敢跟武向荣说,她反应很快，立刻扬起笑脸接道，“武教练,原来您知道啊。” 武向荣真想敲敲她的脑瓜子,他要是这还发现不了,几十年教练白当了？ 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压热搜,不然以为凭他俩的人气,之前的事情那么简单？这群粉丝可比他们想象的狂热得多。 何昭宇讪讪地笑了两声,心知自己纵容学生这事根本瞒不住了,“内个,武指导，其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两学生使眼色,还不快走？ 叶茹茹二人得到他的指令，飞快地溜了。 看来他们的总教练是不准备追究了。 可能也是很无奈吧，奥运会期间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公开肯定是不能公开的，罚也不能罚,他们还要替队里拿牌呢，说不定留着秋后算账…… 不过现在,管他呢。 那他们现在岂不是根本不用藏着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牵着手走了一段，最后喻才知还是把她背起来了，因为叶茹茹的腿抽筋了。 蛙泳果然是个很离谱的泳姿——其他泳姿都没有这么大程度地使用腿部肌肉,只有蛙泳独树一帜。 叶茹茹小口吸着冷气,表情痛苦,但她还是趴在对方肩头坚持玩着手机。 她的手机临走前刚拿回来,现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网上搜一下赛场的新闻。 种花游泳队一晚上拿下三金,泳迷们欢天喜地就跟过年似的，热搜都上了好几条。 不过叶茹茹的重点当然不是看粉丝们夸夸，而是她才刚听说的一件事—— 她很快搜索出结果，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奥运泳池疑似有设计缺陷？科学家称5至8道的选手会游得更快……” 喻才知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水流原因？” 两人一同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比赛的结果，发现1～4泳道的选手确实比5～8道普遍慢一点点，看上去就像是巧合。 “假的吧，我看上面说，在预赛游5～8道的人决赛换到1～4道，速度都有所下降，根本没有啊？” 叶茹茹想了好几个例子，其中就有她自己。 她4x100自接力在第1道，100蛙在第4道，最后不都拿金牌了吗？喻才知拿下200自金牌不也是在第4道么。 这种东西又不是一拍脑袋就推测出来的，游得比别人慢，就说泳池有问题，要么说别人偷偷磕了药，究竟什么毛病？ 据说国际泳联的相关官员已经开始调查了，结果很快就会给出，叶茹茹倒是很期待结果。 难怪今天比赛结束后，看见一群工作人员围着泳池正在测量什么，原来就是因为这条新闻。 第二天上午没有她的比赛，但她还是来到赛场，准备补上昨天的场外采访。 因为是补录，所以专门找了个小房间，她还可以坐着接受采访，叶茹茹的心态非常平和，哪怕记者问了许多非常细致的问题，她基本上都耐心地答了。 不过她发现，尽管业内人一眼就能看透内情，采访的内容却依然浮于表面。 ——大多数观众只会关心比赛结果，选手拿没拿到金牌，而不是关心这枚金牌怎么拿的。 前期还比较正常，记者问：“为了拿下新的世界纪录，你赛前是不是准备了很多呢？” 叶茹茹点头，“嗯，我们备战了一年多，七月份刚从高原下来……” 后期逐渐朝着离谱的方向去了，记者问她，“对于老对手凯莉这次只拿了第五名，你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叶茹茹沉默了两秒，“嗯……我没想到她前期会游那么快，在后期体力无法跟上的情况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记者扬起眉：“但是除了刚出发，你好像一直游得比她更快，是因为对自己的体力很自信吗？” 叶茹茹：“……” 何昭宇一直在旁边看着整场采访，这时也是一整个无语了。 怎么会有人的情商这么低？ 这位在业内也算大名鼎鼎，出了名的奇葩。据说很多选手每次听说她来，都干脆拒绝采访，比如祁嘉芸。 记者也有奇葩的，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你觉得智商受到了打击。 等采访结束，何昭宇悄声道，“下次这位来，咱们也不接受采访了，这都问的什么啊。” 虽说他们并不想看碟下菜，但好歹也来个正常的人吧？ 以叶茹茹如今的高度，挑个记者总行，也不能脾气太好了。 叶茹茹咧嘴，“行啦行啦，下次都听你的。” 这次是她自己做主的决定，主要是她心情好，当时觉得无所谓。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她从来不是会在一个坑里栽两次的人。 这只是一段插曲，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晚上的两场重头戏——女子200米自由泳和女子200米混合泳。 据说网上有人投票统计奥运会期间最受关注的比赛，两个项目一上一下，高高挂在上方，远拉其他项目一大截。 当然，她的两项蛙泳都被列为必看的夺金项目，并不算在内。 叶茹茹已经体会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下午她在热身池训练时，玛佩尔就在她隔壁泳道，两人训练内容几乎一致，有段时间甚至一直隔着泳道并排在游。 从动作到划频似乎都看不出什么差别，两人水平相当，同样都是技术很好的选手。 假如有人把这段拍成视频发在网上，一定会引起泳迷们的热议——叶茹茹和玛佩尔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按200自的个人最好成绩看，叶茹茹是1分54秒68，玛佩尔是1分54秒63，相差百分秒几乎可以忽略。 其实叶茹茹200自夺冠概率挺大的，毕竟是今天最先比的项目，状态饱满，大家都希望她能创造一个奇迹。 至于200混，则是因为她四个泳姿综合实力看上去比玛佩尔强。 对方只擅长自由泳和仰泳，而叶茹茹至今还是50蛙和50蝶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泳迷们：太难判断了，快比吧，等不及了（抓狂） 他们心里急得很，然而他们的选手如今还正在餐厅慢悠悠地吃着晚饭。 何昭宇紧张得心情都快崩了，抓着筷子坐在对面，不时抬头盯一眼对面的姑娘。 “哎，少吃点，这个最好别吃了，不好消化……这个也别吃了。” 叶茹茹：“……”平时总让我多吃点，现在我胃口好了，又不让我吃了，什么人呐。 等她吃得差不多，在何昭宇的示意下只填了三分饱，端着餐盘去回收时，意外碰上了丽莎。 “嗨叶，昨天忘了跟你说，恭喜你刷新世界纪录。”丽莎道。 昨天比完赛，叶茹茹亲眼看到她因为失去银牌伏在教练怀里痛哭，而她刚好心情也不怎样，因此两人赛后没有任何交流。 “谢谢，”叶茹茹用玩笑的语气说，“希望你下次不要再被骗了。” 一天之后，一切都仿佛成了笑谈，她们现在都能轻轻松松提起昨天的比赛了。 丽莎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撅起嘴，“你不也被骗了，还说我呢。” 叶茹茹咧嘴笑：“可是我拿了金牌啊。” 丽莎：“……”怒了！ 两人并肩走时，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的米国代表队，说说笑笑来到餐厅门口。 丽莎知道她晚上有比赛，因为叶茹茹和玛佩尔都太出名了，连她队伍里都有人议论这两场比赛。 她甚至还和人吵了一架，关于谁胜谁负的问题。 “祝你好运叶。” 丽莎说完这句，悄悄在叶茹茹耳边说了一句话，直接让叶茹茹瞪大了眼。 她说的是，她和教练瑞里奥赌好了，假如叶茹茹这场200自赢了，她就转项目去50蛙。 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爬起来——汉娜不是抢了她的100蛙吗，那她也去抢她的50蛙。 叶茹茹都能做到在兼项超越玛佩尔的话，那她一定也可以。 叶茹茹完全听傻了。 不要把她当做激励目标啊？！ 把这种奇怪的赌注放在她身上真的好吗？ 况且……转哪个距离不是和她竞争？再怎么不也只能拿一块银牌么！ 压制(捉虫) 无解 “嗷嗷嗷！！”何昭宇嚎了半天。 “别太激动了老何,多少人看着呢，说不定咱们的直播镜头就在拍你。” 其他几个教练好不容易拉住了何昭宇，转眼他又和武向荣抱在了一起。 没办法,太激动了。 哪怕先前暗搓搓地想过叶茹茹可能拿金牌,但谁心里都没底。 但现在比赛结果出来,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看看,自家孩子多争气。 谁有我们家孩子厉害？ 还有谁？还有谁！何昭宇内心疯狂吼着。 全场欢呼声炸裂。 此时此刻,所有人只想知道叶茹茹究竟游了多少。 能把玛佩尔甩开一个身位,恐怕…… 成绩已经显示在空中的大屏上,巨大的字号,想不看清都难。 “1分53秒66！”李源吼起来，猛地拍桌。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ar，亚洲记录。 这个成绩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已经连续六年没有人把200自游进1分54秒以内了。 之前快速泳衣时代，记录被刷得太高,高科技辅助被禁之后，女子自由泳的成绩直接断层。 ——六年了,叶茹茹成为了第一个游进1分54秒内的选手。 她竟然直接将整个项目的年度最好成绩刷新了将近一秒！ 现场一片哗然，不少人直接看傻了眼。 倒是懂的越少的观众喊得越起劲,他们只看到叶茹茹赢下玛佩尔拿下金牌，他们见证了时代更迭。 新王登基的戏码永远吸引眼球，此时场边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久久不停歇。 但是不少专业选手所在的代表队区域都一片沉默。 种花队这边正在狂欢庆祝,意大利队那边则是一片死寂,一点人气也没。 没人说话,没人有任何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样恐怖的成绩……吓到他们了。 这真的是人能游出来的？ 他们心中都意识到一点——恐怕这个项目的统治权真的要移交给新人了。 这还是叶茹茹第一次和玛佩尔同场对决。 一个1分53秒66 一个1分54秒52 其实玛佩尔游得并不慢，她甩开第三名几乎半个身位，到边时优势很明显。 第三名游了1分54秒81，这次决赛结果出来，站上领奖台的三人全都游进了1分55秒，比起去年的平均成绩大幅提高。 虽然有着奥运年的威力在里面，但也没有谁能做到一次性提升这么多。 ——一个统治了项目近两个奥运周期的选手，竟然被一个第一次同场竞技的对手超越了。 而且这位对手的主项还不是自由泳。 他们是亲眼看到叶茹茹把这个泳姿从劣势一点点变为优势的，他们见证了她的每一次蜕变。 何昭宇已经能预想到叶茹茹今后几天不会太好过，肯定会被反兴奋剂组委会盯上，但是管他呢。 他们金牌都到手了，爱查就查，反正什么也查不出来。 何昭宇脸上乐呵呵的，心中暗爽。 就喜欢这种看不惯我，却还要在明面上夸我，承认我很强的样子。 他几乎能想象到国际泳联某些高官把脸都气歪的样子，叶茹茹一开始频繁夺冠的那段时间他们就经常被针对。 但好在他们还保留着基本的底线，不像某些国家某些项目，甚至还出动特工去更换运动员检测兴奋剂的样本。 成绩都已经断层了，还不承认我们真的强吗？ 此时此刻叶茹茹正在场边接受媒体采访。 她拿着泳帽走过去的一路上，哪怕是其他国家的媒体，也都把摄像机对准了她，随着她的前进镜头同步移动，最后看着她停在了央媒记者面前。 唉……羡慕又嫉妒，要是自己国家的选手也这么争气就好了。 央媒记者很激动，嗓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恭喜拿下200米自由泳这枚金牌，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是不是很高兴？” 叶茹茹扬着两个酒窝，笑盈盈地答，“拿金牌当然高兴啦，期待了这么久。” “这次游进了1分54秒，对自己的成绩有没有很意外？” 记者本以为叶茹茹会点头，谁知她迟疑了片刻，居然摇了下头。 “还好……”小姑娘在镜头前缓缓道，“主要平时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这时候就觉得，一切好像都理所应当，这是我应该游出的成绩。” 不知道为什么，记者竟然因为她这一句眼眶酸涩了，她是专业的记者，当然知道这些运动员平时训练有多辛苦。 是啊，努力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 她真真正正做到了游泳馆墙上的那句话——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为奥运增辉，为人生添彩。 采访很简短，因为叶茹茹还要准备一个半小时后的下一项比赛，因此很快她就回到后台。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体力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何昭宇一边给她冲着能力饮料，一边问。 叶茹茹摇摇头，目光盯着手上的打印纸，神情专注，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 她在看玛佩尔近两年所有200米混合泳比赛的分段数据。 哪怕200自已经赢了对手，她依然不会小视对方的实力。 自由泳只是一个泳姿，而玛佩尔能在连续两届奥运会包揽200混的金牌，足以证明她的综合实力。 她自己更擅长短程蝶泳和蛙泳，但是要拼50自的话，应该还是不如玛佩尔，甚至说，距离没那么短，仅仅只是100自，她也不一定能比玛佩尔游得快。 每个泳姿的各个距离全是壁，训练过程和发力方式都不一样，对选手的能力要求也不一样，没有哪个人敢说自己全能。 只有像她这样，蛙泳三个距离，50蛙、100蛙、200蛙三项世界纪录集于一身时，才能真正地被称为蛙泳全能。 而玛佩尔之前也曾被称为自由泳全能，同时她还特别擅长仰泳。 仰泳刚好算是她四种泳姿之中的短板，在国内和人比一比还行，拿到三项上肯定不能看，玛佩尔能甩她一大截。 这就很麻烦了…… 她扫了一眼玛佩尔的蝶泳和蛙泳成绩，发现并不是很慢，总的来说，她是个十分均衡的选手。 ——她竟然没有短板。 叶茹茹沉思片刻，把打印纸和喝空的水杯往旁边一放，解开浴巾穿上外套，拉上拉链向后一躺，枕在自己的游泳包上。 不想了，无解。 想那么多干嘛，能拿牌就拿牌，不能拿都是命。 纠结再多实力也都在那里摆着，还能用意念瞬间提高不成？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现在倒也不急着排酸——200米还是挺耗体力的，现在要尽可能地保存体能，与其在热身池浪费体力，不如睡一会养精蓄锐，还能放松紧绷的肌肉，排酸等今天全部项目游完再去也来得及。 何昭宇见她躺下闭上了眼睛，便压低了声音。 王队医悄悄问，“等下200混还能拿金牌不？” 何昭宇摇摇头，“不清楚，看她自己了。” 叶茹茹这么个比赛型选手愁死他了，平时根本看不出确切实力，他心里也没底，一到比赛总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后来摸出规律，他每次已经尽可能把她往高了估，然而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的学生做不到。 还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要是还能拿一块金牌，这不是牛逼大发了？这是第几块了，第四块了吧，我的天……” 王队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叶茹茹枕在包上，嘴角轻轻勾了勾。 随后她的意识便逐渐飘远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看奥运，她看着电视中新鲜出炉的八冠王，问喻才知：“我们以后也能参加奥运吗？” 拿金牌的感觉真好啊，那时她天真地想，她以后也要拿这么多奥林匹克金牌。 那是一个小姑娘从小的梦想。 她现在已经实现了一半——她拿了金牌，并且统治了这个赛场，但是还差数量。 她已经做到了很多，但没实现的依然很多。 她还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离检录时间还有半小时，何昭宇把她从睡梦中叫了起来，叶茹茹的眼神雾蒙蒙，十分迷茫。 “嗯？”她揉了揉眼睛。 何昭宇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把，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姑娘，不会睡懵了吧，等下还要比赛呢。” 叶茹茹打了个哈欠，眼中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一双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噢，当然没有。” 她才不会承认，刚刚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家里。 何昭宇真拿她没办法，赶快从从旁边拿过弹力带塞到她怀里，“快快，起来热身了。” 叶茹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像个起床困难户，随后言听计从地开始拉伸。 听话倒是听话，可惜动作比树懒还缓慢，看得何昭宇无奈扶额。 就这样的一个姑娘，是他们队里的“王牌”，种花历史上最优秀的运动员之一。 “就这状态，等下上了赛场，冠军要是让你拿了……”何昭宇用玩笑的语气道，“金牌肯定第一个不干啊。” 这话听得叶茹茹可就不高兴了，她鼓起腮帮，一瞪眼，嗓音清脆：“不干也得干。” 这状态怎么了，她如狼似虎。 之后她彻底精神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拉弹力带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再来几下开合跳，原地蛙跳两下，白色运动鞋底踏在地面啪啪作响。 何昭宇挂起了满意的笑容。 他可真是个优秀的教练，深藏功与名。 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把泳镜泳帽一齐塞给她，推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快去检录，一会儿晚了。” 何昭宇目送着这姑娘走远，快到看不见的时候，见她回头，朝这边悄悄吐了下舌。 何昭宇再次扶额。 “哎。”他带着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真是的。 双金(捉虫) “好了,目前镜头中的是我国选手叶茹茹，这是她今晚的第二次出场，在刚刚结束的女子200米自由泳决赛中,她以1分53秒66的成绩夺得一枚金牌,并创造了新的亚洲记录……” 李源带着满脸笑意,向观众们介绍着场上的参赛选手。 “现在即将进行的是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决赛,叶茹茹排在第2泳道,7道是意大利名将玛佩尔,目前的世界纪录者,她的个人最好成绩是2分06秒43。” 这个成绩当然是快速泳衣时代创下的,当年的罗马世锦赛是历史上破世界纪录次数最多的一场比赛，年仅20岁的玛佩尔继北京奥运会拿下两金一银后，再次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2分06秒43这一纪录震惊了全世界。 之后的上海世锦赛、伦敦奥运会、巴塞罗那世锦赛、喀山世锦赛等多次大型国际赛事下来,有人游进2分07秒，却从来没人能超过这个成绩。 玛佩尔正是凭借着身上几个高含金量的世界纪录闻名整个泳坛。 不过如今其中一个项目已经被叶茹茹超越了，虽说200自1分53秒03的世界记录还没破,但是连她自己都游不到，因此可以忽略不计。 在泳坛中,人们称呼世界纪录通常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国际泳联官网上公示的纪录,另一种则是快速泳衣时代后的纪录。 衡量一个选手的水平，不能只用该项目的历史成绩和世界纪录来衡量，还应该看同一时代的最佳成绩。 所以说,叶茹茹能超越马佩尔,游出这个成绩,真的很牛了。 她现在已经是时代最佳。 “哔哔哔——” 来自裁判的哨声响起,标志着运动员的准备时间结束,两位解说也同时结束了自己的介绍，“好了，让我们期待我国选手叶茹茹这一场的精彩表现。” 镜头中，叶茹茹甩了两下手臂，上面的肌肉恰到好处，线条流畅漂亮，皮肤白得晃眼。 她在第二道哨声中站上出发台。 然而这时全场依然满是尖叫声和口哨声，观众们视哨声为无物，以至于场馆内的嘈杂声响过了许久也没能停下。 主裁判员只好停下发令进程，吹哨示意全场安静。 一连吹了好几遍，这才勉强让热情观众们克制住此时的心情。 没办法，这场比赛他们都太激动了。 能够威胁到玛佩尔的选手前所未见，叶茹茹是第一个。 眼下时隔一个半小时，两人竟然再次同场竞技了！ 此时种花代表队所在的区域十分压抑，每个人心中都很紧张，既期待着比赛结果，同时又很忐忑。 李源和他们一样，目光紧盯着场上的那道苗条的身影。 他快速解释了一下比赛迟迟未开始的原因，随后双手交合放在桌面上，大拇指一直在交叉摩挲。 好紧张呀，本来想着比就比了，结果又来这一出耽误了时间，也不知道场上的叶茹茹紧不紧张。 真希望她能不受上一场的影响，全力以赴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 “哔——”最后一声长哨响起。 这回比赛真的要开始了。 “takeyourmarks——” “嘟！”下一瞬，电子响彻整个场馆。 所有选手动作整齐划一，脚蹬出发台边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扑通”一声，她们同时入水。 然而只是肉眼上的同时，实际还是有不少区别。 “叶茹茹的出发反应时0.61秒，这个用时排在所有选手的第一位！”李源报出精确数值。 不得不说，叶茹茹的反应速度每次都很不错，没有人比她更稳定了，这已经是运动员所能做到的极限。 事实上普通人是远远做不到反应这么迅速的，这是千锤百炼，无数次反复训练的结果。 她确实在细节上下了很多苦功。 “蝶泳是叶茹茹擅长的泳姿，叶茹茹处在第一的位置！” 优势很明显。 从一出水，叶茹茹就领先其他人小半个头，后来随着几个动作，差距越来越大，逐渐的已经从一排选手中突显了出来。 她的动作一下接一下十分连贯，起伏并不大，却是那么流畅漂亮。 每次手臂甩起带起晶莹的水花，还没等人看清，又已经重新入水，接上下一个动作，毫不停歇，仿佛在水中灵活游动的鱼。 蝶泳正是起自于海豚，是一种十分漂亮的泳姿，如果游得好，完全是一种视觉盛宴。 正如叶茹茹在场上向观众们呈现的这样。 每一下动作，她都会向前冲出很远的一段距离，这样的划水实效是场上所有人都没法比的。 不经意间，50米就已经过去，进入第一个转身，选手们切换泳姿，转至仰泳。 叶茹茹双手触壁，迅速折反蹬壁而出，双臂夹在头顶，在水中接上仰泳的反蝶泳腿。 屏幕左上角已经出现了她目前领先的时间： 【1】chn 【2】usa+0.81 【3】ita+0.93 ——此时此刻，她竟然已经将对手甩开了一个身位！ “我国选手叶茹茹目前的领先时间为0.71秒！”李源立刻激动地汇报出来。 仅仅第一个泳姿，短短50米的距离，叶茹茹就领先了其他人将近一秒，这也太惊人了。 李源不自觉瞪大了眼睛，然而当他仔细一想，发现这一切还真挺合理的。 她可是当前50米蝶泳单项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比世界第二的成绩都快了近一秒。 这一组和她同场竞技的选手们又都不是50蝶主项，叶茹茹只拉开这么点，说不定还是在考虑之后还有150米的情况下放水了。 李源突然有些感慨，望着场上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 看叶茹茹比赛可太舒服了。 好像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一下子就领先了。 观众们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比赛正在稳步进行着。 第二个泳姿仰泳是叶茹茹的短板，虽然她的速度保持得还可以，但是何昭宇站在观众台上却紧张得不行。 果然外行和内行看比赛是两个结果。 他看着她在水中一下下的动作，生怕她被身后的对手追上。 不过不考虑技术方面提高，体能提起来之后，她的仰泳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所以以前确实是年龄造成的体能问题吧。 然而令何昭宇意外的是，这50米游得比他想象中还好，中途确实能看出擅长仰泳的选手都在加速，但叶茹茹好像并不输她们多少。 玛佩尔逐渐追上来一点距离，场上观众的呼喊声一下子变得更加疯狂，一时分辨不清在给谁加油。 也许叶茹茹在这呼喊声中有所感应，接近半程时又提了点速，这回手臂划频和打腿频率全都加了起来。 女孩白皙修长的胳膊不断轮至空中，节奏感十足，技术基本挑不出太多毛病。 随着选手们到边翻身，折返进入蛙泳环节，何昭宇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仰泳过程就这样平稳度过了？！ 玛佩尔居然没能超过叶茹茹？？ 这和预想中的实在不太一样。何昭宇原本以为前三个泳姿两人会是你先一下我先一下，交替保持在第一位。 暂时落后没什么，反正还有叶茹茹最擅长的蛙泳，她总能追回来。 谁知这第二个泳姿，玛佩尔竟然根本就没能追上叶茹茹！ 到现在两人还有小半个身位的差距呢。 那这岂不是代表着…… 进入蛙泳，叶茹茹的抱水频率已经一下下快了起来，抱划夹肘，身体拉出水面，手臂向前快速伸直。 她整个人的肩收得很紧，真的就像箭矢一般，无论是速度还是姿态各方面。 尖叫声早已淹没了整个场馆。 教练提醒蛙泳节奏的急促哨声随着选手的动作接连划破空气，响在每个人心头。 心跳声像咚咚的鼓点，就快冲出胸膛，何昭宇全身肌肉紧绷，双手紧紧攥起。 就这样保持住！继续，千万别停！ 差距再度开始拉大，从小半个身位逐渐变成大半个身位，再到一个身位。 这是一场长久的拉锯战。 战况最终定格在1.02秒，这是两人的时间差。 “啪”的一下，叶茹茹双手拍上池壁，迅速转身，接上蝶泳腿，出水后立刻开始冲刺。 玛佩尔紧随其后，两人打腿水花满天，白色的水花在身后翻起，划臂频率像飞一样。 玛佩尔在后方追得极凶。 叶茹茹赛前想的没错，她的50自确实不如玛佩尔，因为她根本就没练过这个距离。 而且前期消耗了太多体能，她在擅长的两个为自己争取优势时，玛佩尔一直在养精蓄锐。 玛佩尔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对手，哪怕200自输给了叶茹茹，依然没有影响她的心态，落后的时候她依然能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去游。 然而…… “她追不上了！” 李源几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桌面。 尽管玛佩尔的50自冲刺速度比叶茹茹快，但还没快到那种程度。 叶茹茹的速度也不差。 短短50米的距离，以这样的进度追赶，要想超越叶茹茹，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再怎么也无力回天了！ “真的追不上了……”旁边的杨恬失神地喃喃。 何昭宇蹭的一下从观众台上站起来，双手握拳直接喊了出来，“冲啊，坚持住叶茹茹，不要停！” 两人的差距在一种缓慢的速度拉进，然而对于玛佩尔来说，这样的速度完全不够，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以说，除非叶茹茹突然减速，否则这枚金牌就已经有一大半把握在了叶茹茹手中—— 尖叫声四起，整个场馆已然陷入疯狂之中，两个选手的支持者全都在竭力叫喊，仿佛自己的喊声也能为选手们添上一把力。 种花代表队所在区域坐的满满全是人，几乎所有没有项目的队友全都选择来观赛，他们全是奔着叶茹茹这两场比赛来的。 叶茹茹已经成功拿下了其中一场比赛的金牌，如今还差最后一场。 她似乎已经提前锁定了这枚金牌。 此时此刻，谁也抑制不住激昂的心情，大喊出声，喊声完全融入全场狂热的背景之中。 如果这场也能胜，叶茹茹就将实现一晚上拿下双金的目标，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达成这一成就的种花女子游泳运动员。 这真的可能实现吗？ 叶茹茹如今正在用事实告诉观赛的每一个人，这已经不再是奢望—— “她追不上了，她追不上了……” 李源双唇快速抖动着，语速极快地念叨着，随后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吼声：“玛佩尔真的追不上了！叶茹茹，到边！！” “金牌！！！”下一瞬，种花队所在区域爆发出更剧烈的吼声，所有人陷入狂欢，他们全都激动地站起身拥抱击掌。 “金牌！！”李源竭力嘶吼着，“又一枚金牌！恭喜种花队，恭喜叶茹茹！” 此时远隔万里的国土上，不知道有多少种花同胞正在电视机前一同狂欢。 他们的运动员在代表着最高荣耀的奥林匹克赛场上挥洒汗水，将鲜红的国旗带到了全世界的眼中。 直播的画面还在回放刚刚选手触壁的那一瞬间，水花四溅，她触壁的动作是那么有力。 这是她夺金的时刻，不知道多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泳道上翻起名次和鲜艳的五星红旗，数字【1】后紧跟着大大的姓名缩写：r.ye “她扛起了种花游泳的大旗，她展现了种花的实力！！” 比赛现场，全场观众的吼声震耳欲聋，连地面都仿佛在振动。 徒弟乍一下拿了双金，何昭宇激动狂吼完，此时脑子已经晕乎乎的，彻底陷入了迷蒙状态。 200混真的也夺金了？短短几分钟，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一切真的不是他在做梦么？ 所以，这是叶茹茹本届奥运的第几金了？ 好像是第四金…… 什么，第四金？！！ 何昭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圆了眼睛。 ——200米蛙泳还没开始比呢！ 安排(捉虫) 本场比赛的成绩已经显示在了空中大屏上,2分06秒51 成绩出来的那一瞬，明显能听出来自现场观众们的惊呼。 虽然没破2分06秒43的世界纪录，但后面跟着两个标识：or,ar 奥运会记录和亚洲记录。 ——虽然没有wr有点可惜，但这已经是近六年的世界最好成绩。 好像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成绩有什么不好，相反,这对于刚比完200米自由泳一个多小时的叶茹茹来说，简直好得过头了！ 连续两场超高水平发挥,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应该没有哪个运动员能保证自己在第二场一定能保持最佳竞技状态吧？ 而且这个成绩和世界纪录已经所差无几了,假如这一场叶茹茹没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让人不禁想到,她的全盛状态会有多恐怖。 玛佩尔其实游得并不慢，2分06秒75，这个成绩在历史上足以排进前三,排在前面的只有她在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世界纪录，以及叶茹茹刚刚创下的新奥运记录。 这也回答了200自赛后那些对于她的实力的质疑——不是她游得太慢，而是叶茹茹游得太快了。 她都游出了近几年的个人最好成绩,对手还能超越她,那这能怪她吗？是对手太强了好吧。 比赛结果给现场带来的狂热久久不散,比赛进程稍有延迟,不过好在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单项,之后只剩下一场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 叶茹茹扒着水线深呼吸了两口，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镜头中的姑娘脸上微微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看到天空大屏的排名，显然自己也很高兴,扬着嘴角，眉眼都弯弯的。 好几个向池边游来准备起水的选手路过她身边，全都伸手和她拥抱。 “恭喜啊。”禾田美嘉说。 难得一次,她的200自居然没能站上领奖台，当然，看到叶茹茹和玛佩尔的成绩之后，她就释然了。 就她这样还奢望金牌银牌呢？尤其是叶茹茹，游进1分54秒，这个成绩谁能超越？ 要想挤上领奖台，如今已经不能靠运气了，实力不够就是不行。 玛佩尔也穿过水线朝这边游来，在叶茹茹身边停下，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抱了下叶茹茹。 叶茹茹有些惊讶。 玛佩尔在抱她的时候没说什么，然而在松开她之前，她开口道，“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现在确实很强，我已经尽力了，不过我并不想明天网上全是我们不合的新闻，所以……趁现在让他们拍几张。” “噗。”叶茹茹足足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玛佩尔在说什么。 她竟然在自我调侃。 以往赛后从来都是输了的人来主动拥抱胜者，以示尊敬和祝贺，不过谁都知道玛佩尔的个性，因此没人敢主动上前。 不过没事，反正她也是第一，她是高高在上的，不需要和其他人打交道。 媒体都不知道发了多少遍她和其他选手不合的通稿，久而久之，这些老生常谈似乎都听习惯了，逐渐少了很多。 不过这回她输给了叶茹茹，所有人都正盯着她准备搞大动作呢，对手之间花边新闻可是这些国际媒体最爱写的内容。 她的语气听上去好无奈啊。 她的画外音似乎是：输了比赛没什么，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死了，真叫人头秃。 玛佩尔叹了口气，这才松开她，继续朝池边游去。 不知道为什么，叶茹茹突然有点想笑。 她的对手表面看上去很冷漠，内心却好像很有意思。 赛后果然又是一套采访大礼包，随着她在场边划分给媒体的那一片区域前走过，快门声接连不断，咔嚓咔嚓一刻不停歇。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媒体，都恨不得把长.枪短炮伸到她脸上去。 两个项目击败玛佩尔，刚刚接手位置的新王，随便一则报道发出去，点击量肯定不用愁。 不过叶茹茹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因为游泳和某些项目不一样，选手们很少接受其他国家的采访，语言是一方面，就跟代言一样有合作方，算是业内默认的规矩。 央媒的记者已经在场边翘首以盼许久，眼中放着期待的光。 刚才200自赛后叶茹茹跑的快，是因为等下还有项目，现在她可没有理由了。 采访之前，叶茹茹提溜着泳镜泳帽来到摄像机前，先跟镜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回头望了望。 记者的心情还激动着：“恭喜今晚拿下两金，游得太好了！我现在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相信全国观众都会替你感到自豪的。” 叶茹茹回过头，笑着说，“谢谢，能为国家争光也是我的荣幸。” 记者有点好奇，“你刚刚在看什么？” 叶茹茹：“我看看下一场男子4x200自接力什么时候上场，我打算一会儿去观赛呢。” 记者：？？她是不是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你还想跑？ 记者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这姑娘不会又要赶时间吧，他们已经连续好几次没逮到人了。 每次要想逮住人采访，都要看运气，因为她赛程排得满，本来休息时间就少。 算了，人家刚拿了金牌，有什么愿望，他们还能不满足吗。 不过他们这是直播采访，记者简单地问了两个问题，随后很体贴地放她离开。 懂事得令人心疼。 连叶茹茹自己都觉得挺对不起记者的，这位都在这里蹲她几天了，好不容易蹲来了一晚双金，结果赛后采访又没说两句。 不过没事，后天还有200蛙呢，到时候再补回来也来得及。 叶茹茹算着，这场200蛙十有八九会是她的第五金。五金岂不更能拿得出手？她一定会好好配合采访的。 主要是这场男子4x200自接力太让她好奇了，搞不好会成为今晚的第三金。 只有他们队里的人才知道，参加接力的几人在赛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谁都知道种花男子接力实力不如女子，但是4x200自接力是个独苗，自从伦敦奥运会爆冷拿下金牌，之后便再也没丢过牌子，连续两届世锦赛都拿了第一。 不过今年参赛人员有所变动，退役的老将换成了新人，金牌却不能丢。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要面子。 我们好不容易抓在手上的项目当然不能走下坡路。 领导随口一句，苦恼的都是下面的人，叶茹茹看到何昭宇和喻才知今天一天都在商量这件事，最后也不知道定了什么结果。 上午预赛拿了第三名，就目前来看，想拿金牌还需要点运气，叶茹茹对这一场决赛很期待。 当她快速换好衣服，拿着水壶来到观众台时，这里已经很热闹。 她来得还算及时，选手们已经上场，但还在赛前准备阶段，比赛还没开始。 “来了啊。”何昭宇笑着招呼她，揽着她的肩把她带到预留好的空位置，“快坐。” 叶茹茹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感觉这时候自己要是说声累，何昭宇立刻就能帮她捏肩捶腿。 他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与此同时，队友们见到她来了，都开始欢呼：“喔哦哦！欢迎我们的冠军归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给予她热烈的掌声，引得隔壁几个国家的运动员都朝这边探头探脑。 整个种花代表队的区域都喜气洋洋的，今晚可是已经有两金进账，全都来自于叶茹茹，别说他们高兴，连武向荣都乐得合不拢嘴。 “累坏了吧，”武向荣特地前来慰问她，“今天队里以你为荣，刚刚我还让他们都学习你，多拿几块金牌。” 他刚说到这，后面有人笑着高声插话，“这谁做得到啊，我们哪有叶茹茹那么厉害。” 叶茹茹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然而她在座位上坐下来，一转头，看到旁边的左子皓，吓了一大跳，“哎？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左子皓上午是上了接力预赛的呀。 这小子正用羡慕又钦佩的眼神看着她，这会儿听到她的疑问，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忧伤。 “唉……”他的眉毛耷拉下来，悲痛地说，“我太菜了，昭宇哥把我换下来了。” 原来是被踹了，叶茹茹哭笑不得，这倒是件很正常的事。 叶茹茹想了想，试着安慰他：“其实你不算菜，只是你第一次参加奥运，经验太少容易紧张，他们可能只是想稳妥一点。” 之前4x100自接力决赛前，这小子紧张得都快吐了，一捏他的肌肉都是僵硬的，好在最后没有怎么影响成绩，不然何昭宇能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真要是因为他一人拖累全队，这小子自己也能内疚死，他的师兄可还是打了封闭上场的啊。 左子皓和她同龄，这时候差不多也算是巅峰期，自从来了何昭宇手下，成绩涨得飞快。 可能组里氛围也和从前不一样，以前在赵志组，有两个垫底的队友一直偷懒，好像自己努不努力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到了何昭宇组，队友一个比一个卷，日常训练的强度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要是不自觉再加点额外训练，他都怕自己一夜之间被同组几人甩到没影。 别人比你强，还比你努力，你还躺得住吗？ 所以说，训练氛围是很重要的，如今的他也算是经历了小小的一番蜕变，能被选上参加4x100自接力，和其他几人一齐开创历史拿下一枚铜牌，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叶茹茹琢磨着，把左子皓换下来，估计是想换黎永胜上，虽然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不稳定，但是上限高，经验多，和其他几人配合得更好。 见他还是有些郁闷，叶茹茹笑了一下，随口道，“这不挺好的吗，你上了预赛，如果他们几个这一场拿了金牌，也有你的份啊。” 她替他数着：“你看看，咱们国家第一次参加奥运就能拿金牌的运动员有几个，就连何昭宇都泡澡呢。” 什么？！！左子皓的眼睛瞬间亮了。 金牌！！！ 那他这岂不是等于有机会白捡一块奥林匹克金牌！ 金牌加上奥林匹克，就一下子变了味道。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左子皓一时难以顿时抑制自己的心情，激动得甚至想嚎一嗓子。 虽然安慰队友很有效果，然而叶茹茹却很不幸地被后方来的大手敲了个脑瓜崩。 她捂着脑袋回头，发现何昭宇正站在她侧后方的台阶上，幽幽道：“你这姑娘，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叶茹茹立刻露出笑：“嘿嘿，没有没有。” 何昭宇又在她脑门敲了一下，暂且放过了她。不过她这话让他一时有些感慨。 确实，第一次参加奥运就能拿金牌的运动员并不多，或者说，不管第几次，能拿奥运金牌的运动员本身也没几个。 这姑娘可是当初十四岁第一次参加奥运，就拿了三枚金牌啊。 眼下她还不到十九岁，这次已经四枚到手，还不知道最终能拿几块。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哎……”何昭宇不自觉露出笑，不知怎么，他居然觉得很高兴，可能是和这姑娘在一起待久了吧。 他们的运动员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叶茹茹刚比完赛，只匆匆冲了一下，换了一身队服。 短袖队服是全红的，有些人穿着很艳，但叶茹茹穿在身上，却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的白。 她修长的胳臂像两截细藕，再加上腰部收紧的设计，这身伤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衣服莫名就很适合她。 可能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不差，她微湿的乌黑长发拢在肩上，露出两只白皙的耳朵。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 选手们准备上道了。 叶茹茹一眼就在后方的一群运动员中望见了喻才知的身影，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按照他站的位置，好像既不是第一棒也不是最后一棒。 ——通常接力中，第一棒和第四棒都很关键，教练组会安排队里最快的两人游这两棒。 喻才知的速度当然不用质疑，他都拿了这届奥运的200自单项金牌了。 像当时4x100米自由泳接力，就是喻才知游第一棒为后续队友创造了不少优势。 种花队参加4x200自接力决赛的四人中，喻才知最快，余涵天身为200自主项的选手排其次，张思泽和黎永胜都是长距离选手，200自算是兼项，应该都差不多。 答案很快揭晓，哨声响起，第一个站上出发台的竟然是张思泽。 叶茹茹心中一时间充满了疑惑。 男子组这几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榜首(捉虫) 后排队友递过来一面小国旗,叶茹茹接过来拿在手上，心情忐忑又紧张。 “加油啊！” 到目前为止游泳项目一共决出16个小项的金牌，种花队以6金2银1铜位列榜单第二。 榜一是米国队,金牌和铜牌数跟种花队一样,但是多一枚银牌。 假如种花队能拿下这场接力，就将第一次跃上榜首。 ——哪怕只是一天,这也是十多年没有出现过的辉煌时刻了。 不过在这里,众人发现，诶,好像五枚金牌中四枚都是叶茹茹拿的,还真应了李源在解说时说的那句：叶茹茹以一己之力扛起了种花游泳的大旗。 不过说来也巧,自从叶茹茹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种花游泳便开启了崛起之路，不止她一个人，整体实力都提高了,不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注意转回比赛现场，每个泳道的裁判员已经全部就位，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选手身后。 “takeyourmarks——” “嘟！” 全场尖叫声口哨声一瞬间四起，连选手们跃入水中的声音都被掩盖。 张思泽的出发一看就是被何昭宇揍多了，现在已经练得很不错。 蝶泳腿出水后,种花队处在第二的位置。 也许因为张思泽平时也练蝶泳,和很多蝶泳选手一样，他的移臂有一个特点，手臂总是甩得很高。 不过短程自由泳这样游没什么毛病，就连喻才知有时候也喜欢甩大直臂，这样划频快,效率高，游速自然也能提上去。 技术方面没什么缺陷，至于体能，那更不用说，他可是中长距离选手，体能是他的优势。 因此100米过后，张思泽依然保持着出发时的位置，紧紧跟在排名第一的米国选手身后。 看样子，这份优势是能保持200米全程了，叶茹茹有些意外。 张思泽居然比她印象中快多了，能在第一棒游成这样，至少也应该是能进单项决赛组的水平，看来她还真小看她这个师兄了。 叶茹茹半天回过神，发现手中的小旗子忘了摇，于是举起来挥了挥，呐喊道：“种花队加油！” 女孩清脆的嗓音融入喧闹的背景音，成功为现场热烈的气氛添了一份力。 不过张思泽身为中长距离选手，爆发力是劣势，到了最后25米所有选手都在冲刺的时候，他被隔壁法国队稍稍超越，以第三名的成绩把棒次交给了出发台上的余涵天。 他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叶茹茹听见何昭宇在身后鼓了两下掌，称赞道：“可以可以，算是超常发挥。” 他们这几个队员都是不服输的类型，越是有压力，越能顶住向前冲，甚至能冲得比单项还猛。 余涵天大概就是其中之一，他的200自单项没能进决赛，游了1分46秒3，然而眼见这一场接力前100米游了51秒6，总成绩肯定奔着1分45秒去了。 叶茹茹看着场上就觉得奇了怪了，他们怎么都比她想象中快不少？ 可能因为200米的战线拉得很长，再加上没亲身上场比赛，叶茹茹观看这场比赛像隔着一层纱，一切都琢磨得不太真切。 但是不知怎么，场上的赛况一直保持得不错，前两棒都超出了她的预想。 终于快到第三棒，这回总算轮到喻才知上场了。 此时此刻，种花队已经重新排在了第二位，又把法国队追了回来， 但是距离第一名还有小半个身位，只见米国选手率先接棒，先一步入水。 随后终于轮到种花队—— “哎？这个出发？”叶茹茹惊呼。 喻才知并没有摆什么出发姿势，而是掐好时间，水中余涵天刚一触壁，他刚好向前迈完一步，像助跑似的，一步踏在出发台上，跃至空中。 ——刚刚接棒的米国队使用的就是这个技术。 好像之前没见喻才知用过这样的“起跑式”出发方式。 场上满是欢呼和尖叫，叶茹茹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并不明显，但她身后的何昭宇似乎听到了。 “这是我前段时间让他练的。”何昭宇说，“打算先让他试一试，如果效果好，再让你也学一下。” 叶茹茹十分惊讶，喻才知本来的出发技术就很不错，为什么要练新的？是因为这样出发有优势吗？ 何昭宇听了她的质疑，思索一阵答：“目前看来不是很明显，还需要数据来验证，回头让搞研究的那群家伙看看。” 他们运动员背后都是有科研团队的，像叶茹茹和喻才知这样的运动员，体育局养着他们的同时，还附带一整个科研团队。 科研平时帮助他们训练和比赛，同时叶茹茹自身也是庞大的移动“数据库”，科研人员从他们身上获取样本去研究，反过来双方都受益。 叶茹茹望着场上观察了片刻，感觉这样出发的效果确实比普通的强一点，增加了初始速度，入水的高远度好像有所长进，难点是如何掐好到边起跳的时机。 一旦在到边前脚离台，整个队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这也是为什么何昭宇只让喻才知一人偷着学，而没有推广到所有运动员身上。 喻才知出水后一直在追赶，第三棒的选手普遍较慢，但种花队这次正好相反，派了全队最快的人来游这第三棒。 速度差距真的很明显，米国队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后方一人追了上来，在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就实现了超越。 对喻才知来说，半个身位算什么？ 直到这时，叶茹茹才抓住少许头绪，隐隐理解了这样排棒背后的意义。 他们没走常规之路，而是按照对手的接力名单，有针对性地安排棒次。 他们都是能顶住压力的类型，属于关键时刻成绩都能往上再提一提。 在实力稍弱的情况下，对战一个水平相差并不大的对手，努把力，说不定在激素分泌、热血上头的作用下就把人追上了呢？ 不会玩田忌赛马的都不叫种花队。 叶茹茹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心情激动，看着喻才知超越一人后又甩开了一小段差距，这些基本上足够黎永胜发挥了。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喻才知最后一个动作“啪”的一下拍在感应板上，上方的黎永胜已经蹬台跃至空中—— 最后一棒终于来了！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何昭宇的拳已经紧紧攥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中。 叶茹茹猜他心里一定在祈祷，希望黎永胜能稳住，不要再考验大家的心脏了。 黎永胜这人的成绩虽然喜欢反复横跳，但显然在这种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急，恨不得冲上去拼个几百米，替整个队伍添上一把力。 成败在此一举！ 有了喻才知拉开的优势，种花队目前处在第一位，已经半只脚迈入了那道门槛。 就看黎永胜能不能维持住领先的位置。 观众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接力最容易调动情绪，眼看着最后一棒的选手们全都相继入水，满场口哨声此起彼伏。 游泳馆快被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淹没了！ 所有人的心都砰砰直跳，哪怕是叶茹茹这样比过无数次大赛的大心脏，这时候都开始手心冒汗，不由自主地替队里紧张了起来。 虽然优势很明显，但黎永胜对战的可都是各大代表队最顶尖的选手啊！ “撑住撑住！再提点速！”何昭宇大喊。 后方战况很凶，几支队伍的名次在更迭。英国队超过了澳大利亚队，正在拼命追赶前面的队伍，而法国队已经在短短百米间和米国队大战无数回合，两队几次反复超越，但很快又被对手反超了回来。 但这些都不关种花队什么事，甚至场上黎永胜对身后激烈的赛况一无所知。 一百米过后，种花队还是第一！ 何昭宇拔起一口气，停在嗓子眼里，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 整个代表队所在的区域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 逐渐的，来到125米…… 种花队还是第一！ 差距确实在一点点缩小，后面的所有人都在追，按照黎永胜的本来实力，他在这一棒的所有选手中只能排第七。 六个人追他一个！ “啊啊啊啊！！”黎永胜内心已经快疯了，手臂划频和打腿频率加到最大。 他一边游着，心中一边流泪。 你们别逼我！ 他胆战心惊地游着，已经感觉到腰间有了不一样的水流。 对手是不是追上来了？！ 150米。 种花队的教练们已经坐不住了，各个几乎站了起来。 当然，有些人站起来和没站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比如武向荣。 这场比赛太刺激了，实在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关键是还上了黎永胜这个靠不住的家伙。 能不能洗清自己的名声，就看他自己了—— 175米。 最后25米！ 水线的颜色变了，提醒着选手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区域，水花已然漫天，连选手们的身影都快被白花花的水浪遮盖。 后面几支队伍追到了种花队的腰线，眼看着很快就将反超。 全场陷入狂热，热血上头，每个人都在扯着脖子嘶吼。 或是真的在吼，又或是在心里。 观赛的队友们都恨不得自己跳进池子帮场上的选手游。 冲啊，快冲，别停！ 再加把劲不行吗！ 精神像一根紧绷的弦，就看最后的比赛结果了。 金牌or其他？ 不同颜色的奖牌在大众内心中的价位不一样，金牌的价值等同于银牌的数倍。 要拿当然还是拿金牌。 这辈子也没这么拼过，黎永胜游得脑子都快空了，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个接力棒次，就是在坑最后一棒的人吧！ 难怪当时排棒，首先定了喻才知游第三棒之后，另外两人谁也不游最后一棒，就他最傻最天真。 他不管不顾地疯狂划着手臂，拼尽全力朝前方游去，依稀听见场上观众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穿透水面来到他耳中。 他好像意识到前方距离已经没多远了，酸痛沉重的手臂好像一瞬间又重新灌满了力量。 “啊啊啊啊！种花队加油！” “冲啊！最后10米，不要停！” “到边到边到边！” 在队友们的相继呼喊中，场上运动员终于划出最后一下动作，手臂甩起，狠狠向前送去！ 种花队和赶超上来的米国队已经齐平，然而对手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下一刻，吼声从教练组之中爆发出来，所有人都笑着哭着大喊着，激动地互相拥抱，大力击掌。 天空中的大屏刷新，种花队赫然排在第一位！ 种花游泳的第七枚金牌！ 奖牌榜的位置已然变动，随着这一枚金牌的诞生，种花队成功超越米国队。 那面五星红旗瞬间跃至其上。 目前排在……榜首！ 高光(捉虫) 队友使劲摇晃左子皓的肩膀,这小子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到手了一枚奥林匹克金牌。 “……真的夺金了？”他双目呆滞地喃喃。 “真的，是真的！我们种花队拿金牌了！”队友在他耳边大喊。 “第一名,种花队是第一名！！”身后有人吼着。 “啊啊啊啊啊！！！”疯了！ 左子皓一路冲下观众台,在通道上飞奔。 跑了好一阵，他才惊觉自己的泪水已经糊了满脸。 这时候就突然想把喜讯告诉每一个人,父母、亲戚、朋友,他拿到奥运金牌了！ 他成为奥运冠军了！ 这对运动员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哪怕现在就退役,他觉得也圆满了。 不,不行。 这次他只参加了预赛,能拿金牌是沾了几个师兄的光。 他的竞技生涯还很长,未来他一定要靠自己亲手再拿一枚奥运金牌。 比赛结束没多久，接力的四个队员都从场上回来了，这个年纪的大小伙子都沉不住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队友们都起哄，欢迎冠军功臣归来。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喻才知走在最后，发梢微湿，肩上搭着快干毛巾，步子不紧不慢。 叶茹茹看着他由远及近走来,五官端正,眉眼如雕刻般细致好看，肩背笔挺。 他停在她面前，把背包放在旁边座位上，两人视线对上。 叶茹茹掀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喻才知眼中漾起笑意,抬眼看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视这个角落，快速低头，在女孩的唇上沾了一下。 这一刻太快乐了，他们都拿了金牌。 用特别的方式庆祝一下。 另一边正热闹着。 “厉害厉害，咱们种花男子也不差嘛，接力都能拿金牌了。”有女队员道。 “那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被你们姑娘超越那么多吧。” 说这话时，黎永胜挑起眉，表情洋洋自得。 结果他正说着，旁边突然冒出他的教练，在他头上削了一下，“看看，刚赢了接力，尾巴都翘天上去了，看看人家叶茹茹，四枚金牌都是人家得的，你的1500怎么不争把气？” “哎呦！”听到1500，黎永胜一秒怂，委屈地抗议道，“这不是还没比吗？” “单项至少拿枚银牌回来，听到没？”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黎永胜连连摆手。 刚拿了金牌，这时候他也有了点信心，别说银牌了，金牌他都觉得有可能。 奥运游泳赛程这才进行到一半，为了奖牌榜，他们每个人都还需要努力。 总不能刚站上榜首，转眼就丢了吧？ 在几个接力队员回来之前，分段成绩单已经拿到手，叶茹茹早就抢先看过一遍，这会儿神神秘秘的。 “哥哥，你猜你的分段游了多少？” 喻才知在旁边坐下来，拿起毛巾擦着头发，随口猜道：“1分44？” “错了，再猜。”叶茹茹说。 “嗯？”喻才知抬起眉，“游进1分44了？” 这可太让人惊讶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就算在接力中能减去出发反应时，那也是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虽然单项游了1分44秒29，但他也并不总是能游这么快，游多少还是要看运气和当时的状态，1分44秒5才是普遍的速度。 谁知叶茹茹还是没点头，眉眼弯弯，笑着说：“再猜细致一点嘛。” 看她这个样子，所以真实成绩还要再高？ 喻才知立刻起身，“何昭宇呢，我看看成绩单。” 叶茹茹忍不住笑出声，果然连他都不淡定了，伸手贴心地朝后面一指，“他在那边，和其他人显摆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见一群教练聚在一起说着话，何昭宇赫然在其中，正眉飞色舞地分享着教学经验。 1分43秒53，这是喻才知在接力中游出的成绩，出发反应时0.13秒，就算按照正常出发反应时0.65算，那也是个非常接近1分44秒整的成绩。 叶茹茹甚至觉得有点可惜——假如这次他在第一棒游的话，说不定可以再把亚洲记录刷新一遍。 当然，接力是团体比赛，团体荣誉远大于个人荣誉，也就是这么一想罢了。 两场颁奖仪式挨着，游泳馆内平静了一阵，终于迎来了下一个小高潮。 在全场的报幕声中，叶茹茹和其他两名选手走到领奖台后方站定，各自停下的位置对应着领奖台的位置。 玛佩尔在她的右手边，眉目沉静，丝毫没有输了比赛的失落。 在叶茹茹之前，她被叫到名字，一步迈上领奖台，戴上银牌，淡定地接受着满场观众的欢呼。 叶茹茹站在旁边，悄悄观察着这一切。 这样的气度是很多选手没有的，王者不愧是王者，哪怕从最高的位置下来，依然自在淡然。 她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虽然心里想的可能是下次一定要把金牌拿回来，但玛佩尔并不会表现在面上。 接下来终于到了重头戏，冠军的颁奖。 一长串听不懂的语言过后，叶茹茹终于在句末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来了。 尖叫和欢呼声顷刻而起，山呼海啸般，这是独属于她的排场。 叶茹茹带着笑容，举起双臂，迈上高处。 那一瞬间，头顶灯光明亮耀眼，视野开阔，左右两边的观众席上全是乌压压的人头，他们的呼喊声让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也许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眼前这副场景。 这是她的巅峰时刻。 历经四年，她终于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拿到了这枚200米个人混合泳的金牌。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看着那枚银牌，问自己为什么不擅长自由泳——她的金牌全挂在展示柜里，唯有那枚银牌被她放在床头，每天都拿起来提醒自己。 她还不能停。 她还有目标没有完成。 如今，她得以成功站上这个位置，顺带着还捎上了一枚200米自由泳的金牌。 叶茹茹面带笑容举着金牌，场下无数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接连闪烁，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 国歌奏响，三面高低位置不同的国旗冉冉升起，五星红旗赫然挂在最高处。 叶茹茹和种花队的无数队友一样，神情认真地唱完国歌。 乐声停止的那一刻，全场再次欢呼起来，叶茹茹和身旁两位对手相互拥抱，随后三人并肩站在一起合照，接受着全场的喝彩。 走下场，何昭宇早已等在一边，伸手抱住了她。 叶茹茹笑着踮起脚尖，把金牌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哎哟喂。”何昭宇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教练，自己的学生对他还是很好的。 平时就知道欺负他，他都不知道为她掉了多少头发。 真好，何昭宇指腹摩挲着这枚金牌。 这重量，这质感，这色泽。 还带着奥林匹克字样。 再多来点，他还没摸够呢！ 然而下一枚说来就来，紧接着就是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颁奖仪式，种花代表队五人站上领奖台。 颁奖服是全红的，乍一看就是红彤彤的一道风景线。 果然是种花特色。 国旗再次升起，熟悉的国歌奏响全场。 武向荣高兴得不行，鼓掌最积极，掌心都拍红了。 “看来今晚咱们的国旗飘在场上下不来了。”队里有人笑着说。 颁奖结束，五个大小伙子走下台一起朝这边走来，喻才知停下脚步。 还没等何昭宇说什么，他就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了下来，转手一挂。 何昭宇：！ 紧接着，张思泽也添上一份力，再次为何昭宇的脖子增添重量。 何昭宇：！！ 最后方的左子皓也凑热闹，把金牌挂了上去。 何昭宇：？？！！ 脖子上一下子挂了四枚金牌，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已经懵了。 还真说来就来啊。 张思泽笑着说：“感谢昭宇哥。” “昭宇哥辛苦了！”左子皓也嘴甜道。 这两年，如果没有何昭宇，张思泽敢肯定，这枚金牌不会这么容易到手。 虽然他是半途才跟的何昭宇组，但是对他的帮助真的很大，不止是他，连左子皓都已经成长为了一名能在国际舞台站稳脚跟的运动员。 教练的荣耀和运动员同在。 叶茹茹藏在一边悄悄地笑。 今晚好开心啊。 而且今晚这面国旗还是赶制的呢。 叶茹茹刚刚颁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国旗和她领奖的前一场不一样了。 ——之前不知道怎么搞的，巴西奥委会找的国旗定制厂商不明白种花国旗的含义，把五颗星星的角度全都弄成平行的了。 正常国旗上，每颗小星都应该各有一个尖角正对大星中心点，表示人民对党的向心之意。 搞错了国旗那还了得，种花队立刻提出抗议，今天总算赶制来出来，正式挂在赛场上，刚好赶上最后两场颁奖。 真好，叶茹茹感叹。 何昭宇一人脖子上挂四块金牌，仿佛这四块都是他上场拿的一样，整个人都飘了。 他当运动员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高光时刻好不好！ 他们这边笑声不断，何昭宇摆着各种姿势，招呼着几个学生给他拍照，脖子上金光闪闪，不知道闪瞎了多少人的眼。 “疯了疯了。”看着他们一群人闹，旁边围观的其他教练们都直咂舌。 何组今晚大丰收，每人至少一块金牌，甚至还有两块的。 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然而何组这边闹得疯，停下来也快，所有人都没有把这当成终点，当晚开小会时，又整整齐齐一排坐着。 何昭宇念着赛程：“明天，女子200米蛙泳，男子100米自由泳，男子200米混合泳，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 念到这，他突然叫道：“叶茹茹。” “到。”叶茹茹直了直腰板，嗓音清脆。 何昭宇转头，伸手从旁边拿来金牌，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他也不说什么，只垂着视线，眼也没抬，“懂？” 叶茹茹露出皎洁的笑，这个样子，她能不懂吗？ “懂了懂了。”她答道。 幻想(捉虫)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200蛙应该对她来说没有难度吧。 那她岂不是……五金即将到手了？ 叶茹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她赛前随口一说的目标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那时她还觉得很夸张。 但如今真正来到了这一天，她突然觉得,做到这一切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何昭宇接着对喻才知和张思泽道：“100自,200混,你们俩看着办，争取都上台子，我也不给你们定什么目标，尽力就好。” 喻才知上届奥运是100自的冠军，能否卫冕成功还是未知数，而张思泽身为混合泳主项的选手,如果200混能再拿一块牌子,大概才能填补400混没能夺冠的遗憾。 他们两个压力已经够大了,其实队里对他们拿牌数量也有要求,但何昭宇并不打算再给他们增添压力。 至于为什么给叶茹茹定目标——这姑娘是怕压力的人吗？没有压力才危险了好吧。 “我好厉害呀……”走在路上，叶茹茹洋洋自得地喃喃。 两人正准备回房间休息,但是叶茹茹还沉浸在一晚双金的兴奋中，觉得哪怕这时候回去也睡不着，干脆提出去外面走走。 喻才知没有反对，反正赛程很宽松，明天直到中午才开始比赛，而且两人都只有预赛，叶茹茹也只用参加晚上的接力决赛。 里约的夜晚和国内不太一样，哪怕在夜色之下，也仿佛充斥着无限热情。 温度很适宜,介于穿一件短袖或者外套都可以的程度,于是两人都露着两只白皙的胳膊,展示着属于运动员的健康体魄。 来之前因为听说里约是个犯罪率很高的城市，总觉得里约的夜晚很危险，事实上来了才知道，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危言耸听。 奥林匹克大街很宽敞，哪怕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但依然有各个代表队的运动员们走在路上。 热闹，充满年轻的活力。 路边有小吃摊，开在这种地方，食物应该都很安全，但是两人并不会冒险去尝试，只是单纯逛逛瞧瞧。 叶茹茹很开心，甚至还试着和当地人交流，努力从带着口音的英语中辨认着对方的意思。 喻才知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始终轻轻扬着，就没下去过。 等她玩完回来，两人牵起手继续向前逛，叶茹茹提议：“哥哥，我们合照一张吧？” 路人都很热情，欣然同意帮忙，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以远处灯光亮起的奥林匹克场馆为背景，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作纪念。 叶茹茹拿着他的手机翻了半天，指着一张说：“这张把我们两个拍得都好看，我喜欢这张。” 喻才知垂眼，视线扫过屏幕，点头。 玩得差不多了，叶茹茹的兴奋劲逐渐过去，总算想起明天还有比赛，两人决定往回走。 这样惬意的一晚让她的心情很放松，这些天连续比赛带来的精神疲劳都一扫而空，她开始隐隐期待明天的新赛程。 头顶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她低头看着，咧嘴笑起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随后她打开微博，登上自己的小号，把这张照片放了上去。 有种暗搓搓秀到的快乐。 反正只是两个影子，又有谁能认得出来呢？ 发完照片，她翻了翻最近的热搜，发现她以一己之力占了好几条，分别是“叶茹茹双金”、“叶茹茹再次夺冠”、“叶茹茹第四金”，还莫名有一条完全没提金牌的事，就只有她的名字，后面带了一颗心。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是泳迷们在比赛直播中截的图，每次她上场前还没戴泳镜，都有泳迷夸她好看。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哪个爱美的女孩会不喜欢被人夸，叶茹茹虽然觉得太夸张，但心中还是喜滋滋的。 可能这就叫冠军光环吧。 哪怕再平凡的一个人，当她拿了奥运冠军，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型赛事期间运动员们受到的关注度飞涨，很多平时并不关注体育的普通大众也会看看比赛，就连喻才知的微博粉丝量都添了百万。 但最让叶茹茹高兴的还是游泳项目的热度在这些年明显提高，如今已经成了几大热门之一。 微博热搜除了关于她的几条，还有男子接力夺金的、奖牌榜数量的。 ——关键是运动员争气，如今种花游泳还在奖牌榜第一挂着呢。 教改也让大众对游泳这项运动逐渐重视了起来，总感觉运动管理中心那群领导很有抱负，想把游泳打造成第二个乒乓球。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中叶茹茹琢磨着却不一定。 看看人家乒乓球队的梯队建设，再看看游泳，能比吗？ 虽然每年都在进行二线选拔，就连她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被选上来的，但是像她这样的运动员并不多，真正能游出成绩的一年也碰不上几个。 看来还是要再加把劲啊。 第二天上午，叶茹茹一直睡到自然醒才去赛场，在水中放松地游了几圈。 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小时，她的比赛在第三项，喻才知在第四项，两人各自占了一条泳道练自己的项目。 张思泽坐在池边一直在跟何昭宇讨论战术，神情难得这么认真。 他和喻才知二人要是想一同站上领奖台，需要注意的对手有几个，各个都不简单。 当然，对于喻才知来说，如何发挥出最佳水平才是最重要的事，张思泽则需要运用一些战术，他们二人的情况并不相同。 他们讨论战术，喻才知也不去凑热闹——他们虽然是队友，但是到了赛场上也是对手，还是需要避嫌的。 叶茹茹最没有压力，一切都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来，练到差不多就在池边起水，对水中的人道：“哥哥，我先回去啦，一会儿赛场见，加油。” 她伸出拳头，喻才知和她碰了一下，“去吧。” 叶茹茹回到休息区，拉伸了半天，遇到前来视察情况的武向荣。 “怎么样啊，今天的比赛有信心吗？”武向荣问。 叶茹茹点点头，看她赛前准备都这么惬意了，还看不出来什么情况吗。 倒真不是她看不起对手，主要是…… 嗐，她实在太强了。 真的好寂寞。 “……”武向荣得到答案，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队里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这次的金牌数不少，但一看大部分都是这姑娘一人拿的，预赛一轮游，来奥运赛程泡澡的也大有人在。 好像确实该把注意多放在梯队建设上了。 就这样，在整个教练组复杂的心情中，叶茹茹上场，轻轻松松拿下预赛第一名，顺利进入半决赛。 而喻才知和张思泽也毫无意外地在预赛发挥不错，两人的名字在半决赛名单上一先一后，全都排在最顶端。 何昭宇看到比赛结果，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底，看来这两个项目基本上都稳了，最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的眼光可是很犀利的。 而且现在不比当年，他可什么都敢想。 既然晚上的半决赛也肯定没什么问题，他的注意力就从单项上转移，转到了今天唯一一个团体项目：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上。 这个项目虽然是种花队的老牌项目，上届奥运拿了块牌子，但是颜色却不是金的，叶茹茹也没机会参加。 那时她的200自还不能看呢。 如今叶茹茹也算第一次在奥运会上参加这个项目，她的另外三个队友也不全是上届奥运的决赛人选。 ——这是一个全新的阵容，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能游出什么结果。 算上200自的“新王”叶茹茹，参加接力的还有被业内评为潜力无限的青奥会亚军段明珠，种花队老牌选手祁嘉芸，以及200自二姐商妍。 这个阵容看起来完全不输其他几个老牌强队，甚至澳大利亚队最强的一棒连单项领奖台都没上去呢。 何昭宇的心砰砰直跳。 怎么办，他现在可真敢想。 主要是，好像这个项目把奖牌换个颜色也不无可能？ 毕竟看起来没什么希望的4x100自都夺金了，这么个拿手项目还不允许他幻想吗？ 等等……要是这个项目也拿了金牌，那叶茹茹一人有几金了？ 好像是六金。 六金！！！ 何昭宇只是这么稍稍一想，整个人就差点撅过去。 不行，他这心脏受不了了。 其实那天这姑娘跟他开玩笑，说要拿五金，他是有记忆的。 那时候他也就当她哄他，谁知现在一看，他一时摸不准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 他翻着数据资料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悄悄抬起眼，瞅了眼对面待在墙角正在训练的姑娘。 作为能把蝶泳和蛙泳都练得不错的选手，她的核心力量自然不用说，跪在弹力球上一丝也不晃，手上甚至还拿了个水杯，正慢悠悠地喝着。 这到底是在训练还是享受悠闲时光呢？ 他现在真想冲上去，跟人来一句：要不，咱在拿200蛙金牌前，再多来一块吧。 “……” 他这学生会不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服众(捉虫) 当然,在这种马上就要上场比200蛙半决赛的紧要关头，他当然不会跑过去跟自家学生提接力的事，那就不是叶茹茹觉得他怎样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虽然训练很悠闲,但她其实很专注,据她采访时说，这种时候，她通常都会在脑中思考比赛的过程。 她会在脑中将整场比赛模拟一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都会提前想到。 这可能就是她的聪明之处，作为蛙泳三个距离今年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她的一切都被人探索,有无数人试图挖掘出她成功的诀窍。 如今已经不需要她再追逐别人,只要她站在那个位置上,自然就有无数人追在她身后。 何昭宇坐着没动,看着这姑娘从弹力球上下来，把水杯一放,原地活动踢了两下脚，开始做起单脚蹲起。 她把一条腿搭在另一个膝盖上，轻轻松松就做了几个，中途没有丝毫停顿。 有时候运动员做的这些练习内容，别管看着有多轻松，事实上只有亲自尝试才知道有多难。 不过何昭宇的视线向下移，注意力被一件事吸引。 小姑娘今天穿着队里发的白色队服裤子，是长款的，两只白皙的脚踝全露着。 他轻轻咦了一声,走过去,敲敲她的头。 “今年发的裤子是不是尺码小了。” 叶茹茹“吧唧”一下,一个屁股墩栽在软绵绵的防潮垫上。 当然没有！她的衣服尺码报上去好几年，都是上衣175，裤子180，怎么可能突然就小了。 以前她的裤子都还要卷脚腕呢。 何昭宇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能他就是故意的，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场子。 “你站起来我看看。” 叶茹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嘴撅着，看起来很不服气，她哪有那么高。 倒还真是姿势问题，她站起身之后，裤腿就垂了下来，不过何昭宇估摸着她比起前两年肯定又长了。 虽然这两年长的速度很慢，但是去年她1795的身高被泳迷们议论的时候，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到180，今年保准已经突破大关。 何昭宇笑了半天，决定还是不戳穿她，“行了，继续训练吧。” 作为教练，既不用操心战术，也不用操心成绩，何昭宇一时闲得慌，逛街似的去热身池看了看另外两个学生训练，又溜溜达达去了观众台，视察最小的徒弟学习情况如何。 看到对方蹲在观众台的角落，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地在看比赛，他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而在他背着手准备离开时，突然迎面遇上脚步匆匆的总教练。 武向荣面色焦急，看到他，立刻伸手，“哎哟喂可找死我了，原来你在这儿。” 他都快把整个场馆绕一圈了。 昂？何昭宇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这么匆匆忙忙。 这回他是领队，队里大大小小的事宜都归他管，他以为又是哪个调皮小子惹了事，结果居然是他自己的学生。 “什么？！”何昭宇睁大眼睛，“什么小号，我看看。” 他立刻掏出手机，果然在热搜尾巴找到了他要找的关键词。 ——在没有任何营销，仅凭泳迷们就能把关键词送上热搜，可见他这俩学生在奥运期间有多受关注。 何昭宇点进那个有点眼熟的账号，在里面翻了翻，手指不断向下滑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了半天，突然“扑哧”一声。 虽然在这个时候笑确实不太应该，但他真的有点忍不住。 这绝对是那姑娘能干的事，没跑了。 “还笑，还笑。”武向荣恨铁不成钢，亏他还这么看重他，这么大人了，原来还是曾经那个不正经的小子。 “哎呀……”何昭宇笑着关掉手机屏幕，“多大事，上次不也是被扒过？” 说起来，这群粉丝还真是各个自带放大镜，前因后果他刚刚也都了解了，内心直呼离谱。 昨晚他那个最不爱营业的学生好不容易放了张合照在长草数月的微博上，满足了嗷嗷待哺的粉丝们。 结果转眼，那个平时最让他操心的姑娘又拍了张影子发在小号上。 关键是，两人身高差这么好辨认，从影子轮廓看，身形和着装都和喻才知发的那张合照差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来了，两张照片连地砖的纹路都一样，就差没明写着奥林匹克大街这几个大字。 显摆，臭显摆，翻车了吧，何昭宇在心中笑骂。 临退出前，他还特意又看了眼用户id，这才想起为什么看这id眼熟了——这不是经常出现在他和喻才知微博下的“老忠粉”吗，经常追比赛，大大小小的赛场都打卡的。 敢情好，原来根本不是追比赛，是自己上场比赛啊。 叶茹茹这小号之所以能被人认出来，是因为本身发出来的东西还是有曝光度的，作为喻才知的“老泳迷”，她这号上也有小几千的粉丝。 现在好了，短短大半天时间，小几千瞬间变成小几十万。 武向荣道：“这次跟上次能一样？上次那些都是他们自己猜测的，只要咱不傻到承认，就没人能说什么，这回呢？” 何昭宇：“这回不也一样，不承认这号是她的不就行了？” 武向荣抬手在他肩上一削，“想什么呢，不是她的是谁的，赛程时间样样都对得上。” 偶尔比赛期间，这姑娘拿了金牌破了纪录，还会表达一下心中的喜悦和兴奋，比如今天真开心，要再接再厉之类的话。 进入集训阶段，她又会连续几个月都消失不见，和其他人一点互动都没有。 老早前倒是还真有人质疑过她的粉丝身份，正常哪个狂热粉丝只追比赛，不关注选手的训练日程？ 但是她回答别人的一些问题真的很专业，一看就是对项目十分了解的人，一切倒也解释得通。 眼下全变成了掉马的证据。 “哎哟喂，可愁死我了。”武向荣觉得他今天一晚上都平静不下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姑娘小号上发的内容倒是不多，但是十条里有七八条都是跟喻才知有关的，看上去还真是个称职的“女友粉”。 平时混在粉丝里伪装得还挺像，现在被人扒出来，一下子变了味道。 c粉现在欢天喜地，就跟过年了似的，恨不得在网上放起烟花爆竹。 何昭宇看着他们的总教练愁得不行，想了想，提出建议：“要不咱就别管了？要是不行，干脆就让他俩公开算了，反正现在手上也有金牌，是个好时候。” 多数运动员向来是退役才公开，比如老一姐吴心霖和詹斌这对，人家直接金牌到手，退役加求婚一起上新闻。 为什么在役期间都要藏着掖着，还不是因为运动员最重要的责任是为国争光，保证成绩才是第一要务？ 但是他这俩学生好像根本没这烦恼。 两人现在手上都有奥运金牌了，尤其是叶茹茹，就跟来里约进货似的。 金牌不要钱似的一枚枚往口袋里揣。 而且眼看着这也一年两年了，两人都是拎得清主次的人，感情一直很稳定，对成绩一点影响也没，天天一起训练、共同进步，成绩节节高升。 能让知名“劝分大师”武向荣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你说的倒也是……”武向荣喃喃。 两人埋头商量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商量出个结果——先等一天看看，明天才是两个孩子的单项决赛，今天不能分散他们的精力。 干脆连这件事都先别告诉他们了，让队里都注意着点，别老提乱七八糟，都专心比赛。 他们两人耽误了这么半天时间，一抬头，发现女子200蝶决赛都进行到一半了，他们的老将退役后，新人在场上表现不太行，虽然进了决赛组，目前却排在58。 两人一起看着场上比赛，谁都不专心，心中还想着其他事。 谁知小将也能在关键时候绽放耀眼的光辉，眼看着到了最后50米，原本排在第五位的人竟然不断往前冲，愣是冲到了第三位。 夺铜了？ 两人全都愣了一下，听见身后代表队所在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错啊！！两人全都激动了，瞬间就把烦恼全都抛在了脑后。 哎！管他呢，先拿牌，还是拿牌最重要！ 下一场是喻才知的100自决赛，很快在广播声中，一排运动员出场。 重头戏来了，两个教练腰板正了正，神色全都正经了起来。 这个项目要是能拿下，就真的完成了卫冕，这是他们赛前期待已久的事，从运动管理中心的领导到队里每一个教练，估计都念叨着这枚金牌。 这可是代表着男子短程自由泳的崛起。 奥运会的卫冕冠军，这个名头足以载入史册。 也许心有灵犀，两人此时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两孩子要是想并肩站在一起，这枚金牌看来是必须拿下了。 主要是叶茹茹这姑娘可是能在一届奥运连拿五金的人，另一个现在才到手两金，明显不太够。 表面看上去他们人气都不错，事实上还是有差别的，哪怕那姑娘连认证账号都没有，单从今天的事件看，叶茹茹的粉丝数量还是压了喻才知一头。 主要是她的事业粉更多，这时候大概觉得自家好不容易养了颗水灵灵的白菜，结果竟然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被偷偷拱了，正郁闷着，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强，一个顶好几个。 何昭宇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看来找了个太优秀的姑娘，也不是完全没有压力啊。他也必须足够强才能服众，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何昭宇看着场上正在活动着手臂的人，对方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面色沉静，姿态从容不迫，赛前就已经有了强者的气场。 他心中默念了几句祝福的话。 加油啊，为了你家姑娘，一定要拿下这第三金。 五金 央五直播中,李源正在逐一介绍着场上的运动员。 “我们现在看到，位于场上4道的是我国选手喻才知，他是伦敦奥运会这个项目的金牌得主,当时的成绩是47秒51。” 旁边的搭档杨恬说：“没错,这个成绩同时也是亚洲纪录,今年他在4月份的全国冠军赛上游出了47秒52的好成绩，目前排在世界第二。” 为什么会是世界第二呢？两位解说接着向下介绍： “5道选手是来自澳大利亚的名将安德鲁，今年23岁，在5月的澳大利亚全国锦标赛上游出了47秒33的成绩，排在今年的世界第一位。” 全国游泳冠军赛是种花这边的奥运选拔赛，全国锦标赛则是澳大利亚那边的选拔赛,在奥运年,选拔赛就是对选手实力的第一次检验。 47秒33这个成绩确实很快,算是男子100米自由泳连续几年的最好成绩了。 “不过我们看到,在半决赛中，我国选手喻才知游出了47秒63,是半决赛的第一名，而安德鲁仅游出了47秒69。” 在100米这种短程项目中，预赛半决赛以及决赛这三场比赛的成绩差距一般都不会太大，因为只要精神松懈，稍稍落后小半秒，说不定就是预赛第1名和第16名的差别。 百米飞鱼大战，拼的就是选手的高爆发。 谁都知道这个项目是男子游泳最著名的修罗场，为什么还报名，肯定是对自己有着一定的自信。 赛程越短,出现意外结果的可能性就越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稳定地游出个人最好成绩。 半决赛中,安德鲁和喻才知是在同一组进行的比赛，而且两人刚好在相邻泳道，十分方便观察对手位置，但喻才知依然压了安德鲁一头，谁也说不准决赛情况会如何。 因此哪怕喻才知今年暂列世界第二，他获胜的概率并不小。 李源接着介绍其他对手：“8道是来自巴西的本土选手，今年只有19岁，非常年轻，第一次参加奥运就闯入决赛，实力不容小觑。” “1道，来自加拿大的选手布鲁塞尔，喀山世锦赛100米自由泳的铜牌得主。” “7道，米国老将肯尼斯，伦敦奥运会这个项目的银牌得主，在本届奥运会的200米蝶泳中同样获得一枚银牌。” “2道，来自澳大利亚的另一位选手塞韦罗，曾在巴塞罗那世锦赛获得这个项目的银牌，去年世界排名第二，今年暂列第五。” “6道，法国名将特里斯坦，世界纪录保持者，北京奥运会及罗马世锦赛的双冠王，哪怕今年已经30岁，状态依然保持得很好，曾在5月份游出47秒66的成绩。” “3道，来自米国的麦肯尼，今年世界排名第三的选手，去年的全美锦标赛上还曾超越肯尼斯夺得金牌，个人最好成绩47秒55，同样是这个项目金牌的有力争夺者之一。” 随着解说员的介绍，镜头在场上实时移动，在每个选手身上停留。 他们个个都身姿挺拔，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呈漂亮的流线型，随着手臂的抖动，肌肉也在微微晃动。 ——他们是最具力量和实力的一批选手。 比赛前，赛场上的气氛是压抑的，虽然观众们都很激动，呐喊声尖叫声连成一片，但每个人心中都很紧张。 漫长的准备时间仿佛风暴来临前的酝酿，已经可以预见等下赛场上将会呈现怎样激烈的对决。 李源翻了翻资料，调侃道：“这一组选手的平均身高是一米九五，看来自由泳不愧是最需要身高的泳姿啊。” 一米九五也不过是中游水平，当然，要想在这个项目出头，靠的可不止是身高。 越到出发前，何昭宇越是紧张得要命，他看着选手们在少哨声中走到出发台边，紧张得心脏都快蹦进嗓子眼里。 “哔——”长哨终于响起。 喻才知调整完出发台的斜板，站了上去，弯下身，指尖搭在台缘。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takeyourarks——” “嘟！” 一旦进入比赛进程，接下来的一切便如滚滚车轮，再也停不住了，选手们入水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下一瞬，尖叫声嘶吼声如同炸裂般在整个场馆响起，就如同场上飞溅的白色水花，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 “比赛开始！”李源激动地说。 百米飞鱼大战，全程不留一丝余力，选手们从出水起的那一刻就开始加腿加划频，脚下水花漫天，白浪滚滚，游过的地方留下的白色浪花久久不散。 手臂在肉眼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已经重新入水，一下下飞速前伸，像是在空中飞。 “喻才知出发非常好！”李源大喊着，“目前位置领先，很好，保持住！” 种花队内公认出发最好的选手是叶茹茹，但是喻才知向来也不差，两人同队同门，何昭宇细节抓得紧，都是一起被板子敲过的人。 何昭宇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屏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看着那道身影不断向前冲，双手在身前攥起拳。 出水的位置虽然很重要，但是并不能代表着全部。 整个游进过程才是关键。 丝毫不能松懈！ “喻才知加油！种花队加油！”连女解说杨恬都忍不住喊了起来。 场上选手的速度之快，在绝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唯一一个转身环节。 选手们滚翻的动作快到所有人都看不清，动作利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啪”“啪”两下，已经瞬间蹬壁而出，成功折返，进入最后50米的冲刺环节。 “啊啊啊啊——”何昭宇的耳中充斥着观众们的尖叫声，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场上局面扑朔迷离，连他自己都想跟着喊了。 直播左上角显示着选手们目前的名次，那一面小小的鲜红国旗赫然排在第一位！ 然而下方—— 007 “5道来自澳大利亚的名将安德鲁追得很紧！”李源大喊，“目前两人的位置十分接近，喻才知还要再加把劲，就剩最后30米了！” 他的心已经紧紧提了起来，这么接近的位置，喻才知真的能在最后关头顶住压力吗？ 要知道，安德鲁今年的个人最好成绩可是足足比喻才知快了019，这可不是一个小差距。 47秒33，近三年的世界最好成绩。 而喻才知只有47秒52。 谁知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场上竟然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只听见杨恬突然一声惊呼—— “啊，喻才知开始冲刺了！” 其实这个说法并不是很正确，因为这么短的距离，选手们全程换气都换不了几次，根本没有哪刻不在冲刺。 但是在观众们眼中，他像是现在才开始发力一般，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内，从和对手齐平的位置突出了一个头来。 李源瞬间瞪圆了眼睛，大吼：“加油喻才知，加油！这个位置很好，保持住！” 场上选手当然不会受他声控，这个位置也不会继续保持。 谁也没有想到，喻才知的位置竟然还在不断向前！ ——他还能做到更多！ 何昭宇内心已经快疯了，他张着嘴，无声地狂吼着。 “啊啊啊啊！！” 两位解说已经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 场上种花选手的位置还在不断向前，喻才知已经从一排对手中冲了出来。 “喻才知处在第一位！”李源竭力吼着，声音已经因为破音而开始发哑。 冠军已经近在眼前！ 在得到比赛结果之前，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的选手能做到什么程度。 直播中一片混乱，两位解说都在各自喊着，一刻不停。 “最后五米，到边，坚持住！” “冠军！喻才知，不要停，冲刺！！” “种花队，冠军——！！！”随着李源拉长声音的一声嘶吼，全场观众也陡然爆发出剧烈的叫喊。 下一秒，观众台上，何昭宇和武向荣瞬间起身，紧紧抱在了一起，狂吼着，相互拍打对方。 种花代表队所在的区域已然陷入了狂欢。 “金牌！又一枚金牌！冠军属于种花！！”李源激动地眼泪飙了出来。 杨恬眼中也泛起了泪花，声音激动到颤抖：“47秒07，恭喜喻才知，成功卫冕这个项目，夺得里约奥运会男子100米自由泳的金牌！” 47秒07，这个成绩谁也没有想到。 竟然游了47秒07！！何昭宇疯了。 竟然在刷新个人最好成绩的同时，又将亚洲记录提高了整整044秒！ 时隔四年，他再次站上了最高领奖台，捍卫了自己的位置，强势拿下这枚金牌。 他真的成功做到了！ 镜头中，刚向全世界展示了实力的人已经摘下泳帽，手臂狠狠击打在水面上。 金牌！ 国旗飘扬在全场的许多角落，此时都在挥舞抖动着。 然而观众们都猜不到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对手握手，而是回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好像是选手出场的通道。 不过很快，他就收回视线，面朝前方，笑了下，转身和扒在水线上的对手礼节性地拥抱。 5道的安德鲁获得了第二名，1道选手布鲁塞尔意外上位，夺得第三。 此时国内的论坛中，相关板块欢天喜地像过大年，帖子疯了似的往外冒。 选手夺金的新闻早在比赛结果出来的一分钟内，已经飘在了各大新闻网的首页。 【啊啊啊啊啊种花队又拿下一枚金牌！喻才知的男子100米自由泳！】 【百米飞鱼大战赛果已出，太牛了！】 然而有这么一批粉丝，混在其中画风似乎不太一致。 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是极为特殊的一天，原因无他——他们磕的冠军c好像成真了。 粉丝们已经疯了一天，别管是不是在和其他粉丝吵架，心中都激动得不行。 但就在这时，他们磕的c又给他们送上一金。 怎么说呢，就有点突然。 从没磕得这么爽过，他们的c一边发糖一边为国争光，支持这一对不比在娱乐圈真情实感强多了？ “别吵了姐妹们，看看咱们喻哥这么争气，咱们平和的想一想，茹茹自己喜欢不是才最重要吗？” “女婿带着金牌来了，你们看他一眼呗？” 他们一边拉架，还在一边讨论着刚刚的比赛：“哎，把我笑得不行，刚刚哥哥是不是在回头找妹妹？我记得妹妹的200蛙半决赛就是下一场吧，结果发现妹妹还被关在里面没出来，尴尬一笑。” “突然发现哥哥好像也挺可爱的，哈哈哈哈。” 是的嘛，选手候场的区域有块大屏，上面会放比赛直播，看人当然只能从镜头中看。 然而妈妈粉们被忽悠了半天，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越想还是越气，女鹅怎么能就这么被一块金牌拐走了？ 她们赶紧翻了翻下面的赛程，发现除了一项200蛙半决赛，还有4x200自接力。 好机会。 快点女鹅，咱再赶紧拿一枚金牌，今晚不能光让别人风光了，拿下第五金给他看看！ 放松(捉虫) 当然,拿下这场接力，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此时叶茹茹正准备上场参加200蛙半决赛，站在候场的选手通道内,听着场外的欢呼声,她的心情高高飘起。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其他人,她肯定能当场跳起来。 太好了，他拿下100米自由泳的金牌了！ 她看着屏幕中央的人，面上带着笑容，把兴奋藏在心底，低下头,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 刚刚冲刺的时候实在太帅了，真的好厉害！ 简直比她自己拿了奖还开心，而且心中莫名得意——刚才那个场上最帅的，拿了金牌的人是她的。 她在心中激动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下一场报幕的广播声响起。 该她出场了。 她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走出通道。 * 半决赛毫无疑问轻松拿下,叶茹茹背着游泳包，一边擦着头发,悠闲地回到休息区。 这一场比赛对她来说就像热身一样,她甚至还留了点力,为等下的4x200自接力做准备。 然而刚成为卫冕冠军的喻才知则没有这么轻松，紧接着女子200蛙半决赛后的下一项就是男子200混半决赛,他将再次和张思泽一同上场。 几个接力的队友应该还在训练池热身，叶茹茹坐在垫子上，在等待她们回来集合的过程中拿起手机，准备刷一刷奥运相关的新闻。 这时候网上应该很热闹，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喻才知的粉丝们此时有多兴奋。 闲着也是闲着,这么高兴的时候，当然要和熟识的姐妹们一起讨论。 不过她刚要打开软件，何昭宇急匆匆地赶到，瞥见她拿着手机，赶忙出声：“诶！！” 叶茹茹的注意力被吸引，抬起头，望向他，目光似乎有些疑惑。 “怎么了？”她问。 何昭宇抖抖手中的单子，“半决赛成绩出来了，你看看？” 叶茹茹用复杂地目光看着他，不就是个半决赛排名吗，怎么还一惊一乍的，她还能排到第二名不成？ 行吧，那她看看。 伸手接过那张成绩单，叶茹茹垂下视线扫了眼，谁知还真游了意外的发现。 排名倒是跟她想的没什么两样，她果然是第一，但是…… 凯莉竟然进决赛了？ 之前她不是说，为了4x200自接力打算放弃200蛙吗？ 2分22秒7，刚刚好排在半决赛的第七名，这个成绩不算特别慢。 如果说想为半小时后的比赛留力，除非是体力大户，否则这样游肯定会有所消耗。 比如她自己，游了2分21秒5，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那是因为她本身日常就能游进2分20秒，2分21秒5对她来说手到擒来，真的很轻松了。 但显然，对凯莉如今来说并不是这样。 叶茹茹盯着这个排名思考了几秒，心中不知道有了什么猜测，半晌，她面色平静地把这张纸放在了一边，再度拿起手机。 何昭宇：“哎！” 叶茹茹又抬头：？ 今天他到底怎么回事。 何昭宇摸摸鼻子，“内个，你刚比完，累不累，肌肉酸吗，要不要找你王哥按一按？” 旁边王队医不知道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对对，要不我给你揉揉吧。” 叶茹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了一下，“我觉得还好，我等下就上场了，不急这一会儿，不用了吧。” 王队医&何昭宇：“要的要的。” 何昭宇大手一挥：“没事，按按又不会怎样，说不定等下发挥更好呢？” 叶茹茹：？ 她迟疑地放下手机，内心有些疑惑，怎么感觉这俩人今天都怪怪的。 算了，按就按吧。 她很听话，乖乖地趴在了理疗床上。 呼……何昭宇暗自松了口气。 不行，这姑娘居然还是个网瘾少女，连比赛间歇这么点时间竟然还要玩手机，照这样下去，就算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晚上肯定也会看到。 怎么办呢，何昭宇琢磨了半天，觉得一定要找个什么理由把她的手机没收了，最好一晚上都不还给她的那种。 到底有什么理由呢…… 他站在旁边，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事实上内心波涛汹涌。 啊啊啊想不到啊！！ 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抓狂了。 他和抬起头的王队医对视一眼，试图求助对方，谁知对方也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大概的意思是，祝你好运吧。 “……”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一齐抬头，发现是武向荣。 武向荣原本张口就要说话，结果低头一看某个姑娘竟然在，顿时急刹车。 他急吼吼地朝人招招手，像打哑谜一样，疯狂示意何昭宇，快来，快来。 何昭宇一惊，又怎么了。 他赶忙跟上去。 武向荣拿着手机，这时候他才像个真正有网瘾的人，翻到一个界面，问何昭宇，“那孩子知道了？” 哪个孩子？何昭宇道疑惑道：“没有啊？” 武向荣让他看屏幕，“怎么没有，那他怎么把那个账号回关了？” 何昭宇对着屏幕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就在刚刚十分钟前，喻才知竟然把某个姑娘的小号关注了。 算一算时间，刚好是他比赛结束回来准备下一场的间歇。 要知道，除去夺冠后的赛后采访时间，那可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 甚至连喘口气都来不及，前脚刚回来，后脚就要去检录下一场了。 就算看到新闻，也总要有个时间了解前因后果吧？ 不知怎么，何昭宇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还好他手上此时没什么东西，不然当场就能掉地上。 他这学生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这个时候回关，是想干嘛？ 要不是人现在在场上比赛，他真想把人抓着问问。 主要是他关注列表里本来就只有那么几个账号，除了赞助商金主爸爸，就是他和国家游泳队的官方账号，另外很给面子地关注了张思泽和左子皓。 不过何昭宇一直怀疑，他之所以会关注这俩人，主要是怕有人猜测他们队内不合。 眼下叶茹茹那么个小号明晃晃地挂在关注列表的最上方。 他的心跳得颤巍巍的，赶快翻了一下主页，发现除了关注这一举动，喻才知好像也没干什么别的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时候才重新找回呼吸。 运动员自己的个人账号想干什么当然是他的自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且不提昨天的新闻，刚拿了金牌，正是最受关注的时候，干什么都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 倒也不是说不赞成他们公开，他和武向荣下午就交换了态度，他们都并不反对，只是何昭宇觉得自己心里还没做好准备。 一切来得有点太快了吧？ 这时候回关，不就等于承认了那个账号就是那姑娘的吗。 感觉半只脚都已经迈了出去，之后再做点什么好像都不令人意外了。 何昭宇回头望了眼，发现叶茹茹已经结束了按摩，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活动着四肢，手机也已经重新拿在了手里。 算了。何昭宇破罐子破摔，他不管了。 既然一方明显已经知道了，那他们再怎么瞒肯定也瞒不住。 谁知等他走回来，叶茹茹已经瞅了眼手机屏幕，又重新关上了——原来她只是想看一眼时间。 她把手机塞到他手上，从一旁拿起泳镜和泳帽，在原地跳了跳，“帮我拿会儿，检录时间快到了，我去热身池找她们几个去啦。” 说完，她就穿上队服外套，小跑着走了。 “……”何昭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机。 他的心情一时间说不上来的复杂。 这都什么事啊！ 算了，他还是等着看比赛吧。 * 叶茹茹在休息区等了半天，队友都没回来，她搞不清状况，于是亲自来热身池找人。 结果刚到这边，就一眼在池边看到了要找的人。 三个姑娘竟然都扒在池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在后方蹲下，凑过头问：“你们在看什么？” 这一下可把她的三位队友吓得不轻，三个姑娘全都一哆嗦。 “哎呦吓死我了。”祁嘉芸摸着胸口，“茹茹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叶茹茹咧嘴一笑，听见商妍压低声音，小声对她道：“我们在观察米国队呢，你看那边。” 叶茹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四个带着黑色泳帽的人，正站在岸上出发台边，准备练跳发的样子。 “怎么了？” 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练习吗？ “不不，”商妍连忙道，“你来得晚你不知道，刚刚这么一会儿，我们已经看她们换了四种战术了，你等下再看，这应该是第五种。” 叶茹茹哭笑不得，难怪她这几个队友在这儿废寝忘食，原来是打探敌情，偷窥对手战术呢。 不，不对，也不能叫偷窥，只能称作研究。 毕竟米国队在这么人多眼杂的热身池公然练习战术，明摆着就是不怕别人窥探。 说不定真正打算拿上赛场的只有那么一种，其他都是烟雾弹，用来迷惑对手的。 “嘉芸姐，你觉得他们等下会用哪套？”段明珠自己猜测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试着问更有经验的队友。 谁知这时候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轻轻的一声笑。 抬头一看，发现叶茹茹正扬着嘴角。 她正疑惑着，就听旁边商妍竟然也笑了一声。 段明珠：？？？ 她们都在笑什么？ 她第一次作为主力参加4x200自接力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祁嘉芸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这姑娘的肩，“亲爱的，不要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怕她们。” 段明珠一脸懵，对手都在眼前疯狂练战术了，怎么能不紧张。 等下上场，这些战术可都是往她们身上用的啊？ 祁嘉芸听了她的疑问，笑着安慰她：“你看呀，虽然我们几个都只能游1分55，1分56这样，和她们都差不多，但不是还有叶茹茹吗？” 叶茹茹可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把200自游到1分53秒出头的人啊。 商妍也笑，“是啊，就算她们用战术，又能怎样呢？” 实现 接力和单项不一样,可不搞人均成绩那一套，计算的是总成绩，只要有一个人快,总成绩就可以减两三秒。 哪怕是世界排名前十的差别也可以很大。 世界排名第一可以游到1分53秒出头,第二却只能游1分54秒……到了第十,能不能游1分55秒还要看运气。 各大代表队除了那么一两个强手，其他参赛的选手普遍也就只能游1分56秒、1分57秒左右。 商妍目前也在世界前十之内，能游个1分55秒出头，但在200自单项进行之前，众人都认为仅凭她和叶茹茹的成绩想拉起整个队伍还是有点难度。 但是单项结果一出,他们的想法瞬间变了。 谁能想到叶茹茹能游这么快啊！ 把玛佩尔甩开近1秒这种事，放在赛前谁敢想？若不是亲眼见到，谁都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总之现在，明明比赛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她们几个却莫名的淡定从容。 “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游进7分43秒。”祁嘉芸给全队定下目标。 这个目标并不是很难,只要所有人都能游出个人最好成绩…… 啊，好吧,是很难。 “来,三二一,加油！”四个姑娘的手叠在一起，齐声打气。 这是一场需要每个人都努力的比赛。 团体项目,她们并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之后米国队再怎么展示战术他们也不再关心，带上叶茹茹简单练了几次配合，四人便收拾东西去检录了。 对于她们来说，这次比赛或许只是对平时努力的一次检验。 一晃眼，她们已经站在了赛场上,整个场馆人声鼎沸，抬眼望去，两侧观众台黑压压的全是人，满场到处飘扬着各国各式各样的国旗。 种花国旗在其中很好辨认，队里还特意定制了一面大的，从国内带过来，在代表队区域最前方拉开。 叶茹茹一抬头就望见了。 商妍深呼吸着，抚着自己的胸口：“搞得这么夸张，我都有点紧张了。” 祁嘉芸在旁边道，“那是因为女子4x200是咱们国家的老牌项目嘛。” 她们的前辈也很给力，曾经在罗马世锦赛上还游出过当时的世界纪录，说起来，4x200是种花游泳在低迷时期少数还闪着光的项目。 “第一棒加油，你肯定可以的。”叶茹茹也给她打气。 “好吧，你们看我的。”商妍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在哨声中走上前，来到出发台边。 排棒没什么意外，按照个人成绩2341排，商妍第一棒，祁嘉芸第二，段明珠第三，叶茹茹则在第四棒。 “哔——”长哨响起。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咚咚作响。 “takeyourmarks——” “嘟！” 尖叫声和口哨声瞬间在全场响起。 李源熟悉的声音在央五直播中激昂地响起：“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您正在收看的是里约奥运会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我国代表队在第3泳道参赛。” “第一棒选手是今年世界排名第7位的商妍，让我们期待她的表现！” 到边，转身！ 米国队预赛排在第一，因此在隔壁第4泳道，而澳大利亚队则在第5泳道。 然而第一个50米过后，处在领先位置的却不属于这三支队伍，而是属于以预赛第八进入决赛的日本队。 ——日本队居然把队里最强的禾田美嘉放在了第一棒。 禾田美嘉今年世界排名第4，个人最好成绩是1分54秒93，这样的成绩在场上自然能打。 眼见着100米过去，日本队居然看起来实力超强，拉开小半个身位，把其他队伍都甩在了后面。 有点虚假繁荣啊。 观众台上，何昭宇摸了摸下巴。 200米确实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不比100米接力那么快节奏，但是这也意味着比赛结果的不确定性。 一时领先不代表可以一直领先。 不过禾田美嘉是个体力大户，一切也说不定，万一她真的能一直保持下去呢？ 然而谁也没想到，商妍竟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商妍反超了米国队！”就在选手们刚游过水线中央的25米分界时，李源突然大喊。 嗯？！种花队几个教练直起腰。 真的反超了！ 这还有75米呢？这次怎么发力这么早。 他们眼见着商妍一路从后方追到了第二，并且依稀有和日本队并排的趋势。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已经追到了几乎与禾田美嘉齐平的位置。 最后一个转身！ “啊啊啊啊啊！种花队第一啦！！”电视机前，有粉丝发出惊叫。 谁也没有想到！ 在口哨声混合着尖叫声中，明显能看到水花大了不少，每个人的划频都在加快，努力超越身边的对手。 商妍就这样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与禾田美嘉齐头并进，两人一起冲进五米线！ 随着她伸手触壁，何昭宇“滴”的一下按下秒表，旁边商妍的教练聂羽明立刻探过头来。 “多少多少？” 何昭宇把秒表给他一看，就听他瞬间“嗷”的一声跳起来。 居然游了1分54秒96！ 他的学生居然游出了新的个人最好成绩，这还是商妍第一次游进1分55秒！ ——仅仅只比禾田美嘉慢了0.02秒，看来商妍今年的世界排名又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看着聂羽明恍恍惚惚的表情，何昭宇笑了出来。 对方此时此刻这种喜悦他真的很能理解，他向聂羽明道贺。 “恭喜。” 要知道，接力第一棒的成绩是可以被承认，排进单项排名的，也难怪对方这么激动。 不知道是否有着这样奇妙的规律，在第一棒奠定优势的情况下，第二棒都不会太差。 场上比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祁嘉芸的第二棒游得很平稳。 她的动作拉得很长，能看清每一次划臂的动作，看样子还没开始发力。 何昭宇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秒表，按照他的经验推断，这一棒的成绩绝对不会差。 200米这样的距离看着长，实际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加油加油！”岸上仅剩的两个姑娘看得紧张。 种花队目前竟然还处在第一的位置！ “种花队目前的优势很好！保持住！”直播间中，李源忍不住喊起来。 200米看似不如100米激烈，实际上想游好，并不那么简单——100米憋着一股劲就能游完，200米还要考虑体力分配呢。 进入最后一个50米！ 场上选手们一下子起腿了，终于到了每一棒最关键的时候，连场边观众的动静都热闹了几分。 第三棒的段明珠已经站在了出发台上。 观众们激动的呼喊声传入她耳中，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面，场上队友每一次划臂带起的水花映入眼帘。 所有人都在奋力拼搏，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扑通”一声，她在祁嘉芸手臂接触池壁的那一瞬间起跳，跃入水中。 “啊啊啊！”此时此刻，又一名教练看到自己学生的成绩激动地吼了起来，这回是祁嘉芸的教练段志平。 怎么回事，何昭宇自己也挺意外的，今天这群姑娘怎么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秒表。 不会是他计时记得不准吧？ 场上气氛一直很热闹，仿佛身处在沸腾的热锅中，何昭宇握紧双拳，隐约有着某种预感。 这一场比赛…… 如果青奥会忽略不计的话，段明珠是第一次参加奥运的新人，当然，她其实比叶茹茹还要大一岁。 她的实力并不差，单项能游到1分56秒左右，差点就进入了决赛，已经很难得了。 但是这场比赛，似乎给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李源介绍完这一棒的选手，便紧紧盯着场上的赛况，心跳激烈得像是在打鼓。 只要这一棒能稳住，似乎就能提前预知比赛结果了。 要知道，最后一棒可是叶茹茹。 200米的距离有些漫长，等待结果的时间无比煎熬。 然而场上看似平静的游进过程，充满了各队选手的明争暗斗。 前一百米，米国队已经迅速追上，眼看着就要超越她，然而段明珠忽然想起赛前她们看到的诸多战术。 不行，不能急。她咬咬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爱超就超吧，她要稳住。 一百米过后，她落至了第二位，不过她总感觉，自己游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慢。 果然，又一个50米过后，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米国队的这一棒选手不但没有加快，反而还逐渐慢了下来。 机会来了！ 最后50米，段明珠努力向前追赶，卯着一股劲奋力向前游，手臂的频率加快。 何昭宇的一颗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他望着出发台上已经开始等待的姑娘，见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 眼看着就要到边，然而这姑娘居然还是没有做好出发的准备动作，而且直直地站在出发台上。 他心中已经急了，这是在搞什么？ 眼看着金牌已经到了手边，就在唾手可得的位置。 就在他惊异的目光中，叶茹茹居然向前做出一个起跑的动作，前脚沾上出发台，脚下向前用力一蹬，以一道完美的弧线跃至空中—— 何昭宇瞬间瞪大了眼。 什么？！！ 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不是上次接力，喻才知所用的“起跑式”出发方式吗？ 他根本没有教过她这个动作，哪怕在几天前，她对这种出发方式的了解还是零。 是她自己偷偷练的吗，才练这么两天就敢拿上赛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真是胡闹！ 何昭宇又气又无奈，但不知怎么，这出发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如果她真是几天就练到这种程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一切还没停止，令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场上姑娘的手臂一次次直插入水，破开水面，脚下频率极快。 “啪！”叶茹茹到边一个动作利落的滚翻，毫不拖泥带水。 此时左上角显示，她还处在第二的位置。 然而等再出水，人们全都诧异地发现，她竟然已经和对手并排了！ “天呐，这也太犯规了。”种花队的教练组中，就连自己人都忍不住喃喃。 这是什么水平的转身技术。 对手想骂人了。 这就是属于世界排名第一的实力。 玛佩尔不在，场上连能与她匹敌的对手都没有。 叶茹茹毫不手下留情，说超就超，等一眨眼，比赛进行到一半，她竟然已经将对手甩开了小半个身位！ “啊啊啊啊啊！！！”李源在直播间中狂吼着。 “金牌！”金牌到手了！ 此时此刻，结果已经基本确定。 种花代表队区域，教练们狠狠一击掌，激动得眼眶湿润，相互紧紧拥抱。 但是比赛还没结束，谁也没想到，更让人惊讶的一幕还在后面。 李源热血上头，刚一通吼完，再看场上，发现了刚刚所有人都忽略的一点。 世界纪录线就在前方。 虽然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是以叶茹茹眼下的速度，或许是能赶上的吧？ 能赶上的吧？！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场上，拳头紧握，看着池中还在不断加速的姑娘。 叶茹茹已经起腿了，她像一支箭矢，不断破开前方的水面，爆发力是她最擅长的，绝对不会在这一刻掉链子。 眼看着她一点点向前—— 近了！ “再近一点！”李源在心中狂吼。 仿佛声控般，叶茹茹真的又向前了一分。 尖叫声此时已经淹没了整个场馆，观众们的呼喊此起彼伏，一波更比一波高。 李源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眼中只有泳池中的场景。 终于，叶茹茹的手触到了那条线。 公开(捉虫) “世界纪录,世界纪录！啊啊啊啊啊！！” 左子皓疯了，飞奔在休息区，口中大喊着,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通道左右两边各个代表队的人都转头看他,他们都听不懂中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种花小子这么激动。 种花队休息区还有不少人，有随队的后勤人员，还有许多没去看比赛的队员，听闻都抬起头。 “拿金牌了？”王队医惊喜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场上刚刚正在进行的比赛应该就是那姑娘参加的女子4x200自接力吧？ 哦不对，都能拿世界纪录了,怎么可能不是金牌？ 同一场如果两支队伍都破了世界纪录，那第二名是不作数的。 此时的赛场还沸腾着。 接力是最后一项,今晚接下来没有比赛了,整个场馆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比赛的余韵中。 观众台上，种花代表队众人的表现几乎可以用狂欢一词来形容。 武向荣一个劲地拍何昭宇的肩，何昭宇只嘿嘿傻笑着,嘴角怎么都下不来。 “很好，很好，再接再厉。” 好像除了这句话,已经没别的话可说了。 夸奖那姑娘的话他已经说了太多。 7分42秒12，这个成绩赫然显示在高空中的大屏幕上，前方带着种花红彤彤的国旗,后方带着一个小后缀。 wr。 由种花队前辈们保持的7分42秒68的原世界纪录被打破了。 祁嘉芸和商妍一人一只手,直接把叶茹茹从水中拉了起来。 叶茹茹刚在岸上站稳,就被她们紧紧抱住了。 “太棒了茹茹！” “你真的好样的。” “我们破记录了！” 这一刻,尖叫声和欢呼声都化为背景,叶茹茹脑中完全没有其他的事物，胜利的喜悦占据了整个大脑。 只感受到胸膛中激烈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 他们所在的这处角落即是目光焦点，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注视着这个方向，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对准了她们。 她们四个姑娘抱在一起，叶茹茹听见不知道是谁轻轻抽了下鼻子。 哭吧哭吧，这时候怎样都不丢人。 就连她的心情都无比激动，鼻头酸酸的，但是给她憋了回去。 央五直播中，李源已经拿出抽纸，呼噜噜的擤起了鼻子，带着鼻音道：“恭喜我们的四位姑娘，你们创造了新的历史，这一枚金牌是你们实力最好的证明，今天祖国以你们为荣！” 他真的太激动了，谁能想到叶茹茹居然能在最后关头这么给力。 他一时都分辨不清，是不是他的意念也能影响场上。 声控也太管用了吧？ 就在他的注视下，叶茹茹真的一点点向前，离那条世界纪录线越来越近，最后真的触碰到那条线。 甚至在他热血上头，没留意的时候，她又前进了几分，把世界纪录线完全压在了身下。 不行，不行，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能这么想，这一定是错觉。 比赛已经结束，四个姑娘都朝场边走去，准备接受采访。 “诶！”武向荣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什么事，拉住何昭宇，“之前跟你说的事，你都处理好了吗？” “都联系过了。”何昭宇道，“放心吧，人家跟我说，本来也没打算问。” 武向荣是担心媒体乱问问题，专门交待何昭宇提前去和央媒那边联系，这种赛后采访都是直播，出了问题可不好办。 不过央媒和那些小的不入流的媒体不一样，记者们至少都有着职业的道德和底线，既然是赛后采访，自然只会问项目相关的问题。 “呼……”武向荣松了口气。 “那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呢。”他忍不住喃喃道。 比赛中途喘口气的功夫就把小号关注了，动作快得他们都没空反应了。 真让人头疼。 此时还完全蒙在鼓里的大概只有叶茹茹一人，采访结束，她跟几个队友走进通道，一路来到出口，视野刚变得开阔，就见到墙边站着个人。 “哥哥！”叶茹茹高兴极了，喊了他一声。 等下还有颁奖典礼，喻才知已经换完了颁奖服，看样子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一见她，对方眼中也簇起笑，朝她伸出双臂。 叶茹茹跑过去，抱住他，仰起笑脸问，“我表现怎么样？” “厉害。”喻才知言简意赅，带着笑意道，“你是最厉害的姑娘。” 叶茹茹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一回头，几个队友都还在等她，一个个带着揶揄的表情，祁嘉芸还“啧啧”两声，明明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还嘲笑她。 叶茹茹转头快速道：“你快去领奖吧，一会儿领奖台见。”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喻才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又伸手在她乌黑的发顶揉了一把，笑着道：“好。” 叶茹茹带着被揉乱的头发慢慢走回去，口中嘀咕着什么。 四个姑娘继续聊着天，往休息区走去，准备先拿东西再去更衣室换衣服。 “茹茹。” 祁嘉芸突然叫了她一声。 “我好羡慕你呀。”她紧接着在后面道。 叶茹茹抬起头，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嗯？” 羡慕她什么，拿金牌吗？这枚金牌不是她们一起拿的吗，人人都有份。 可能是说金牌数量吧。 算下来，这好像是她的第五金了吧。 她突然想到明天的赛程，晚上有女子100米蛙泳来着，好像第六金也已经排着队准备往她的口袋里跳了。 一想到这，叶茹茹就忍不住咧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六金！ 这可是奥运会的六金啊，原来她已经这么厉害了。 她没有再多想什么别的，换好衣服，和队友一起来到场边，等候颁奖进行到她们的项目。 目前场上正在颁发的是男子100米自由泳，喻才知站在最高的那一阶颁奖台上，弯下腰，让颁奖的泳联老头给他戴上金牌。 泳联老头表面看着倒是很和蔼，带着微笑在他肩上拍了拍。 闪光灯一直闪烁着，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像男子100自这种项目，高光时刻八成会在赛后被挂在国际泳联的官网上，喻才知作为连续两届奥运会的卫冕冠军，不挂出来都说不过去。 但很明显，如果刚刚留意的话，会发现在银牌得主澳大利亚名将安德鲁颁奖时，泳联老头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还跟对方对话道喜。 当然，泳联肯定会找理由，因为我们的官员不会说中文嘛。 哪来的国籍偏见，根本没有，我们对运动员一视同仁，谁拿奖我们都很高兴。 呵呵。何昭宇站在下方冷笑了两声。 一个亚洲人在这个项目打败欧美人，大概是他们都不期望看到的结果吧，可惜了，金牌偏偏就落到了我们手上。 我们的运动员争气啊。 气不气？ 你们不爽，我们就爽了。 就算不提这个项目，我们叶茹茹还连拿五金呢，我们种花队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团体项目都有牌子，四个接力拿了三金一铜呢。 何昭宇露出笑容，大力鼓了几下掌。 身后种花代表队众人也在欢呼喝彩。 国歌响彻全场，国旗高高升起，颁奖仪式很快结束，紧接着又是种花队的场子，四个姑娘穿着大红的颁奖服，喜气洋洋地站到领奖台后。 “eole039sreublicofa！”广播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念出一句，在满场的喝彩声中，四个姑娘满带笑容，相互牵着手，向前迈进一步，高举双臂，登上最高处。 “哦哦哦哦！”张思泽双手在面前做喇叭状，带头喝彩。 喊完他转头，看向刚回来的人，伸手往对方肩上一搭，“牌子颜色真好看，借我观摩一下？” 喻才知嘴角噙着笑，把金牌摘下来，递给他，“记得还给我。” “啧。”张思泽瞥了他一眼，开玩笑调侃：“真小气。” “还有用呢。”喻才知笑着说，“喜欢金牌，接力奖牌借你玩，玩多久都行。” 张思泽：？ 谁没有啊！他有的他也都有好吧。 喻才知垂下眼，将笑容藏在眼底。 看着国旗再一次悬挂在赛场的最高处，唱完国歌，领到了又一枚金色的奖牌，叶茹茹心里美滋滋的。 “当啷”一声，她把这枚金牌装进包里。 她有个习惯，同一届比赛拿了奖牌，每天都喜欢装在包里带去赛场。 但现在金牌越来越多，导致她现在每天都背的包也越来越沉。 当然，一枚金牌的重量不到两斤，对于他们这种平时训练撸铁都要举几十斤的运动员来说，其实沉也沉不到哪去。 但就是沉甸甸的满足感，懂吧？ 晚上她决定秀一秀她的五枚金牌，晚上回到运动员公寓，她提溜着绶带把她的一堆奖牌都从包里拎了出来，戴在脖子上，在人前转了一圈。 “哥哥，快给我拍张照。”她兴奋道。 显摆呢。 喻才知按照她的各种要求，给她拍了好几张，之后又递给她一枚。 男子100自金牌，刚出炉还热乎着的。 叶茹茹的视线从金牌上抬起，眨了眨眼。 喻才知脸上的笑容在今晚回到公寓后就没下去过，他在这时含着笑，突然语气变得认真。 “我们公开吧。” 他站在面前，拿过金牌，将这枚金牌挂在她的脖子上，理了理她被压在绶带下的头发。 虽然有点突然，但叶茹茹还是抬起头问：“什么时候？” “就今晚。”喻才知说。 叶茹茹也没问为什么，没有任何异议，说干就干，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在床头坐下来，琢磨着：“那我注册个微博吧。” 注册个大号，用自己的名字，这样公开肯定更方便。 结果她完全没料到，自己刚点开软件图标，手机就卡了。 她看着一股脑不停外冒的私信消息，以及持续往上飙升的评论和点赞数。 ？？？ 等等，谁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 叶茹茹足足愣了两分钟，脑子才重新恢复转动，反应过来什么，立刻点进一条最新的私信。 这位粉丝大概是个c粉，啊啊啊啊啊了整整一屏幕，最后大喊：“是真的吧？妹妹你告诉我，你们两个是真的吧？喻哥都关注你了，还给你点赞了！” 什么关注？！ 什么点赞？？？！！ 她不敢接受现实，忐忑地点开对方的关注列表，上面赫然挂着她大大的id。 再一看主页，20分钟前，对方点赞了她的一条微博—— “喜欢哥哥！转发微博喻才知：微博视频” 叶茹茹：“……” 难怪刚刚回来的路上，对方一直低头玩手机呢，津津有味的。 敢情好，翻她微博呢，这还是当时亚运会期间拍的视频，这么久远都能被翻出来。 叶茹茹耳根发烫，忽然觉得手机也烫手，她能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中的手机抽走了。 亲吻紧随其后落下，他遮挡住了来自头顶的全部光线。这一吻似乎与平时不同，叶茹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听见“啪嗒”一声，对方似乎把她的手机倒扣在了床头的小矮柜上。 她顺着对方的力度，倒在软绵绵的被子中。 停下来刚歇了一口气，对方的吻又一次落下。 “哥哥……”她喘着气，轻轻叫了一声。 喻才知嗓音微哑，应了一声，把刚发出一条微博的手机放下，转回头，再次偏头吻上去。 叶茹茹不知道，这条微博即将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轰动，就像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喻才知：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身后，现在我永远追随你的步伐。[图片]” 配图是刚刚最后拍的那张照片，女孩面对镜头，笑眼盈盈，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六枚金牌。 收割(捉虫) 半夜,月明星稀，白日的热度逐渐褪去，整个奥运村逐渐陷入沉寂。 喻才知打开窗,站在那一处静静立了会儿,平静呼吸着。 有个姑娘悄悄踮着脚靠近，突然从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好手感，独属于运动员的，精瘦且不带一丝赘肉的腰。 “哥哥，快回来睡吧。”叶茹茹眉眼带笑。 喻才知转过身,把女孩往怀里一揽，下巴抵在她肩头,把人绑架着一起“罚站”。 明天叶茹茹还有200蛙决赛，他还有200混决赛呢。 虽然科学研究证明,某些事并不会影响第二天比赛的状态,但是他私心不想赶得这么紧，而且她可是要拿六金的人，不能冒一丝风险。 他脑中回荡着很多事,他知道现在网上肯定因为那条微博沸沸扬扬，但他并不在意，而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不可爱呢？ 大概是小时候跟同龄的男孩们一起玩,就只有他有个妹妹缀在屁股后叫着“哥哥”，整天带着个多余的小尾巴。 现在想想，好像也挺幸福的。 现在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喻才知低头在她耳边吻了一下。 躺进被窝,叶茹茹微微仰起脸,含笑揶揄道：“哥哥,我曾经以为你没有一点想法。” 这回总算让她试探到了。 不过她不老实的爪子很快就被喻才知按住。 “我今年22岁,身体健康，怎么可能呢？”喻才知在她耳边低声威胁，“睡觉，不然……” “不然什么？”叶茹茹装听不懂。 喻才知嘴角轻轻扬了扬。 “事不过三。”他语意不明地说。 第二天一大早，何昭宇一个电话打来，把他们两人全都吵醒了。 叶茹茹还迷糊着，闭着眼睛伸手抓了半天手机，一看时间，五点半。 她接起电话，含糊地开口：“喂？” 其实这个时间也不算早，在平时，他们是肯定起了的，因为每天早上都要晨练。 然而“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在奥运期间不适用。 有比赛的当天，训练量是固定的，很多平时的训练为了保存体能都不会做，而且量也比起平时砍半又砍半。 这么点量，什么时候开始都行，有时候上午没有预赛，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她还会睡到九点。 何昭宇上来就噼里啪啦一通，她没怎么听清，正懵着，一只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了，在床头靠坐起身。 “嗯……好，知道了，嗯。”他一声声应着。 等挂了电话，他把正揉着眼睛的小姑娘捞起来，对她道：“何昭宇让你转发一下队里的宣传海报，顺便把官博和我都关注一下。” 她拿了金牌还破了记录，队里自然有宣传，给她做了一面大大的个人海报，上面带着每一枚金牌的名称和比赛成绩。 每拿一块金牌，海报就更新一次，如今上面金光闪闪的字体已经列了足足五条。 本来就是展示给别人看的，当然由运动员自己在发更合适，只可惜叶茹茹之前没有微博。 营业了营业了。 叶茹茹一边想着，一边按部就班地操作，一大早就开始营业，果然有了个人账号之后，她悠闲的好日子到头了。 然而在她点下关注之前，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她好像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刚刚何昭宇说的那一通她依稀有点印象，他只让她关注官博，没让她关注喻才知啊。 “你骗人，哥哥。”叶茹茹笑着去戳他。 私心藏也不藏，这么明显。 喻才知嘴角轻扬，慢条斯理道：“我都关注你了。” 叶茹茹嘟嘴：“你关注我我就要关注你啊？” 一日之晨从斗嘴开始，或许他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两个孩子。叶茹茹挂着笑，用自己的大名注册了一个新号，决定把丢人的小号藏起来，用新号关注了官博和队里几人。 就在她才操作完，等待队里联系给她挂上小红v的期间，她的粉丝数就涨了近万。 叶茹茹目瞪口呆。 她的粉丝都憋疯了吧？ 粉丝们在她刚转发的宣传海报下评论： 【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妹妹的微博，感天动地！差点以为永远只能在哥哥微博下看到妹妹了。】 扑哧一声，叶茹茹看笑了，抬头瞥了眼刚洗漱完，正在收拾背包的某人。 你们现在不珍惜好时光，以后可能就只能反过来在我微博下看到他了。 你们粉的是一个不爱营业的家伙。 喻才知一身着装干净清爽，单肩背上包，“我去赛场了。” 叶茹茹坐在床上跟他挥手告别，“预赛加油。” 他上午还有一场100蝶的预赛，里约奥运预赛场的赛事全都在中午才开始，现在提前去，大概是准备多做一会儿热身，找找水感。 他也很努力。 而她这个没有预赛的人就清闲得很，她的单项除了晚上的200蛙决赛已经全部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一项混合泳接力，大概直到下午她才会慢慢悠悠地晃去赛场。 终于到了训练的时间，叶茹茹也背着包出现在赛场。 谁知等她刚走近选手出入场馆的通道口，就听到一声尖叫，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了句什么。 随即身后急促地脚步声响起，她被人拉着向前跑去。 一直到核验选手证件的闸机边才停下。 叶茹茹扫描了运动员证进去，这才得了喘息时间，转头一看，居然是凯莉。 “不知道什么情况，大概是个极端的粉丝，还好对方的目标不是你。”凯莉回头看了眼身后，发现没人，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 像奥运会这种大型比赛，整个奥林匹克中心聚集着来自全世界各式各样的人，人多起来就容易混乱，你永远想不到会发生什么情况。 选手成绩不好，被愤怒的粉丝包围，自家选手没赢过对手，支持者对他国运动员打击报复，种种之类的事都可能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奥运村需要配备那么多的安保人员。 “谢谢。”叶茹茹开口。 不管这次意外是不是和她有关，至少凯莉帮她的心是好的，不然她根本没有那么迅速的反应，说不定还会站在原地看热闹似的瞅瞅。 好奇总是害人。 凯莉看着她，摸了摸鼻子，这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两人对视着，好像也没话可说。 叶茹茹咧嘴朝她一笑，主动开口：“祝贺你游完这场就退役。” 她们是对手，立场不同，似乎也很正常。 明天还有4x100米混合泳接力，但是凭100蛙的成绩来看，汉娜目前的上限明显比凯莉更高。 不愧是15岁就成名的天才少女，哪怕转项，也迅速攀上高处，以1分04秒76的成绩站在了如今世界第二的位置。 所以按照何昭宇此前的推断，凯莉八成上不了混接，就算能上，也只是预赛成员或是接力替补。 看，像她也经常揣度对方，从来不透露一丝队里的事。 她们不同皮肤，不同发色，不同国籍，哪怕私下关系再如何，她们也注定是对手。 “谢谢你，叶。”凯莉说。 两人并肩而行，期间也没再说别的话，走到更衣室门口，凯莉和她道别：“再见叶，我还要先去趟队里，晚上见。” “晚上见。” 晚上，就是赛场了。 竞技场上，只有残酷的较量。 叶茹茹把略显沉重的游泳包“咚”的一下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打开拉链拿出泳衣和泳帽，在最底下看见一小瓶洗发水。 这个味道她和喻才知都很喜欢，所以她到现在还用着对方推荐的品牌，后来她自己外出比赛也专程购买过。 叶茹茹把拉链“嗞啦”一声拉上，拿上泳镜泳帽往里走。 ……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目前镜头所在的是里约奥运会水上运动中心，这里即将开始今晚的比赛。” “本场比赛的看点有，我国选手叶茹茹参加的女子200米蛙泳决赛，她是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她将在稍后对自己的第六枚金牌发起冲击。” “接下来还将进行男子200米混合泳决赛，我国选手喻才知和张思泽都将出战，喻才知是上届伦敦奥运的银牌得主，本届奥运会，他在预赛和半决赛中都排名第一，是这个项目金牌的有力竞争者之一，看看他能否超越过去的成绩，拿下这枚金牌！” “今天稍晚时间还有女子100米自由泳决赛，我国选手商妍将在第5泳道登场，她的主要对手是来自……” 场上首先进行的是男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激烈的赛况炒热了整个水上运动中心的气氛，还有观众吹起长长的口哨。 在等待下一场开始的间歇，场上满是观众们嗡嗡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场上一段不断变换色彩的大屏幕忽然定格，一面国旗展示在上方。 与此同时，报幕声响起，观众们的尖叫声骤然穿透耳膜，一位选手高举双臂从通道内走出。 李源的解说立刻跟上，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介绍着依次走出的各国选手。 终于到了4道。 叶茹茹预赛和半决赛全都排在所有选手的第一位。 她在满场的欢呼声中走出来，朝场边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哪怕在如此遥远的异国赛场上，她好像也拥有十足的人气，丝毫不比巴西的本土选手差。 【叶茹茹有排面啊！】 【没办法，谁叫我们妹妹这么厉害呢。】 【毕竟是世界纪录保持者嘛，到现在全世界除了叶茹茹，都没人能游进2分19秒8，而我们茹茹的个人最好成绩是2分19秒43，你就看看这差距吧。】 【哇啊啊啊，刚刚妹妹是不是在看哥哥？哥哥今天来观赛了吗，半小时后才是200混吧？】 论坛中一条条刷着，就在这时，所有人就听电视直播中，李源突然笑着冒出了一句。 “看，我们的金牌收割机走来了。” 网友们：？？？你是个正经的解说员，怎么还跟我们抢着玩梗呢？！ 震撼 叶牌金牌收割机,在国内收割完，感觉不够意思，于是跑来国际赛场继续收割。 世锦赛、亚运会、青奥会已经全被她收割完一遍,现在就差个奥运会。 李源说这话时，脸上完全带着笑，一看就是在和观众们开玩笑。 解说员嘛,紧跟时代潮流,抓住网上热点,解说效果自然也更好。 老搭档杨恬也在旁边笑了,评价道：“真形象。” 他们就这样笑呵呵地看着叶茹茹做着赛前准备活动，活动四肢，拍打双臂和大腿肌肉，赛前氛围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按照她昨晚4x200自接力赛后采访说的，她最近状态很好,成绩都和b（个人最好成绩）很接近。 记者问到她对明天的比赛有没有信心,她只面对镜头笑了一下。 “明天比的是蛙泳。”她这样回。 听着似乎在答非所问，事实上只有懂她成绩的人才知道，能说出这句话,她有着怎样的自信。 蛙泳整个项目都归她所有。 这是她的天下。 需要质疑吗？金牌除了进她口袋别无选择。 “哔哔——”长哨划破游泳馆上空。 叶茹茹和其他选手一起就位,一步迈上出发台。 此时此刻，几乎全场的关注焦点都在她身上。 各国解说频道中，解说员们都在猜测本场比赛的结果，预测银牌和铜牌究竟花落谁家。 金牌？ 那不用想,肯定是叶茹茹的,其他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就像曾经统治200米自由泳的玛佩尔一样,如今叶茹茹也统治着200米蛙泳这个项目。 “takeyourarks——” 经过短暂而寂静的停顿,“嘟”的一声短促电子音在空气中响起。 尖叫声和口哨声瞬间爆发,淹没了整个场馆。 “好！比赛开始！”李源直起腰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技术细节方面，叶茹茹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不知道私底下下了多少功夫，她在镜头前从来没有失误过。 依然是大家熟悉又漂亮的出发。 腾空入水，一次蝶泳腿，接上长划臂，出水，夹臂抱水，身体拉出水面。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十五米的距离，她就已经占据了有利的先机。 实力的差距已经一目了然。 200米蛙泳的对手几乎涵盖了全部蛙泳强手，场上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老熟人。 蛙泳选手新旧更替的速度比其他泳姿都慢，大概因为蛙泳是个对技术要求很高的泳姿。 明明入门门槛很低，但要问什么泳姿最难游好，几乎所有人都会回答蛙泳。 能够在蛙泳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的所有运动员都值得敬佩。 由于发力部位不同于其他泳姿，蛙泳几乎可以和其他运用上肢的泳姿完全隔绝开，这些泳姿实际并不相通，因此，叶茹茹也被称为最不可思议的运动员之一。 她究竟怎么才能做到，在精通蛙泳的同时攻克下200米自由泳的呢？ 整个奥运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有无数科研团队开始暗中研究她的一切。 最后发现她其实好像也就普普通通，并没有像日本电视节目描述的那么夸张——天生自带游泳技能，刚出生扔水里自己就能游泳，连走路都没学会，游泳就游的很溜。 这实在能把人听笑了。 如果他们知道，叶茹茹一开始学游泳的目标只是“淹不死”呢？ 镜头中，叶茹茹一下下抱水向前冲去，劲头势不可挡。 “第一个转身！”李源实时汇报场上的进度。 “啪”的一下，场上选手已经触壁折返，直播画面左上角显示出排位，赫然在第一位。 时差必须要选手到边后才会显示，因此比起叶茹茹，下方选手的名字出现都有延时。 下方陆续冒出来两个时差： 087 172 “天呐！”李源惊呼，“叶茹茹的第一个50米竟然游了30秒03？！” 这可是200米啊，她怎么敢在前50游这么快？ 这几乎赶上50米单项成绩了。 事实上在200米项目，选手们第一个50米游出32秒多都是常事，很明显，第二第三这两名选手，一个30秒9，一个31秒7，全是被叶茹茹带起来的结果。 也许他们的策略就是跟紧叶茹茹。 然而这时她们发现，哪怕她们拼尽全力，跟上她也是件很难办成的事。 而且，跟紧她，真的有用吗？ “游崩了啊，这两人。”有懂行的人评价道。 虽然叶茹茹游得比她的两个对手还要快得多，但没人会质疑她的游法。 在完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她没必要冒险去做会损害自己成绩的事，她这样游肯定是刻意而为，早先就计划好的策略。 但李源的心还是难免忐忑了起来。 后续体力还能跟上吗？ 还有125米。 此时叶茹茹刚游过了中线，场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这些加油的声音，叶茹茹划臂的频率仅仅只是稍稍减缓了些。 第二个50米，她究竟能游出怎样的成绩？ 答案在她触壁的时候终于揭晓。 35秒21！李源心中仿佛有着一台计算器，迅速算出成绩。 叶茹茹居然直接在前一百米游出了一个能排进单项前十的成绩？！ 电视直播间中，杨恬伸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吃惊地望着场上这一幕。 在200米的前100米游得快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从没见人游得这么快过。 这个成绩放在几年前，都能登上100蛙的领奖台了啊？ 场边何昭宇靠坐在观众台的椅背上，双手抱臂，看起来似乎很淡定，导致旁边人频繁转头望他，见他还这么沉得住，顿时松了口气。 呼，看样子一定是赛前计划好的，这样他们就安心了。 事实上，只有何昭宇自己才知道，他此时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已经紧张得快疯了。 这是什么游法，他也没见过啊？！！ 他现在在蛙泳项目上已经教不了这姑娘什么，除了出谋划策，技术方面让叶茹茹反过来教他还差不多。 就算帮着想了一堆策略，叶茹茹采不采纳，也都看她自己的想法。 这姑娘如今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选手，一切都能自己安排得很好。 然而这不让人省心的姑娘，怎么总是在场上给他带来惊吓呢！ 好在第三个50米到边，这回叶茹茹游了36秒多，看起来总算恢复了正常速度。 然而场上此时出现了离奇一幕，通过虚拟成像技术显示出来的世界纪录线在不断前进，位置却看得人瞠目结舌。 ——竟然在叶茹茹身后！ 明显能看出叶茹茹的体力确实已经耗竭，最后50米有点冲不动了，世界纪录线前进的速度比她快上一些。 哦对了，必须解释一下，原先的世界纪录就是由叶茹茹保持的2分19秒43，因此前进这么快的正是当初的她自己。 只见过追赶世界纪录线的，没见过被世界纪录线追赶的啊？！ 李源目瞪口呆，反应了好几秒，这才想起正在直播，赶忙开始给场上选手加油鼓劲：“快快，叶茹茹目前还领先世界纪录，加把劲，坚持住！” 他的内心在疯狂呐喊，快冲刺啊叶茹茹，再不冲刺，世界纪录线追上来了。 你看它都碰到你的脚了！ 还不再加把劲吗。 前期游得那么快，叶茹茹此时当然已经冲不动了，她此时心中只有后悔这两个字。 这样游真的好累啊。 她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动作频率已经慢了下来，手臂也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每一下划臂都像机械般，按照预先设计好的轨迹在游，完全不经过她的大脑。 然而她却能听到场边的动静，观众们的吼叫声仿佛能穿透水面，到达她耳中。 大家都这么热情吗？ 叶茹茹似乎有所感知，她判断出自己此时的大致情况，或许还可以？ 就快要到边了，那就再坚持最后一会儿。 两位解说先后呼喊起来，整个直播间中吵吵嚷嚷，和游泳馆内一样热闹。 “啊啊啊啊，最后15米，坚持住叶茹茹！” “快快快，不要放弃，胜利就在眼前！” 按照目前来看，无论怎样，这个世界纪录叶茹茹肯定都能拿下了，就看她能坚持到怎样的程度。 她已经甩开身边对手整整一个身位还多，其他人甚至连头部都无法和她的脚部位置齐平。 先前50米排在她身后的两位选手果不其然已经先后落到了第7位和第5位，她们都没有叶茹茹这样强大的体能。 ——又或许叶茹茹靠的只是远超常人的意志力。 比赛很煎熬，但是她依然在坚持。 “啊啊啊啊啊啊！！！拿下！” 片刻后，李源爆发出一声吼，与此同时，场上的姑娘正做出最后一个抱水动作，双手直直向前送去。 镜头中，她双手用力拍上感应板的那一瞬，晶莹的水花飞溅而起。 “第六金，第六金！太了不起了，我们种花的姑娘！”李源激动得几乎破音，“好样的叶茹茹！” “恭喜叶茹茹，顺利拿下女子200米蛙泳的这枚金牌。”杨恬道喜，面上满带笑容。 在拿下第六金的同时，她顺带着还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纪录，如此大幅度的超越，仿佛顺手一般轻而易举。 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刻诞生了。 直到最后一刻，那条黄线也只是追赶到了她腰部的位置，034秒，这是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的时差。 2分19秒09，wr 她创造了一个足以震撼全世界的成绩。 十金(捉虫) 体育之家-游泳-赛事-里约奥运会 【灌水】一晚上两金两银,种花队再登奖牌榜榜首【hot~】 1l 可喜可贺！！叶茹茹的200米蛙泳夺金后，喻才知的200米混合泳又拿了枚金牌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当时都感动哭了。 2l 赶上前排。 给没看比赛的朋友们解释一下,夺金的项目是女子200蛙和男子200混，另外女子100自，商妍也拿了枚银牌。 值得一提的是,男子200混,我国的两位选手这次竟然爆种,一金一银,把领奖台给霸占了，老美脸都绿了，哈哈哈。 7l 对对，张思泽主项是400混吧，往年200混只能说看得过去,今年不知道怎么,自由泳惊为天人，最后5米反超，把安德鲁都游哭了。（安德鲁是100自的银牌得主,澳大利亚选手） 现在就想问,阿美莉卡连领奖台都没上去，现在什么感想？ 13l 是因为何组全组都在抓自由泳技术吧？你看咱们一哥一姐都报了自由泳项目，小师弟左子皓也是自由泳主项，张思泽身为大师兄,也参加自由泳接力,明显全队水平都往上提了一大截。 在这里不得不喊一句：何组yyds！ 19l 看到大家都在阴阳怪气阿美莉卡,满意地退出帖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你们是战术大师,我们只能受委屈是吧？在实力面前，战术算个什么东西。 21l 顶顶楼上，战术玩到飞起，最后100蛙赢了吗，4x200自记录破了吗，碰到我们喻哥的脚尖了吗？合理怀疑喻哥是在为我们茹茹出气，真爽。 33l 别说了，以前我从来不磕什么c，结果今天已经躺在坑底，为十金c磕生磕死了，呜呜呜。 这是什么绝美c，一边撒糖一边拿牌，总算get到大家磕c的快乐了。 36l 十金c是啥？ 40l 哥哥和妹妹的新c名啊，你数数，妹妹现在六金了，哥哥今晚拿下200混也已经四金在手，两人加起来就拿了十金，所以叫十金c。 58l 哈哈哈这c名含金量也太高了吧？ 64l 卧槽……我第一次发现这两人拿了这么多金牌，震撼我全家。 一哥一姐种花队扛把子，除了在一起，好像也没别的选项了吧，很难不支持！ 67l 哇，叶茹茹昨天新开的微博，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五十万粉了，200蛙赛后采访提了一嘴，到现在两小时，已经涨到了三百万，这流量，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关注游泳比赛吗？ 71l 废话，这可是奥运会期间啊，当然是谁拿牌多关注谁，你看咱们乒乓球队，游泳队现在也不差啊，而且游泳项目开始时间早，小项多，运动员又这么给力。 89l 哇，快去看，国家游泳队官博说，明天叶茹茹没单项了，会给大家开个直播，看看比赛期间的训练情况，何昭宇已经转发了。 107l 呜呜呜呜感天动地，妹妹终于开始自己营业了，不用每天蹲在哥哥微博下，jio都蹲麻了。 刚刚看到妹妹也转发了，好期待。 123l 居然连哥哥都转发了，现在是全队都在帮着妹妹宣传吗，妹妹之后是不是打算接什么代言有任务在身。 球球了，这样的任务再多来点吧，还有这种好事，是谁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135l 报！哥哥又转发了妹妹的六金海报，还夸妹妹厉害。 是我单身太久了吗，为什么这么简单两个字就让我磕到了……？ …… 当日的颁奖典礼已经结束，叶茹茹挂着自己的第六枚金牌和几位拿牌的队友一起合照。 商妍今晚虽然拿了一枚银牌，但毕竟输给的是玛佩尔，她心里很平衡。 ——别看200自和200混叶茹茹赢了玛佩尔后，网上都在说玛佩尔实力下滑得厉害，很快就要不行了。 事实上是玛佩尔实力下滑的问题吗？ 明明就是叶茹茹太强了好不好。 没了叶茹茹，人家玛佩尔照样还是泳池中的王者，100自拿下金牌毫无悬念，还顺便刷新了b。 她这次能击败众多强手拿下银牌，她已经很满意了，整个晚上都挂着笑容，拉着叶茹茹合照了很多张。 她的教练聂羽明也笑得跟朵花似的。 商妍走后，他们组里几人又留下来继续拍，一张接一张，没完没了，但谁也不嫌烦。 闪光灯不停闪烁着，何昭宇站在正中央，左右分别是拿牌的几个学生，两只手都搂不过来。 他现在是全队上下所有人都羡慕的教练，别说业内，就连网友们都知道何组现在炙手可热。 凡是想进国家队的，现在各个都挤破脑袋想往这边递个人资料，就指望运气好能被收下。 在采访中，何昭宇公开表示目前有收新人的意愿，主攻泳姿为蛙泳和自由泳，顺便说了些年龄和成绩方面的要求。 这样一来，整个圈内现在更疯了。 武向荣站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还指挥着，“你往这边站一站，手抬高点，挡着金牌了。” 拍完照，武向荣招呼中间的姑娘，“来来，明天的直播别忘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和队里说。” 叶茹茹眨眨眼，似乎有些迷茫，“有什么需要的？需要防潮垫，拉力器，健身球？” 武向荣：“……” 行吧，这姑娘真实诚，说拍训练就只有训练。 何昭宇在旁边听乐了，笑了两声，插话道：“不用担心，叶茹茹现在身上那些代言都没这么多要求，我们没什么好报备的，明天就正常流程。” “明天上午的男子混接，喻才知是不是不用上？要不要也一起……” 何昭宇点头：“行，等会儿我问问他。” 他已经看出他们总教练的心思了。 ——嘴上说着谈可以，队里不反对也不支持，要以成绩为主，现在又暗搓搓地把两人凑一起。 果然在这个队里，只要能拿十金，横着走都行。 第二天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在无数网友的期待中，一条直播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短短几秒，无数人涌进直播间，弹幕一条条刷的飞起。 这可是奥运六金获得者叶茹茹第一次正式的对外营业。 等了五六年，终于等来了粉丝福利，有生之年系列，呜呜呜太感动了。 镜头晃了晃，女孩一张放大的面庞出现在正中央，“能看清吗？” 说完她抬手打了声招呼，“嗨，大家上午好。” 常年在室内泳池训练不见光，肤色白的几乎可以反光，再加上每天泡在水中，脸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这种不施脂粉、纯天然的美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很年轻，由内到外散发着自信，这是她身为运动员特有的气质，不是所有人年纪轻轻就能获得这样的光环。 【呜呜呜女鹅！！麻麻终于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啊啊啊今日再次表白妹妹】 她似乎看着没什么问题，也不说什么别的，迅速进入正题，“我要开始训练啦，马上就到时间了，等练完再跟大家聊天。” “哥哥，帮我拿一下手机。”她对着镜头外说。 【哇，原来哥哥也在吗？】 喻才知“嗯”了一声，接过手机，镜头只一晃而过，很快又对准了女孩。 叶茹茹对着镜头介绍着训练内容。 “今天的训练内容有：深蹲，开合跳，俯卧撑，卷腹，臀桥，背起，猫伸展……” 弹幕一瞬间多了不少，从屏幕上快速刷过，热闹得不行。 【我听到了什么？！是我想的那个猫伸展吗】 【妹妹真不把我们当外人，狠狠地感动了】 【猫伸展，嘿嘿…嘿嘿嘿……】 女孩念完内容，放大的脑袋凑了过来，盯着屏幕望了几秒，似乎在看弹幕。 紧接着，她看到了什么，解释道：“比赛期间，训练量不能太大，因为我明天还有一场混接，所以以维持比赛状态的练习为主，猫伸展是正常内容，练了这么多，放松肩背肌肉的。” 说完她用无所谓的语气，俏皮地一吐舌：“看就看呗，反正隔着屏幕，你们看得见却摸不着，略～” 弹幕瞬间刷出一排：？？？？？？？ 【妹妹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麻麻的小可爱了】 【你不爱我们了吗，呜呜呜】 就在这时，众人都听到直播对面传来低低的笑，来自于举着手机的人。 对方似乎在努力克制，连正在拍摄的手机都有些颤抖了。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我好像感受到了来自“看得见又摸得着的人”的嘲讽】 【承认吧姐妹，哥哥才是人生赢家】 那边叶茹茹说练就开始练，一点时间也不耽误，先从第一项练习深蹲开始。 她做得很专注，不再分心任何其他的事，看得出平时训练也是这样认真的态度，一丝不苟，从来不偷懒。 进度很快，每项练习最多做个四五组，每组个数并不多，但恰到好处。 整个直播过程中没人说话，若不是还有周围其他人来回走动的轻微脚步声，安静得简直像关了声音。 让喻才知主动跟弹幕互动，怎么可能呢。 一群觊觎他家姑娘的家伙。 粉丝们看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真的好奇，或是对训练内容感兴趣，他们都快睡着了。 一晃过了近半小时，好不容易看着叶茹茹做完最后一个背起，准备进入下一项。 谁知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一暗。 像是被人用手遮住了摄像头。 弹幕：？？？？？？ 迷惑的粉丝们刷的正起劲，就听举着手机的人用气定神闲的语气缓缓道：“不给看。” 粉丝们：“……？” 直播结束后，底下有个高赞评论： 【拿四枚金牌了吗，有一米九吗，长得够帅吗，会宠妹妹吗，一个都比不过，还想和正宫争，认命吧。】 变卦(捉虫) 这场直播完全是粉丝福利,不穿插一丝广告的那种。 当然，突然搞这么一次活动背后肯定有别的目的，就看上面的人究竟怎么想的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在管理层眼里，一名成熟的运动员除了要出成绩，还要能为队里带来足够的商业价值。 叶茹茹对这些没太多异议,反正队里培养她这么久,只要不影响她正常训练比赛,她还是愿意配合的。 等做完当天计划好的训练,她跪坐在健身球上，和粉丝们互动，回答他们的问题。 “真的和哥哥在一起了吗？嗯呐。” “为什么？很简单呀，他对我最好。” 叶茹茹语气自然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既然都已经公开了,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说到这,她脸上带了点笑，“我们认识十八年了，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这人就这样,实际行动永远比嘴上说的多。” “小时候我就想，谁要是对我比我对自己还好，我就嫁给他。” 粉丝们嗷嗷直叫，弹幕刷得飞快。 她这么坦坦荡荡,c粉们一边哭诉着狗粮噎嗓子,一边嚎着再多来点。 妈妈粉抹眼泪：嫁出去的女鹅泼出去的水。 “其实他小时候挺嫌弃我的,我都知道,小时候他在前面三两下就跑没影了,但是没一会儿他又回头来找我，牵着我一起玩，那时候觉得有哥哥真好，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同情他。”叶茹茹笑着说。 如果不是喻才知突然出声，她说不定能跟粉丝们唠一年。 “行了。”喻才知语气带笑，“给我留点面子。” 叶茹茹对着镜头外笑了半天，视线转回来，看着粉丝们的其他问题：“多久会退役，准备游到多少岁？这个说不准吧，看我现在成绩还能看得过去，而且没有伤病，游多久都有可能呀。” 【《成绩看得过去》】 【妹妹真的没有伤病啊，听到这句我就放心了，之前还以为是瞒着不说。】 【女鹅加油！咱游到八十不是梦！】 “扑哧。”叶茹茹忍不住笑了出来，“八十怎么可能，再说，一辈子都做一件事也太单调了，说不定到时候我觉得赢起来太没意思，就不游了呢。” “我现在的终极目标就是八金，如果能实现，我的职业生涯就没有遗憾了。” 叶茹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镜头比了比拳头，“任重道远，还需要努力呀。” 聊了这么久，这时候才有眼尖的粉丝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直播的整个过程中，叶茹茹竟然一直跪在健身球上，双脚离地没有一点支撑，然而她的身体却稳得像站在地面上，一丝也不晃。 这可怕的核心力量。 其实说是休息时间，她一直没停下训练，只是合理利用时间罢了。 谁知被粉丝们指出后，叶茹茹居然笑着说：“这哪叫训练？多简单的事，我还能在上面划手呢。” 说着，她展开修长的双臂，蝶仰蛙自全都来了一套。 然后粉丝们眼见着小师弟左子皓从后方走过，望着这边，脚下踉跄了一下。 这是谁都能做到的吗？！反正他可做不到。 在背景音的轻笑声中，叶茹茹停下动作，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明天的四乘一混接啊，如果没有意外，仰蛙自分别是祁嘉芸、我、商妍，至于蝶泳……看教练组安排吧，可能会让张鑫玥上，她实力很不错，第一次参加奥运就拿了200蝶铜牌。” 教练组现在纠结的就是，没有对应100米距离的合适人选，虽然张鑫玥200蝶游得不错，但毕竟100蝶和200蝶还是有差别。 当然面对镜头，叶茹茹不会说太多，她很快转向其他项目。 “今晚十点……哦，也就是国内上午九点有哥哥的100米蝶泳决赛，大家一定别忘了看哦！” 她带着笑面对镜头，用轻松的语气道：“4x100混明天才比，还早着呢，大家不用担心，相信我们就好，都早点睡，不要熬夜。” 里约和国内有着11小时的时差，此时国内已经接近凌晨，叶茹茹和粉丝们道完晚安，终于从健身球上下来。 何昭宇从旁边递上毛巾和水，问她：“累不累？” “还行。”叶茹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下巴抵着毛巾，抬手把微松的马尾辫解开重新扎了一下。 她晃了晃脑袋，乌黑的头发在脑后随之摆动。 “虽然回答问题很麻烦，但是感觉有这么多人都在关注我们游泳项目，还挺幸福的。” 何昭宇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辛苦了。” 这姑娘如今面对镜头也会说话，都不用他提醒，自己就应对得很好。 大众关心的自然是选手们的成绩，如今游泳项目热度这么高，还是因为奖牌一个接一个的往口袋里装，眼下还剩最后两个团体项目，受到的关注度不小。 男子那边，除了自由泳一棒，其他泳姿都没有太突出的选手，队里并不指望他们拿牌。 但是女子这边完全不同，100米项目遍地开花，100自难得拿了枚银牌，而且100蛙和100仰的牌子都是金色的。 唯一的变数就在蝶泳这棒上，说不准最后结果如何。 教练组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张鑫玥上。 这姑娘和叶茹茹同岁，但是出成绩晚，前两年还在b标附近晃悠，去年进入国家队后成绩才开始猛地拔高，今年完全是黑马姿态，拿下200蝶的铜牌是谁也没想到的。 100蝶原本有世界纪录保持者，27岁的老将赵若晗顶着，这位在里约奥运也拿了牌子，但谁知这两天训练中意外伤病复发，哪怕坚持也可能影响最终发挥。 “让她上吧。”叶茹茹听见何昭宇在一旁嘀咕，探头过来随口道，“新人总要有历练过程，你看我，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何昭宇摆手，“你跟她哪一样，你当年完全是项目没人，赶鸭子上架，整个项目就靠你了。” 蛙泳老一姐吴心霖要退役，叶茹茹当时还那么稚嫩就要往上顶，好在最后她真的撑住了整个项目。 “怎么不一样，你再仔细想想？” 何昭宇刚要出口，话音突然在嘴边顿住了，对啊，哪里不一样？ 张鑫玥现在不也是被迫扛起重任？ 叶茹茹收拾着训练的用品，把弹力带卷成一小卷装进包里，动作十分利索，收拾完她背起包，留下一句：“人家现在的成绩不挺好的？你们为什么都认为她不行呢？” 说完她背着包，跟在喻才知身后朝更衣室方向走去，独留何昭宇一人在原地愣着。 她这学生，好像确实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看很多事都比他看得开。 像他们教练组会担心，万一出现问题怎么办，但是有时候为什么不去想，要是没有这个万一呢。 教练组纠结的当然是决赛名单，预赛名单已定，张鑫玥是要上场的，而叶茹茹的蛙泳一棒则有别人代替。 喻才知的自由泳一棒也是一样的情况，因为他们一届比赛中的项目比较多，为了防止疲劳，团体项目都会尽量给他们减负，因此他们都不用上预赛。 女子混接和男子混接的预赛刚好前后脚，他们在热身池训练时，隔着几条泳道就是正在练习接棒的混接队伍。 叶茹茹游了一会儿，停下来扒着水线望了望。 喻才知在她身后停下。 “哥哥，我觉得我当年真的很幸运，刚好赶上了好时候。”叶茹茹突然开口，“哪怕我‘不太行’，也照样被人当做希望，而不是生怕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时代不一样了。”喻才知语气平稳道。 在她们的努力下，上届拿了牌子，给所有人带来了惊喜。 但是放到四年后，如果这届没拿到，大家原本的期待就会落空，有着极大的落差。 “从无到有”总是不一样的，就像什么事情第一次发生才最惊喜。 “行吧。”叶茹茹弯了弯眉，“你说的对，都怪我们太厉害了，把他们的期待值全都拉高了。” 如今游泳项目看着这么辉煌，似乎拿个一块两块的牌子都不是事，但事实上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想站上领奖台还是很难的。 一个人的辉煌并不是真正的辉煌。 叶茹茹若有所思。 半晌她开口：“我有个想法。” 但她又不继续往下说了，而是仰起脸，笑盈盈道：“以后再告诉你。” 喻才知勾了勾嘴角，伸手敲她的脑瓜。 一看这姑娘就是故意的，勾起别人兴趣又不说了，吊人胃口。 “那就不说这些，”喻才知缓缓道，“所以，混接到底能不能行？” 叶茹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男子呢？” “恐怕不太行，”喻才知说。 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本来在上届伦敦奥运就只拿了一枚铜牌。 这届队伍组成准确来说还赶不上上届，妄想一步登天拿下什么，怎么可能呢？ 叶茹茹不作评论，只扬起笑，眼中满是自信：“哥哥，我要拿七金了。” 她等待了两秒。 “哦，那我也可以努力一把。”喻才知立刻改口。 叶茹茹：“？” 方案(捉虫) 晚上,决赛场枪声打响，哪怕进入到倒数第二个比赛日，整个水上运动中心依然热闹非凡。 叶茹茹闲下来没事，就跟着何昭宇坐在观众台上,身穿种花队统一的服装,手上拿着一根小旗子。 队里其实要求没有比赛的运动员多来观赛,在这种最高级别的大型赛事，观赛也是一种学习的过程。 没有什么比赛能像奥运会一样把顶尖选手聚得这么齐，机会难得，错过了可就只能看回放了。 多体验现场氛围,对于年轻的选手来说，将来自己上场的时候就早有准备,不会那么紧张。 到了最后两天，队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没了项目，因此代表队区域坐得满满当当,连阶梯上都挤满了人。 教练和师姐都有座位，小师弟左子皓则蹲在叶茹茹手边的台阶上。 好歹也是拿了奥运金牌的人了，有其他组教练走过,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问道：“我们组那边刚刚空出来个座位,要不要去坐？” 左子皓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李指导。” 这小子，咋还一根筋呢。 这位李教练啧啧两声走了,殊不知左子皓在这儿蹲得心甘情愿的。 叶茹茹在这时转头，指着场中道：“你等下可以看看6道选手临转身的最后两下动作。” “嗯嗯！”左子皓立刻点头。 对叶茹茹来说,明明和队里许多新人一样的年纪,她却已经算是“两朝元老”,经验比全队大部分人都丰富。 6道选手看着没什么突出的，速度也不是最快，要是他自己看比赛肯定就忽略了，但叶茹茹却总能眼尖地看出许多细节。 跟着师姐有肉吃。 其实两人实际年龄就差一个月，但在叶茹茹拿了六金后，这小子的崇敬眼见着都快溢出来了，叫声师姐又算什么。 旁边真正的教练何昭宇反而看得不专心，正抱着一大堆资料咬着笔头，看起来纠结得要命。 叶茹茹之前瞥过一眼，又是排棒的问题。 场上正在进行的是女子200米仰泳决赛，祁嘉芸在5道。 如今100米过去，她排在所有的选手的第三位，看起来这块奖牌势在必得。 叶茹茹的视线转回，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举起旗子带头喊着加油。 场上比赛紧锣密鼓地进行，局势千变万化，终于到了最后50米，满场尖叫声四起。 祁嘉芸已经开始冲刺，出水后向前追赶，种花队这边众人都很激动。 “加油！冲啊啊！”她的教练段志平扯着脖子大喊着，恨不得跳到场上帮自己学生使劲。 就这样，祁嘉芸最后在大家的期待中成功超越了2道的对手。 银牌！ “啊啊啊！” 代表队区域满是恭喜的声音。 “100米拿了金牌，200米拿银牌也不错，再接再厉，我看她状态不错，还能再至少游上一届。”武向荣乐呵呵地说。 祁嘉芸今年24岁，已经是队里的老人了，很多有天赋的运动员都是年少出成绩，她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个项目拼搏这么多年，成绩一直很稳定，虽然比不上叶茹茹这种现象级运动员这么耀眼，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说到了下届奥运，28岁的年龄对女选手来说略微有点大，但是队里还是希望她能继续顶一届。 每一个奥运周期结束，整个国家队就要开始考虑运动员们下一个周期的去留问题。 没错，就这么现实。 伤病少的什么也要劝人再游一届，成绩不合格的运动员，也考虑退回之前的所属队伍。 顺便再吸取一些新鲜血液，最近队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叶茹茹看着最近这些教练们都很忙。 想到这，叶茹茹不忘转头提醒焦头烂额的何昭宇，“昭宇哥，100蝶已经结束了。” 何昭宇立刻扔下纸笔抬头：“啊？！” 发现自己被捉弄之后，气笑了，把纸笔捡回来，敲敲这调皮的姑娘，“你可吓死我了。” 他之所以在这坐着，可就是在等这一场100蝶呢，要是错过了，他不如从这看台上自由落体。 叶茹茹嘿嘿笑着，趁着喻才知还没上场的功夫探头探脑，看他都写了什么。 何昭宇还真就把每个人的成绩都加了一边，按照各种组合，看看最后总时长的差别。 朴实无华的排棒方式。 张思泽仰泳练得其实不错，所以他甚至还把对方的100仰成绩往上算，也考虑过让喻才知游蝶泳一棒，左子皓上自由泳。 叶茹茹提醒道：“仰泳可是第一棒，可师兄的仰泳出发……” “……” 何昭宇想象了一下，立刻拿起笔“唰唰”把这一选项划掉了。 旁边见证了这一幕的左子皓：“……” 还好张师兄不在，不然肯定当场哭出来。 其实叶茹茹认真思考了一下，何昭宇考虑的思路倒也不是不行，虽然喻才知的100自刚创下新的亚洲记录47秒07，但他并不是每次都能游得这么快。 左子皓如今的100自在48秒2左右，这次虽然运气不好刚好被卡在决赛组外，但也已经很争气了。 如果按两人的时差在一秒左右计算，喻才知换去100蝶说不定也能把这时差追回来，所以这两种方案实际差不多。 “要不还是看一看这一场的结果再决定吧。” 即便是自己男朋友，叶茹茹也没一口就肯定对方能游得多好。 比赛这种事，谁都是实力说话，空口无凭。 但她相信对方一定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广播终于响起，喻才知的名字被念到，他从通道口走出。 他戴着紫色镀膜的泳镜，头上是定制款的泳帽，一面印着国旗和，一面印着奥运标识和选手姓名缩写。 “换泳镜了？”何昭宇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叶茹茹抿着唇笑，没接话。 这是她喜欢的颜色，其实他戴着也挺好看的。 赛前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们二人的泳镜来自不同的赞助商，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定制了这个颜色。 可能除了亲近的人，其他人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细节吧。 场上进程很快，很快所有选手上道。 “加油。”叶茹茹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他们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她其实并不担心这场比赛的结果。 光是看着他站在出发台上的那个位置，她心里就很踏实。 “takeyourarks——” “嘟！” 一排运动员如箭般射出。 场上一下子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喻才知从入水起一切动作都很漂亮，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 如今确实已经和当年大不同，然而每次看他游蝶泳，叶茹茹都能找回当初那个肆意的少年的影子。 保持着一颗初心，在这竞技场上拼搏这么多年，从不轻言放弃。 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换来了今日。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她第一次在看台上看到对方的比赛，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一起熬过来了。 今晚，奖牌还可以再添上一枚。 他的每一下展臂都那么耀眼，从出水起保持到现在，稳稳占据着领先的位置，吸引着场上所有目光。 50米到边！ “啪”的一下，他双手触壁，待人看清的时候已然折头转身，重新入水，膝盖弯曲蹬壁—— 整个人由折叠状态弹射而出，在蝶泳腿的过程中调整身体姿态，再次出水，接上划臂动作。 叶茹茹的心脏剧烈跳动，听见旁边左子皓感叹：“喻哥太帅了吧，我差点还以为他是100蝶主项。” 现在不是，但是以前曾经是。 叶茹茹毫不自知地扬起嘴角，看着场上。 “加油！”她喊了一声。 就算不是主项，那又如何呢，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如今结果也很完美。 整场比赛几乎没有一丝悬念，喻才知几乎以碾压式的姿态赢下这一场，甩开身后所有的选手。 “啊啊啊牛逼！” “金牌！！”队里其他人全都在吼着。 还有不少人过来和叶茹茹道喜，叶茹茹全都笑着回了句谢谢。 50秒29，真的好厉害。 后面还附带了一串标识：or，as，奥运会记录和亚洲记录。 他替种花队又拿下了一枚金牌。 然而这场比赛却呈现了奇观，在如今全面采用电子计时的情况下已经鲜少见到并列的成绩，三人同成绩更是前所未见，但偏偏就在这一场出现了—— 二三四名三位选手竟然全都游了51秒1，一场比赛竟然有三个银牌获得者！ 全场哗然，就连何昭宇都目瞪口呆，最后吐槽道：“争这么凶啊？”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都觉得离谱了。 三人并列？？ 但是这些都不影响喻才知拿第一，后面再怎么争都与他无关，这些人甚至连他的脚尖都沾不到。 叶茹茹转头去看何昭宇先前写的那张纸，上面一个方案被画上了圈。 之前喻才知说他试着努力一把，好像也并不是随便说说。 盛世 接力棒次就这么定下了,喻才知的自由泳调整为蝶泳，而左子皓则成功捡到个机会上场，担负自由泳一棒。 而仰泳到最后也没换人，谁叫张思泽仰泳出发游得烂呢。 第一次被小师弟挤下位的张思泽唉声叹气：“唉,老了老了。” 他要是有他师弟的实力,棒次还不是说换就换,从自由泳换到蝶泳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实力也不差啊，还真就是巧了，他这几个师弟师妹全是短程项目选手，爆发力一个比一个好,就离了个谱了。 凭什么接力项目没有4x400米、4x800米？ 不然他肯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游哭。 何昭宇算盘打得好，蝶泳一棒换人之后,抢回将近一秒半的时间，而自由泳只慢了一秒出头，再怎么这生意也是值的。 为了提高半秒,他们教练组还真是绞尽脑汁。 而且这么换，估计有很多人不理解。 张思泽作为老队员，平时和队里大家关系都混得不错,算是个调节气氛的乐子人，再加上本身技术过硬,有着拿牌的实力，其实也拥有不少粉丝。 就连叶茹茹也经常在采访中说：“张师兄平时对我们都可好了，他脾气好,又会安慰人，我们队里有什么事都找他。” 突然把靠谱的老人换下,换上个还很稚嫩的左子皓,决赛名单一出,网上一时间满是质疑的声音。 不过竞技体育，怎么决定都是人家专业队自己的事，术业有专攻，网友们几张嘴也不能改变什么。 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尊重教练组的决定，毕竟种花游泳队在这些方面还是很靠谱的，很少做出错误的决策。 可惜左子皓第一次经历这些，网上一通评论扫视下来，愁眉苦脸的。 他有点焦虑：“万一我真的没游好怎么办啊。” 何昭宇算成绩可是按照个人最好成绩算的，然而游的又是100米这种发挥不太稳定的短程项目，一个不小心，哪怕出发反应慢上一点也容易游崩了。 叶茹茹干脆让何昭宇收了他的手机，在旁边一边拉伸，一边道：“怕什么呢，上决赛不就是给你机会证明自己实力的吗。” 说完她站直起身，原地小跳了两下，“你看我，当年第一次上接力，别人都在问这人谁啊，年纪这么小能游得快吗。你现在只是被质疑经验少，也没人觉得你游得慢，多好。” “？”旁边何昭宇立刻出声，“你当年不是跟我说你都不看网上评论的吗？” 叶茹茹悄悄朝他一吐舌。 互联网时代，怎么可能呢，运动员哪有完全不受舆论影响的，怎么说什么他都信。 只是看或不看对她影响并不大罢了，可能她从小内心比较强大，别人说她什么她也不往心里去。 夸她的话她就欣然接受，批评她的她选择性参考，说的若是太离谱，她可能还不服气，反过来成为她前进的动力。 她又不缺爱，身边这么多人爱着她，她没必要强求每个人都喜欢她。 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瞥。 恰好在这时，旁边靠坐在椅背上，正仰头灌水的人刚好停下动作，语气平淡道：“竞技体育，拿了名额就要顶住压力，菜还不让别人骂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左子皓：“？” 呜呜呜，他才刚被师姐安慰好。 叶茹茹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怪队里的小队员都怕“一哥”，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嘛。 过了一会儿，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叶茹茹悄悄探头到他耳边，调侃道：“哥哥，你怎么这么凶。” 喻才知看着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没转头，嘴角勾了勾：“我吓他一下。” “哪有每次比赛前都患得患失的，这样的运动员怎么比赛，明年张思泽要是真的退役，他就要顶上这个名额。” 啊…… 叶茹茹稍稍愣神。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比赛还要进行两场才会进行颁奖，虽然接下来这几项女子800自和男女50自决赛都没有种花队参赛，但是几乎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 大家都等着留下来看热闹呢。 毕竟这可是一金三银的颁奖典礼，整个游泳史上都极为罕见。 张思泽笑着说：“哎呦，多亏不是三金，不然怎么放国歌。” “能放啊，掷骰子呗，谁手气好先放谁的。”何昭宇在旁边大手一挥，一副我有经验的样子，“或者直接按照国家首字母排序。” 他好歹也是混迹赛场十多年的人，什么没见过，虽然三人并列算是第一次开了眼界，但两人并列其实并不是特别罕见。 就连叶茹茹当年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还和吴心霖有过一次并列冠军呢。 不过两人都是种花队，放起国歌一点争议都没有，一遍就搞定。 终于到了颁奖，悬念揭晓，赛会方决定将三面国旗按照国家首字母先后顺序上下排列。 不过在此之前，先进行奖牌的颁发。 “olyhaion，reresentgeole039sreublicofa……” 伴随着喻才知的名字被广播慷慨激昂地念出，满场欢呼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喻才知身穿种花特色的颁奖服，一步迈上颁奖台，高举双臂，面上带了点笑容。 叶茹茹身处高处的观众台上，遥望着身姿笔挺的青年戴着金光闪闪的奖牌站在那里接受着闪光灯的照耀，心中充满自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三面国旗挂了长长的一列开始缓缓往上升。 这奇怪的场面看得不少人都心情复杂，估计换谁在场都会满头黑线吧。 不过，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挂在最显眼的上方，比所有旗帜的位置都高。 武向荣鼓掌鼓得最起劲。 “好好！” 今晚的比赛结束，整个里约奥运会的游泳赛事就剩明天最后一场，连上午的预赛都没有，就剩四个项目的决赛。 种花游泳队目前已经奖牌大丰收，稳居榜首，比第二的米国队还多三枚金牌。 这是种花泳坛从未有过的盛世。 然而看着明天的四个项目，还有三个有种花队参赛，分别是黎永胜的男子1500米自由泳，以及男女子的4x100米混合泳接力。 种花队教练组众教练的心情如奔涌的河流，热血涌上头脑。 不知不觉间，他们种花队竟然已经这么强了吗！ 怎么感觉还能再拿两块牌子？ 参赛的几名队员都被勒令回去好好休息，黎永胜更是被教练收了手机，除了专心备赛别无选择。 就连叶茹茹当晚都很听话，什么别的都没干，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神清气爽，感觉一个人能顶八个。 当然顶八个不可能，但是顶一个肯定可以——迄今为止还没有谁能在蛙泳这个泳姿挑战她的地位。 在候场区域，她们收到了来自场上的喜讯，黎永胜的1500米成功夺金了！ 商妍笑着吐槽：“他总算圆满了，昨天看他的教练大晚上给他炖了一锅送行汤，我就觉得他要是没把这枚金牌拿下，今天被炖的就是他了。” 永胜永胜，你叫这个名字，怎么能输呢？ 叶茹茹被逗笑了，她也是见证着对方从不稳定的时代一路走过来，平时在赛场被教练骂得最多的就是他。 谁被揍也没有黎永胜被揍的次数多，眼下终于熬出来了。 张鑫玥听着几个队友还有心情聊天，只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脑子晕乎乎的，肌肉都快使不上力了。 叶茹茹嘴角还带着笑，在这时回头，恰好看到她攥着泳帽攥到发白的指尖。 她思索片刻，把自己的泳帽递上去，“我们换个泳帽？” “啊？”这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抬头看着她。 “冠军赛的时候说好的呀，奥运赛场见，我们还拉了勾的。”叶茹茹扬起两个酒窝。 “把我的力量借给你。”她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 “没什么好怕的，”祁嘉芸也在这时候笑着开口，“你看接力顺序是仰蛙蝶自吧，100仰和100蛙两个单项冠军都在你前面上场，我们两个会给你拉出足够优势的。” “是的，到时候任你发挥。”商妍补充，“想怎么游就怎么游，泡澡都行，大不了我后面追回来。” “扑哧。” 年轻的姑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泡澡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奥运赛场啊，她肯定不能白来一趟。 好像确实没这么紧张了。 就在这时，报幕的广播终于叫道她们，她们一起朝通道外走去，迎接赛场明亮的灯光。 “reresentga！” 四个身穿整齐番茄炒蛋服的姑娘相互牵着手，双臂一齐举起，亮相赛场，迎接全场的欢呼。 种花队被排在第五泳道，隔壁是老对手米国队。 叶茹茹一转头，刚好和汉娜的视线对上。 米国队是她们这次最强的竞争对手，按照综合成绩，也就是每棒选手的个人最好成绩估量，两队相差不到半秒。 对视的短暂瞬间，叶茹茹朝对方笑了一下。 “金牌是我们的。”她用眼神这样说。 争气 叶茹茹这姑娘,平时看着温顺，事实上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有着很强的攻击性。 在教练和队友面前，她可以是很乖的一只,但在赛场上,她只能是魔王。 能征战全场拿下金牌的运动员,无论表面看着再温顺，内心真实的性格一定都是强势的。 不争别的，就争口气。 就是她们不服输的这股劲，才让他们走到今天的高度。 赛场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着场馆吊顶的灯光。运动员刚起水不久，水下还未彻底平静。 哨声划破空气,迫使激动的观众们全都压抑着心中的热情，暂时沉寂下来，场上只回荡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响。 像风暴来临前的漫长酝酿。 “扑通”一声,祁嘉芸走到池边跳下水，让翻起的气泡包裹住全身。 她等待着自由上浮，随后抓住出发台下的把手。 “来了。”观众台上,教练们瞬间打起了精神。何昭宇转头和段志平两掌相击，两人紧紧握了两下。 “加油。” 何昭宇既是在对段志平说,也是在对场上段志平的学生说。 很快，冰冷的电子口令在场中快速响起—— “takeyourarks” 短暂停顿了一秒，伴随着“嘟”的一声响,所有选手绷紧的身体瞬间向后一翻，一跃而出。 “我国选手祁嘉芸,本届奥运会女子100米仰泳金牌得主,在接力中负责仰泳一棒。” 解说员李源在直播中这样说。 “比赛开始。” 100米快节奏的接力,场上局势千变万化。 即便祁嘉芸没有一出水就占据有利位置，但她很快在随后的游进过程中将优势夺了回来。 “进入转身，很好！这个转身漂亮！” 不亏是具备单项夺冠实力的选手，看她们比赛总是很放心。 75米过后，种花队仍然处在第一位。 在一整排不断前进的选手中，种花队仿佛打头阵的领路人，稳稳游在最前列。 “靠谱，太靠谱了。”教练组众教练笑着，纷纷去拍段志平的肩膀，段志平也一脸荣光和自豪。 转眼间，祁嘉芸到边，将重任交给了出发台上的叶茹茹。 叶茹茹脚下一蹬，在出发台上向前迈进一步，刚好在队友触壁的瞬间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进入水中。 电光石火间，她已经将这一棒牢牢接过，握在手中。 长划臂，出水，接上第一个动作。 “叶茹茹，女子100米蛙泳世界纪录保持者，我国最出色的蛙泳选手。” 抱划夹肘，身体拉出水面，与此同时，尖叫声和口哨声在场馆内同步响起。 普通人看不出技术，只知道她游得很快，每一下动作都向前猛地前进一大截。 如此高效的划水效率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了，不知道多少人学习她的节奏，却始终没人能够复制她的成功。 国际媒体常用“agic”一词来评价她的蛙泳，除此之外，他们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她就像赛场上的奇迹。 50米到边，直播画面左上角赫然显示出当前的排位，种花队高居第一位。 第二名米国队，被种花队甩开了将近一个身位。 不知怎么，明明两人只是100蛙金牌和银牌的差距，居然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开这么多。 汉娜的100蛙延续着她50蛙的风格，靠节奏提速度，技术明显不如叶茹茹。 划水实效一看就不太行。 当然，这是相对叶茹茹而言，比起赛场的其他人，她已经是强中之强的选手。 “种花队目前排在第一位，米国队排在第二，落后083秒，俄罗斯队暂居第三。” 场上仅仅只过了将近一分半的时间，居然已经甩开了近一秒。 “种花队的姑娘们太强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李源满面笑容地称赞道。 后50米，叶茹茹维持着自己优势，没有给身旁米国队一点机会，平稳地将第一的位置保留到最后一刻，直至交到张鑫玥手中。 她做到了赛前说的，拉出足够的距离留给对方发挥。 张鑫玥光是在出发台上看到这一幕，心中便已经安定下来。 她的心头一热，放心吧，她会把握好这一百米蝶泳，绝对不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随着她进入水中，满场的加油声再次进入一个小高潮，原因是隔壁米国队打破世界纪录的100蝶金牌得主入水了。 对手在追，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她展臂一下下向前，水花随着动作飞溅而起，她的蝶泳虽然没有上届的前辈游得好，但也并不差。 她也能担得起重任，绝对不会辜负队友的期待。 “到边转身，张鑫玥坚持住，目前还有优势，看一看最后50米！” 对手追得很紧，她的压力很大，但是她心中始终憋着股劲，一直没有放弃。 她想证明自己，她也能行！ 65米……75米……85米…… “撑住！最后15米了！”李源在直播间中拍起桌子，大喊道。 她在单项中和对方有着一秒多的差距，但是在接力中好像也没那么慢。 一个多身位的距离，也只是被追回了一大半，目前还有小半个身位。 尖叫声已然淹没了整个场馆。 “太棒了，做得很好！我们第一次站上奥运赛场的小将张鑫玥，游得漂亮！”李源的声音在赛场的背景音中响起。 “扑通”一声，等待接棒的商妍已经入水，争分夺秒地开始最后一百米的冲刺。 对手很强，虽然她拿了100自的银牌，但当时纯属超常发挥，实际对方的实力和她所差无几。 除了全力以赴，别无选择。 种花代表队这边早已先一步吼起来，加油加得十分给力。 在这样的时刻，每个人心中都很激动。 离金牌似乎只剩一步之遥—— “种花队！”张思泽带头喊着。 “加油！”一大帮队友在后面接上。 他心中忽然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今天好像没人着急？ 不知怎么，大家似乎都谜之淡定从容。 可能是他们种花队的这群姑娘们如此强势，金牌仿佛始终在她们口袋里揣着。 根本就没机会到达别人手上。 然而清楚真实情况的教练们可不这么想，他们眼下一个比一个激动，紧紧盯着场上的变化，视线一刻也不敢偏离。 商妍的划频飞快，马力明显已经开到了最大，起腿之后，脚下白色水花翻腾，四处飞溅。 何昭宇在身侧握紧双拳，吼声已经到达了嗓子眼，亟待发出。 几秒后，伴随着场上商妍触壁，所有人都先后喊了起来，“金牌，金牌，金牌！！” “啊啊啊啊啊——” “七金！”何昭宇长吼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步三个台阶狂奔下来。 他的学生完成了本届奥运的最后一场比赛，成功将自己的第七枚金牌收入囊中。 七金，这可是七金啊！ 游泳史上第一个在一届奥运获得七枚金牌的女运动员。 远比他赛前设想的还要多。 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全都在他眼前化为了现实。 叶茹茹完成了四年前设想的全部目标，包括200混拿下金牌，自由泳超越禾田美嘉甚至是玛佩尔，100蛙在长池接力分段中游进1分04秒。 她还以轻松的姿态拿下新的蛙泳世界纪录，在自己的领域所向披靡。 还顺手牵了个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记录。 最重要的是，她如今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用央媒的话来说更准确，是十八岁十一个月零15天。 十八岁的她，已经站上了巅峰。 不知不觉，何昭宇发现自己已经热泪盈眶。 ——他曾经没有实现的所有遗憾，他的学生好像已经全都帮他实现了。 收官 赛后采访的时候,还闹了个笑话。 原因是张鑫玥刚拿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枚奥运金牌，还激动着，想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过脑。 记者：“恭喜你们游出了好成绩,再次为种花队拿下一枚金牌,相信背后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吧,赛前都做了什么呢？” 张鑫玥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答：“我们换了泳帽……” 扑哧。 连叶茹茹都一下子在镜头前笑弯了腰。 她的泳帽这么神呢。 之后张鑫玥才反应过来，这可是直播采访啊，她刚刚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耳根立刻红透了,好在几个队友都是有经验的人，立刻救场。 叶茹茹咧着嘴角,把泳帽摘下来展示给镜头看，上面还真就写着张鑫玥的名字，“这本来是我们的秘密,我们赛前约定好的。” 商妍在一旁撇嘴：“哼，赛前我找她要这么多次，她都不给我,小气包，原来是给张鑫玥了。” 祁嘉芸：“队里都传,戴了叶茹茹的泳帽就能拿金牌，我也好羡慕。” 叶茹茹：？？？ 当游泳运动员真的耽误了你们的演艺事业，现场就编出来这么一出戏。 记者在镜头前乐不可支,“你们都太可爱了。” 拿了金牌，说什么都不尴尬,她们在镜头前说说笑笑,倒是格外的真实。 抛开运动员的身份,她们其实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性格还都挺活泼。 结束了采访，她们都一身轻松。 终于没有比赛了！ 历时八天的赛程终于全部结束，比了这么久，比都比累了。 身体的疲劳是一说，问题是心理上的疲劳。只要最后一项比赛还没进行，她们心中就始终有一根弦绷着。 “听说咱们有将近一个月的假，你们都想好怎么过了吗？”祁嘉芸问。 “我打算出去旅游，”商妍兴奋道，“我等了好几年，终于找到机会了。” “哎，”祁嘉芸笑着叹气，“真羡慕你，我恨不得在家躺一个月，什么都不想干。” “茹茹呢？”她转头问。 “可能还有商业活动吧。”叶茹茹想了想，开口，“我跟喻才知都不一定有假放。” “啊，”祁嘉芸愣了，“你们怎么会这么忙啊，我就一个。” 叶茹茹摊手：“五香肉昨天刚跟我说的，有访谈，有颁奖，我们各自还有品牌商的邀约。” 商妍忍不住咂舌：“看来拿了太多金牌也很麻烦啊，多亏我……” “哎不对，我宁愿拿金牌。”她立刻改口，笑着说，“让我多拿两块金牌，活动来再多也无所谓。” 几个姑娘全都笑出声。 祁嘉芸调侃，“可惜了，你没有这种痛并快乐的烦恼。” 还真是痛并快乐着，叶茹茹笑着心想，七块奥林匹克金牌啊。 以后要是有机会，这几个项目的金满贯都可以再来一轮了。 但是……这次应该能有机会回家待两天吧？ 她其实也挺想家的，想叶爸和叶妈。 …… 场上还在比男子混接，之后就是颁奖典礼，她们回到更衣室抓紧时间换衣服。 出来之后，男子组比赛结果也出了，种花队居然意外拿了枚银牌。 赛前大家都觉得烧了高香都不一定能拿下铜牌，谁知道牌子瞬间换了个颜色，谁也没有想到。 叶茹茹把提包放在观众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看到何昭宇还在跟一堆教练握手庆贺。 她脸上也扬起笑：“这么厉害呀。”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失望。 虽然不是金牌，也带着特别的意义。 种花男子游泳历史上第一枚奥运混接银牌。 男子组四人回来之后，大家一起收拾妥当准备去领奖。 虽然赛前想了那么多，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事实上比赛就那么三分钟，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看啊，多简单的事，这不就金牌了？”几个姑娘在前面蹦蹦跳跳，连步伐都轻快得不行。 不简单好不好！男队众人泪了。 “你们这些小子不行啊，怎么才拿银牌？”武向荣缀在队伍后方，边走边道。 男队：？ 教练，你赛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说的，能拿铜牌就很好？ 结果看到女队拿金牌，他们拿了银牌又不满足了。 他们哪比得上那几个姑娘，要循序渐进好不好，哪能一步登天呢？ 武向荣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乐呵呵地在左子皓头上薅了把，“你小子，最后一棒游得不错，我们几个教练刚刚都在夸你。” “嘿嘿……”左子皓摸了摸后脑勺。 女子混接金牌拿得轻松，男子这枚银牌可足以称得上惊险，和第三名的英国队以及第四名的澳大利亚队就差002秒。 甚至可以说，第二名和第四名就差个运气。 三人明明同时到边，可是结果一出来，诶嘿，第二名偏偏就是种花队。 左子皓这最后一棒的到边技术真是吸收了他们何组的精髓，何昭宇都乐疯了。 “你这手气，回头我抽卡就找你。”张鑫玥在旁边玩着手机，抬起头。 左子皓沉浸在喜悦中，欣赏着自己触壁的那只手，喃喃道，“我这只手真的这么幸运吗？要不我今天不洗手了。” 张思泽从后面走过，在他后脑勺上推了一下，笑着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就是单身久了手速快好不好。” 左子皓：“……”来自师兄的嘲讽最扎心。 刚好前一项还是黎永胜的1500自颁奖，之后又分别领了男女混接的奖牌，一晚上种花国旗始终挂在赛场上。 叶茹茹领到了自己最后一枚金色的牌子，背包放奖牌的内袋又沉了几分。 她坐在休息区，看着包里这几枚金牌，心情有些复杂。 ——七金真的就只和她的目标差那么一点，要是差距太远她还不会有什么感想，但就差一枚，实在让人有些意难平。 所以这是在告诉她，下个赛季还要继续努力吗？ 可是，能报的项目她都报了，像50蝶这样的都是非奥运项目，除非再练个新项目，否则她已经做到了极致。 她突然间觉得迷茫，贪多必失，她的精力有限，就怕丢了西瓜捡芝麻，练新项目这事不一定能实现。 看来回头还是要好好考虑一番。 找机会再跟何昭宇商量商量吧。 她低着头坐在那半天没动，何昭宇拿着手机踱过来。 “泳池调查结果出来了。” “嗯？”叶茹茹瞬间抬起头。 比赛都全部比完了，这时候出调查结果，是故意的吧。 “当然他们测试水流说没有问题，还举例了在1到4道依然夺冠的选手。”何昭宇说。 叶茹茹探头去看，居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拿我举例？”她睁大眼睛，吃惊地说，“这没用吧？” 泳池那点微弱的问题关她拿金牌什么事？ 资源(捉虫) 这奖牌拿得谁也不开心。 本来大家都是公平竞争,谁知突然有人提出一种猜测，泳池可能存在影响成绩的问题。 别管是不是真的，谁听了心里都别扭。 堂堂正正赢下的奖牌变成了借助外在力量,没拿到牌子的还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就连在劣势泳道拿了奖牌的,都要想想自己还不是还能再游快一点。 赛程已经全部结束,这时候泳池有没有问题都已经成了定局。 “希望这测试结果是真的吧，虽然在这时候公布根本没什么说服力。”何昭宇叹气，“真是服了。” 好在叶茹茹一直脸黑，就算预赛成绩没能让她在最佳的4道,也一直被分在1至3道，不然破的那几个记录肯定有人瞎揣测。 现在好了，无论如何,他们靠的都是真实力。 何昭宇伸手揉了把她柔软的发丝：“行了,把奖牌收好了,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之后都没比赛了，趁着回国前好不容易休息两天，咱也不想比赛的事了。” 一想到放假,叶茹茹眼睛发亮,兴奋道：“可以去看别的项目比赛吗？” “可以啊，有空的观赛席就去呗，提前打声招呼就行。” 整个奥运会除了游泳项目的奖牌榜,还有一个大的奖牌榜,如今上面有近二十枚金牌，叶茹茹一人就占了不小的功劳。 现在整个种花代表队里,谁不认识叶茹茹？ 她光是刷脸就能在赛场到处走,各个项目自然都欢迎其他项目的明星选手来“串门”。 还能给一些小项带来热度呢。 田径游泳都是夏季奥运会的热门项目,再怎么知名度也是有的,但比如现代五项，相信很多人都不了解。 所谓的现代五项并不是指五个项目，而是选手们要进行五个阶段的比赛：马术、击剑、射击、游泳和越野跑。 没错，也是有游泳比赛的，而且这里比的还是200米自由泳。 算得上是铁人三项的“远房亲戚”，而且渊源甚至比铁人三项还要早几十年。 叶茹茹翻着时间表，琢磨着自己之后去看什么比赛，这时候听见有人在叫何昭宇。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远处的小林教练。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但是她看到何昭宇脚下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后又没动。叶茹茹眨了眨眼，试着道：“昭宇哥，你不过去吗？” 何昭宇抬手摸了下鼻子：“哦。” 他动作缓慢，准备抬脚往那边走，就在这时，叶茹茹又叫住了他，“昭宇哥。” 何昭宇刚回头，就听这姑娘睁着乌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还是试着跟小林教练说清楚吧。” 何昭宇愣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口气，“说过很多遍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无奈极了，说完这句，他总算转身离开。 叶茹茹望着他的背影，隐隐感觉情况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大概能理解何昭宇的所作所为，应该也是抱着不耽误对方的打算。 但是小林教练其实也是个爽快的姑娘，做不出穷追不舍这种事。 两人平时看起来好像根本没什么，但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她等了一会儿，喻才知终于采访回来了，叶茹茹从垫子上跳起来，开心地迎上去，“哥哥。” 喻才知嘴角带了点笑，“久等了，走吧。” 他伸手提起她提前收拾好的背包，给她理了理衣领，见周围没人，还偷偷低头啄了她一下。 叶茹茹咧着嘴，牵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走，嘴角怎么都沉不下去。 再往外走就是公共区域，可能有定点蹲守的媒体，但是喻才知回头，直接把她的手一牵。 “都公开了，爱拍就拍吧。”他说。 叶茹茹忍不住笑起来。 听语气，他还很得意嘛。 《我和我的冠军女友》 什么样的冠军，刚拿了七块奥林匹克金牌的那种。 拍吧拍吧，她还想展示一下自己拿了五块金牌的男友呢。 然而她的打算终究是落空了，在走出去之前，她突然听到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转头一看发现是丽莎在向她招手，“嘿，嘿！叶。” 丽莎好像有事情要说，叶茹茹停下脚步。 决定了片刻，她对喻才知说，“要不哥哥你先走吧，有朋友找我，我一会儿就回去。” 反正场馆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远，一共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喻才知点头：“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等她走向丽莎，对方拉着她，表情很开心，“还好遇到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她们常用的社交平台在叶茹茹所在的国家并不流行，她好像不怎么看。 叶茹茹道：“我在阳台挂了国旗，可以来公寓找我呀。” 丽莎摆手，吐槽道：“别提了，在这里我哪敢去房间找人啊，到处都挂着袜子，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到了晚上，想找个队友都困难，更别提去其他国家代表队找人了。 哦，那倒也是，叶茹茹表示很理解。 丽莎随后从包里拿出两个玩偶，“我想把这个送给你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 叶茹茹睁大眼，看着这两个玩偶，她怎么感觉…… “这是你呀，”丽莎哈哈笑起来，“我的粉丝送给我的，当时看到我就想，我一定要把这个转送给你。” 这分明就是一只顶着金冠的小青蛙，头上戴了个大号泳镜，看着挺可爱的。 另一只戴着银冠。 叶茹茹把两只玩偶翻过来，底下还缝了字，金冠的刻着字母y。 蛙后？ 叶茹茹试着：“……呱？” “噗哈哈哈……”丽莎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茹茹也觉得有意思，泳迷们怎么都这么有才。 而且明明是丽莎的粉丝，却很自觉，像是知道她肯定拿金牌，直接就把金冠留给她了。 不过两人关系很好是一直被国际所知，当初她因为成绩太好被怀疑是“药罐子”，丽莎第一个公开声援她，简直比自己被质疑还生气。 可能她万年坐在第一的位置上，丽莎的粉丝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这些。 自家选手虽然拿不了第一，但是成绩好就行。 叶茹茹看着手上的玩偶忍俊不禁，晃了晃：“真的给我啦？” 丽莎扬手，语气大方：“拿去吧。” “对了，你明天有空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选手们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聚会？在奥运村这种地方的聚会，恐怕意图并不是单纯的交流友谊吧。 “我不去了，明天我打算去看我们国家的跳水比赛，”叶茹茹摇头，笑着说，“我们的运动员很出色，说不定能拿金牌呢。” 她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乱来呢。 再说这聚会的性质要是有什么问题，被何昭宇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揍她。 丽莎点点头，跳水确实一直是种花队的强项，不过她也猜到了叶茹茹不会去，她刚刚可在她身边看到了另一个著名选手喻，在这个实力说话的赛场上几乎没人不认识。 对方又高又帅，叶的颜值更不用说，两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真的十分般配。 丽莎：“那好吧，那回头见啦。” 她和叶茹茹挥手告别，下次再见，可能就是明年的世锦赛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换个新的见面方式。 就看她的50蛙练的情况怎样，或许银冠就变金冠了呢？ 道别丽莎，叶茹茹向场馆外走去，果然不出她所料，刚一出门，媒体的闪光灯就亮了起来，有人在这里蹲守。 阵仗不小，刚刚喻才知肯定也已经经历了一番。 叶茹茹抱着她的“蛙后”公仔，想着她和丽莎说话前后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喻才知应当还没走远，打算加快脚步追一追。 她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谁知快都还没快起来，脚下的地面像抹了油，她居然叭唧一下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叶茹茹：“……”当场表演平地摔并不是她的本意。 媒体朋友惊呼一声，大概也没想到她会摔跤，有人赶紧跑过来把她拉起来了。 “呼……”叶茹茹抱着手中的玩偶，还好没脱手，不然都摔脏了。 “没事吧？”有人紧张地问，“是不是崴到了？” 叶茹茹站在原地活动了两下脚腕，“崴的轻，没什么事，谢谢啦。” 他们游泳运动员，平时打腿和划臂练得多，无论手腕脚腕还是相关关节，都非常灵活和柔软，不小心崴一下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要不为什么时不时出现xxx运动员崴脚无法上场的新闻。 当然只是在小比赛上，大比赛脚断了也要坚持游。 她们有时就是水中的王者，岸上的青铜。 不过她比赛比都比完了，这时候怎么摔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明天各大新闻网上会怎么形容这次意外。 “奥运七金获得者叶茹茹平地摔，里约奥运赛场的地面真的有这么丝滑吗？” “地面滑？不要怕，足x健老人鞋，你值得拥有。” 叶茹茹决定跟各位媒体朋友打好关系，带着她的小青蛙一起拜了拜，希望他们给她留点面子。 一圈媒体全都笑起来，他们都是看着这姑娘长大的，就像自家女儿一样。 “放心吧，我们没拍照，平时走路小心点，别再摔了，下次比赛加油。” 叶茹茹点头：“嗯嗯，我走啦，大家再见。” 她挥手和他们告别，撒腿快速离开现场。 不过她觉得，虽然大家都承诺不发照片，但是她摔跤的新闻肯定还是会有的。 奥林匹克大街宽阔敞亮，整条路上灯火通明，即便是晚上，也照样人来人往。 叶茹茹加快脚步，以她的体力小跑起来轻轻松松。 终于，她遥遥望见了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洁白的运动外套，肩上背着她的包，行走的速度十分平稳。 不过前方不远处，有个推着单车，身穿绿色衣服，背着绿色挎包的胖老哥，见到人就把人拦下来，塞给对方一把东西。 像个邮差。 但是奥运村的大街上怎么会有邮差呢。 路过的大家都说说笑笑，还有人和“邮差”老哥打招呼，或是笑着勾肩搭背。 没有例外，叶茹茹远远看着喻才知走过也被拦了下来，被塞了东西。 喻才知随手放进了衣服口袋里，继续向前走。 叶茹茹跟在后面，刻意放慢了脚步，跟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很快她也被拦了下来，对方伸手要给她，叶茹茹弯起眉，用英语说了一句：“谢谢，不用给我，我已经有了。” 邮差老哥面带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 快走到他们所在的运动员公寓楼楼下，叶茹茹快步上前，悄悄凑到他耳后，叫了一声，“哥哥！” 喻才知肩膀晃了下，明显被她吓到，笑着回头，在她头上一敲：“使坏。” 叶茹茹嘿嘿一笑。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来到房门口，喻才知输入密码，叶茹茹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外套口袋上。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叶茹茹伸手过去，把那个小方块从衣袋中夹了出来。 “你在口袋里放这个做什么，”她低头扬着嘴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喻才知果然跟她形容了一下刚刚路上遇到的人，解释并不是他非要随身携带。 叶茹茹走近两步，踮起脚，轻轻道：“我不管，你旧的还没用，就拿新的，浪费资源。” 喻才知低头看着她。 他穿的一身白色运动外套是光滑面料，款式宽松，十分合身，是她今年过年时给他衣橱里添置的新装。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就在这时，出现了面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动了。 他将两人的游泳包轻轻放在地上，低头吻了上来。 于是房间里又多出了两人的呼吸声，以及亲吻发出的轻微声响。 心脏跳得很快，叶茹茹的手顺着他的肩部下滑，即将滑落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微微偏着头，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颈窝。 下一秒，他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就把它用了，就不浪费了。”他低哑的声音留下一句。 假期(捉虫) 床面因重量微微下沉,叶茹茹陷入柔软的枕头中。 喻才知俯身压上她的唇，揽着她柔软的腰肢向自己贴近，耳边只剩衣物与被子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仰着脖颈,对方的发梢拂过有些痒痒的,由上至下,一点点移动。 皮肤表面烧灼般的热度烫到了她，她被牵引着向下探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很快又主动上前。 她从没见过对方这一面，对方也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 连头顶的灯光都朦胧了。 恍惚间,听见房间内响起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这种感觉。 他们可以如此亲密无间。 关键的时刻，她听见对方的声音响起，气息呼在她耳边,“我向你承诺。” 承诺什么呢？ 叶茹茹只听了半句,后面的话已经自动消失在她耳中,她已经没功夫去想。 反正他肯定会做到——像他这样从不轻易许下什么的人，一旦开口，那一定会用一生来恪守承诺。 快乐且满足的事做再多遍也不会烦厌,虽然他们都很生涩。 克制很快被丢到一边。 她像躺在水底,在巨大的气泡中不断陷落、沉沦，周围的一切都嗡嗡作响，脑中再没有其他的事。 叶茹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对方偷走了,然而她很快注意到,对方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对方中途叫了她的名字，她轻轻应了一声,发觉自己的嗓音也不知何时变得微哑。 结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当她再次睁开眼,房间中的光线昏黄黯淡,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喻才知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妥当，垂落在地面的被子被捡起来叠好，床单上的褶皱都拉直了，窗户也稍稍开了条缝。 对方光着上身，只着一条布料柔软的灰色长裤，站在窗边，露出的皮肤肌理分明，漂亮的线条没入裤腰。 明明在泳池里天天看，这时候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阴影垂落下来，对方似乎意识到她醒了，在床边单膝跪下来，低声问：“不舒服吗？” 叶茹茹没有一点感觉，甚至说，这点运动量比起她平时训练算什么，她完全不会腰酸背痛，她摇摇头，嘴角轻扬，不答反问：“我们以后也能经常这样吗？” 喻才知在黑暗中看着她，漆黑的眼里映着微光，似乎勾了勾唇角：“你喜欢，每星期都可以有。” “那太少了。”叶茹茹咧嘴，“每天吧。” 喻才知无声地笑，“那可能不行。”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不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小心，不留下一点痕迹，我可能控制不住。” 叶茹茹脑子轰的一下烧灼起来，脑中一瞬间又回想起画面，肌肤相贴的温度，以及汗涔涔，湿滑到抓不住的白皙皮肤。 难怪说，研究证明，经常游泳锻炼，可以拥有更频繁和愉悦的某种生活，长期保持的良好的竞技状态让他们体内的激素水平都维持在高水平，或许这就像加了催化剂的高速化学反应，一旦开始便难以克制。 其实她也能理解当初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在一起，因为她知道，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她肯定总想着得寸进尺。 喻才知的手隔着被子摸到她的小腿，把被子掀起来少许，露出白皙的脚踝，“崴的是哪只脚？” 方才的过程中她断断续续跟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还有记忆。 叶茹茹指了指左脚，说道；“其实没什么事，我脚腕软，习惯性崴一下不是很疼。” 喻才知点点头，垂着眼，认真仔细地帮她揉了揉，“保险起见，还是养一天，跟何昭宇说一声，明天先不训练了。” 叶茹茹悄悄地笑：“怎么感觉在找理由。” 喻才知嘴角勾起：“也可以这么认为。” 说到这，叶茹茹突然想到什么，惊得睁大眼睛：“我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吧？” 她至少穿的是泳衣，喻才知能穿的可只有泳裤。 喻才知低声笑了半天，展开双臂：“你可以检查一下。” 叶茹茹立刻爬起来，上身检查了一周好像没什么，对方体贴地配合着，引着她的手落在裤腰系带上准备解开，方便进一步探查。 叶茹茹隐隐觉出自己落入了什么陷阱，赶忙罢手，掀起被子遮住自己滚烫的脸：“不查了不查了。” 再查下去，里约夜晚25c的舒适温度都中和不掉屋内的燥热了。 “有也没关系，我明天不训练。”喻才知眉眼低垂，嘴角带了点笑。 刚比完连续一星期的高强度赛程，休息一下又怎么了，本来也不强制要求，这几天算在他们的假期内，连张思泽都说要躺几天再出门。 叶茹茹说了几句又有些困了，伸手打了个哈欠，眼角微湿，乌黑的眸子泛着水光，“明天我想去看跳水，哥哥陪我去吧？” 喻才知点头：“行。” 叶茹茹拍拍自己身下干燥温暖的被窝，“你那边好像……来我这边睡吧。” 喻才知垂眸看着女孩的面容，淡淡微光中，她光滑的皮肤映上一层光，眉眼弯弯，对他笑着，哪怕身处狭窄的房间，他也恍然生出哪怕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都行的念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那两瓣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唇贴上对方的，慢慢的，一点点地吻着，唇瓣相互摩挲，触感柔软细腻，温柔而缱绻。 “那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他说。 第二天一早叶茹茹起来吃了顿早饭，回去又闷头睡了个回笼觉，享受假期的快乐生活。 难得这么悠闲，等她再睁眼时，外面天光都有些暗了。 这假期过得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喻才知已经收拾完毕，穿着队里发的一套运动服，上面引着游泳队的赞助商logo，“不是想看跳水吗，现在去应该正好，我跟何昭宇说过了，他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 叶茹茹其实不清楚赛程，反正跟他说完她就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了，“比的是什么？” “女子三米板。” “哇！”叶茹茹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兴奋，“刚好是我想看的，我们快走。” 两人去跳水队晃了一圈，坐在种花代表队的席位中，收获了一众跳水队员的热烈欢迎。 跳水队的大家年龄都比较小，普遍都是十几岁，最大也不过喻才知的年纪，他们看着叶茹茹二人都带着星星眼。 虽然跳水项目的金牌也是一个接一个，但谁没听过隔壁游泳队的传说？ 游泳运动员可以身兼好多小项，但在跳水这边很难实现，再且他们人才辈出，队内竞争比较激烈，上场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像叶茹茹这样一人拿七枚金牌，他们还是羡慕的。 但是叶茹茹其实也很羡慕他们。 她扯了扯喻才知的衣角，“哥哥，我们游泳队要是也有跳水队这样的梯队建设就好了。” 喻才知嗯了一声，“现在已经比几年前好了点，但有些项目还是缺人，希望这个愿望以后可以实现。” 两人看了一晚上跳水，跳水队的队友们很给力，不负众望拿下一枚金色奖牌，他们互相交换了签名，还一起合了几张照。 不过实话说，虽然是游泳队的队服，但叶茹茹二人这配对的一套和跳水队对比鲜明，真的好像情侣装。 场边还有不少媒体在拍，叶茹茹觉得自己挺称职的，这时候还不忘给赞助商爸爸带去热度。 在此，叶茹茹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武向荣提过一句，打算奥运会之后在游泳队里任命一任新的队长。 游泳队这几年一直没有队长，这是所有业内人都知道的事，主要是一直没有合适的运动员。 并不是成绩足够服众就能当队长，队长其实还要履行协调队内关系的职责。 当然，这只是表面说法，实际就是队里的“吉祥物”，但是对年龄和在役时长也有要求，至少也要找个年龄稍大，成熟点，不能自己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 这里当然指的就是叶茹茹，其实论成绩和个人影响力，她早就够格了，但是一直被年龄卡着。 喻才知其实也还很年轻，成绩一直处在上升期，队里对他能否稳定抱有怀疑的态度，一直在观望。 如今算下来，喻才知的资历好像够了，但是听武向荣的意思，她也在人选之内，对方还在犹豫。 之前跟她提起的时候，试探着问她有没有想法，叶茹茹直接摇头拒绝了，“我不太想当。” 以前觉得当个队长挺荣光的，现在她觉得，自己也不差这点头衔，多担一个职责，也多了一份约束。 万一她以后想换个项目搞事情呢？ 她觉得让喻才知来当应该比她更合适，他本身性子也比她更沉稳。 就连一向偏心她的何昭宇也同意这一观点，“队长要参加的活动多，接触的人杂，她一个姑娘不太合适。” 他私心还是希望一切都稳妥妥的，给她铺好一条顺畅的路，把队里这颗难得的星星保护好。 喻才知年龄大了，很多事情交给他，他也更放心。 眼下奥运游泳项目已经结束，所以队里回头就会宣布任命吧。 叶茹茹想着，突然有点期待。 他要当队长了！ …… 当晚他们看完比赛回去，在楼下刚好遇上何昭宇，对方向他们招手，“来我这一趟。” 叶茹茹带着疑惑，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房间，两人坐在小沙发上，等着他在一堆文件里翻找东西。 叶茹茹等得有些无聊，勾着喻才知的手指玩，怎么看这只手都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她还使坏，悄悄在对方掌心挠了挠。 喻才知轻笑了两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叶茹茹的耳根倏然红了，瞪眼鼓起腮帮，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喻才知从胸膛中闷笑出声，笑了一会儿，低头在她的嘴角轻吻了下，“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叶茹茹的颊侧还微烫，怎么昨天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多么含蓄端正的一个人。 何昭宇恰在这时回过头，随口问道：“听说你脚崴了，现在怎么样了？” “噢，本来也没什么事。”叶茹茹赶忙抬起头答道。 何昭宇也是无奈，摔一跤摔得满新闻都是的人，大概也只此一个了吧，粉丝们嗷嗷直叫，怪心疼的。 他余光看见他这两个学生坐在一起，喻才知的一只手揽在女孩的肩上，叶茹茹头靠在他的肩窝，两人牵着手，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啧”了一声，转头过来打量二人半晌，调侃道：“你俩今天怎么这么粘糊，公开了，又比完赛，在我这藏也不藏了是吧。” 他大晚上的，还要吃自己学生的狗粮，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噎，真想当场“汪”一嗓子。 叶茹茹扬着嘴角，在后面接话，“本来也没藏着。” 她悄悄抽走了手，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心脏比她比赛前跳得还快。 她生怕何昭宇看出来什么。 她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然后伸到喻才知面前给他看。 “我听说咱们种花队会在赛后清点咱们领到东西的数量，不会是真的吧？” 喻才知垂下目光，扫了一眼，接过手机，在上面打字：“假的，没有这种传统，只是比赛期间不提倡。” 赛后做什么谁管？金牌都拿完了，怎么可能有这种规矩。 叶茹茹似乎悄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听见对方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再次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你要是担心，下次再路过，我去抓一把。” 叶茹茹：“？？？” 抓一把什么，虽然听着很心动，但她可以装作没听懂吗。 就在这时，何昭宇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放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有个双人节目邀请你们参加，你们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回家(捉虫) 叶茹茹惊讶了一瞬：“什么节目？” “是个慢综艺,跟国家体育总局合作，邀请了几个项目的运动员，有咱们游泳,还有跳水、短跑、乒乓球、排球,没有剧本，就是拍你们赛场外的日常生活，还有访谈环节。” 叶茹茹噢噢两声，思索片刻,迟疑道：“我们的日常生活不就是训练吗，以前不是拍很多次了吗？” 何昭宇：“……”好真实。 叶茹茹拿着那沓资料跟喻才知分享着一起看,琢磨了半天，意识到邀请的这几个体育项目还都是种花队比较突出且有热度的项目。 所以这到底是他们能自己决定的，还是队里派下来的任务？ 像男足这种,想想也不可能被邀请吧。 何昭宇解释道,“你们两个比较特殊,其他运动员拍的都是单人，你们双人一起上节目只是因为你们同队，而且你们住在一起,也没法分开拍。” 原来是拍这种日常生活,叶茹茹明白了。 所以队里就把他俩打包了？正好他们成绩都不错,还刚刚公开。 叶茹茹抬头和喻才知对视一眼,对方眼中说着什么,两人隔空交换了信息，叶茹茹把资料放在小茶几上,“什么时候拍？拍多久？” “下下个星期。”何昭宇缓缓道,“四天左右。”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 叶茹茹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那行吧。”她开口,朝自己的教练弯了弯眼。 虽然假期日程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只预留了一星期的回家时间，但是再加一个也不是不行，她不会让对方难办。 “辛苦了，”何昭宇说，“下个星期我也会出门一趟，平时不在队里，有什么事可以找小林教练。” “诶，有合适的人选的吗？”叶茹茹眼睛忽地一亮。 这个节骨眼上，何昭宇出门肯定是为了招新人，他之前说好了，会给她找个小师妹。 “我先去看看，但感觉不是很合适，”何昭宇道，“年龄太小了。” 旁边喻才知突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着弧度。 何昭宇抬眼望向他，狐疑道：“笑什么？” 随后他仿佛想起什么，慢慢转望向叶茹茹，定定地看了两秒，突然动作惊人，伸手往自己脑门上一锤。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他改口。 从何昭宇那里出来，叶茹茹疑惑地问喻才知，“刚才你在笑什么，何昭宇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喻才知带着笑，慢悠悠道：“当年他因为嫌你小才没收你，后来后悔了好久。” 他一直跟在对方身边，所以更清楚细节，他知道对方当时究竟有多悔恨。 叶茹茹咧嘴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她这师妹这次还是有谱的是吗。 两人慢慢散步到楼下，路过墙边挂着的小篮，叶茹茹快速瞥了眼四周，伸手拿了两个，往对方口袋里一塞。 “快走。”她耳根有些发烫，催促道。 喻才知笑却不说话，顺从地跟上她的步伐，却抓着她探入口袋的手不让她收回，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昨晚还说我浪费。” 叶茹茹红着耳根理直气壮：“能用完的都不叫浪费。” 两人进门，落锁，咔哒一声轻响，喻才知伸手把门反锁了。 叶茹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气息便铺天盖地而来，把她的空气全部夺走，一丝也没给她留。 “这样啊……”她听见对方道。 经过了短暂的两天假期，生活总算逐步回归正轨，队里众人的日常训练恢复了，而她也抽空参加了赛后新闻发布会和媒体采访。 其中有意思的是，有媒体问到她今后的打算，“你的短距离项目已经无敌了，是否考虑进军长距离？” 谁都知道，叶茹茹除了奥运会上比的这几个短距离项目，还非常擅长50米蛙泳和50米蝶泳，她至今还是这两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她在自己的项目上总是能甩开对手，大家好像都怕她寂寞似的，总想怂恿她练新项，仿佛多练一项就多一份拿牌希望。 叶茹茹面前摆着麦克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何昭宇坐在她的右手边，喻才知坐在左手边。 叶茹茹也不用别人帮她答，自己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清了清嗓子。 “无敌这个词用的并不是很准确，我还是有很多对手，只要我有丝毫松懈，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赶超我。” “但是进军长距离这事……”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她终于正式回答了这个问题，话音落下之后，场下安静了几秒，似乎对她的果决十分意外。 他们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何昭宇，发现他还稳稳地靠坐在椅背上，一动也没动，像是完全把话语权交给了自己的学生。 是的，如今很多事已经能让叶茹茹自己来做决定了。 叶茹茹继续道：“长距离和短距离之间跨度太大，这意味着我永远不可能和长距离有任何交集，以前练着试试也是为了提高我的200米，但是我不会在上面投入太多的精力。” 这次来里约奥运的部分记者水平不行啊，居然能问出这么业余的问题。 像她之前跟何昭宇商量时就从来没考虑过长距离。 甚至说，并没有决定给她增加任何项目。 虽然她很想拿八金。 发布会结束之后，左子皓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追问道，“那你最后究竟是怎么决定的？张思泽说你要游仰泳。” 叶茹茹：？ 她瞪大眼睛：“我怎么可能练仰泳，这辈子都不可能练仰泳。” 仰泳至今还是虐了她最久的泳姿，强扭的瓜不甜，她跟这小妖精没什么缘分。 何昭宇对这件事真的很佛，他们商量到最后，他干脆摆手，示意她回去把几个项目都测一遍，评估一番具体成绩再决定。 叶茹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争取一下100自或者50自。 终于到了种花游泳队班师回国的这天，临上大巴前，她环视了一圈赛场。 ——熟悉的，待了近一个月的场馆，带着巨大的奥林匹克标识。 这里曾有无数人留下笑声和泪水。 但是此次逐梦之行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次见，就是四年后了。 22岁，东京再会。 叶茹茹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没有再回头，跟在身高挺拔的青年身后走上大巴。 飞机落地，整个机场几乎和比赛场馆一样热闹，人声鼎沸，到处拉着隔离带，热情激动的粉丝们疯狂喊着他们的名字。 不明所以的路人被引得投来目光，很快发现他们一行人队服上的国旗，以及国家队这一名号，也都驻足给予掌声。 叶茹茹听着粉丝们齐声喊着“欢迎回家”，突然想起自己去里约之前也曾在这里许下诺言。 如今好像真的实现了。 她很开心，走过红毯时和边上的粉丝击掌了一路，还和喻才知一起联名签了几张合照，发给几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粉丝。 印象中，这几张面孔她见了好几年了。 “感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你们永远是我前进的动力。”她笑着说。 她还遇见了一位很特殊的粉丝，对方声称自己以前和她在微博上经常一起聊天磕c。 对方兴奋得不行，谁能想到一起磕c的小姐妹居然是正主。 对方张口道：“呜呜呜茹宝，为什么不早点跟麻麻说！麻麻这么支持你们。” 叶茹茹：？？？ 我拿你当姐妹，你却当我是女鹅。 …… 回去之后参加了几个商业活动，之后终于到了正式的假期，她和喻才知一起提着大箱子，买了票准备回家。 这时候他们突然很像离家已久的旅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叶茹茹轻轻抽了抽鼻子。 “是很久了。”喻才知说。 何昭宇把他们两个送到车站，站在安检外跟他们挥手：“回去之后别忘记训练，9月中还有全锦赛，别让我看到你们胖三斤回来。” 叶茹茹：“……” 气氛破坏大师。 她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他们也就回去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爸妈喂到胖几斤嘛。 说到这，比完奥运并不代表着今年的赛程全部结束，还有九月的全国锦标赛，以及十月开始的短池世界杯各站比赛。 听说明年开始国际泳联要改积分规则，奖池之类的一并要改，但是具体怎么改还没出来，因此今年应当是旧规则的最后一年，何昭宇给她报了四站比赛。 要想成为今年的总积分第一，拿下奖金池，她必须在这四站里拿下至少两站的积分第一。 而且在十一月中，还将进行一项种花队比较重视的比赛——亚洲游泳锦标赛。 马不停蹄，十二月初，她又要去参加国际泳联短池世锦赛，和长池一样，世锦赛永远是一项十分重要的赛事。 任务好像有点艰巨。 她没有时间停下来喘气，必须将竞技状态完美地保持到年底。 不过她得到的好消息是，他们新参与的节目完全不用占用他们回家的时间，甚至可以直接在家里拍。 早在他们回家前，家里这边就已经被节目组安排好了，设置了好几个镜头。 对此导演还挺惊讶的：没见过这么好布置的，两家居然离这么近，就住对门。 其实叶茹茹也在回家前纠结了一下，到时候上了楼，究竟往那边拐比较好？两人各回各家关上家门也太见外了。 谁知喻才知拎着他们二人的箱子上了楼，直接推着她的肩朝她家的方向走去，“走，先去见见叔叔阿姨。” 节目(捉虫) 因为从来不藏着掖着,两家父母早就知道他们的情况，而且前阵子公开一事更是沸沸扬扬，他们在一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叶妈甚至还在视频中调侃说,多亏两家是邻居,不然小喻这么好的孩子才轮不到她。 叶茹茹表示不服：“我也是凭魅力征服他的好吧！” 她还推推身边的人，试图得到他的认同：“你说是不是？” 喻才知在视频外带着笑意出声：“嗯。” “你看！”叶茹茹在叶妈面前得意了，扬着下巴看起来神气极了。 叶妈只是笑，无奈道：“你呀……” 如今两人一起走近家门,并肩而立，一看就十分登对,其中一个的手还搭在另一个的肩上，看着十分亲昵。 “叔叔阿姨好，我们回来了。”喻才知把手里的两个行李箱都贴墙放好,干净清冽的嗓音响起。 真好,叶妈在心里想着,把女儿交给值得依靠的人，她真的十分放心。 自家女儿笑盈盈地推对方去洗手，一边仰颈喊着：“妈妈,跟喻叔叔他们说一声,喻才知在我们这啦,让他们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去看他们。” 到现在依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肯定是生活美满，从小被人宠到大的。 以前在家他们自己宠。 长大点离开家,有人替他们宠。 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任何想法,想要什么都会去主动努力争取,敢说敢做。 一生都顺顺利利的,就是她最大的运气。 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儿话，叶茹茹顺手牵走一堆水果，拉着人回房间。 以前他好像很少来她这里，她很开心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闺房”。 这里好像没有摄像头，说了没两句，不知不觉，等她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拉着坐在他腿上，两人挤在书桌的椅子中唇齿相依，无声地吻了许久。 书桌正对着窗，刚好和对面他的房间相对，抬头就能看到他房间的小阳台。 他以前在那里铺了两张防潮垫，每天训练都在那里完成，还有一半的位置是属于她的。 叶茹茹道：“哥哥，我以前经常在这里偷偷看你。”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叶茹茹睁大眼。 “我在督促你认真写作业。” 叶茹茹反应了两秒，笑着伸手打他，“你就是也偷看我，找什么理由。” 喻才知嘴角轻轻扬起。 之后两人又一起去见喻爸喻妈，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结果就在酒足饭饱的时间，导演突然前来，告知叶茹茹，她的房间角落里其实有摄像头。 “啊……”叶茹茹的脸颊一下子发烫。 “没事，我们正常谈个恋爱，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喻才知安慰她。 多亏舟车劳顿，他们比较克制，不然要是像在里约那样没羞没臊的，她这张脸之后都没处搁了。 一直到节目结束，他们都不会再这样了，叶茹茹心中暗想。 不过录这个节目好像除了有安置的镜头，和没录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剧本，他们就正常过日常生活。 第一天刚回家，没训练，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中午，收拾妥当出门了。 拍摄组立刻跟上。 他们是去—— 直到拍摄组拍到“售楼处”这三个大字，人都傻了。 买房？？？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就跟逛街买衣服一样随意，逛了一下午，竟然直接敲定，当场就签了合同。 他们买的是套位置很不错的学区房，离他们现在家里不算远，精装修，面积不大不小很实用。 在这样的一线城市买下一套，怎么也要小几千万，但是两人交流了几句就决定买了。 可能私下里就已经提前商量好了。 他们两家虽然住对门，但是以后回来总待在家里也不是很方便，未来他们总要独立出去。 两人明明很年轻，考虑得却都很周全，最后是喻才知去谈钱款，叶茹茹坐在那里签合同上的一堆字。 导演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日常可不一般啊。 他好像隐隐看出点什么，所以是他们国家游泳队新晋的队长给自家姑娘买了套房，写对方的名，全归对方所有？ 叶茹茹其实知道数字有点肉痛，悄悄拉着人道，“哥哥，你一年努力白费了。” 喻才知笑：“那倒不至于，也就半年吧。” 里约奥运会的金牌奖金比起伦敦奥运会有所下降，从50万降低成20万，但这只是纯国家奖励。 还有来自地方和各种赞助商、基金会的奖励，再加上代言，一枚金牌怎么也有大几百万。 他虽然比叶茹茹少上两枚金牌，但也不至于出不起这些钱，养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茹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忧心忡忡，偷偷咧着嘴角：“怎么办呀，你要是吃不起饭，只好让我来养你了。” “嗯，那我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来偿还。” 叶茹茹瞬间睁大眼睛，警惕地瞄了眼镜头，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再往下说了。” 喻才知嘴角带笑，轻轻扬起眉，慢条斯理道：“我说的是家务活。” 叶茹茹：“……”他这点小技俩，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他一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从这边出来，他们又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去了某大型购物中心。 这回由叶茹茹主导，喻才知一路跟在旁边，看着她给他的衣柜又添置了好几件。 平时他的衣柜多数都由叶茹茹来负责看管，运动员肩平背直的身材就是行走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亲手将自己的男友一点点打扮起来也让她觉得很快乐。 可能平时也没时间做这些事，她付出这么多辛劳换来的收入，一定要用到实处，才有对得起自己努力的感觉。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活在超高压力下的高薪人群总爱把花钱当成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 叶茹茹随口提了一句，喻才知思索片刻，勾了勾唇。 “你喜欢的话，还有别的方式。” 他直接牵着人下楼，两人走进一家宽敞亮堂的店铺，停在柜台前，“想要哪个，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叶茹茹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几乎晃花了她的眼，她完全愣了，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对方的衣袖，试着道：“……哥哥？” 喻才知嗯了一声，执起她的手，眉眼低垂，目光专注而深沉。他在青葱般的白皙手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上次答应过你的。” “先用这个把你套牢了，预订着。” 叶茹茹半晌没出声，随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始终扬着，“不用套，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最后叶茹茹还是挑了喜欢的款式，她挽着对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在街上，迎着光，扬起手细细欣赏指间亮晶晶的东西。 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摄像组再次目瞪口呆。 他们只是拍个日常而已，其他运动员回国后，都是到家休息，不训练的日子里见见亲戚、和朋友聚餐、返回母校、培养其他个人爱好等等。 这俩人上来直接见家长，一天内买房买戒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们这是在拍恋爱结婚的综艺吗？ 拍恋综都没这么快的吧？ 当然，第二天，摄像组还是拍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为了训练，他们回到了以前的体育馆。 体育馆在门口拉了条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奥运冠军归来，无数兴奋的训练班小孩叽叽喳喳，围在他们身边，把他们当偶像一样崇拜。 “我以前跟他们一样呢。”叶茹茹感叹道。 结果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借个场地，给我们留一条泳道就行。”喻才知跟游泳馆这边商量着。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训练就将在这待过几年的熟悉地方度过。 叶茹茹有个向众人展示的环节，借着这个机会，喻才知请几个教练帮忙掐下表。 叶茹茹游的是50自。 何昭宇一个视频打过来，全程监督。 他们倒是都把这当成一场测试。 然而一场游完，围观人群都兴奋得不行，何昭宇却轻轻拧着眉，“你再游个100仰看看？” 叶茹茹：“昂？” 她很快又下水游了个仰泳，虽然不擅长，但好歹是国家队中很不错的水准，以前练混合泳常游。 移臂动作从一开始有点僵硬，到后来总算好多了。 两天没下水，又换了个环境，哪怕是她也需要适应一下，找找水感。 她又重新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在天花板上找好的仰泳参照物，保证自己不看岸边也不会游歪或者撞到池壁。 游完之后看着何昭宇在镜头对面按了按眉心，慢慢道：“要不……咱还是试着练仰泳？” 叶茹茹：？ 她的50自游得有这么差劲吗？？？ 真实(捉虫) 因为游得差而被教练嫌弃,好真实。 就是感觉不应该发生在他们的奥运七金得主叶茹茹身上。 节目组整个拍摄过程一直在刷新眼界，端着相机在旁边拍，看着这姑娘走到角落里,跟教练软磨硬泡，“不要,我不想游仰泳。” 何昭宇：“你看你这游的。” 叶茹茹似乎很不服气：“我再给你游一个，刚刚真的只是没有水感。” 何昭宇在对面道：“我知道，但是自由泳你也清楚……” 无论男女,短距离自由泳全是修罗场。 人人都能游，有时候游出什么成绩全看运气。 喻才知能在其中混出头,成绩一直稳定,真的很厉害。 可叶茹茹也不是那种畏惧困难的人，她跃跃欲试：“我也想试试。” 何昭宇摆手：“回头再说吧,我再考虑考虑。” 反正现在就这俩人自己训练,也不可能立刻开始练新项,怎么也要等到他回去再说。 叶茹茹撅嘴，果然又是这个样子。 商讨无果，她只好和喻才知开始当天的训练,两人站在池边,身材都很引人注目。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喻才知的泳裤。 叶茹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小碎花泳衣,喻才知的泳裤竟然也是同款花纹。 面对镜头,喻才知无奈地扬起嘴角，笑了下：“她买的。” 那好吧，那确实什么样也得穿。 他活动了两下肩臂,向前一跃,流畅地入水,叶茹茹紧随其后,也在池边弯下身，跳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哗哗的水声在泳池不断响起，两人一趟接一趟地进行训练，有条不紊，谁也不偷懒。 每天在长久不变的场馆中进行枯燥单调的训练，陪伴着他们的只有潮湿压抑的空气和周而复始的相同动作。 训练确实很枯燥，但是这两人停下来时，偶尔也会笑着说上两句话，调皮地撩水打闹，让人感觉他们其实挺快乐的。 练完每天的有氧和体能训练，开始练一些细节的东西，比如出发和转身，叶茹茹每跳一次上岸，都会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对方跳得如何。 喻才知有时夸奖，有时批评，两人交替着练习，一遍遍重复相同的动作。 拍摄组看着他们训练，莫名感觉心底踏实而宁静。 原来什么都不是无缘无故得来的。 为什么叶茹茹能做到在场上从不出现低级的技术失误，细节永远是所有选手中最好的那个，这都是背后一次次反复打磨出来的。 但是她会觉得训练无聊吗，她好像还乐在其中呢。 训练结束，两人拿着泳镜泳帽往更衣室走时，导演问了几个问题。 叶茹茹面对镜头笑了笑：“平时训练再累也已经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好像也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正常生活是什么样，但对于我来说，我现在这样也挺幸福的。” 她还俏皮地吐了下舌：“关键是我知道，我这样练完之后有金牌拿呀。” 哦，那倒也是，导演瞬间悟了。 有奖励就有动力，一看她就是经常成功的人，坚信努力就会有回报。 摄像组跟着他们拍了几天，确实也拍到了他们心目中最想要的日常，但是也拍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平时都宣传运动员苦和累，其实他们偶尔也有独属于他们的幸福。 比如走在路上，看到天空中的广告大屏展示出里约奥运的夺金时刻，叶茹茹手持着金牌贴在脸旁，对着镜头笑意盈盈。 接头人来人往，谁抬头都能看见她的海报。 “看，这是我呀。”叶茹茹伸手指着，朝喻才知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这是她身披国旗的荣光。 哪个人能在这一刻比她更自豪，她确实是个有价值的人，她不平凡，她的人生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精彩。 刚好拍摄的最后一天是叶茹茹的生日，两家人一起定了个巨大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做了个栩栩如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着齐肩的乌黑长发，戴着一枚金牌，一看就是叶茹茹。 叶茹茹看起来喜欢极了：“哇，真好看。” 她双手在面前合十，闭着眼睛，对着生日蛋糕许愿。 “今年我要练自由泳，拿更多的金牌。”她嗓音清脆地说。 新的一岁，她来了！ 吹完蜡烛，开始切蛋糕，小人的那部分当然归她。叶茹茹欣赏了两秒，果断拿起蛋糕，一口把小人咬掉了脑袋。 她砸吧两下嘴，评价道：“果然看着好看，味道也不错。” 摄制组：“……” 莫名其妙的，他们心里抖了一抖。 这姑娘貌似是个狠人。 她的愿望应该很快就能实现吧。 道路 节目播出当天,一则视频在网上火了。 其实视频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外网上流传，那是伦敦奥运会和里约奥运会时叶茹茹接受外国媒体采访的对比。 视频中，女孩已经长高了许多,五官也逐渐长开，身上的稚气少了,一颦一蹙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同样是刚比完200蛙，如果说上次在激动之余还带着小紧张，略微结巴地用外语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这次则是欣喜之中带着独属于顶尖选手的淡定,面对外媒记者的采访提问侃侃而谈。 【突然发现，叶茹茹的英语说得好流畅,看起来日常交流完全没压力啊,发音也很标准。】 【强大而自信，除了这句,我找不到别的话来形容了。】 【这家媒体挖了个坑,妹妹直接跳过,还顺带着暗讽了下对方，记者不会没听出来吧？】 【女鹅这些年一直在成长，麻麻好欣慰】 底下评论区一直在盖楼： 【参加国际大赛和外训的次数多了,口语当然能练好,这很正常好不好？】 【这我可就要说一句了,你想太多,不是所有大赛选手都会说外语的ok？你看那谁谁，每次采访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冒，他外训次数少了？这两者根本就不相关。】 【不用吵,妹妹英语好是肯定的,看看她上的是什么学校,t大什么时候在网上烂大街了？】 【呜呜呜说起这个我可太自豪了,女儿可是自己考进去的，她当年英语听说考试分数肯定很高，我记得何昭宇之前有晒过成绩单。】 【坑我们茹茹，这家媒体无了，下次想也别想得到采访机会，排队等着采访的媒体多着呢】 【感觉何组是不是有个黑名单啊，不老实的媒体从来不会出现第二次，就连哥哥也会拒绝采访。】 来到九月，全锦赛已经进入所有运动员的日历中，赛前准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不过这场比赛稍有点尴尬，作为全国比赛，受到的关注度自然远不如奥运会、世锦赛这样的比赛，甚至宣传力度上和全运会也差了半截。 明明都是国内最高级别的比赛。 但就在这时，一档和国家体育总局合作的综艺节目突然播出，刚好这一期的主角是两位游泳运动员。 一下子给游泳项目带来了新的热度，网上当天就挂了几个游泳相关的热搜。 晚上九点半，叶茹茹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得知这个消息还有些懵：“昂？节目这么火吗。” 以往她的一些访谈和纪录片也热度很高，但只局限于关注体育的粉丝们，因此从来没这么夸张过。 何昭宇道：“综艺节目的收视率比较高，这年代不就是娱乐至上嘛，再说主角还是你们两个。” 这姑娘心里也没有点数，奥运会结束之后和以前哪能比，她可是新晋的泳坛七金女王。 这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刷脸，就能引得一堆人嗷嗷叫。 叶茹茹眨巴两下眼睛：“哦哦，你看我今天最后冲的两个50自怎样，还行吧？” 何昭宇：？话题怎么说变就变。 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刚刚说的这些。 叶茹茹嘿嘿笑着，在自家教练面前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我一直都有进步，要不还是让我练50自吧，我会好好努力的。” 何昭宇摸摸下巴：“我再考虑一下，你还是先练着现在的仰泳吧。” 叶茹茹瞬间耷下眉毛，又是这句话，到底什么程度才能达到何昭宇的标准。 管他节目怎样，她现在一心只有50自这个小妖精，就像在她的心里挠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人娶进门。 她每天都让喻才知给她上小课，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不过他也没游过50米的距离，两人琢磨着可能是发力方式的问题。 50米确实和其他距离都有壁，就像她能游好50蝶，100蝶和200蝶却不太行。 但是她翻了翻往年的赛程，就这个项目最合适，50自通常排在所有比赛的最后两天，和她的其他项目完全不冲突。 无论100自还是100仰，全都和她的其他比赛挤在一块，所以何昭宇让她练100仰根本也不是真心的，大概只是想借着机会让她再提一提混合泳成绩。 她倒也不是不想提混合泳成绩，毕竟和玛佩尔的世界纪录就差那么01，她自己也挺想有所突破。 但关键是怎么能让何昭宇觉得她是真的想多练一个项目？ 他好像对七金已经很满足了。 比完全锦赛，她可就要回学校去了，到时候距离一远，更是没法再商量。 当晚，叶茹茹洗漱完，垂着脑袋坐在床上看手机，喻才知走过来，身上带着湿气，一边擦着滴水的发梢，一边在她身边坐下。 目光一扫，她居然还在看前几天给她录的训练视频。 “我还以为你在看今天播的节目。” 叶茹茹抬起头，愣了一下，“噢对，我忘了。” 看得出来，她最近并不是很开心，换作平时她肯定会拉着他一起兴奋地围观大家是怎么夸他们的，眼下明显心不在焉。 喻才知低下头，凑近，给了她一个薄荷味的吻。 “别急，训练慢慢来，”他放慢语速，低声道，“我整理了一些比赛视频，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分析。” 叶茹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谢谢哥哥。” 她把手机一丢，“不看了，睡觉。” 光急也没用，不如睡大觉来得实在。 然而她拉上被子刚躺了一会儿，又直挺挺地爬起来，“不行，突然有点好奇节目到底播了什么。” 喻才知闷笑出声，“想看就看。” 两人倚靠在床头，头碰头，找出节目播放，结果刚打开，弹幕就填满了屏幕。 “居然真的有这么多人看。”叶茹茹喃喃。 然而很快，节目中的画面让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视频中，喻才知居然一大早起来，洗手之后挽着衣袖跟在喻爸身后进了厨房。 很快，端出来一盘煎饺一样的东西转身去了隔壁。 此时此刻，某个姑娘还睡得香甜，喻才知叫了几声无果，伸手戳戳她的脸蛋：“张嘴。” 叶茹茹眼睛还闭着，反应却很迅速：“啊——” 喻才知喂了她一只煎饺，叶茹茹品尝之后，梦呓般地喃喃道：“味道有点怪怪的，今天喻叔叔的手艺下降了。” 喻才知坐在旁边陷入沉思：“嗯……” 弹幕全都笑疯了，满屏的哈哈哈。 叶茹茹惊呆了：“原来真是你做的，我说怎么……” “试验一下，”喻才知也看笑了，嘴角忍不住扬起。 回家这几天看来他做了不少尝试，难怪她总是被投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们不能吃很多外食，在队里的时候有食堂，在家只能自己动手。 虽然味道有时确实不太行，但叶茹茹却觉得甜在心坎里。 他一直在努力。 不过他这么聪明，上手很快，失败一两次应该就掌握了。 紧接着还有两人逛街、买房买戒指的片段，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屏幕看，连她都觉得两人之间仿佛加了滤镜。 叶茹茹觉得粉丝在弹幕嚎得很对：“这分明就是恋综！不接受反驳！” 不过好在还有训练和访谈，节目很快被拉回正轨。 可这训练看着怎么也…… 【是错觉吗，喻哥的泳裤其实蛮好看的。】 【笑死，一看就是有家室的人。】 两人训练起来倒是正经训练，光是陆上一次性计时跑三千，就看得弹幕直呼恐怖。 还有在健身房做卧推，叶茹茹一个看着这么瘦的姑娘，居然能躺在那里推完看着就很沉的杠铃后，又上去连做几组引体向上。 她做引体向上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细腰，可以清楚地看到腹肌和马甲线。 她跳下来之后，拍了两下手，轻轻喘着气对镜头道：“最近力量下降了点，这一年都没怎么练50蝶，这两个月我要把这个项目捡回来。” 【妹妹辛苦了。】 【两个月时间真的好赶，是要准备世锦赛吗】 【天，这个卧推重量我一天天泡健身房的男的都推不来，好牛。】 访谈的时候主持人问起她当初走上游泳道路的经历，叶茹茹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擅长运动的，我小时候体育课跑步还掉过车尾，运动会这种东西更是与我无缘。” 主持人：“那为什么会突然学游泳呢？” 叶茹茹：“我自己挺喜欢水的，再加上那时候身体不好，我妈妈就想找个强身健体的方式，刚好我们两家人认识，有喻才知这个先例，喻教练就说试着教教我。” 主持人笑了：“学了就爱上了这项运动是吗？” 叶茹茹“扑哧”一声，“一开始倒也没有，主要是我学太快了，本来只想学一个泳姿，但是喻教练劝我说再多学几个吧。” 主持人很意外：“然后呢？” 叶茹茹笑着：“然后我学完蛙泳的时候，喻教练说，要不我们报个比赛试试吧，所以就真的去参加了比赛。”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那时候仰泳和蝶泳都还不会，但是蛙泳拿了第一，他们都说我有天赋，劝我再继续练练。” 主持人已经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 叶茹茹回忆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我那时候也没别的兴趣班，想着练就练呗，喻才知能游得那么漂亮，我也想像他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坐着的喻才知突然开口，语中着笑，语速不紧不慢。 “她现在已经超越我了。” 全锦赛(捉虫) 叶茹茹听完喻才知这句,忍不住笑起来。 “但是我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崇拜着你。” 她转向他，眼中含着盈盈笑意。 其实超越这一词用的也并不准确，两人项目不同,男女也有差别，她只是奖牌数更多一点而已。 他依然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 他就像引路人，她从他身上学到的很多东西至今影响着她。 她渴望同他并肩而立，一如既往，从未改变。他们二人可以一同携手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主持人似乎有所触动,鼓了两下掌,带着笑容望着他们：“祝你们二人能携手并肩,生涯顺利,更上一层楼。” 说完他眼睛发亮，眼神中含着稍许八卦,“说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们两个从小就在一起，茹茹也一直称呼对方为‘哥哥’，就像兄妹一样，算是青梅竹马吧，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对方的？” 主持人问完问题，还瞅了瞅导演,“这个问题能问吧？” 导演示意：你问他俩，队里有没有什么要求。 不过这俩人既然能早早公开,又一起上这个节目,队里显然并不反对他们凑成一对。 叶茹茹听完怔了一下：“这个问题……” 主持人赶忙道：“没事没事,不想说的话我们可以跳过,我们这次访谈很随意。” “那倒没有，”叶茹茹笑了笑，“主要是我需要想一下，突然这样问我，我发现我好像也不知道答案。” 主持人点点头，视线转向喻才知：“那喻哥呢？” 结果叶茹茹这时候眼睛突然一亮，这题她会！ 她抢答，“他呀，那估计早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年没收了别的男生送我的礼物，像只平时盖着盖的醋瓶子，还叫我不要早恋。” 主持人：“！！喻哥居然这么霸道，连收别人的礼物都不行，所以到底是什么礼物。” 叶茹茹：“e……” 喻才知替她答了：“一大沓情书。” 主持人：“……” 那不活该被收。 弹幕也都笑得不行。 【笑死了，注意量词，一大沓】 【有画面了，那不跟醋罐打翻一样？】 【哈哈哈哈妹妹太可爱了】 【羡慕了呜呜呜，这些人居然还能给妹妹送情书，我要是男孩子，肯定也想追求妹妹，想和妹妹贴贴】 喻才知以手握拳，笑咳了两声：“她一早就打入了敌军，从小我妈就特别喜欢她，恨不得当自己女儿，还说我以后最好也要找个这样的女孩回家，我觉得她说得对，就把本人找来了。” 主持人直接笑呛了。 这很可以，当不了女儿当儿媳也行。 之后主持人又问到喻才知当初公开的那条微博，叶茹茹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小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要他带我一起玩。” 喻才知在旁边笑。 确实有点后悔，早知如今，当初就应该对她更好一点。 节目在访谈的欢声笑语中走到了结尾，但是叶茹茹始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呢？ 就像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爱上了游泳，把更快、更强当成毕生追求的目标。 二者都无知无觉，但是发现的时候，早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也想拿八金…… 一个星期后，z省代表队出发前往a省，准备参加今年在h市举办的全国游泳锦标赛。 作为奥运后的第一次国内亮相，z省的大巴在赛场前停下，他们一行人刚走下来，等候已久的媒体们便一拥而上。 他们个个扛着长枪短炮，一时间闪光灯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隔着一段距离，倏然响起粉丝们的尖叫声。 “啊啊啊是z省队的车，哥哥妹妹来了！” “茹茹比赛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哥哥妹妹一起加油拿金牌！” 叶茹茹带着一顶遮阳帽从大巴上跳下来，微微扬起帽沿，下方的眼中充满了惊讶。 不是说全锦赛没人气吗？ 上个月何昭宇还跟她吐槽，说全锦赛的售票通道开放后，就卖了零星的几场，多数场次座位都很空，卖了一半还不到。 现在一看，赛场不是热热闹闹的吗。 “你不是在节目里提了一下全锦赛嘛，你们的节目播完之后，门票没几天就抢空了。” 何昭宇一边说着，一边咂舌。 粉丝们的战斗力强啊。 叶茹茹也没想到她就只是随口一句，居然能起到这么大的效果。 所以说场内至少有一半都是他俩的泳迷吗？ “突然感觉压力好大。”叶茹茹小声喃喃道。 旁边左子皓转头瞥了她一眼。 连她的压力都能叫大的话，那他岂不是直接爆表了，何昭宇这回可是让他拿一枚金牌回来。 这次喻才知只报了200自和100蝶两个项目，没报100自单项，因此z省拿下100自这个项目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左子皓想哭。 和喻才知一样，叶茹茹这次报的项目也不多。 全锦赛对他们来说只是休整用的，重点还是后面的短池世锦赛，因此她的几个项目直接丢给了其他队友。 比如200自，就看段明珠怎么发挥了。 她只报了50蛙、100蛙和200混，顺带着添了个50蝶。 一年都没怎么练，短时间要想捡回来其实很难，前段时间开始在力量练习上抓紧，水下训练也是一直上量，她每天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有点手抖。 为了给她增肌，这段时间的餐食也都是高蛋白加高碳水，鸡胸肉和牛排几乎天天都有，喻才知每天早上还会给她煮几个新鲜的水煮蛋，也是营养师吩咐的。 说是两个月的期限，居然才不到一个月就让她上场。 叶茹茹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万一没游好，在国内赛场拿了个第一以外的名次，岂不是有点丢人。 她好歹是世界纪录保持者，多少有点名将包袱。 他们z省来得晚，只提前了三天，休息区没占到太好的位置，占在了离选手通道最远的一处角落里。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都傻眼了。 “啊，这地方也太小了吧，”张思泽吐槽，“能铺几张垫子？光放包位置都不够，我们这么多人呢。” z省队作为游泳强省，队内人数向来不少，除了他们几个出名的运动员，底下还有一堆还没游出头的小队员。 王队医跟着一个后勤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看着这个空位：“不行，这里肯定不够，顶多摆张床。” 他扬了扬手上沉甸甸的架子。 他们自带的折叠床，为了方便运动员们赛前赛后按摩用。 “那就再找个地方，”何昭宇一摆手，“等下我也去和赛会方联系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没过一会儿，结果出来了，因为场馆面积实在是小，参赛的队伍又多，赛会方也很为难。 他们给z省还有另外两个晚来的小队伍在观众台一侧划了一小块空地，位于运动员观赛席位旁边。 赛场安排观赛区通常是这样的：泳池两侧都有看台，通常是一面对外售卖，一面用作各个代表队的观赛席。 当然，如果场馆比较大，有双层观众台，下方的区域便可以留作选手观赛区，两侧的座位都可以对大众开放。 因此z省这回的休息区刚好正对着观众台，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一排排蓝色塑料座位。 “唉，没办法了，能有位置就不错了。”何昭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在观众台的蓝色椅子上大咧咧地坐下来。 叶茹茹把背上背的防潮垫放下来，解开网兜，喻才知站在旁边，伸出手，“给我吧。” 两人自给自足，忙活半天，把垫子在原地铺开。 叶茹茹坐在垫子上抬眼望了一圈，虽然隐蔽性差了点，这个位置视野倒是不错，把这里当休息区还是第一次，倒也算是新奇的体验了。 “可惜就是做什么对面都能看见，”何昭宇说，“平时注意着点。” 嗯……尤其是他这两个学生。 “噢，”叶茹茹弯眉笑着，“好滴。” 另外两个小省只有零星几人，z省这一大波人穿着白底玫红色花纹的队服还是很醒目的，几乎刚一出现，就引起了对面的注意。 此时虽然还没到开赛日，但是已经有不少泳迷来到赛场观看选手们练习。 “诶？那边一堆人，是干嘛的？”有人问。 他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居然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女孩跪坐在垫子上，两手放在自己肩上，身后的高个头青年半跪着，从肘部抬起她的两只胳膊向上压。 主要是叶茹茹和喻才知的身形都太好辨认了，尤其是两人待在一块的时候。 “那个好像是……哥哥和妹妹？我没看错吧？” 他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叶茹茹的肩部柔软又灵活，喻才知给她压了压，两只胳膊轻而易举地在头顶相碰。 于是又换了个姿势，让她两手在身后交握，伸直手臂向上抬，很快又抬到头部齐平的高度。 虽然都是惯例的练习，两人却很耐心，看上去很专注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边坐着的何昭宇起身，拿着几张打印纸坐过去，站在旁边，似乎在跟他们说着什么。 叶茹茹二人的动作放慢了点，一边继续练习，偶尔抬头回应两句。 “诶，原来他们平时是这样的。” 粉丝们扒在看台的栏杆边远远望着那边。 虽然平时总在电视中看到赛场的拍摄，但他们好像还是第一次离自己喜欢的运动员这么近。 浮沉(捉虫) 网上出现了不少粉丝们拍摄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内容多种多样。 -叶茹茹做拉伸啦，看看专业运动员下水前的准备。 -中午和哥哥一起午睡,两人并排躺着，茹茹的睡姿好老实。 -何昭宇训人好凶，左子皓差点被训哭了，叶茹茹紧急救火，种花好师姐。 -原来队医大哥才是队内地位最高的人,全队都在他的统治之下,点击就看一群一米九大小伙在他手下鬼哭狼嚎。 粉丝们：“呜呜呜可恶啊,为什么没买到票！！错过了太多！” 全锦赛游泳项目在网上一票难求,转眼票价在二手网站被炒到四位数,这样的景象前所未见。 要知道，往年这样一场比赛门票根本卖不完,早在十年前，有些国内赛事甚至根本不需要门票就能入场，为了上座率，直接免费向公众开放。 一时搞不清把选手休息区一部分安排在看台是不是赛会方专门定的策略。 总之，还没开始比，全锦赛的热度就已经炒起来了。 开赛的一天下午，叶茹茹去参加了赛前的赛风赛纪、反兴奋剂大会，和z省的其他人坐在一起。 反兴奋剂大会很多国内大型比赛在赛前都会举办,无非就是科普最新的违禁药品目录，拿出一些国内外的事例吓唬吓唬这群运动员,敲打他们不要顶风作案。 其中有答题和宣誓的环节,答题还有一些小奖励,叶茹茹被抽中答题,得了一只小公仔。 紧接着，喻才知和何昭宇一起上台，带全体运动员和教练员宣读了反兴奋剂承诺书。 叶茹茹坐在场下听着他低沉清冽的嗓音通过麦克风扩散在全场，吐字清晰，语速不紧不慢，低头看了眼刚到手的公仔。 是只蓝色的小海豚。 蝶泳刚好就起源于海豚。 还挺巧的，明天上午开赛第一场就是她的50米蝶泳，所以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叶茹茹早早地来到赛场准备，看起来对待比赛很重视。 有人拍到她在比赛池热身的时候试着冲了好几个25米。 紧接着她从撑着池壁上岸，何昭宇站在池边跟她说了什么，叶茹茹摇摇头。 接着何昭宇拍了拍她的头就离开了，她自己又坐在池边垂着脑袋思考了一阵。 不少粉丝为了观看选手们练习专门起了个大早提前来到赛场，全都扒着栏杆向下望。 “妹妹这是对自己不太满意吗，感觉已经游得很好了啊？” “茹茹宝贝看起来不太开心，是不是短时间成绩还没达到心理预期？平时练这么累，好心疼啊。” 他们都以为叶茹茹还要下水再游几趟，没想到见她摘下泳帽，伸手在池中灌了一泡水，在头顶浇下。 之后她轻轻甩了下自己齐肩的长发，拿着自己训练的用具起身走了。 粉丝们：哇！ 是错觉吗，妹妹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好像有点小帅。 全锦赛采用的赛程安排是上午预赛下午决赛，上午进行的第一项就是女子50米蝶泳。 很快裁判员出场和介绍的广播声响起，走完例行的流程，场内一切人员就位，比赛即将开始。 “好期待啊。”粉丝们交头接耳。 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来现场观赛，第一次体验赛场的热闹氛围。 终于，叶茹茹上场了，场内响起不少观众热情的欢呼和加油声。 “叶茹茹加油！” “妹妹你是最棒的！” 粉丝们给她鼓着劲，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赛前准备。 她是全场最受关注的那个。 没过多久，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短短50米距离，速战速决。 观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翻腾的水面已经平静下来——选手们都游得这么快，比赛一眨眼就结束了。 现场观赛确实和在电视中听解说员讲解很不一样，如果没有经验，看不懂细节，确实就跟看个热闹差不多。 他们纷纷抬头去看空中的大屏，看到叶茹茹的名字挂在由上至下第四位。 “诶？”明明看到叶茹茹是第一个到边的呀，他们不至于看错吧。 就在他们的疑惑中，突然看到屏幕上选手的顺序一变，叶茹茹的名字跃然而上，一下子跳到了第一位。 “哦哦哦。”原来刚刚是按照道次排的。 叶茹茹果然是小组的第一名。 原来赛场是这样的。 选手的名字、道次和所属队伍其实从上场起就显示在大屏上，选手到边后，名字后方会瞬间显示出成绩，所有人的成绩都出来后，等待几秒才会进行重排，按照名次由上至下排列。 粉丝们纷纷报以尖叫和欢呼，妹妹拿了第一名，开心。 叶茹茹抬头看了眼大屏，看起来很平静，平复了两下呼吸，深吸一口气进入水中，游过水线到岸边起水。 当天，不少人在网上发表观赛体验，表示第一次现场看比赛，不是很有经验，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但是茹茹好棒，看比赛好像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上场了加油就行了，她肯定能拿第一。” “叶茹茹比赛游得好稳，看着太舒服了。” “女鹅比我想象中高多啦，穿着泳衣很苗条，看着身材好好，每次在电视里看，都觉得她好像和普通人差不多，只有现场看到才知道不一样。” 叶茹茹披着外套坐在休息区，抱着装着橙色饮料的水瓶，一边喝着一边看手机，打开软件看了眼比赛成绩。 现在随着时代科技的发展，赛场也变得数字化，不用再费劲等待赛会方公布赛果，打印出成绩单后由各队派人领取。 如今越来越多比赛直接通过智能系统生结果，从选手触到池壁感应板到软件生成好一切公布到网上，只需要短短几分钟时间，效率极高。 她在小项预赛列表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和成绩，看了看具体数据。 “看什么呢？”何昭宇走过来，瞥了眼她的屏幕。 “别想了，游得其实还可以，我还挺满意的。” 叶茹茹抬头瞅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又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 没想到她对自己要求还挺高，不就是和去年比起来差了些吗，郁闷一上午了，何昭宇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 又好笑又无奈。 其实有点后悔，这姑娘自己太要强，成绩退步对她影响比较大，早知道这次不该给她报这个项目，应该再等一两个月。 不过到时候直接就上世界杯和亚锦赛确实太仓促，还不如先在全锦赛试试水。 “出发什么都没问题，关键是你要找到游50米的感觉，游进节奏和动作细节也要及时调整，你看你的50自就在这方面差了点。” 叶茹茹抬起头，望着他，听他继续道：“等比赛结束再把力量提一提，体检要是合格了，到时候就随你吧。” 昂？他的意思是…… 叶茹茹睁大眼睛看着他。 “傻了？”何昭宇勾勾嘴角，“之前不是天天缠着说要练，现在要是不想练的话就算了。” “练练练！”叶茹茹兴奋地叫了一声，瞬间绽开笑容，跳起来抱住他。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时候终于松口答应了。 不过50蝶25秒8这个成绩，还是像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要知道她去年创下的世界纪录可是24秒48，虽然是个断层成绩，但她本来是能游到这个水平的。 只要能游进26秒，在国内拿第一还是稳稳的，但是不代表她就能对自己满意。 她几年前都没游这么慢过，果然长时间不练成绩是会丢的。 兴奋转瞬而逝，叶茹茹平复嘴角，重新淡定下来，想了想他说的，发现好像跟她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所以何昭宇一直跟她说“再说吧”，是在等她身体相关数据达标？ 身体确实是一切的基础。 何昭宇低声嘟囔着，“没想到你自己练得还挺狠……” 他原本以为短时间起不到什么效果，谁知道这姑娘倒是狠心对自己下狠手。 天天就没见过这么拼的，如果不是有队医在身边时刻监管，他都怕她练坏了。 她就是有了什么想法就一定要尽力达成的那种人，如果不给出足够说服她的理由，她肯定不会放弃。 何昭宇看着这姑娘的心情果然比之前好了一点，在旁边坐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招了招。 叶茹茹眨眨眼，飞快地把手机放到他手上。 何昭宇在屏幕上划了划，瞥了眼数据，嗓音沉着道：“看这个没用，你的问题应该在水下动作上，还有就是刚出水那段，应该还能再提个零点几秒。” “嗯嗯。”叶茹茹点点头，仔细听他说的问题，在脑中思考着。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两人讨论了半天，何昭宇多数问题也就点到为止，比起挑错，提建议和猜测的情况更多。 叶茹茹自己本身就是最经验更丰富。 她会自己琢磨到位的。 何昭宇放心地起身走了，去看自己另两个学生的比赛。 喻才知的100蝶倒是不用担心什么，预赛跟叶茹茹一样轻松拿了第一，就看左子皓代替喻才知游的100自单项。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靠不靠得住，反正他一上场，他就已经替他紧张了起来。 不过他游多少秒，前面也有喻才知给他顶着，谁都知道这是喻才知的主项，到了大赛他肯定会上场撑住这个项目。 何昭宇又想到了叶茹茹。 她压力这么大好像也很好理解，因为她一直只有自己一人，何昭宇突然有点担忧。 25秒8这个成绩，这时候网上不会有人议论什么吧？ 抢回(捉虫) 左子皓预赛游完了,拿了个第二，还行。 第一名是余涵天,老熟人了，种花队几次4x100接力名单都有他。 两人相差不多，到边前后脚，都游了1分47秒出头。 何昭宇低头在手机上猛翻。 叶茹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教练比她还在乎网上的言论，看得比看比赛还专注。 不过翻了一圈，发现还好,只是场预赛，大家都觉得到了决赛才动真格呢，没什么人在意。 网友们的关注点居然在休息区上,连他们开小灶喝十全大补鸡汤居然都被拍到,一群运动员端着碗，围在一处，像在进行什么快乐的团建活动。 何昭宇抹了把汗,感叹自己心态不行啊。 选手有所沉浮很正常，关键在于调整心态。 何昭宇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学生,发现位置空空，对方的游泳包也不见了,估计是去训练池琢磨动作去了。 比他淡定不知道多少倍。 何昭宇收回视线，往椅背上一靠。 嘴角轻轻扬了扬。 晚上的决赛开始前,两位解说一边准备资料，一边讨论着今天的比赛。 如今国家级及以上赛事基本上都有央视直播,哪怕时间和其他项目的大型国际赛事冲突,也会在随后及时放出录制内容。 作为专职解说员,李源其实原本还身兼其他项目,比如羽毛球、篮球、足球，眼下游泳项目的赛事越来越繁忙，他干脆放弃了其他项目，如果比赛时间临近，他保准第一个选择解说游泳。 几乎每场叶茹茹的比赛都有他的身影，这个小姑娘他从小看到大，大家都说他是叶茹茹的忠实粉丝，他直接笑着承认：“对啊，没人比我追比赛更称职了吧。” 他的老搭档是杨恬，一名退役的游泳运动员，只负责水上项目的解说，通常能从更专业的角度切入。 两人配合起来，一个营造氛围，带动气氛，另一个关注专业细节，得到观众们的一致好评。 杨恬翻着桌上的文件，提起今天重点的一场比赛，“也不知道茹茹今晚的决赛情况如何，看上午的预赛，她应该还是受了不少状态影响。” “嗯？”李源立刻抬起头，“不是比得挺好的吗？25秒8在预赛已经可以了吧，第二名才26秒4。” 说到叶茹茹，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杨恬缓缓地摇了摇头，“还是能看出来的，你看50米的短距离，她往常没有其他比赛的时候不会怎么留力，预赛就能游出个不错的成绩，而且今天小姑娘自己看着兴致也不高。” 随后她还讲了些李源听不太懂的技术细节。 李源思考了片刻，老搭档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叶茹茹，“你说的也只是猜测吧，说不定她有自己的考量呢？” 杨恬笑：“你真是……” 李源合不拢嘴：“盲目相信？” 杨恬带笑瞥了眼自己的搭档，你自己知道就好。 “咱们还是等着比赛的时候看看吧。”李源摆摆手说，表情轻松。 其实并不盲目，毕竟无论赛前怎么揣测，到了关键时刻叶茹茹还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她和某些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选手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很多时候看起来是运气，但是没有人次次都被幸运女神眷顾，运气不能让她永远夺冠，但是实力可以。 决赛如期进行，晚上的场次比白天更热闹，观众席上挤满了人，拉了许多条红通通的横幅。 仔细一看，上面大多写着几个出名的选手的名字，其中叶茹茹的最多。 张思泽居然在里面找到一条自己的，感动得热泪盈眶：“很好，可是……可是我今天没有比赛啊？” 叶茹茹笑得不行，“没关系师兄，他们知道你在这看着呢，就是意思一下，下水之后你也看不到。” 谁上场比赛还会看看观众台啊，准备活动的时间都来不及。 何昭宇拿着文件夹当扇子，边扇边走过来，看到叶茹茹，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不是早该去检录了？” 叶茹茹伸手进包，抓起泳帽就跑，“这就去了，泳帽坏了，我回来再拿一个。” 反正休息区离得近，就上下台阶的事，两分钟就回检录处了，这或许也算一个好处。 直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下楼的通道口，何昭宇才放心地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场下裁判员和其余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媒体席也坐满了人，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反射着场馆顶部明亮的灯光。 投过清澈的水面，可以看见池底清晰的划线。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选手上场。 终于，在广播声中，全场气氛突然热闹起来，一列运动员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出那道门。 “4道，叶茹茹，z省。” 广播声顿了顿，在全场炸裂的欢呼声中念着介绍词： “叶茹茹是50米蝶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连续两届世锦赛的金牌得主，同时她还在刚刚结束的里约奥运会创下了个人七金的新历史，是我国迄今为止取得国际赛事金牌最多的运动员。” 国内比赛就是有这传统，为了鼓励运动员奋发向上，向来会把运动员取得的成就在介绍道次之后展示一遍。 很多人都把这当成高光时刻，每次比赛最期待的就是这一环节。 但是叶茹茹的个人成就实在太多，念也念不完，只能挑重点念，不同比赛通常念的也不一样。 就像开盲盒一样，还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她自己也好奇这次究竟会念什么。 粉丝们实在太激动了，金牌数最多，没有什么听起来比这更厉害了。 “啊啊啊啊，妹妹太牛了！” 不止现场，网上一时间也是热闹得不行。 帖子一个接一个在论坛中冒出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场比赛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同时关注。 “金牌数第一了？”何昭宇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哎不对，不是早就第一了？” 要说奥运金牌数，那确实里约奥运会结束之后才刚第一，毕竟叶茹茹就参加了这么两届，但是如果算上世锦赛、世界杯这些，那都不知道多少金牌了。 亚运会这样的只算洲际赛事不算国际赛事，还不计算在内呢。 王队医还是第一次有幸到前台来看比赛，原来这姑娘的比赛现场是这样的，他心情激动着，听到何昭宇这句，随口接道，“是不是不止游泳啊？” 啊？何昭宇张了张嘴。 好像确实没有游泳运动员这个限定词，就只是运动员。 他一时间没了声音，目光呆愣愣的。 叶茹茹在哨声响起前调了调出发台的卡槽，随后站定，抬头瞥了眼观众台，一眼看到了何昭宇。 她很快转开视线，低头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 她的目光专注，像是在思考等下的动作。 “哔哔哔——”眨眼间，比赛走过全部流程。 “takeyourarks” “嘟！” 叶茹茹已经入水。 她入水的刹那，何昭宇的心脏陡然一跳。 恍然间有着某种预感。 这一场比赛…… 从她在水下蝶泳腿起，何昭宇心中便已经揪紧了，一切都没毛病，蝶泳腿打得幅度适中节奏又快，下面就看第一个动作—— 抓住切入时机！ 叶茹茹的第一个划臂终于来了，时机抓得刚刚好，和水下蝶泳腿完美相接。 这就是他赛前提出的唯一一点要求，叶茹茹成功做到了。 漂亮！ 何昭宇还没来得及激动，很快在她随后的动作中逐渐睁大了眼。 她的动作真的变了。 仅仅是上午给她提出了修改建议，她一下午的时间便自己琢磨得差不多，并且在晚上决赛便落到实处。 连他都没报任何期待，因为他心里觉得要想实现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动作都是肌肉记忆，怎么可能有人说改就改？ 不，也不对……何昭宇心头猛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叶茹茹确实有肌肉记忆，以前练过成百上千次，只是短时间内她找不回当初的感觉罢了。 她真的去动脑思考问题所在，或者是……她居然能抓住关键？ 何昭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伴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 为什么很多人常年累月训练也不一定有多大作用，为什么运动员自己这么懂还需要教练员指导，正是这个原因。 虽然不完美，但明显能看出她的努力。 蝶泳双手展臂，她的一下下动作像在水上飞，身体上下起伏的幅度也比预赛小了很多。 状态或许能影响成绩，但她真真正正在动脑比这一场50米。 最后一下动作，叶茹茹双手触壁，重重拍在感应板上，空中大屏的名字后方闪了下，出现成绩：25秒24 上一场还是25秒8，短短半天时间，在两场都尽力的情况下，她居然能够抢回来整整05秒。 这回看起来很正常了，成绩和平时差不多。 或许在观众们眼里，这只是叶茹茹赢下的平平无奇的一场比赛，但只有何昭宇知道背后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望着这个成绩怔愣了半晌，忽然朝空气狠狠一挥拳。 漂亮。 师妹 看嘛看嘛。 直播间中,李源朝自己的老搭档使了个眼色。 此时正在回放选手到边的慢镜头，主画面不在他们这边。 随后画面一切,转到泳池中的实时画面，叶茹茹看到成绩终于笑了一下，看起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比起上午，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终于露出了笑。 李源也忍不住跟着笑，得意完，对着镜头道：“恭喜叶茹茹以25秒24的成绩拿下全锦赛这个项目的金牌,顺便刷新了赛会记录，第二名是来自j省的刘嘉艺，成绩26秒36,第三名是……” 杨恬还处在惊讶之中,半天没出声，因此赛后全程由李源来讲解，等到这一场结束,下场选手出场前的间隙，她才低声感叹。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但是叶茹茹居然能迅速调整自己，在预赛和决赛中的短短间隙将成绩拉回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运动员。 太恐怖了。 她心中一时间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多亏叶茹茹和她并不是同时代的对手。 但是同时她又为她感到欣慰。 这一场比赛在杨恬复杂的心情中结束，赛后播出了叶茹茹的场外采访。 叶茹茹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z省队内印着玫红色花纹的白色队服，显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梳整后的长发服帖地垂在耳后,搭在肩头。 采访的氛围很好,叶茹茹始终挂着笑,面对镜头很开心的样子,记者夸她也坦然接受，看着落落大方。 记者先是恭喜她拿下冠军，聊了几句比赛相关的事，随后问起几个粉丝们关心的问题。 “休息区啊，”叶茹茹笑了笑，“是我们z省来太晚了，位置不够才只能安排在这了，所以说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记者捂着嘴，忍不住想，说不定粉丝们还希望你们下次继续晚来呢，看看他们多热情。 千万别吸取教训，这位置多好。 “赛场环境挺好的，其他方面都很满意，就是住的地方离赛场有点远，我们每天都要一起坐车过来，时间安排上有些吃紧。” 叶茹茹像聊天似的，对镜头说着赛场外日常的一些小事，顺便提到月末要参加的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北京站，“到时候没有50蝶这个项目，但是报了50蛙、100蛙，还打算尝试一下100混。” 记者：“祝你取得理想的成绩，到时候在b市等你。” “哦对，”采访到最后，记者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看到前几天你在微博上说，自己终于有了小师妹，是何教练新收的学生么，可以和我们讲讲吗？” 叶茹茹对着镜头眨眨眼，嘿嘿一笑，“我都差点忘了，那时候太高兴了，其实现在我还没见到她，小姑娘还要解决一些转队的事宜，大概过段时间才会和大家见面。” 说完她神神秘秘地对记者道：“她是游蛙泳的哦，特别厉害。” 记者：“哇。”越说越好奇了。 何昭宇的教学自然不用质疑，更何况有着叶茹茹这个“金满贯”师姐，那姑娘未来可期，前途眼见着一片光明。 还没露面，就已经被所有人羡慕。 采访结束，叶茹茹也准备整理东西跟着队里坐上回去的大巴，途中遇上了刘嘉艺。 两人刚刚才在赛场上见面，对方拿了枚银牌。 刘嘉艺其实也不是只能游26秒4，情况和叶茹茹十分类似，一年没怎么练，奥运后重新捡起来，这才大跳水。 放在以前，游进26秒还是轻轻松松的。 “可恶啊茹茹，你怎么突然游这么快，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对方揽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快说，不然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好了一起丢人，结果丢人的只有她自己，呜呜呜。 叶茹茹笑得不行，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你看我像是有吗，我不过是游啊游啊，就游这么快了。” 刘嘉艺：？？ 上次被她说的哽咽住还是上次。 刘嘉艺朝她挥挥拳：“下次比赛……” 呃…… 算了，下次比赛还是超不过，叶茹茹那个世界纪录太吓人了。 万一她下次直接恢复巅峰实力了呢，还是不要自讨苦吃挑战她了。 叶茹茹“扑哧”一声笑出来， 两人说笑打闹了一阵，告别刘嘉艺，叶茹茹回到休息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到自己未来的小师妹。 应该也快来了吧？ 大半个月前何昭宇回来，把人选定下，那边开始办相关手续，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何昭宇说她这师妹是个腼腆的性格，怕她不适应队里的生活。 叶茹茹想起自己当年刚入省队，也是提前准备了一段时候，随后才来队里这边参加比赛，顺便正式入队。 那时候她也是忐忑得不行，觉得省队是个厉害的地方，教练和队友都和以前很不一样，规矩也多，刚开始只觉得拘束。 刚入队开会时，教练们说省队是个大家庭，可以当成自己第二个家，和教练们相处的时候也比父母还多，他们亦师亦友，有时就像第二个父母。 她一开始还没理解到精髓，直到看到队里鸡飞狗跳，教练们管这些皮孩子恨不得抄起鞋底板狠抽他们的屁股，犯了事被追着胖揍，从训练馆这头追到那头。 她总算理解了什么叫第二个家。 被“父母”揍也太真实了吧。 现在她也是老油条了，在队里待着有时比家里还舒坦，教练和队友都对她很好，而且她还有喻才知。 记者不提她还好，突然一提，她也开始有些期待。 希望小师妹来了也能喜欢这个地方吧。 之后几天的比赛都很顺利，除了50蛙，叶茹茹的100蛙和200混都是奥运项目，她好歹也是ogg（奥运金牌得主），拿下这几场自然不在话下。 50蛙虽然也是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没练，但她最擅长的蛙泳不存在任何技术问题，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最后还代表队里参加了4x100自接力，男女子自由泳接力都是z省的拿手项目，女子这边有她和段明珠，男子则有何昭宇师门下三人组，从预赛开始就碾压其他队伍，最后决赛不负众望，顺利拿下金牌。 z省拿了个团体总分的奖项，还有最佳运动员也没有丝毫意外，落在了她头上。 一个赛季内频繁比赛虽然很累，但是她的朋友们遍布各队，大家能一起见面，考验训练成果，也挺好的。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进行了赛后团体颁奖，叶茹茹代表队里上台领了总分奖的小奖杯，顺手又直接在台上拿了自己最佳运动员的奖励。 中途根本就没下场。 那是一个长形的水晶奖杯，好像各大比赛都喜欢给v或者最佳运动员颁这样的奖励，叶茹茹家里已经有无数长得差不多的水晶杯。 她回去后把奖杯一放，看起来对这个奖毫不在意，拉着喻才知出门。 何昭宇见她出门，还问了一句：“干什么这么着急？” 叶茹茹回头咧嘴一笑，留下一句，“只是逛街罢了，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留下何昭宇一脸懵，只是逛街这么着急干嘛。 这姑娘到底要干嘛？ 对接(修结尾) 喻才知什么也没问,就跟着她走，发现除了他们，其实还有不少其他队的运动员在周边逛,看起来都是趁着回去之前放松一下。 他们还遇上了祁嘉芸和张思泽。 双方交流了几句,干脆搭伴而行,谁知一同走了没多久,两个姑娘的手就挽在了一起,把两个男生抛在了身后。 后方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逛街这种事……害，不适合我们。”张思泽无奈地摊了摊手。 喻才知的目光落在前方脚步轻快的姑娘身上,嘴角轻轻勾了勾。 “茹茹你要买什么呀？”祁嘉芸问。 叶茹茹乌黑的眼睛左看看右瞅瞅,“小孩子一般会喜欢什么呀？” “多大的小孩？男生女生？” 叶茹茹回忆着，“应该……十岁？是个小姑娘。” “十岁的小姑娘？”张思泽在旁边听着,想到什么，转头问喻才知,“她要给新来的师妹买礼物？” 喻才知表情平静，“应该是。” 张思泽砸了两下嘴,果然自己的接班人自己上心，他都根本没想到这方面。 叶茹茹和祁嘉芸商量了半天，没什么太好的结果,她干脆去求助喻才知。她特地带着他一起出来,就是想到对方以前每次给她挑的礼物都深得她心，选东西这方面似乎很在行。 谁知对方听了她的问题，只垂眸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把散落的碎发重新夹回耳后。 “我从来只给你买,你为什么觉得我很懂？” 他的嗓音清冽低沉,叶茹茹怔了一瞬,心中微动，感觉耳缘麻酥酥的。 尤其是他指尖刚刚碰到的地方，有着轻微的痒感。 她好像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之所以每次都能哄得她开心，是因为他足够懂她。或者说，他想这么做，他只把她一人放在心上。 “哦。”叶茹茹小声应了一句，趁着左右都没注意，快速踮起脚，在他的脸侧亲了一口。 “继续保持。”她笑着小声道。 果不其然，她听见对方在胸膛中笑了声。 看吧，她也很懂他，他肯定喜欢这样的奖励。 挑了半天，叶茹茹发现根本问题出在她根本没见过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甚至关于对方的性格也就是听何昭宇随口一说。 万一不合心意怎么办？ 叶茹茹沉思了许久，忽然脑中一亮。 有了！ 但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费时间，叶茹茹想着干脆顺带着买点什么。 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大半年没见，要不要给室友们带一些礼物。 她平时在各地比赛，本来有很多机会，可惜备赛太忙，她都给忘了，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 祁嘉芸眨眨眼：“那就随便带点吃的？” 叶茹茹摇摇头，目光转过许多东西。 她看起来有些纠结。 虽然赛场上她游刃有余，但是到了赛场外，她似乎也有不少烦恼。 喻才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用眼神询问。 叶茹茹想了想，开口：“平时我作息时间和他们不一致，早上总是起得特别早，除了偶尔上课在一起之外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室友们好像和我总是有距离感。” 祁嘉芸怔了一下，叶茹茹确实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在大家的圈子只局限于校园小社会时，她已经在更大的国际舞台发光发热。 她理解她的心情，但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 叶茹茹自己看起来也明白这个道理，顿了顿，开口，“所以我打算这学期从宿舍搬出来住，这样就不用担心早起吵到别人，大家相处起来也会更自在吧。” 还是以前年纪小，每个人都很单纯的时候更能找到纯粹的友谊。 喻才知支持她的决定，她很聪明，解决问题向来从根本入手，而不会表面掩盖或者得过且过。 难过虽然难过，但过去之后很快也会忘记。 祁嘉芸朝她一笑，“等过两天我就回b市了，你要是打算找房子可以尽管叫我，前段时间我才刚搬家，在这方面很有一套。” 叶茹茹终于露出笑：“好呀！” 祁嘉芸絮絮叨叨：“听我说，你不能光找好看的，还要注意安保、隐私，咱们这样的运动员……” 两个姑娘在前面走，另外两人跟在后面。 喻才知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地望向张思泽，“都决定好了？” 新的赛季，也该做出一些新的决定。 半晌，张思泽“嗯”了一声，“我已经想好了。” 说完，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你不知道，何昭宇简直太能唠叨了，每天都要问我吃了什么，做了哪些锻炼，连吃了几片钙片都要问。” 喻才知笑咳一声。 这果然是何昭宇能做出来的事。 “不说这些了，”张思泽把手往自己师弟身上一搭，“刚比完赛，累死我了，先快乐几天，前阵子说是休息，回去应付一大帮子亲戚，还有人借着回乡非要给我接风洗尘，感觉还不如天天在队里舒坦。” 在役十来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队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全锦赛结束，回到z省后，叶茹茹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开始新学期的生活。 刚好9月末她报了北京站的短池世界杯，还可以提前去适应场地。 短池世界杯的新积分规则出来了，她跟何昭宇抽时间研究了一下，发现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好处。 短池世界杯向来分三个赛段，平均每两到三站比赛分一个赛段，每个赛段中积分前几的选手可以得到分段奖金，另外有个总奖池，所有分站积分汇总后，排名第一的选手被称为年度总冠军，将会获得整个奖池的奖金。 积分是只要比赛拿到前几名就有的，可能存在两种情况：要么报的比赛特别多，每场还都游的不算差，要么场场保持高水准，少而精。 此前叶茹茹一直是后者，她报的站数并不多，但是几乎每站的积分都一骑绝尘。 总奖池她拿了两次。 如今规则进行更改，分段奖金获得人数从六人变成八人，总奖池也变成前三分摊，有更多的运动员有机会获奖。 何昭宇若有所思：“这不是什么好事，饼画得更大，竞争也会更激烈。” 挤进前六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原本没机会就是没机会，突然每个分段又放出两个名额，自然有更多人因为看到希望而去争抢。 原本总奖池只有一人能拿，叶茹茹的积分高高挂着，跟她抢输了什么也得不到，不少人知难而退。 但是如今前三都有奖金，有了退路，能让人打消不少顾虑。 何昭宇摸着下巴，“你也要勤奋起来，以后不能只报这么两站，不然积分迟早被人超越了。” 报的站数太少，积分满打满算，顶了天也就那么多，别人甚至可以算好了往上加比赛。 然而叶茹茹的关注却好像并没有跟他在同一水平。 她乌黑的眼睛眨了眨，问出一个问题：“总冠军的奖金数额没变吧？” 啊？何昭宇反应了片刻，看了看公布的数字，“好像还真没变，总奖池增加了，前三名按照三比二比一瓜分奖池。” 算下来，好像……还真差不多？ 叶茹茹眉眼弯起，喜滋滋的，“嘿嘿，那就好。” 何昭宇：……？ 怎么感觉，说了半天，就跟白说了一样。 反正该报的比赛都已经报好了，叶茹茹现在就等着到时间参赛就行。 她自己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叶茹茹临走前几天，这天下午，何昭宇几人本该照常出现训练池，但是却完全不见他们的身影。 隔壁教练组朝那边泳道望，好奇地打探着，“何组人都去哪里？” “好像接人去了？”有人道。 此时此刻，叶茹茹正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的围栏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 她穿了一身常服，也看不出来是运动员，只像个身材比常人高挑的漂亮姑娘。 他们一组人都太出名，不想引起骚乱影响秩序，因此另外几个人只好被迫在别的地方等候。 不过她好像还是勾起了旁人的一些注意，有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她，像是不敢确定才没有上前。 但是叶茹茹完全没有在意。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转，终于确定了目标。 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推着大箱子往这边走，在这时抬起眼，和她的视线刚好对上。 两人对视了数秒，叶茹茹嘴角轻咧，对她眨了下一边眼睛。 小姑娘的表情变化很快，很快由胆怯转为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哗啦啦——”箱底的轮子快速滚过地面。 接班人(捉虫) 叶茹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 她咧嘴笑着,心里开心得不行。 应该没有哪个学蛙泳的姑娘不把她当成偶像吧，她这是找到一个小粉丝啊。 那她的礼物可就好送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惊呼,“是叶茹茹！” 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 ——当然不是她的小粉丝在喊,而是来自周围。 于是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热柔软的手牵了起来,对方帮她拉着箱子,带头跑得飞快。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咕噜咕噜响,对方不愧是运动员，哪怕带着两个“大号累赘”,依然速度快到她几乎跟不上。 “咱们快走,今天什么都没有提前准备，安全要紧。” 虽然能认出她的肯定是关注体育的人,说不定就是她的粉丝，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赛季中途作为运动员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拿自己冒险。 “扑哧。”张思泽忍了半天，终于笑了出来。随后他越笑越猖狂,直接大笑出声，“哎呦我的师妹啊，你看你带着人跑的。” 终于坐上车,两人呼哧呼哧跟风箱似的,小姑娘刚来，就被带着一张脸蛋跑得通红。 叶茹茹平复着呼吸，不服气道,“没办法的事嘛,我也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她帽子口罩可都戴了,居然还有人火眼金睛能认出她。 “行了,”何昭宇也在笑，握着方向盘，“高紫怡一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师姐还送上耐力训练的大礼。” “哈哈……”张思泽又笑了起来。 高紫怡虽然对一切都很陌生，这一车的人她以前都只在电视上见过，似乎和她隔着很远的距离。 然而眼下坐在同一辆车里，她却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明明昨晚她差点没睡着。 想着见了师兄师姐要怎么打招呼，要怎么介绍自己，临上飞机前，父母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懂礼貌，遵守队里的规矩，不要惹教练和队友生气。 陌生的世界在想象中那么可怕，现实却好像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上车半天，车子已经驶上高速，几个师兄师姐都在笑着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就连年轻的教练也会插上一嘴。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刚师姐拉着她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原来她根本不是高高在上的。 她头一转，发现车内有另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一看原来是她的三师兄。 左子皓第一次拥有师妹这种东西，看起来居然比她还紧张，小心翼翼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嗨？” 高紫怡小声道，“师兄好。” 然后她眼见着这家伙捂着胸口，挤出一句话，“太好了呜呜，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 “哦对了！”旁边叶茹茹突然眼睛一亮，“差点忘了，给紫怡师妹的见面礼。” 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东西，像变魔法一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觉得都是运动员，你肯定不会拒绝这个。” 一看，居然是带着完好包装的泳镜盒和泳帽袋。 “当时伦敦奥运会，队里给我定制的款式，就是我戴着游100蛙的那套装备。” 那时候她身上还没多少代言，泳镜泳帽定制都是半自费，她自己也要出少量的钱，她前两天翻了翻，果然还有剩的。 小姑娘听完之后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很喜欢。 “泳帽是我送的，泳镜是我代你师兄送的。”叶茹茹身上指了指喻才知。 喻才知点头示意了一下，嗓音平静，“你好。” 果然师兄和传闻中一样，平时比较严肃，但是实际脾气并不差，相处起来不会很难。 张思泽清了下嗓子，“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装备也肯定不如你师姐的好，干脆明天请你们吃大餐好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假装周围都听不见，“告诉你个秘密，你师姐伦敦的装备都是你喻师兄帮忙订的，质量挑的都是最好的。” 叶茹茹忍着笑。 是谁，酸气溢满了整车，怎么感觉空气这么呛呢。 车子终于在队里停下，他们把行李搬下车，又上楼布置好宿舍。 省队宿舍是两人一间，因此高紫怡还有个室友。 对方一直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一队人忙前忙后，甚至见到叶茹茹连招呼都没敢打，还是叶茹茹主动替师妹介绍了一下。 她这师妹果然像何昭宇说的，性格很腼腆，室友比她大好几岁，她有点胆怯。 这姑娘年纪实在太小了，连叶茹茹都不得不感叹。 安顿好一切，下楼之后，叶茹茹跟着喻才知准备回家，临走前跟何昭宇聊了几句。 “你看着如何？”何昭宇问。 “性格还好吧，没有想象的那么夸张，不算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年纪太小了。”叶茹茹思考着说，“所以她就是你说的那个……” “万年第二。” “噢，”叶茹茹笑了笑，“总会变成第一的。” 何昭宇选人的时候自然会和她商量，毕竟是她的接班人，先进技术等方面全都从她身上学。 所以这姑娘既是他选中的，也是叶茹茹选中的。 10岁出头的年纪，这和她刚达二级的时候差不多，然而这姑娘上个月刚刚达了一级。 虽说也是擦线达级，但能达就是实力。 听说她从三四岁就开始泡在水里学游泳了，父母也是运动员，一个练排球一个练篮球，全是高个儿，将来身高肯定不用愁。 何昭宇选人自然是从各大省市的比赛上挑的，悄悄去悄悄走，如果没有合适的，干脆不露面，别人都不知道他来过。 小姑娘被带到他面前时，在场一众教练全都懵了。 谁能想到何昭宇居然在现场观赛啊！ 多亏他没提前说，不然这一堆小孩还不紧张得动作都不会了？ 然而高紫怡并不是那场比赛的第一，这才是让所有人最意外的。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何昭宇选中的不是第一名，而是比赛的第二名。 当时何昭宇自己也很纠结，给了叶茹茹两个选项，一个是有时第一，但发挥不好又可能落到五六名的姑娘，另一个就是高紫怡，无论什么情况，永远的万年老二。 叶茹茹问了问成绩，第一的姑娘100蛙游了1分17秒43，高紫怡游了1分17秒97，两人都超过了国家一级运动员1分18秒的标准。 两人年龄也相差不多，一个刚满11岁，一个差两个月11岁，天赋都没话说。 高紫怡是这次比赛才第一次游进1分18秒。 叶茹茹考虑了许久，问了几个问题。 “成绩是一直稳定提升吗？为什么会一直第二。” “你说的性格问题……她愿意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吗？” “一直在提，从去年到今年提了将近三秒，幅度很大，应该是积累下来的效果，平时挺努力的。” “至于拿第二名……她的技术细节不太好，上次对手就比她快01，就是个到边问题，拿第一的那个也是劲敌，上限比较高，时不时爆个种，反正我也没想到她就是没拿过第一，运气不好吧。” 叶茹茹品出来什么，这姑娘虽然上限不如别人，心态却意外的很稳。 换作是她，要是次次拿第二，说不定也要郁闷好久，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不管对手怎样，她永远按照自己的步调在进步。 那个第一名，简直是黎永胜翻版啊……光是想想他的教练每次头疼的样子，就庆幸对方这两年终于稳定了下来。 成绩不稳定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要么就是心态太差。 技术能练，心态练不了，这些年她见过无数昙花一现的对手，多数的她们还是淘汰了。 这个竞技场就是这么残酷。 这个“万年第二”的姑娘内心绝对没有表面那么柔弱。 “愿不愿意来？确实……这是个问题，我去问问吧。” 何昭宇选人的范围不止是z省，他几乎跨越了小半个种花去挑人。 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子离家这么远，别的不说，万一人家自己不愿意呢。 结果很意外，他居然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哎，真是奇怪，这孩子居然一点也没犹豫，我都跟她说好了，可能要离家好多年，长时间见不到父母，我看她爸妈陪着一起比赛，也挺疼她的。” 叶茹茹在电话那头笑，她好像突然对这个师妹很感兴趣，“她怎么说？” “我问她要不要跟我走，她问我，以后能拿第一么？我说你只要好好练，应该没有问题，她马上就答应了。” “就她了。” 叶茹茹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她笑了一声，“拿第一算什么难事，我来告诉她，她以后想要多少有多少。” 抢积分 她喜欢这种有想法和野心的姑娘。 哪怕一时不如人,也终有一天能出头。 然而这个以后究竟是多久就不好说了，两人同项目，练的都是100蛙和200蛙,高紫怡说不定还要喊一句师姐骗我。 ——只要两人项目重合,就不可能出现她拿金牌的情况。 师姐永远是师姐，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超越，她就不叫叶茹茹了。 她要珍惜自己还在青少年组的时间，这是她实现梦想唯一的机会。 …… 何昭宇既然收了高紫怡，就要考虑她的训练问题。 但是有一点比较特殊——虽然何昭宇是国字号，但是高紫怡如今只算是省队队员，而不是国家队。 国家队也是有门槛的,连达标都没达（到达健将）就想进国家队,哪那么容易？ 像高紫怡这个年纪进省队的孩子并不是没有，虽然很少,但还是能找得到。 像隔壁段明珠就是11岁入队,在几个教练手下辗转,练到青奥会才终于大放光彩，出头之后进了国家队，转到了娄教练手下。 娄教练组里眼下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高紫怡如今的水平跟着何组肯定跟不上，何昭宇又想着手里两个学生叶茹茹和喻才知的基础都是跟着他师姐打下的,干脆让高紫怡平时跟着娄教练一起练,他不时过问两句。 对应的，段明珠的成绩遇到了瓶颈，送到他这边跟着练一段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改善现况。 两组关系本来就近,资源互换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高紫怡在水下训练外的陆上力量训练还是跟着几个师兄师姐一起。 陆上训练在力量房,由专门的体能教练负责,基本上为了保证训练安全，每个人都有个教练一对一监管。 高紫怡还是第一次跟着师兄师姐一起练，眼睛左看看右瞅瞅，对其他人的训练内容都很好奇。 ——她练的都很基础，她做引体向上只能勉强做几个，她的师姐居然能在负重的情况下拉那么多个。 那秤砣看起来就吓人，那么大一个绑在师姐的腰上，收拢上衣勾勒出她腰部纤细的线条，叶茹茹就带着那个庞然大物一个个做着引体向上。 高紫怡看着她似乎毫不费力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软绵无力。 原来她和国家队的师兄师姐们差距这么大…… 殊不知，段明珠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 今天也是段明珠跟着何组一起训练，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茹茹，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年纪跟她差不多的队友了。 她以前刚去娄教练手下，原本以为训练已经很严很累了，没想到何组这边居然这么……变态！ 她上午在水下训练就不幸练吐了，叶茹茹还安慰她说没事，这是经常情况，跟着何昭宇练早餐不能多吃，她只是没经验。 叶茹茹负重比她多，练的组数比她多，动作也看起来比她轻松的多——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休息时间，他们一群人坐在墙角擦汗、补充能量，人手一个装满橙色能量饮料的水瓶，咕咚咕咚灌着。 段明珠犹犹豫豫的，伸手捏了捏叶茹茹的胳膊，“你看起来这么瘦，到底是哪来的肌肉力量？” 谁知下手居然硬梆梆的，完全捏不动。 “诶？”她诧异极了，又捏了捏。 叶茹茹扑哧一声笑了，把手臂伸给她，以手握拳，弯了弯手肘，“不用这么惊讶吧，我只是看着瘦，还是有肌肉的。” 前阵子为了满足何昭宇的要求，增了不少体重，总算到达了他满意的体重底线。 增的重量当然不可能是脂肪，因此肌肉量可比大家想象中多多了。 之所以看着还是瘦，那可能是天生的，骨架子细，骨量也轻吧。 连喻才知都说她掂着比之前重了点，力量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们这种练短距离的，就需要这种力量。 “你真的好轻松啊……”段明珠羡慕地感叹。 爆发力好的人肌肉收缩得快，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力量大，自然看着比她轻松。 难怪她在比赛时从来不如叶茹茹，从训练就能看出差距了。 “嗯呐，我爆发力确实比较好，但是要我游长距离可太要命了。”叶茹茹叹了口气。 苦恼。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何昭宇最近又给她安排了一堆长距离耐力练习，她每天早上晚上都要游一趟三千米自由泳，偶尔拆分成两个一千五。 通常游完这些，将近一小时过去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何昭宇还嫌她游得慢。 好像确实有点慢……但这不跟让百米飞人跑马拉松一样吗？ 叶茹茹坐在那里刚郁闷了一会儿，忽然头上被人罩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带着洗衣粉的淡淡清香。 一闻就知道是谁，有时候她身上也会沾染上同样的味道，她一直觉得很好闻。 喻才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叶茹茹也没回头，享受着他的服务，等他把她脸侧和脖子上的汗快速擦完，这才扬起一抹笑，“谢谢哥哥。” 喻才知嗯了一声，“别感冒了，下周就要比赛。” 叶茹茹咧着嘴角，无声地笑。 她只不过早上起来打了两个喷嚏，虽然知道游泳运动员有过敏性鼻炎很正常，但他的关心还是不会少。 休息够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感觉力气又全恢复了，喘过一口气，她现在整个人又焕然一新。 晚上没有安排训练，一是进行赛前调整，二是张思泽说好了要请大家吃饭，大家当然不可能放过他。 说是请吃大餐，其实就是在食堂点几个菜。 ——平时队里餐食多数是自助，每天其实就固定吃那几个种类的菜，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都是营养师配比好的，点菜已经是难得的放纵。 高紫怡觉得，虽然食堂炒菜没有外面和家里好吃，油盐加的都很少，味道有些寡淡，但是几个师兄师姐好像吃得都很开心。 只有何昭宇在旁边吐槽了两句，“噫，是不是换师傅了，怎么感觉没之前味道好了，好像比起总局食堂差了点。” “没有吧，”张思泽道，“你是前段时间在外面吃多了吧。” 叶茹茹笑道，“就是，这不还和之前一样吗？” 旁边喻才知也点了下头：“确实。” 何昭宇：“……” 好吧，可能还真是习惯了。 不过他都不当运动员了，又不用控制饮食，还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晚上这就回去开小灶。 其实叶茹茹也觉得味道没那么好，她转头看了眼喻才知，悄悄咧嘴笑着。对方接收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很快又垂下视线，勾了勾嘴角。 看来这事妥了，叶茹茹心里美滋滋。 她过两天就走了，到时候回了b市，两人又好久不见，这些天喻才知特别好说话，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都会满足。 张思泽也在心里盘算着等下回去再弄点什么吃的。 高紫怡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几个师兄师姐居然都在想着开小灶，只有她老老实实干饭，吃着大师兄点的菜，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菜量不多，几个运动员食量都大，轻而易举地光盘，一点也不浪费。 之后分头各自行动，叶茹茹跟着喻才知去逛了超市。 “话说昨天在机场就被人拍了，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他们究竟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叶茹茹一边挑食材，一边嘀咕着。 可能是奥运之后比以前受到的关注更多了吧，但她实际却觉得生活没什么变化。 过去的荣耀永远属于过去，当她走下领奖台，那些荣光就不再属于现在的她，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她的眼前只有下一场比赛。 新的奥运周期她渴望着超越过去，希望有一些和从前不一样的变化，但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喻才知从胸膛中笑了声，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在岸上认出你有什么难的。” 这姑娘戴着顶帽子，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眨巴着的大眼睛。 这样出挑的身材，再加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打扮，走过路过基本上都会打量一番吧。 叶茹茹觉得这完全是个矛盾的命题，她又不可能不做任何伪装，那不更容易被认出来？ 她嘟起嘴，小声嘟囔着：“下次见面，让你在水里也认不出我。” 喻才知轻笑一声，伸手在她的发顶揉了一把，“行，那我等着。” 回到家，喻才知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揉了揉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 喻才知微微偏头，“不是要吃东西？” “吃啊。”叶茹茹慢吞吞道，“我想到后天就要走了，还有点想你，哥哥你为什么不报北京站。” 喻才知勾了勾嘴角，“报了北京站跟你抢积分吗？” 叶茹茹：“……”哦，也对。 那还是积分重要。 还是让他去迪拜站和新加坡站吧，北京站的积分第一是她的。 叶茹茹瞬间松开他的腰，一说到比赛，就一副无情的模样，喻才知觉得有意思，临时改了主意，并不打算放过她。 喻才知转身揽过她的腰，让她朝自己的方向贴近，直至贴上胸膛，两人呼吸相闻。 “北京站的积分给你，你不回报点什么？” 叶茹茹笑着，嘴角掀起，扬起头慢慢凑近，明明知道他就是想要一个吻，偏偏就是不给他。 她鼻息轻轻吹在他的皮肤表面，“本来就是我的，你要是跟我抢的话也可以，咱们公平竞争，你也不一定比我积分高。” 她在一站报了五个项目，50、100蛙，100混，还有两个接力，在国家队大本营比赛就是方便，组个接力队伍完全没有问题。 而他如果也参赛的话，只报四个项目，只要她多出的项目能拿到前六，她的积分就能超过他。 喻才知缓缓地“嗯”了声，“这倒也是……你一直比我厉害。” 话音刚落，叶茹茹落在他胸前的手解开了他的一颗扣子，还抬起眼，咧了咧嘴，耀武扬威地朝他一笑。 喻才知低下头，看着她弯起的眼，“不吃了？” “吃啊。”叶茹茹一边答着，灵活的指尖还在继续，又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喻才知垂眼轻笑了下，手上忽地用力。 “好像确实沉了点，肌肉的份量不少。” 全都转为了力量，这姑娘现在有了能力，比以前嚣张了不少，天不怕地不怕的。 忽然觉得双方都是运动员也有坏处，抢积分还要打一架。 今年是旧积分规则的最后一年，明年国际泳联才会正式变更规则。 赶快修改吧，原本奖池只能一个人拿，现在变成两个人都有份也挺好的，到手的总数总归是比以前多了。 外教(捉虫) 两日后。 机场宽阔明亮,来来往往不少行迹匆匆的旅客，他们几个高个儿倒是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广播声不时响起，混杂着何昭宇絮絮叨叨的一堆叮嘱。 这次比赛他不随队,到了b市那边有其他教练接应,同她一起登上飞机的只有左子皓和小林教练。 左子皓在今年也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不过他自然走的体育人正统路线，上的是体育类大学。 两个学校离得特别近，因此他未来每天也可以和叶茹茹一起训练。 哦对，一同前往b市的还有王队医，因为叶茹茹目前还在练新项目，不熟练的时期最容易受伤,他将在后方随时保障她的身体情况。 叶茹茹跟几人依次抱了抱,听着何昭宇拍着她的肩跟她说好好训练，她点了下头,随后转身进入安检入口。 这趟行程是自费,为了方便,他们全是商务舱座位，小林教练坐在她旁边临窗的位置。 其实离别这种事发生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但是她正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时,听见身边的人叹了口气。 叶茹茹朝旁边一瞥,发现窗面上映出小林教练的面孔，对方定定地望着窗外，眼神似乎有些伤感和惆怅。 叶茹茹把头一歪，在对方肩头靠了片刻,轻轻道,“小林教练,谢谢你。” 她知道对方留下肯定是为了她着想，小林教练专业出身，是个技术型教练，跟她契合度很高。 再加上近两年的接触，两人已经磨合得很好，在b市没有比小林教练更合适的教练选了。 小林教练的效率一直很高，作为她跟何昭宇之间的中间人，何昭宇那边有什么指示，这边很快就能制定出合理的安排。 但是小林教练月初的时候跟她说过离开的想法，她还真以为对方要走了。 那时候何昭宇还在外面给她找小师妹，平时训练也是小林教练负责，那天训练中途休息，叶茹茹坐在池边跟她聊天。 不知怎么就聊起了一些话题，可能对方一直以来也很想倾诉，小林教练说起一些困扰已久的问题。 叶茹茹点头，思索片刻，斟酌着说：“嗯……昭宇哥是个温柔的人，你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的。” 其实凭她对何昭宇的了解，他也并不是不喜欢对方，而是他这人的脑子平时就一根筋，认定自己同一时间只能干一件事——教他们。 叶茹茹看着一年内过去，他都快奔四去了，万一她的巅峰期长一点，或者源源不断有新人加入，那不就奔五奔六，孤寡一辈子了吗？ 她倒是觉得有机会可以试试，没必要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不然她也会觉得有点内疚。 不过就在这时，水中突然传来喻才知淡淡的嗓音，“不，要看他本身的意愿，没有想法，做什么都没用，如果真的喜欢你，你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行。” 叶茹茹悄悄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下。 他老是说这么直白，话太伤人了。 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听见小林教练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再考虑考虑吧。” 之后几天，对方说出了想离开的想法。 何组虽然是个业内人人都向往的好地方，但是在这里她只能当助理教练，或许换个地方，职称也能提一提。 叶茹茹还没说什么，但是小林教练自己倒是先犹豫了。 ——主要是这个时间点。 接下来连续几个月都有大型比赛，叶茹茹平时还在改动作，要是去磨合新教练，肯定多少对成绩有影响。 结果思来想去，她还是跟着这姑娘一起登上了回b市的飞机。 小林教练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像是不明白一般，“为什么要谢我，明明没做什么。” 叶茹茹咧了下嘴角。 她好像总能幸运地遇到很好的人。 到了b市，最近两天正值开学报到，叶茹茹忙了几天，之后便投身赛前的训练之中。 因为里约奥运挣得了不少荣誉，她还有幸在开学典礼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环节。 后来这段视频被放在网上，居然还上了热搜，叶茹茹自己都很意外。 她的微博粉丝数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破了千万，足以看出她如今的知名度。 与此同时，队里还专门为她制作了一套海报，把她历年的成绩变化和成长过程一张张展示了出来。 关键是……上面的照片居然是她每年在管理中心更改资料时提交的证件照！ 证，件，照！ 她那时候长得快，每年都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少许变化，身高在窜，五官也一点点长开，每年都定期向上面提交新的数据。 叶茹茹自己觉得快被丑哭了，看着这些海报心情十分复杂。 然而粉丝们的反响居然特别好。 平时见多了媒体拍的照片，第一次见到一本正经的证件照。 看着她小时候对着镜头认认真真的样子，粉丝们都被萌得嗷嗷叫。 【啊啊啊，妹妹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又去复习以前的比赛】 【这张好眼熟，是不是世锦赛参赛证上的，何昭宇好像晒过】 【天辣，妹妹连证件照都这么能打，本人该有多好看，我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证件照，眼泪流了下来】 【成绩变化好明显，比起伦敦，里约的成绩居然有这么大进步，不是那时候就已经是世界纪录了吗，居然还一直在提升，辛苦了。】 就在网上热议的同时，叶茹茹正在几天后的比赛场馆进行适应性训练。 这天训练结束，她在b市队段志平教练的介绍下见了个人。 对方是祁嘉芸以前在墨尔本外训的教练，名叫克莱门斯，这次跑这么大老远来种花，并不是为了带队比赛，而是专门来见叶茹茹。 叶茹茹如今的水平值得他专门为其跑一趟。 ——多项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如今最优秀的短距离选手之一，擅长蝶泳、蛙泳、自由泳三个泳姿。 她向来不缺教练，自有人会找上门来。 对方曾经也很有名，但时间已经有些久远，在悉尼到雅典的周期，他曾是女子100米仰泳世界冠军的教练。 听上去好像和叶茹茹没多大关系，她也不像祁嘉芸一样主练仰泳，但是何昭宇费了一圈的功夫，为什么替她找来了克莱门斯？ 众所周知，玛佩尔是自由泳的女王，不仅限于一个距离，但她真正统治这个项目还是从北京奥运周期开始。 墨尔本世锦赛后，她认识了克莱门斯，并且在他手下进行了为期半年的外训。 玛佩尔也练仰泳，但是等她一年后在北京奥运两项，居然成绩突飞猛进，夺得50米自由泳金牌，并且一举拿下世界纪录。 这个快速泳衣时代的记录现如今还挂在国际泳联的官网上。 在那之后，每年总有一些短距离自由泳选手会去墨尔本外训，企图复制玛佩尔的成功。 叶茹茹在前两天得知何昭宇替她找了克莱门斯的时候还感动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之前一直不松口，答应之后却这么上心。 不过她想着想着，却发现她的教练还挺鸡贼的，克莱门斯可是同时还教仰泳啊。 两手抓，真方便。 这就是何昭宇为她量身定制的大礼。 双方交流了一阵，克莱门斯让她下水游几趟50自试试。 游完之后，克莱门斯和助理讨论了几句，这事基本上定下了。 对方转头对她道，“事实上我们觉得你不是很适合这个项目，你和她其实很不一样，但是事情没有绝对，你也曾做到过许多不可能的事，不是吗？” 叶茹茹点点头，她喜欢对方这种交流方式。 作为她的第二个“外教”，她明显能感觉出对方和瑞里奥的不同。 那就磨合试试吧。 几天后，国际泳联短池世界杯第二赛段开赛，叶茹茹以四个项目第一的积分跃至当前赛段的榜首。 ——虽然前一个赛段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比赛，但她的总积分已经能排在所有选手的前三名。 她拿下最后一项的当天刚好是国庆节，采访时记者还笑称，这是她为祖国生日献上的最好的礼物。 叶茹茹对着镜头笑盈盈的，心中在想，那她送的礼物可多了。 她甚至还可以再多送点。 100混游得意外的不错，也许这段时间力量训练有了效果，她最后一段自由泳冲刺的分段成绩提高了，何昭宇看了都很惊讶。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遗憾，“你离亚洲记录就差这么一点，要是仰泳再游快点就好了。” 叶茹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着很乖的样子，实际左耳进右耳出，“嗯嗯，你说的对……” 对什么对，何昭宇真拿这姑娘没办法，他摸着下巴，“好像自由泳也有进步空间，算了，先不想这么多，先练着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一个星期后，多哈站比赛结束，积分榜再次变动，又是三个项目的积分往上加，总积分榜的榜首正式换人，叶茹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何昭宇翻了翻接下来两站的赛程，简单算了下小学加法，直接把东京站的积分估满。 还没加上香港站，他就已经停下计算。 他看着那个数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稳了。 专攻 十月末,香港站结束，叶茹茹的积分已经高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地步。 原本何昭宇是怕她奥运赛后放假放太猛，状态调整不回来才给她报了四站,结果发现只需要三站，拿下总榜第一就已经很稳了。 他果然还是小看她了。 她这样的积分甚至可以甩开第二名两百多，对方是个专门游短池的选手,长池成绩不出彩，但是短池成绩却足以惊叹全场。 只可惜叶茹茹是个技术全面的细节帝——无论是转身还是出发她都是世界一流,基本上挑不出毛病，因此短池比起长池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舞台。 王和王的碰撞,对方终究还是不如叶茹茹。 也不对,在叶茹茹面前,谁敢称自己为第二个“王”？ 颁奖仪式结束,媒体大肆报道,叶茹茹的辉煌从里约延续，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拿下总冠军的新闻。 粉丝们又狂欢了一把。 新闻界的扛把子,某业内著名媒体评论她是攀登者，她在攀登一座看不到峰顶的大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不在峰顶,却胜似在峰顶。 她没有低谷。 ——你永远可以相信叶茹茹。 香港站离得近,这次是何昭宇随队,师徒二人隔了一个多月再次相见,何昭宇明显很高兴，平时哪怕坐在观众席上,嘴角也从没下去过。 他看着叶茹茹坐在那儿清点自己的金牌数量,思绪飞得有点远。 媒体的评价他自然早就看见了,其实他很清楚,叶茹茹根本不是没有低谷，事实上她的低谷很多，平时多得数不过来。 练习时怎么都游不好，反反复复一遍遍练，甚至擅长的技术睡了一觉突然丢掉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她的低谷很少展示在众人面前，别人不会知道她的另一面。 她还真是个称职的比赛型选手。 恍然间，他想到了什么，精神突然一振。 叶茹茹在里约奥运上的表现无人能敌，又连续拿下几站世界杯，今年的fa积分这么高，国际泳联评选的最佳女游泳运动员要是还落不到她头上，那就要怀疑背后有黑幕了。 甚至凭着手下几个学生本赛季的表现，他也可以混个最佳教练员当当。 这个“最佳女运动员”名号叶茹茹在大大小小的评选中拿了无数次，央视体坛风云人物的拿了，《swigworld》的也拿了，唯独差个fa（国际泳联）。 或许这个愿望今年真的能实现。 思绪回来，何昭宇望着这姑娘，发现她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其实挺明显的，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当然是字面上的认不出来。 也许b市的太阳太毒，她似乎晒黑了点。 ——前阵子对方在电话里跟他说，学校的游泳馆装修，她只能去另一个露天泳池游一阵，或者去左子皓那边练。 但是她这么懒惰，肯定最后还是在自己这边练了，让左子皓跑过来和她一起。 然后眼见着，这次见面，两人都黑了一圈，左子皓更是夸张得晒出了眼镜圈，跟个熊猫似的，乍一看像块行走的黑炭。 何昭宇看了直感叹，看来这段时间b市的天气和空气质量都很好，天天都是大晴天。 叶茹茹的变化比左子皓强多了，一看就是涂了防晒，可惜大概一天中涂的次数太多，她也小小的懒惰了，晒得不是很均匀。 她的左边胳膊就明显没有右边白，一看就是习惯性胡乱一抹。 何昭宇早就发现了，这姑娘其实是个隐形的左利手。 虽然写字和拿筷子都是被从小纠正的右手，但她平时其实更习惯用左手做事，比如她左边学动作就比右边快，游自由泳也更喜欢左手划水，右侧换气。 观察到的细节多了，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叶茹茹。 何昭宇当然不会傻到把这个发现告诉她，不然这姑娘说不定反应能比丢掉金牌更大，她这个年纪很爱美，万一打击得一蹶不振可就不好了。 何昭宇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笑了，在旁边“扑哧”一声。 叶茹茹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些懵，“怎么了？” 何昭宇以手握拳，笑咳了一下，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嚣张，“嗯……没什么。” 叶茹茹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重新低下头，整理着奖牌的绶带。 何昭宇见她难得对自己这些奖牌这么认真，还真是开了眼。 但他还惦记着别的事，于是也没问，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跟克莱门斯磨合的怎样，能适应吗？” 叶茹茹抬头，轻轻“啊”了一声。 何昭宇：“怎么了？” 叶茹茹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说，“他管的很严，训练强度有点大。” 并不是说以前跟着何昭宇训练的强度就小，这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训练方式。 以前在队里，长时间在泳池中大量训练，上强度松弛有度，间隔进行。 克莱门斯的训练方式完全是欧美西方那边偏爱的，高强度压缩在短时间内完成，并且呈阶梯式增长。 其实有点不适应，她说的很委婉。 第一次见面，觉得克莱门斯这人好像很慈祥亲切，实际上训练中这老爷子还是个暴脾气。 当然，这暴脾气并不是针对叶茹茹，只是苦了左子皓——上次他居然被对方差点训哭了。 左子皓跟叶茹茹只是搭伴训练，克莱门斯的指导对象实际只有叶茹茹一人，但是左子皓这小子在旁边泳道游，也顺带着进了对方的眼。 于是光荣遭了殃。 他有些以前好几年都没掰过来的小毛病，居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平时见了克莱门斯都要绕道走，吓得躲在叶茹茹身后。 叶茹茹不知道该感叹他太可怜还是感叹何昭宇管得太仁慈。 有时候就是需要点铁手腕。 一切纠正不过来的毛病都是因为没下狠手。 何昭宇思索着，连这姑娘都说强度大，那估计是真的很大了。 不过她练这些年，什么强度课没经历过，何昭宇觉得没多大问题，“这才刚开始，再适应适应可能就习惯了，有什么问题记得来找我，技术方面可以选择性的借鉴。” 叶茹茹点点头，“嗯嗯，我会的。” 她也会自己去琢磨技术，并不是一味的按照克莱门斯的来，毕竟对方对她的了解肯定不如她自己，双方时常交流意见。 好在她外语学的好，交流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何昭宇放心地摸了把她的发顶。 他们一行人从离场通道出来，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到处都能听到快门的咔擦声。 短短的一小段路，他们就像在走红毯一样，被无数人关注、追捧。 这姑娘一直是闪闪发光的。 但是正如媒体所说，她是攀登者，她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未来可期，期待她下个赛季的新改变。 离开香港前还有小半天时间，叶茹茹提出要去趟邮政署，何昭宇有些惊讶，“去那里做什么，你要寄东西？” 叶茹茹点头。 何昭宇还以为她想寄个纪念版的明信片之类的，毕竟是第一次在香港站参赛，谁知道她居然要寄的是自己那堆奖牌。 “这东西……”何昭宇愣了愣，“寄了不会丢吧，价值会不会太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奖牌这东西除了表面看上去金灿灿的，内里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但是大多数奖牌都是表面镀一层薄薄的金膜，里面是金属混合物。 别说世界杯金牌了，就连奥运金牌都不是纯金，而是含少量黄金的“银牌”。 没错，就是银牌，国际奥委会规定，每块金牌必须至少含有6克黄金和925的银，所以说，选手们本质上拿到手的其实是块模样特殊的银牌。 估计这块世界杯金牌，镀层中是否含有真金都是个问题。 不过奖牌的价值并不能这么衡量，还要看背后的意义……啊，好像对于叶茹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相似的奖牌她家里一大堆，展示柜都快挂不下了。 好吧，何昭宇咂舌，寄就寄吧。 叶茹茹在看邮寄须知上面的字，香港邮政寄回去，到了对岸便是种花邮政接手，上山下海，只要是国土哪都能送，她还是很放心的。 她很快填好单子，把沉甸甸的包裹寄了出去。 何昭宇在旁边看着她用清秀的字体一笔一划写下收件人，心中啧啧两声。 果然他就是年纪大了见不得小姑娘谈恋爱。 其实他不是很理解——叶茹茹这一下子这么多金牌寄出去，那边收到了之后一对比自己的，不就跟收到挑衅似的？ 不理解啊不理解。 一拨人就地分别，一行人去机场，另一行人跟着何昭宇坐车回队里。 世界杯的赛程一站接一站十分紧凑，中途通常只间隔几天，回到b市后，叶茹茹终于抽空在祁嘉芸的协助下搬了个家。 新家有个漂亮的小厨房，为了感谢祁嘉芸忙前忙后、从挑房子到搬东西对她的帮助，叶茹茹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一下。 事实证明，“天赋型选手”叶茹茹干什么都很像样，平时总喜欢跟在喻才知身后偷偷汲取经验，第一次动手就轻松做出色香俱全的一桌。 祁嘉芸双目闪亮，坐在桌前搓着手，看着她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菜，“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谁娶了你可太幸福了，好羡慕小喻。” 叶茹茹嘿嘿一笑，双手献上筷子，“请。” 祁嘉芸咧嘴，欢乐地接过来。 她动作迅速，立刻夹了一块期待已久的菜肴放入口中。 然而随着咀嚼，她的表情似乎逐渐凝固了。 品尝了半天，祁嘉芸努力克制着表情，突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平时在家你和小喻谁做饭？” 叶茹茹：“他呀，基本上没有我动手的机会。” 她眨眨眼，望着对方，“怎么了？” 祁嘉芸心中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面对对方的眼神，祁嘉芸思索片刻，觉得不能打击好姐妹的积极性，斟酌了半天用词，“你做的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叶茹茹：？ 了解(捉虫) 离亚锦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按照安排，叶茹茹还将在克莱门斯手下训练大半个月才会启程去东京备赛。 这个赛季的比赛如此密集，要想练新项目,只能穿插在各个比赛之间。 同时还要兼顾自己的比赛项目,每场比赛不全相同，为了保持各项目的竞技状态，她必须时不时就捡起来练练，然后到赛场上遛一遛。 长时间不经历高强度的比赛，就会像她的50蝶一样，找不到比赛的感觉，成绩下滑得厉害。 不过好在练到现在，用时近三个月，她终于已经成功将50蝶捡了回来。 刚好在原先规定时间范围内。 计划完美完成。 小林教练给她记了好几次时，训练中她基本上能全力冲出25秒2左右的成绩——按照这姑娘一到赛场就超常发挥的习惯,亚锦赛时有望再次游进25秒。 毕竟她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将50米蝶泳游进25秒的选手。 同时出现个奇观。 如果把女子50米蝶泳的历史最好成绩拉一个表，就会发现前十个成绩全写着叶茹茹一人的名字。 她一次次在不同的比赛中游出世界前十的成绩，每多游一次,后面的选手们排位就要往后挪一位。 其他选手们：球球了，你别刷了。 再刷下去，她们都能掉到20名往后了。 叶茹茹少游一年50蝶在这些对手眼里自然喜大普奔,她们在这一年内整天琢磨她的技术动作,录像反反复复放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比赛,她们用同样的技术去游，结果发现成绩确实提高了不少，但是依然没人能游进25秒。 叶茹茹的成绩就像bug一样，她们绞尽脑汁也搞不懂她怎么游出来的。 “滴！”秒表发出一声脆响，叶茹茹冲完一趟50蝶,克莱门斯在旁边用英语快速地咕噜着什么，叶茹茹仰起头，听清他是让她在后面接一个50自。 她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屈膝抵住池壁，用力蹬壁而出—— 她的动作纠正得还挺漂亮，以前总是习惯髋部制动，连胯单侧发力，右手看起来总比左手甩得高一些。 练了50自才知道，这和200米自由泳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发力方式。虽然同为自由泳，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太平洋那么宽。 她以前只练200自，技术放在这个距离算得上完美，然而并不适用于50米。 一件事如果定型，再去纠正习惯的难度可想而知，这都是她一遍遍用泪水和汗水磨出来的。 在克莱门斯手下，如果游不好，后果可是很可怕。不信可以问问左子皓。 50米自由泳一趟游下来顶多24秒出头，和蝶泳一样不需要换气，因此讲究的是平衡。 双侧动作保持平衡，发力力度一致，都要运用到极致，不能一主一辅。 类比起来，就像别人都装了两个发动机，你却只装了一个一样，一侧也不能浪费。 不过叶茹茹这一趟看似漂亮的动作，在克莱门斯眼里还是有很多小毛病，他并不满意。 “再游一次。”他在岸上指挥着。 练过短距离的都知道，虽然距离看上去很短，事实上游起来并不比100米、200米轻松多少，速度全部压缩在短时间内爆发，需要强大的力量和专注力。 这种练法仿佛没有尽头，叶茹茹只知道又开始了，随后她的脑子变得木木的，只一遍遍闷头向前冲，思维像团浆糊。 她仿佛一个沉在水底的溺水的人，咕噜咕噜冒着气泡，能看到头顶上的光，肺里的空气却依然被一点点挤压，离水面越来越远。 游吐这件事，叶茹茹曾经以为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些年她的训练一直维持在高强度，早就被何昭宇练得皮糙肉厚，哪怕之前为了赛程连游几场，她都能咬咬牙坚持下来。 但眼下这确实超过了她的承受限度，身体第一个出来抗议。 她在岸边坐了会儿，王队医在旁边忙前忙后。 一会儿给她揉揉胃，一会又让小林教练帮忙接来一杯热水。 王队医用那杯热水加了些盐，给她冲了杯淡盐水。 叶茹茹捧着那杯淡盐水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件保暖的厚外套防止刚剧烈运动过的肌肉收缩痉挛，一小口一小口汲着淡盐水。 她的眼角还泛着微红，看上去倒是一副被训练蹂.躏完可怜巴巴的样子。 再像鱼她也不是真的鱼，在岸上她其实也就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王队医看着她，感觉就像自家老妹被人欺负了一样，克莱门斯这个外国老头，下手真狠。 作为一个护短的东北人，他早就把克莱门斯腹诽了好多遍。 “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你这傻姑娘怎么这么实在，就不能偷点懒？” 胃缺血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为了发挥足够的力量，血流都到四肢肌肉去了，难受反胃都是正常的事。 王队医看着她一点点把那杯淡盐水喝下，在旁边叹着气嘀咕着，“游这么多组，你偷懒个一两趟也没什么吧？” 叶茹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队医却听清了，她说的是：成绩是练出来的，不是偷懒偷出来的。 还有力气反驳他，那就是还行，王队医哭笑不得，伸手在她头上一揉。 这姑娘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是个有抱负的姑娘。 算了，让她自己去吧。 王队医其实对她一直怀着一种敬佩的心理，这样的意志力，没多少人能比得过吧，反正他是差远了。 这样反反复复游正是为了找水感，可能赛场中二十多秒就能结束的一场比赛，背后练了成千上万次。 不过短时间似乎还看不出太多效果，她的成绩也不是很稳定，现阶段运气成分居多，有时候能游得不错，有时候又没法入眼。 不过拿出她游的最好的那个成绩，好像也只是看上去还行。 “24秒23……”叶茹茹下午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排名。 10，20，30，40，50…… 何昭宇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谁都能游的项目，但想要游好很难。 成绩百分秒相同的人都能有四五个，零点几秒的差距，一下子就能排到几十名开外。 好吧，她的成绩看上去也不太行。 她的手垂下来，落在沙发上发出闷响。 手机被她倒扣在一边。 等她再睁眼，周身已经一片漆黑——晚上了。 她再看向明亮的屏幕，上面还是上次打开留下的页面，她世界五十名开外的成绩十分醒目。 躺了一会儿，四肢开始觉得有些酸软和疲惫。 可能诸多因素叠加，她突然感觉到一丝难过。 哪怕是她，也不禁开始怀疑，付出了这么多，她真的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吗？ 好像无论是何昭宇还是克莱门斯，似乎一开始都觉得她不是很适合这个项目，不过同时她心里也很清楚，一口吃不成胖子，不能太心急。 叶茹茹吸了两下鼻子，点开通讯录，拨通了置顶的那个电话。 对方很快便接通了，令人安稳的嗓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叶茹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叶茹茹其实并没有什么话好讲，成绩不好她自己觉得丢人，肯定不会讲出去。 沉默了几秒，刚好听到肚子在咕咕响，于是她小声道：“我好饿，想吃你做的东西……” 大晚上，觉得饿却不去觅食，而是跟他打电话，喻才知的笔尖一停。 他扫了眼面前摊着的一堆书，两三秒后，平静地接上她那句，“嗯，想吃什么？” 叶茹茹脑子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意识开口说了一堆，一个接一个。 她好像确实有点饿，想吃的东西有点多。 喻才知听着她在电话那头报着菜名，耐心地听着，不时嗯一两下。 叶茹茹一口气报完一大串，终于词穷了，好像爱吃的已经给她报了个遍，再继续就只能是运动员违禁目录了。 她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喻才知：“明天有门考试，我在复习。” 叶茹茹轻轻“啊”了一声，“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耽误，但是你应该去吃点东西，”喻才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有些柔和，“填饱肚子，说不定烦恼就能消失，要不要试试？” 叶茹茹眨眨眼，他听出来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啊，他这么了解她。 叶茹茹应了一声，听起来十分乖巧，放下手机，跑去翻了翻冰箱。她本来以为很空，没想到居然翻到了一袋饺子，是上次祁嘉芸送她的。 对方大概怕她在家饿死，时不时就给她送来一些吃的。 祁嘉芸救她！ 叶茹茹一下子感动了，解决完肚子回来，发现手机上居然还显示着通话页面，对方好像忘了挂断。 她仔细听了听，听见笔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和轻轻背书的声音。 叶茹茹听着对面传来的嗓音，感觉杂乱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对方好像也没做什么，又好像做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总能变好。 亚锦赛(捉虫) 还有半个月就是亚锦赛,到时候他们就能在东京见面了吧。 她悄悄偷听了半天，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于是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电话挂断后,叶茹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片刻后，另一头的喻才知拿起手机，看了眼界面。 他露出个略微无奈的表情——用完就跑,还真是个无情的姑娘。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他问的消息有回复了，王队医给他发了一大段语音。放完之后,他静坐在那儿沉默了一阵，跳转到某个页面翻了翻。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一觉醒来又是似曾相识的训练，叶茹茹觉得仿佛又过了一遍昨天。 而且今天没课，全天都要在克莱门斯手下。 换个人,可能看到泳池就要开始害怕了。 但是叶茹茹当然不会,她向来是越挫越勇的类型，虽然偶尔也会动摇,但通常这些难关只会勾起她挑战的欲.望。 中午短暂休息，下午又是昏天黑地的训练。 但她今天表现得比前两天都要好，居然完整坚持了下来。 训练结束后,王队医给她测了下乳酸值,直接飙到十七八,比每次赛后的数值还高。 往常赛后她最多只有十三四。 看来这姑娘是真的累惨了。 但是表面上她看着又还好，还在笑盈盈地跟他聊着天，完全看不出她的身体如今已经处在这么疲惫的状态。 王队医捏了捏她的修长白皙的胳膊，嘴上叮嘱着,“要是觉得酸痛，晚上随时可以找，不要怕麻烦，记得了吗？” “嗯呐。”叶茹茹点着头。 她的视线扫到别处，忽然在旁边发现了什么，眼睛倏然睁圆了。 她像是不敢置信，连眨了好几下眼，确认人没有消失，真的不是幻觉，大喊一声：“哥哥！” 那不是喻才知吗，身形她都不用辨认，看一眼就知道。 她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来b市了，是考完试放假了吗？ 她顾不上太多，立刻啪嗒啪嗒飞奔过去。 若不是脚下有防滑垫，她现在身上湿淋淋的，跑起来肯定很容易滑倒。 “你怎么进来的，你没有学生证吧？”叶茹茹语速飞快，一下子把人抱住，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环着他精瘦有力的腰。 喻才知笑了一下，抬手把人接住，这姑娘像个小炮.弹似的，弹射过来力道不小，他甚至还被带着后退了两步。 好在他常年训练，核心力量没话说，脚下很快稳住，“你说泳池？当然是刷脸进来的。” 他的下巴朝门口方向一点，管理员大爷正望着这边，脸上笑眯眯的，堆着一堆褶子，看起来欣慰又满足。 哦对，露天泳池这位大爷是他俩的粉丝来着，刚来的第一天还朝她要了签名，声称要裱起来挂在床头。 看来还是很忠实的那种粉丝。 刷脸，叶茹茹扑哧一声，一句话怎么能给他说得这么自信。 她开心得不行，问着各种问题，喻才知“嗯”了一声，“来看看你，顺便上门.服务。” 她昨天还报了一晚上菜谱。 叶茹茹没想到自己昨晚随口说的居然被他记住，也知道他肯定是不放心才过来一趟，就短短一个周末，他也在忙碌中抽出时间。 “小喻哥来了啊？”王队医也走过来，同样是意外的表情。 何昭宇这家伙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边喻才知居然已经这么快赶了过来。 克莱门斯训练结束后也没走，踱步过来，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当然认识喻才知，男子100米自由泳难得一见的奥运卫冕冠军。 双方握了握手，简单交流了几句。 常年在国外比赛，喻才知的口语自然也不差，交流起来一点障碍也没有。 之前叶茹茹的采访视频在网上火过一阵，但是喻才知没接受过外媒采访，因此技能完全没有暴露。 其实初高中的时候，喻才知还给她补过课呢。 当然，现在两人的水平谁高谁低很难说，两人都走着各自的轨道，叶茹茹这边平时英文授课，喻才知那边总要读期刊文献。 网友们看到的东西都太表面了，事实上他们的生活或许和他们想象中很不同。 从泳池出来，叶茹茹拿出手机，发现喻才知下午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但她在训练没接到。 所以就来泳池找她了吗，他倒是了解她的日程。 她挽着他的臂弯在校园里走，天色渐暗，路灯亮起，两人的影子若即若离，时而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堆普通的情侣。 她依稀听见了快门的声音，他们好像被人拍了，但是叶茹茹并不在意。 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喻才知的想法很简单，他花上一天时间过来，仅仅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下。 来了看过一遍训练，她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压力大很正常，换作任意一个人都不一定比她做得更好。 克莱门斯这老头作风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听说祁嘉芸以前在他手下练了半个月，每天都边哭边练，听上去好像很夸张，事实上能坚持就已经厉害。 喻才知按照她点的菜谱做了一桌，把自家姑娘喂得瘫在沙发上晒肚皮。 叶茹茹吃饱了变得懒洋洋，半天不想动弹，结果还是被他拉着去消食。 他在花坛旁绕圈跑，叶茹茹在旁边慢慢散步，顺便监督对方训练。 虽然休息一周末，他不练新项目，赛前训练内容本身也比较少，但是每日基本的锻炼不能断。 有一说一，自从训练量提起来，叶茹茹的胃口肉眼可见的提高，每天就跟吞噬饭菜的怪兽一样，整天吃得多却依然饿得快。 这要给叶妈知道了，估计能惊掉下巴——自家女儿要是从小就这么让人省心就好了，以前每到吃饭都让人头疼。 不过即便每天摄入近万大卡，她最近还是掉了点体重，每天训练中途还要喝点糖水补一补。 事实上高强度运动之下适量补糖是很好的，能延缓肌肉疲劳，同时减少蛋白质消耗，更加有效地增肌。 肌肉力量在短距离特别重要，她如今几乎全方面都在努力提高，从训练到饮食一手抓。 锻炼回来，晚餐已经消化大半，叶茹茹调侃称这是最昂贵的外卖费。 喻才知只是笑，“你觉得值不就行了？” “那我要给个好评。”叶茹茹嘟囔着。 “不用给好评了，给点报酬就行。”喻才知揽着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温热的呼吸瞬间贴近。 叶茹茹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没想到听见对方从喉咙中笑了声，只是在她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他故意的！叶茹茹鼓起腮帮，推了下他的胸膛。 “明天中午我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有事就像这样给我打电话。”喻才知捉住她的两只爪子，忽然语气认真地说。 他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语速不急不缓，“成功的路上，坚持下去你就赢了。” 叶茹茹咧嘴，“那我赢定了。” “也是，你向来不缺我这点经验。”喻才知勾了勾唇。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把人千里迢迢拐过来，最后散发着她的沐浴露香气，躺在平时只有她睡的小床上，叶茹茹心中收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她揽着对方的腰，埋在胸前吸了一大口，结果被人威胁说要提高报酬。 黑心外卖。 之后每天的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 陆上的力量训练也在同步进行，叶茹茹觉得自己这样游多了，爆发力确实有所增强。 但具体增强了多少还不能衡量，估计等到比赛才能看出来。 熬过最后一个多星期，终于短暂地获得了喘气的间隙——因为她要去东京备赛了。 提前几天去适应场地是比赛的传统，b市是个大本营，因为运动员本来吃的都是年轻饭，多数还要兼顾学业，这边相关学校也多，多数运动员都在这边训练。 因此从b市出发的是个庞大的队伍，安排了专门的飞机，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像国家队出征，像喻才知这样从省内单独飞的才是少数。 亚锦赛是洲际赛事，门槛低，只要达到成绩要求的运动员都能参加，所以队伍里多了不少新面孔。 她这边跟着b市的队友一起去，她跟祁嘉芸最熟，两人上了飞机就坐一块。 祁嘉芸问，“跟着克莱门斯的感觉怎样？” 叶茹茹摆手，耷着眉：“害，别提了。” 祁嘉芸捂嘴笑，懂得都懂。 这酸爽。 字面上的酸爽，肌肉酸，练得爽。 叶茹茹也笑，她就幸灾乐祸吧，上次她听段志平说，今年冬训既然克莱门斯在b市，他打算也让她跟着一起练。 两人正聊着天，后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茹茹的肩，嗓音似乎有些拘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请问可以给我们后面几个姐妹签个名吗？我们都很喜欢你们。” 祁嘉芸扬起眉，队内还有粉丝呢？ 果然追星的最佳方式就是自己努力游出水平，成功和偶像同队比赛，更方便要到签名。 看看，这方式多聪明。 叶茹茹眉眼弯弯，欣然答应：“可以啊。” 她问清对方是想让她们两个都签，于是让她把要签的东西拿过来。 结果转眼一大沓泳帽从后方递了过来。 具体有多少呢，大概就是叠起来一沓高度比宽度明显还多。 “……”二人看着面前这堆泳帽有些傻眼。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声音紧张中带着歉意，“嗯……后方的姐妹有点多。” 这不是一般的多啊！ 一整队出去比赛，半支队伍都是粉丝这件事…… 赛前 叶茹茹从兜里掏出随时备着的两支马克笔,递给祁嘉芸一支，分过半沓泳帽。 都是熟练工了。 说实话，多带几支马克笔备用的习惯还是跟何昭宇学的。 祁嘉芸虽然拿了奥运金牌之后人气也不小,但还是跟她有着一些差距。 看着她像变魔法一样，不禁微微睁大了眼。 “你还真是准备充足啊。” 叶茹茹点点头，“我还带了好多泳帽呢。” 上次亚运会,就有好多人跟她合照，不过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名气也没现在大。 她在霓虹也有不少粉丝，之前还给她画了好多可爱的图,她的不少周边都是用那些绘图制作的。 她和喻才知q版的小人好萌，像她在学校平时背的书包上就挂着一对亚克力吊牌,是粉丝送给她的。 祁嘉芸：“呜……好羡慕，为什么我在网上只有表情包。” 叶茹茹咧嘴，“有表情包说明你有人气呀,谁不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呢？” 她当年的表情包还不是全网乱飞。 祁嘉芸叹了口气,“其实我平时都不敢看网上说什么，我成绩没你那么稳定,网上老是有人说我这次里约是运气拿牌，下次继续翻车……你平时看论坛吗？” 叶茹茹眨眨眼，“我看呀,别说你,我这样都天天有人黑,他们说什么紫微星只能闪耀一时，长久肯定不行，还有人一到比赛就唱衰我，甚至还有人猜测我肯定磕了很多药。” 祁嘉芸诧异得不行,着实被这些言论气到了，差点拍桌子，“这都能黑？你到底哪里值得他们黑，这也太无脑了。” 叶茹茹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我就是不讨他们喜欢吧，或者生活不如意，总想找个方式发泄，只好在网上敲敲键盘。” 祁嘉芸义愤填膺：“他们能拿几块牌子，他们自己上去游个试试？” 猜测吃药的才最过分，这简直是对她们这样的运动员的侮辱。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被黑的那些比起叶茹茹根本不算什么，果然人红是非多，荣誉背后承受的也比别人更多。 叶茹茹这心态好，说起这些就跟说笑话似的，仿佛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很好笑。 每日都看一看有没有黑出什么新意，看看黑点有多离谱。 “你会回复吗？”祁嘉芸问。 叶茹茹笑了下，“一个个回也太累了吧，何昭宇有时候看到太过分的可能忍不住开个小号怼回去，但我通常都懒得管。” 她话音顿了顿，笑容更甚了，“我直接下次比赛拿块牌子，说我哪项不行，我就拿哪块。” 以前没条件，现在她还能直接把奖牌发在自己的微博上。 就问他们脸疼不疼？ 祁嘉芸陷入沉思：“嗯……是好方法。” 关键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拿牌啊！ 她泪了，果然只有叶茹茹能用，这要是在小说里，对方就是稳妥妥的爽文女主。 旅程就这么在聊天中度过，下了飞机，已经有专门接他们的大巴在门外等待，他们无比顺利地到达赛场。 但是叶茹茹想到了什么，“那从省里单独来的人怎么办呢，自己去赛场吗？” 公共交通肯定不考虑，但东京的出租车—— 机场去赛场估价一万五千日元以上，按照目前汇率折成人民币，将近一千块。 嗯…… 这是个好问题，带队的两个教练罗永辉和段志平都被问住了，b市大部队人太多，所以直接被当成了国家队，享受完所有待遇，那剩下的人还真只能自己去赛场。 但他们想了想以往在东京的比赛，好吧，他们b市队没经历过。 这个问题是个迷，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叶茹茹打算等何昭宇几人到了之后问个清楚，算一算时间，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到了酒店分好房间，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可以开始吃晚餐了。 酒店专门为赛场选手提供了自助餐，菜品还算丰富。 “除了单间小了点，其他还挺好的，真难得。”祁嘉芸吐槽。 两人端着餐盘走过，一边夹着东西，祁嘉芸一边跟叶茹茹聊着以前的趣事。 她用下巴点了点另一边种花队无人问津的刺身区，“虽然刺身很好吃，但是来比赛大家都不敢碰，你知道问什么吗？” 叶茹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很好奇，“为什么？” 祁嘉芸道，“当年有一次东京站，黎永胜这家伙贪吃，结果差点没在医院度过整个比赛，据说是食材有问题，好多运动员吃了都上吐下泻。” 生食又没经过高温灭菌，太不保险，从那以后大家再也不敢吃了。 后来又发生了大家熟知的核泄漏事故，一下子只要是跟海鲜沾边的食物，连霓虹自己的队员都不碰。 原来是这样，祁嘉芸年龄比她大，入队更早，见闻也更多，叶茹茹这回长了见识。 当年她还只是个刚学游泳的小姑娘，她的这些队友们就已经开始在国际赛场比赛了。 吃完饭，叶茹茹回房间休息了一阵，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倒是睡得很放心，反正有什么事通知都会打房间的座机，这是队里一向的习惯。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见手机嗡嗡振动了一会儿，但她在梦里不知道当成了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香甜地睡，直到被一双手捞起来。 叶茹茹瞬间清醒，一下子反应过来，喻才知来了！ “哥哥！” 喻才知揉了把她的脑袋，“你还睡得挺香，何昭宇打不通你的电话，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赶紧叫我拿房卡来看一眼。” 原来只是在补觉，确认了她没事，他总算放心了。 叶茹茹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座机，发现没挂好，难怪打不通。 “走了，起床开会去。”喻才知说。 叶茹茹立刻起身，飞快地开始收拾。 果然好久不见，连开会这么无聊的事她都觉得兴奋，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走在路上，叶茹茹问。 “八点多，刚好赶上晚饭。” 叶茹茹一看表，晚上九点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舟车劳顿，再加上最近训练太累，她的睡眠质量还真是好得不行，几乎闭上眼睛就能睡。 喻才知听了她说的，思索片刻，“说不定你又要长高了。” 叶茹茹眼神惊恐，直到看到他嘴角的笑，才觉出他是在逗她，哼了一声，嘟起嘴。 她都多大了，又不是浇水就能长的树苗，早就不会再长了吧。 她下午好奇的事情也得到了答案—— 赛方居然主动联系了何昭宇，专门派了车来接他们几个。 这简直是属于明星选手的vip待遇，换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服务。 难怪有传言说某些赛方是著名的看碟下菜，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别说各队之间待遇有区别，就连选手之间也是。 表面上态度好极了，倒是很会迷惑人。 他们一个组开会，挤着一个小房间，以前只有几人，如今倒是已经变成一个庞大的队伍。 大家都已经在等她，进去之后找地方坐好，很快进入正题。 这时候开会无非是讲讲之后的项目，顺便安排一下这两天的赛前训练，按照何昭宇的个人习惯念叨一些有的没的，还是熟悉的配方。 叶茹茹这次报了几个单项，另外团体项目全部排满，有自由泳有混合泳，还有男女混合接力。 “接棒一定要小心，这两天多练练配合，听说可能抓得很严。”何昭宇说着，“还有就是，要随时保证能联系上，要是遇上半夜检查，一定要好好配合。” 哪怕公平的竞速比赛也可能遇到很多糟心事，比如选择性眼瞎的裁判，以及打着合理检查的幌子故意为难选手。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最好的规避方式就是做好自己，保证自己一定没有问题，他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绞尽脑汁也抓不住什么把柄。 叶茹茹点点头，她这就把铃声调回来，下次再也不会了。 散会之后，她单独留了下来，何昭宇关心了她几句，顺便问起她几个项目最近练的情况。 叶茹茹上次还听喻才知讲，就上次他到b市来看她之后，过了没两天，何昭宇这才得到消息。 他担心她的身体，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发，结果这时候才知道喻才知前两天请假就已经去了一趟，顿时蔫菜。 他的消息真够延时的。 叶茹茹笑得不行，她的教练太可爱了。 不过她确实感觉心里暖暖的，大家都这么关心她。 “蝶泳和蛙泳每天都按照计划在练，50自练起来还行吧，克莱门斯说我还差点力量，爆发力还能再提高点。” 队里有那种专门测功的仪器，可以看到具体数值，一般都用这种方式来衡量短程爆发力。 但是也不绝对，因为影响爆发力还有许多因素，技术以及体能都会有很大影响。 何昭宇点点头，“那就再练练，反正今年还有时间，这次比赛，咱们的重点还是50蛙、100蛙和50蝶。” 别的他都不担心，唯独只有50蝶。 前阵子好不容易捡起来，这次也不知道她具体能游得怎样，最近也没测过成绩。 陌生(捉虫) 队里不少人身上都是有指标的,必须游到某个名次，或者必须拿到金牌。 作为洲际赛事，亚锦赛就那么几个主要国家参赛,其余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百分之九十的金牌都会进他们口袋。 种花队的主要对手还是日本队,上次亚运会碾压了对方，领导们得意得不行,赛后资源给得极其大方,领导们开心，运动员们也开心。 这回还没开始比赛,上面就已经定下各种指标，准备把亚运会的辉煌再复制一遍。 但事实上这批参加亚锦赛的运动员比起亚运会已经大换血，老运动员在新的奥运周期中该退役的退役,只剩少数成绩好的准备试试苟到下一届,其他都没多大意义。 这一茬新韭菜终于长到了可以收割的程度,趁此机会割来试试。 叶茹茹在垫子上压腿,无聊之中观察了周围,发现队里真的好多她完全不认识的新面孔，而且有些还称得上是“小孩”。 运动可以促进生长激素分泌，体内gh始终保持在一定水平,就可以延缓骨垢愈合,因此游泳运动员总是比普通人高一些。 当然,基因也是一方面，游泳队从小挑的都是能长高的好苗子。 总之,原本能长一米七出头的人,可能练了游泳就直窜一米八去了。 一米八在队里根本不算平均身高——一米九才是,女孩们不少一米八出头,男生们也卷到了一米九不多加个几厘米都不够看。 不过新来的年轻孩子们明显还没发育完全,光看背影，比起老队员矮一截，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叶茹茹看得津津有味，压个腿的功夫，她已经在心中记了一本队友观察日记。 年轻的运动员们固然给队内注入了新鲜血液，但是他们经验太少。 种花队休息区乱哄哄的，全是教练们大嗓门在呼唤自己的小队员，要么催促他们去比赛，要么在呵斥。 开赛第一天，整个赛场都热闹得不行。 就在这时，叶茹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转头一看，是何昭宇正拿着名单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四乘二的预赛需要你上，一早我们教练组商量完，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第一天叶茹茹没有单项，整个人清闲得很，这时候就轮到她给其他队友分担压力。 以往她项目多的时候，她基本上不用上预赛。 叶茹茹点点头，“我游第几棒？” “最后一棒。”何昭宇道。 这次她等于一带三，剩下三个都是小队员。 本来就是让小队员在赛场的高压环境中历练，上来就让叶茹茹把别人甩得十万八千里远，那接下来的比赛过程还哪来的压力。 因此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后方保障成绩，当个称职的“保姆”。 “辛苦了。”何昭宇摸了摸她的头。 带孩子不容易，明明自家姑娘还这么年轻，却已经能承担这么多。 叶茹茹得了任务，热身去了，之后上场，果然如同教练组所料，光凭三个年轻队员，前三棒之后只排在第三。 等到叶茹茹接棒入水，形势骤然逆转，她一路贴近水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接近前方对手。 种花队教练们都看爽了，其他队的教练可吓得不轻，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叶茹茹将最后一个对手超越时，尖叫声淹没了整个场馆，全场气氛来到今天的第一个小高潮—— 不知怎么，看着叶茹茹把自家队员超了过去，那些教练居然还松了口气。 主要是这追的太吓人了，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掠食者在后方快速接近的那种压迫感。 叶茹茹的200米自由泳世界排名第一，没有任何悬念。 日本队和种花队休息区离得很近，何昭宇听见隔壁教练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手也在空中比划着，中间夹着禾田美嘉的名字。 似乎是对排棒有些不满，大概觉得应该把禾田美嘉排在最后一棒。 这没用吧，何昭宇在心中嘀咕着，你队实力就这样，再怎么排棒也不能让总成绩突进一秒啊。 除非你们再换人，否则无解。 种花队预赛主力没全上就能游成这样，决赛自然不可能更差，到时候拿金牌应该很稳了。 只是何昭宇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又一时找不出究竟哪里让他生出这种感觉，直到分段成绩表到手—— 何昭宇看着上面的数据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了整整好几秒。 如果不是其他人的成绩还在上面并列挂着，他都要怀疑到手的是决赛成绩。 1分53秒12，这姑娘的分段怎么游这么快，就是个预赛，也不用这么拼吧？ 要知道她今年单项在里约创下的最好成绩也才1分53秒66，就算接力能减去出发反应时，那也…… 预赛名次毕竟只是看着好看，有时候也不是非拿第一不可。 所以还是应该悠着点，把力气都留到决赛再用。 何昭宇打算回头跟她说说，但是叶茹茹游完之后就回去休息了，专门打个电话又没什么必要。 算了，等到晚上决赛再说吧。 结果过了一个下午，队里忙忙碌碌一堆事，他很快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等到叶茹茹又上场了，他这才想起来。 决赛叶茹茹还是游最后一棒，隔壁日本队果不其然把禾田美嘉调到了最后一棒，而且第一棒选手也换了人。 这位选手是200自主项，近两年成绩不断提高，有望成为第二个禾田美嘉。 但是游了接力，这人的兼项200蝶就只能选择放弃，预赛第三进入决赛，在方才的决赛组却游了个第八名。 试图用一枚铜牌的牺牲换下一枚金牌。 看来日本队还是很想拿下这枚金牌的。 第一个比赛日进行到最后一项接力，种花队已经拿下今天十枚金牌中的五枚，而日本队才只有三枚。 能换到金牌就算赚，换不到血亏。 种花队这边，第一棒安排的是商妍，她刚比完100自单项，替队里拿下了今天的第四枚金牌。 状态不算最佳，但是凭她今年世界排名第七，跟日本队的第一棒打个平手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第一棒过后，商妍甚至还领先了少许，她第一个到边，替种花队成功占领最有利的位置。 之后的二三棒都是预赛队员。 不知不觉中，场上已经分化成两个梯队——前方是种花队和日本队，后方才是其余的队伍。 两队打得火热，放眼望上去竟然势均力敌。 场上队友不断游近，最后一棒的选手已经站上出发台。 叶茹茹和禾田美嘉在相邻两道的出发台上并排站着，泳镜已经扣好，全副武装，向前倾身，就等着队友触壁的那一刹。 观众台上，教练们看着场上目前的位次，估摸着比赛结果。 “应该稳了吧？”其中一人道。 叶茹茹vs禾田美嘉，只要两人都按照正常水平稳定发挥，虽然世界排名很接近，但基本没什么悬念。 就在他们交流的过程中，观众们的加油声骤然提高了几分，啪啪两下，这两人已经相继跃入水中，留下两团泛起的白色水花。 中间时差不到半秒，两人离台似乎也就前后脚。 可惜种花队似乎是后面那个。 “小队员还是没经验啊。”其中一个教练道，“最后到边那下没把握好，差了半个动作。” 多划一下也不是，不划也不是，最后白白浪费了时间。 “叶茹茹这个接棒时机把握得不错。”商妍的教练聂羽明转过头，跟何昭宇夸赞着，“换个人说不定就抢跳了，平时没少练吧？” “呃……”何昭宇一时语噎，他该说实话么，平时好像还真没怎么练。 他就前两天晚上开会提了一句，这算吗？ 差距不到半秒，叶茹茹若是发挥得好，还是有可能追上的，现在才刚入水，200米的距离还长。 他们几个教练还算乐观，凡事要往好了想嘛。 然而场上的情况却好像跟他们设想的不太一样——他们原先想的是，叶茹茹先在前150米跟紧禾田美嘉。 如果有机会，可以把这差的大半个身位追回来一点，然后最后50米再利用自身优势发力冲刺，试试看能不能冲金。 叶茹茹确实在追了，从一出水的打腿就能看出来，以往比赛看她的前150米通常都划一下手打三四下腿，现在竟然直奔五六下去了。 今年她的风格好像突然变化，乍一看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这不跟何昭宇上午的感觉一样吗？ 何昭宇脑子一恍惚，这才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哎呀！ 但是现在只能在观众台上干看着，上都上场了，算了，就先这样吧，下次再说。 于是他和种花队一群教练坐在观众台上干瞪眼，然后看着叶茹茹就这么在前五十米把禾田美嘉给追上了，顺便还有着把对方甩开的趋势…… 等等，发生了什么？！ 超了谁？多远超的？ 哦，原来是四十米，二十秒刚出头的时间。 何昭宇：“……” 这风格已经怪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学生好陌生。 别说是他，估计这时候水里的禾田美嘉也已经懵了。 干什么一出发就游这么快？她们真的是在比200米吗？ 功劳(捉虫) 何昭宇特地关注了一下叶茹茹前50米的时间,禾田美嘉本来就是一个耐力型选手，她的前期游得比别人快。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茹茹还能超越对方一小臂,就算没有准确计时,也大致可以估算出成绩。 禾田美嘉通常游个二十六秒几，若是大胆一点估,叶茹茹说不定能游进二十六秒！ 何昭宇：“……”他终于知道哪里怪了,这姑娘分明就是在用游50米的方式游200米啊？ 练习惯了，掰不过来了吧。 前期游这么快,后期怎么保持？ 然而他这样想着，随着场上比赛不断进行，他却发现这姑娘的速度居然保持得还行,并不像他想象的,游得越来越慢。 其实从选手的划水动作以及打腿幅度上,是能看出运动员当前身体状态的。 假如一个人非常疲劳,那他在专业的分析人员面前绝对藏不住。 但是第二个50米结束,何昭宇发现这姑娘还是一副看起来蛮轻松的样子。 她的打腿从出发起的五六下一直保持到现在，因为脚部属于远离心脏的末端，打腿频率加快会加重心脏负荷,现在稍减到四五下。 好像减了和没减并没有多大区别,要是不仔细去数,说不定还不会注意到。 怎么回事？何昭宇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学生陌生了。 就好像变了个人。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按照他想象中来。 他想起这段时间让叶茹茹每天增加的三千米耐力训练—— 以前也不是没练过，但是效果根本没这么明显。 这姑娘是典型的短距离选手,最长能保持的距离也就400米,距离再长,速度一下子就往下掉,简直比跳崖还夸张。 其实这次也不是真想让她练耐力,而是想在游长距离的过程中保持动作，留给她更多思考动作的时间。 毕竟谁都知道50自脑子空空莽着劲游就行，根本没时间动脑。 结果歪打正着居然还起了这效果？ 何昭宇很怀疑，所以真的是三千米训练有效吗，总感觉不应该只有这一个原因。 第二个滚翻之后，叶茹茹蹬壁进行水下蝶泳腿，在十米附近出水。 最后一棒的游程已经过半。 一百米过后，她已然是所有选手中的第一名，哪怕入水时她并不是第一名。 一开始所有观众预想的她和禾田美嘉拼得你死我活的局面根本没有出现，禾田美嘉在她面前就像没有一丝竞争力一样。 还没出手就败了，超越也是轻而易举的就超了。 这时候还看不出她的具体速度，但是除了第二个50米被其他人稍稍追赶了点，第三个50她很快又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大了。 保守估计，她第二、三个50米的成绩应该都在29秒左右。 ——已经很不错了，通常200米游到后半程，选手们的成绩都会下滑，滑倒29秒8，甚至30秒的都大有人在。 更何况叶茹茹前期还游得那么快。 何昭宇紧张兮兮地给她算着成绩，好像生怕她突然就开始放慢速度。 终于到了最后50米。 一颗心悬了许久，是生是死就看这半分钟了。 在他的眼皮下，叶茹茹的体力就像用不完似的，居然转身一出水就加了腿—— 何昭宇心头猛跳，真想跳进泳池让她别加这么早。 加这么早，万一最后二十米没力了怎么办！ 他真的一直在岸上隔空用力，然而人家叶茹茹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直到游进五米线，速度依然保持得很好。 最后一下动作，伸手拍上池壁！ 种花队拿下这枚金牌！ 观众台上一片欢呼，何昭宇在其中恍恍惚惚。 祁嘉芸一边激动地鼓着掌，一边转头跟刘嘉艺道，“叶茹茹今天游得好快啊，这都能把禾田美嘉甩开近一个身位。” 她俩这次都没上接力，反正她俩参加过的比赛太多了，亚锦赛这种锻炼机会就留给小队员吧。 她们很少在观众台上看接力比赛，一时间还有点新奇。 刘嘉艺点头，“我也感觉她好快，到底游了多少啊？” 祁嘉芸摇摇头，“接棒的时候我没注意，大概……1分53秒5？” 刘嘉艺摸着下巴，“嗯，应该差不多，茹茹好强啊，yyds！” 段明珠表示赞同：“永远的神！” 段明珠这次也没拿到上场机会，叶茹茹和商妍两个是队里派上去保底拿牌的，像她这样平时就有上场机会，成绩却普普通通，当然轮不到她头上。 三个姑娘坐在同一排，一人抓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拍手掌，看上去风格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是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们虽然不知道成绩，但是此时的实况转播却刚回放完慢镜头和精彩瞬间，正将记录总成绩的面板显示在屏幕正中。 种花队总成绩7分44秒06。 李源在直播间中鼓了两下掌，“恭喜四位姑娘拿下金牌，今晚都游得很不错，尤其是叶茹茹。” “目前直播画面上是往年参加接力的几位队友，好了，现在我们拿到选手成绩，让我们一起来看看……” 然而他仿佛被噎住，突然没声了。 观众们：？？ 这是咋了，不是一起看看吗，这家伙怎么老是爱吊着他们。 另一边，种花队教练组这边也很快拿到分段成绩，被传着看来看去。 几个接力队员的教练都很关心成绩。 7分44秒出头，总成绩看着还挺快的。 世界纪录才7分42秒12，在只上了两个主力的情况下游成这样，实在让他们惊喜，他们都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学生有了大进步。 结果发现……是他们想多了。 确实有人有进步，但不是他们的学生。 刘嘉艺也凑头去看，看完之后双目呆滞，祁嘉芸一脸疑惑，问她怎么了，结果听她直接“卧槽”一声。 她的教练就在旁边，但这时候刘嘉艺也顾不上教练抓不抓她爆粗口了，抓着祁嘉芸的肩膀，“叶茹茹游了1分52秒8啊！” “啊？”游了多少？ 祁嘉芸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 半晌缓过神，她有些发愣。 多少年没出现过1分52秒打头的成绩了？ 别说单项了，就连接力都没有。 这才几个月没见，叶茹茹居然一下子进步这么多？ 而且，何组这两个月没上过高原吧，她可是清楚的知道，叶茹茹一直在b市一边上课一边训练呢。 刘嘉艺反正当场就傻了，满脑子都是1分52秒这个数字。 ——她一直以为1分52秒多是超越人体极限的，是当年玛佩尔的变态速度外加高科技泳衣辅助才游出一个1分52秒98的成绩。 之后快速泳衣一禁用，玛佩尔的成绩瞬间从1分52秒98掉到1分55秒多，由此就能看出高科技的作用有多大。 这些年技术在不断进步，大家的成绩总算一点点追上来，但最多也卡在1分53秒、1分54秒之间。 就像里约奥运时，叶茹茹游出个1分53秒66，已经被业内媒体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没封神了。 玛佩尔那时候只游了1分54秒52，不过这个成绩如今只能作为参考，毕竟只要有一个人能游得快，大家都会学技术，估计没两年1分53秒、1分54秒就能遍地都是。 然而叶茹茹这回竟然又给了众人一个大惊喜——她直接在接力中游了1分52秒8。 也别怪她爆粗，毕竟当时她心里除了卧槽这两个字也没别的话了。 里约奥运那时候的技术大家刚开始学，这时候她又扔出来个新的，就好像在说：你们爱学就学。 反正她永远走在最前，其他人怎么也追不上她。 刘嘉艺在这脑补了这么多，她连叶茹茹赛后面对媒体要摆怎样的姿态都替她想好了： 新晋女王，自然要女王范！ 她操心得仿佛游出了这牛掰成绩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祁嘉芸完全没想到叶茹茹居然这么快，因为她觉得对方的技术动作好像也没有怎么提高。 而且看起来确实怪，这毋庸置疑。 怪是怪吧，但架不住游得快。 她隐约从细节上抓住一些端倪。 叶茹茹这段时间在克莱门斯手下，想想也知道日子不好过，不知道和这个成绩的出现有没有关系。 …… 赛后这个成绩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只是一场洲际赛事，却意外地收获了极高的国际关注度。 克莱门斯这老头在业内自然很出名，但是知道他来种花的人却很少，这下子也全都被媒体挖了出来。 不过项目是不是有些不对啊？ 这老头不是教仰泳出名吗，怎么突然又重拾老本，教起了自由泳？ 教自由泳也就算了，好歹以前教过50自，怎么现在连200自都教了？ 对此，何昭宇恍惚了一整天，这时候终于缓过来一些，突然觉得心中有点别扭。 他也找叶茹茹了解过，克莱门斯就只是指导她的50米自由泳训练部分，其余的还是按照他们自己的计划来。 怎么就全成对方的功劳了？ 还真是奇怪的心理，要是教的没效果，他肯定更火大，觉得自己的学生被白白浪费了时间，然而太有效果了，他又很惆怅，原来他以前教得并不好。 叶茹茹隐约觉得这一天下来，自己的教练就像个行走的醋坛子，浑身散发着醋意。 别人一提到克莱门斯，醋坛子就揭盖了。 叶茹茹偷偷地笑，但很快就开始犯愁了。 自己的教练吃醋还能怎么办，只能哄着呗。 可这怎么哄啊？ 要不……今天再比个50蝶？ 这回总不能再以自由泳技术共通为理由了吧。 意外(捉虫) 热身的时候,她自己试着带出发冲了几个二十米，感觉还可以。 这样冲刺能增加水感，而不会消耗太多体力——反正她一个跳发下去就已经十米出头,以她超高的划水效率,一个动作就能漂出去近两米。 冲二十米等同于出发三四个动作。 她的动作漂亮得像教科书一般，岸上看着赏心悦目。 有其他选手扒着池边偷偷地往这边瞄,教练蹲在旁边，压低声音,小声指导着： “看到了吗，这就是目前最好的技术，你看她的节奏和起伏。” “唉……”那选手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学了又能怎样，又游不出来。” 亚运会的时候她就见过叶茹茹,那时候年纪还小,对未来充满了理想和希望,觉得自己也想当叶茹茹那样的人。 后来才发现,不是光努力就能行的。 教练在她头上一敲，“你已经是咱们新加坡最有希望的人了,唯一一个参赛名额都是你的，怎么这么丧。” 可不是嘛,刘雅莉心想,因为知道无论如何也拿不了奖牌。 游一个项目的人就那么多,翻来覆去各大比赛都是那几个，同为亚洲人，她们就连洲际赛事都是重合的。 叶茹茹的状态这么稳定,每次比赛都稳定得像个怪物,她是没有谷底吗？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啊。 她和叶茹茹同龄,老选手奥运之后退役了一大批，如今已经是她们这一批人的天下。 许多和她一样同龄的选手应该有着一样的感受——好不容易熬到出头，却发现她们还在山脚下徘徊，叶茹茹早已经站在峰顶多年。 以前没站上赛场的时候感受没这么真切，叶茹茹就是他们学技术的教科书，现在在赛场碰到了，才觉得这人真离谱。 强到离谱。 她也不求这么多，只求能在赛场上拥有姓名。 除非稳定拿第二，成为叶茹茹之下第一人，否则在这种项目韭菜一茬又一茬地涨，没人会关注每根韭菜的涨势究竟如何。 说不定叶茹茹到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认识呢。 教练：“加油吧，你以前不是说想认识她吗？” 刘雅莉撇嘴，“我还想跟她在领奖台上合照呢，人要现实点，又不可能走狗屎运，对手都不游了，让我一下子混枚奖牌。” 教练：“……” 他这学生真是……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怎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丧”字。 泳池这一头，叶茹茹撑着池壁起水的时候，刘嘉艺也游到池边停下来，“我觉得你这练得很不错了，所以你现在调整回来了吗。” 别人都不知情，她可是跟叶茹茹一起比过全锦赛的人，清楚地知道叶茹茹前阵子可是躺在谷底的。 原来这姑娘也有谷底。 虽然还是在全锦赛虐了她就是。 算是看出来了，叶茹茹翻车永远只在平时，或者根本翻了车也没人看出来，翻车游出的成绩也是顶尖水准，比起其他人已经快得多。 叶茹茹双臂在池边一撑，整个身体轻轻松松地出水，像条灵活的小鱼，一转身坐在岸边。 “还行吧。”叶茹茹弯了弯嘴角，与其说是调整技术，不如说调整心态。 虽然预赛比也比过了，但最近她给自己飘忽不定的50自给搞得心态有点崩，现在觉得成绩稳定真是件好事。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早知道赛前来一次测验好了——没有成绩参考，她自己心里没数，赛前就会有点紧张。 再加上对项目的预期比较高，她还有着其他打算呢，比如哄哄她吃醋的教练。 叶茹茹摘下泳镜，在水里涮了涮，顺便问队友，“去检录不？好像快到时间了。” 刘嘉艺比了个手势，“走。” 这次比赛，全是陌生的对手，叶茹茹真的就只认识刘嘉艺一个人。 预赛一进检录处，全场骤然安静了几分，大家说话的声音都被压低，氛围怪压抑的，搞得她有点尴尬。 所以决赛她干脆拉着刘嘉艺一起去。 她和刘嘉艺这次都进了决赛，搞不好能包揽领奖台。 到了检录处的时间还早，场外观众还在入场，裁判和计时技术人员也没就位，作为晚上决赛场的第一项比赛，她们只能等。 不少选手都在聊天交流。 叶茹茹和刘嘉艺找好贴着泳道数字的椅子坐下，有工作人员过来给她们送上带着道次的贴纸。 两人接过来，熟练地撕开背面，把那一大张往自己胸前的衣服上贴，刘嘉艺一边贴着一边道，“克莱门斯确实只教你自由泳，没错吧？” 叶茹茹：？ 不是，别人都在乱讲的传闻，怎么她也信。 她纠正：“不是自由泳，是只有50自。” 刘嘉艺一摆手，“害，反正能有进步就是了，他教得真有这么奇效？搞得我也想试试了。” 叶茹茹：“……” 谣言不可信啊，克莱门斯其实真的只是教仰泳的，就连50自都是顺带。 她现在依稀品出来点味道，或许当年玛佩尔给克莱门斯打下活招牌，也不一定是对方教的多好。 叶茹茹语重心长：“别来，快跑。” 她觉得克莱门斯应该也没有收蝶泳学生的打算。 就在刚刚，叶茹茹的另一手边坐下一个人，进来就往椅背上一瘫，叹了口气。 叹完气，她又突然直起腰板，往旁边一瞅。 刚刚都没注意，发现叶茹茹居然就在自己旁边。 她立刻转身一看，原来是她坐错了道，于是赶忙往旁边挪了一位。 这边叶茹茹话音刚落，就感觉身边一空。 “？” 不是，这也太巧了。 她忍不住抬起眼瞄了一眼那人。 那人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自顾自地戴着泳帽和泳镜，相貌有点眼熟，像是在资料上看见过几次。 叶茹茹很快又收回视线。 决赛场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今天又是十个项目，将有十枚金牌诞生。 然而开场就很不顺，上来就有人抢跳，发令枪还没响，就听扑通一声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是扑通一声。 如镜的水面被打破，泛起两朵白色的水花。 ——居然一次性跳下去两个。 观众们全都躁动起来，哗然一片。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何昭宇差点直接从观众台的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50米这种短距离，争得就是那零点几秒，大家本来就都绷着，恨不得争取一切能争取的机会。 比如压枪，算好预备口令和发令枪响之间的间隔时间，在枪响的同时起跳。 虽然很管用，但是很有风险，万一没算好，那就是抢跳。 叶茹茹的出发反应时一直很短，一直有人怀疑她就是利用压枪来控制好时间。 光靠反应的话，没人能保证每次都发挥这么稳定吧？ 但是这次的抢跳是不是太离谱了？离枪响差得远呢。 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 刚刚她听到声音，下意识手一拉台，差点就跟着下去了。 有时候真是下意识的反应，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脑中一根弦绷紧的时刻，声音和视线余光的动态刺激都容易引发运动员失误。 但是还好她反应快，稳住了。 第二个跳下去的那位估计就是被前面带下去的，运气实在太差了点。 叶茹茹看着水中的两个对手抬起头朝出发台上望过来，双方视线隔空相对。 这一刻，人和人的距离虽然只有几米，却已经是两个世界。 ——冰冷的池水和岸上的人间。 在以前抢跳不是直接罚下，而是召回重跳，那时候总有人玩骚操作，利用抢跳搞对手心态。 夸张一点，一场比赛还有人抢跳好几次，谁也不知道哪次才是动真格，若是心态不好，能直接被搞麻了。 后来国际泳联干脆规定，除了机械故障等裁判原因以外的抢跳就直接罚下，不给二次机会。 这一声令下，那些总是“意外”抢跳的运动员一下子毛病全都治好了，从此之后几年都碰不上几次抢跳。 叶茹茹也活跃在赛场好几年了，以前只碰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遇到一次。 裁判组商量了一小会儿，这段时间给选手们重新调整，叶茹茹活动着手臂。 刚刚她的心跳难以避免地加快了少许，眼下又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抢跳就抢跳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懒得多想。 等再睁开眼，她的目光又重新变得凌厉。 裁判组很快商量好了，哪怕不看录像回放也足够明显，这两人都属于在正常发令前起跳——如果这还判断不出，只能说裁判组眼瞎了。 因此没有商量的余地，把这两人直接罚下，场上瞬间只剩下六人。 8道和3道都空了出来，整个游泳馆一片唏嘘。 等待了许久，终于又安静了下来，裁判员在场边就位。 这次比赛终于得以顺利进行。 随着“嘟”的一声电子枪响，场上仅剩的六位选手腾空跃出，迅速进入水中。 只有二十几秒的一场比赛，赛前准备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何昭宇心还提着，也不知怎么，今天这么紧张。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但他现在却没空去分辨到底跳的是哪边。 现象(捉虫) 何昭宇的视线始终盯着场上,双眼一眨也不敢眨。他看着叶茹茹出水，飞快地接上动作，一个接一个。 叶茹茹一直是个苗条的姑娘,她的臂展很长，甚至比身高还要长上数公分。 反正当年一看就适合游蝶泳，练了50蝶确实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场馆内这时候又重新沸腾起来,身处东京,多数观众都来自霓虹本土，何昭宇感觉自己耳边充满了“干巴爹”的加油声。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给谁加油——如果不看两国竞争激烈的奖牌榜，叶茹茹其实在霓虹的粉丝也不少，其中总有触手大佬给她画图,她有好多q版人物形象都是这边传过去的。 但是如果只论竞技，刚刚那个抢跳的8道就是日本选手,这次他们和种花队一样,也是两个选手进决赛,只可惜已经被罚下去一个,只剩最后一个在6道。 这些加油的声音如果全都是嗓音甜美的妹子就美妙了,但这一场是女子组,观众中男性比例格外的多。 何昭宇听着这群大老爷们扯着嗓子一个个吼得动.情,连耳膜都开始嗡嗡响。 一边耳膜快被撕裂，一边眼皮跳得起劲,他的心脏也在胸腔中咚咚咚跳个不停。 出水没几秒，选手们几下动作已经过去，几乎一眨眼,她们全都已经并排游过了泳池正中央的水线颜色分隔。 比赛已经过半了！ 作为里约奥运之后的第一场大赛，这次的亚锦赛就是给她热身检验的，50蝶荒废了一年,何昭宇之所以在这时候给她报名，正是为了下个月的国际泳联世锦赛。 提前在这个赛场找找感觉，虽然叶茹茹一直说自己已经把50蝶捡了回来，但是毕竟两人身处两地，只要没亲眼看到，他都不能确定。 不过他知道，不管状态怎样，洲际赛事拿个第一肯定没问题。 眼下看，叶茹茹的蝶泳果然还是趁手，完全不需要担心名次问题，只要上场就能保证这枚金牌。 日本队拿这枚金牌肯定没希望了，除非抢跳的是叶茹茹，否则只要她还在场上，就绝对没有让手金牌的可能。 种花队又一枚金牌到手！ 此时叶茹茹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其他人都在后方并排前进，竞争无比激烈，唯独她一个冒出大半个身子，游在最前方。 蝶泳这个泳姿，因为是双臂向后推水，产生的推进力较大，更能搅起水流，因此只有身处最前方才能拥有更小的水阻。不像自由泳，不存在身后的人能搭上“顺风车”的情况。 她现在就是个人型造浪机，身后的人全都在吃她的浪。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们游得都没她快呢？ 她的实力早就不是洲际赛事水准，要不是奥运会除了自由泳都没有50米，50蝶也不会是如今的荒废状况，拿到奥林匹克赛场上秀一秀还是可以的。 诶？但是场上情况好像比他想象中好了许多，随着划臂次数越来越多，数到第十下时，叶茹茹已经把第二名的刘嘉艺甩开了一个身位。 她的蝶泳已经在柔韧轻盈中多出了几分力量感，划水实效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了。 很快，又过了几下动作，叶茹茹的位置竟然又向前挪了一点，拉开的差距居然已经有两米多了。 速度之快，几乎可以称之为向前飞。 不知道究竟能游多少秒。 何昭宇眼睛都瞪酸了，始终没有眨眼，直至看着叶茹茹游进五米线。 看看成绩—— 下一秒，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叶茹茹触壁的那一刹，成绩瞬间显示在空中大屏上，游了多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后方显示的其他标识。 wr，mr 赛会记录以及……新的世界纪录！ “草草草草……”两个举着种花国旗的观众直接惊得喊了起来。 她们都是资深泳迷，从几年前迷上这个运动，就莫名其妙被叶茹茹吸粉。不知不觉一场场比赛追过来，连里约奥运她们都去了，如今亚锦赛离得这么近，自然要来看。 “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破纪录？”她们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滴天呀，妹妹怎么这么强，赛前也没听说怎么训练啊，连高原都没去。”其中一个姑娘道。 虽然刷新的不多，原先是24秒48，这次游了24秒46，只是百分之二秒的差距。 到了她们这样的份上，自然对选手的了解很深，虽然自己游的没多好，但是理论上的东西大多都懂，看比赛也能看出什么。 前段时间全锦赛，叶茹茹确实状态不好，这次她们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觉得妹妹拿几块牌子就不错。 反正自家选手，她们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 状态不好也正常嘛，奥运备赛了几年，如今终于结束了，谁都累，放松调整一下有情可原。 看看那谁，黎永胜这哥们已经成了圈子里的一个梗，离了大比赛，永胜瞬间成永败，一看就是放假玩疯了。 妹妹甚至还有学业要兼顾，她们粉的选手是个真学霸，有打听到的小道消息说她在校的成绩也不错，虽然不能稳定保持在专业前列，但至少绩点也是前百分之三十。 换作其他背景，似乎也就普普通通的优秀，关键是要看在什么学校。 叶茹茹还有着自己更看重的职业，她已经能在其他领域创造价值，文化课对她来说只是附带的。 综上所述，总结一下，叶茹茹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忙，听说她回b市了，也没和何组其他人在一起，她们就更不抱希望了。 谁知道叶茹茹居然在这时候突然给他们所有人来了个惊喜。 “那什么……”一个姑娘消化了半天，总算从激动中恢复过来，想起什么，犹豫地说，“克莱门斯教的这么管用吗？” “克莱门斯教蝶泳吗？”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 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她们面面相觑。 好吧，她们也不确定答案，不然怎么解释叶茹茹的成绩？ 她们其实也不知道运动员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了解方式仅有纪录片和综艺节目的一些视频，或者体育记者探访游泳队写的相关报道。 反正知道训练很累就是了，不管是怎样的外教，大家普遍都说比在队内自己练更辛苦。 祁嘉芸很久之前悄悄吐槽过克莱门斯，说再来一遍别说成绩，小命都要没了，虽然金牌手感很好，但是身体也很重要。 还是这次亚锦赛开始后才被媒体爆出叶茹茹前段时间一直在克莱门斯手下练，之前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们粉的选手连努力都这么悄无声息的，成绩在背地里提高，在比赛中一下子拿出来给他们带来惊喜。 “算了，纠结这么多干嘛，何教练也很棒，妹妹更棒，说妹妹帅就完事了。” 另一个姑娘表示非常赞同：“嗯，帅！” 新的世界纪录，能不帅吗？ 第二三四名的成绩都很接近，刘嘉艺发挥也还不错，保住了银牌，种花队两个姑娘如大家赛前期待的那样，成功包揽了领奖台。 就见叶茹茹一个24秒46高高挂着，再往下成绩直接断层，瞬间跳到25秒6，紧接着就是三四名的25秒7出头的成绩。 第三名是个以前没见过的新加坡选手，而日本选手以毫厘之差位列第四，非常可惜。 场馆内非常热闹，热度久久不散，这可是开赛两天以来的第一个世界纪录。 除去特别的几个项目，亚洲游泳水平不行是国际公认的，往年可能几场洲际赛事下来也看不到世界纪录。 最多也就是个wj，青年组的记录比较好破，可能还有机会。 如今出了现象级选手，抛开国籍，叶茹茹可以说是整个亚洲最闪亮的那颗星。 观众们好像都挺高兴的，比赛精彩，他们也都跟着心潮澎湃。 不过也有例外，本次比赛划分的最大观赛区域中，有教练直接黑了脸。 昨天最后一场接力还只是丢了银牌，今天决赛场第一项别说拿金牌了，连牌子的边都摸不着。 周围一群运动员都不敢吭声，生怕这时候引火上身。 禾田美嘉坐在后排，小声地跟队友讲，“其实叶酱实力这么强，我们本来也拿不到金牌好吧，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队友其实也看不惯比赛的风气，但是她想到的比禾田美嘉更多，轻轻摇了摇头，“论实力的话当然比不过，但是……” 她没说完。 从她们的立场看，说这话并不合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头看了眼隔壁韩国代表队，至少他们比起来还是好多了。 种花队这边，一群教练正在喜气洋洋庆祝。 一个突如其来的世界记录把整个种花队教练组都整懵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道喜。 尤其是在心理预期放得很低的情况下，这个记录来的更加喜人。 何昭宇原本觉得叶茹茹这次能游进25秒以内就很不错，她要是游个24秒8，今晚他都能给她庆祝庆祝。 谁知道瞬间8变4，记录都破了。 之前花了近两年时间练出一个记录，叶茹茹如今只用了三个月就把状态找了回来，甚至还超越了从前。 何昭宇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也不知怎么，明知道这回的成绩肯定和克莱门斯那老头关系不大，但他这几个月也没在自家学生身边。 怎么隐约觉得更酸了？ 劳伦斯(修结尾) 电视直播中,李源已经激动地吼了半天，“恭喜我国选手叶茹茹拿下女子50米蝶泳的新纪录，必须提一句，这个记录原来也是由叶茹茹保持的,很巧的是,她上一次游出世界纪录刚好也是咱们亚洲的赛事。” 老搭档杨恬笑着补充,“没错,是两年前的仁川亚运会,叶茹茹好像一直在洲际赛事发挥不错。” 李源道：“哦？那还真是好巧,不知道下一场两百蛙能不能期待一下？” 如果此时有人把他的样子截图做表情包,下方一定可以配字：搓手手。 杨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在期待什么，你以为记录这么好破的吗？” 李源：“那我期待下金牌总可以吧！” 不过仔细一想，两百蛙的金牌还用期待吗？ ——难道不是已经到手了吗？ 不会有任何悬念,蛙泳完全是叶茹茹统治的领域，亚洲又没有其他在蛙泳上强势的选手，因此只要报了这个项目，金牌就注定被她收入囊中。 洲际赛事本来竞争就不比国际赛事激烈，对于叶茹茹来说,游什么成绩是她自己的事，她就是来东京批发奖牌的。 甚至有粉丝调侃她参加亚锦赛为“进货”。 q：叶茹茹这几天干嘛去了？ a：东京进货去了xd 粉丝们直接笑倒一片。 东京的时区跟国内很接近,决赛场在晚上进行，刚好是大家吃完饭，晚上最热闹的黄金时间，比赛的热度很高。 如果论收视率,甚至可以和往年的世锦赛持平。 离谱的是,世界纪录一出,网上热闹得不行，大家都很激动，这一激动就意外把她送上了热搜前排。 上面高高挂着关键词：叶茹茹进货。 后面甚至还跟着一个“沸”字的标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叶茹茹转行带货了呢，路人一脸懵逼地点进来，结果发现人家进货进的是金牌。 网上一片欢天喜地。 亚锦赛这么火的一大原因应当还是种花队能够收割金牌，虽然在国际上综合实力还不够，但在亚洲也算泳坛一大霸主了。 往年日本队称霸亚洲泳坛，是种花队的有力竞争对手，但如今日本队已经落寞，如今十几项下来，才拿了四枚金牌，剩下基本上全给种花队拿了。 两队奖牌数悬殊，比赛进行了两天，基本上已成定局。 ——亚锦赛总共才4天，属于速战速决的一次比赛，每天诞生的金牌数按照10、10、9、9这样来。 泳迷们一次性看了个爽，收视率自然就高。 但是网上这么热闹，此时的叶茹茹毫不知晓。 她等下还有一场200蛙，赛后紧接着就是50蝶的颁奖仪式，时间挺赶。 不过中间步骤可以省略一半：50蝶这种短距离对她如今来说已经费不了多少体力，直接当成热身就行。 平时这样连着游50米她都不知道游过多少——跟着克莱门斯两三个月，其他的收获不一定有，但是她的体能提升却很明显。 现在的她已经称得上是体能大户，体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劣势。 有时候人的转变就是在不知不觉中。 一眨眼，过了几个项目，叶茹茹再次上场，替种花队拿下了今晚的第三金。 上一枚金牌刚巧是喻才知的男子100蝶。 今晚他们二人联手征战赛场，共同进货。好在泳迷们还比较克制，没再把双人进货的话题送上热搜。 叶茹茹200蛙游完，总算感觉体力消耗了不少，坐在休息区等候50蝶颁奖，她已经换好了番茄炒蛋的领奖服，拿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 其实她现在还在想，50蝶怎么会破纪录呢？ 在她心里，这个小妖精还一直和她在分手边缘徘徊，她才刚试着哄一哄，没想到竟然直接又亲热上了。 何昭宇从观众台回来，叶茹茹仰着脸，笑盈盈地问，“昭宇哥，我表现怎么样？” 这是刚拿了两块金牌和一个世界纪录，求夸奖呢，都这么大的姑娘了。 何昭宇嘴角噙着笑，“嗯，棒！” 叶茹茹得了夸奖，嘿嘿一笑，“明天再接再厉。” 何昭宇接过她的毛巾，叮嘱她上台前记得把头发梳一梳，顺便问，“这段时间都很累吧。” 他总结了一下，之所以心情复杂，是因为他错过了学生的成长。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竟然就是跳跃性的变化，叶茹茹总是说着要让他认不出来，这回竟然真的认不出来了。 叶茹茹眨眨眼，“还行吧，但是还好就半年，我不太习惯克莱门斯的训练方式，还是更喜欢咱们自己的。” 何昭宇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瞬间爽了。 听听，她说喜欢他的训练方式。 别看心里已经开心得快飞起来，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很正经地清了下嗓子，“别管什么方式，管用就行，训练哪有舒服的。” 叶茹茹鼓起腮帮：“好吧……” 何昭宇抑制不住，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叶茹茹：哼，刚刚还嫌她把头发擦乱了呢，结果又自己上手。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 不让揉！ 何昭宇呵呵笑了两声，眼疾手快，快速揉完一把就跑，简直把欺负人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徒留下叶茹茹一人在原地：？？？ 你才是真的小孩子吧？ 恰好在这时，喻才知回来了，叶茹茹憋着一股气，上去告状：“昭宇哥欺负我！” 喻才知抬起眼皮：“嗯？” 最后还是他嘴角带着笑帮她把头发梳好了，还扎了个漂亮的发型。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再也不会出现叶茹茹顶着个歪辫子上领奖台的情况。 说实话，喻才知比她更像是处女座，他做事一向很认真，基本上盘算好了，就没有他做不成的。 而她也更像是狮子座，时刻有一股冲劲，热情洋溢。 他俩互换一下可能更合适。 叶茹茹满意了，心情阳光明媚，跑去颁奖台领奖了。 今天的颁奖流程很顺利，她和刘嘉艺并排站在领奖台上，另一边是第三名的新加坡妹子，后来一问才知道，对方竟然和她同岁，两人一起合了照。 结果对方像变法术一样，变出来一把小扇子请她在上面签名。 小扇子还是有一年过年时队里给叶茹茹出的官方周边，好像还是限量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抢到的。 看来这位也是她的粉丝呢。 签在扇叶上，叶茹茹自然小心翼翼的，把每个字都写的端正好看。 这时候从小学的书法就派上了用场。 小时候叶妈总让她学这学那，看似占用她娱乐休息的时间，直到长大之后她才无比感谢曾经家长的决定。 甚至一时的抉择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叶茹茹在扇子上写下“to刘雅莉”，随后抬起头，弯起眼，“bgo！下次也期待在领奖台见到你哦。” 那姑娘怔了怔，最后道，“哦哦，好，下次见。” 她在心里嘀咕着，这次是因为一次性少了两个对手，下次总不能运气还这么好了吧？ 但合照总归是到手了，以前她甚至还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赛后果然如同教练组所料，又是一通兴奋剂检查。 这是赛会方为了庆祝叶茹茹拿金牌破纪录送上的大礼包。 虽然每次赛后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监管她进行血检，但明显还不够，她必须额外进行尿检。 而且赛场内检测还不能让赛方安心，还必须晚上敲门突击检查，美其名曰补检，做好成绩没问题的万全保证。 感谢赛会方为了她新wr成绩通过fa官方核验做出的贡献，她无以为报，只好再多拿几块金牌以示敬意。 亚锦赛历时四天，终于顺利收官，一共38个项目，种花代表队收割21枚金牌，其中8枚都是叶茹茹一个人拿的，还有六枚是喻才知拿的。 自家队员非常给力，教练组心满意足。 但是叶茹茹心态放得很好，这些天下来没有受到一丝赛场之外的影响，何昭宇却气得要命。 “我不信，怎么就能这么巧，在这时候摊上飞检？敢情好，好事成双对，都凑一块了是吧？”何昭宇火气上头，比赛也结束了，准备找官方理论理论。 叶茹茹摆摆手：“无所谓，可能我就是脸黑吧。” “那他们自己的选手怎么不查，各个运气那么好，抽检次次都略过？” 还比什么赛啊，不如去买彩票，这不比那点奖金来的概率高？ 叶茹茹心中感叹万分。 害，没办法，谁叫她这么强，受到的关注度高呢。 不过有句话她在心里没说，看着跳梁小丑们干着急，反复横跳却办不成什么事，真的很爽。 再怎么也抓不到她，查再多遍也没用。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查的越多，别人越没话说，那些不和的声音也没有理由再质疑。 但是也不总是坏事摊上她，就在比赛结束的当天，她收到一个通知。 不是什么其他的事情，而是通知她去领奖。 何昭宇：“昂？什么奖。” 叶茹茹看着邮件，逐字慢慢念了出来：“……劳伦斯？” 何昭宇张了张嘴。 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光听名字就心头猛跳。 惹祸(捉虫) 劳伦斯世界体育奖,国际最顶尖的体育奖项，在业内的级别可以和格莱美和奥斯卡并提，具有极高的国际影响力。 劳伦斯这个奖可以说是对运动员个人成就的最高肯定,基本上口袋里没几枚金牌都很难被提名。 不过何昭宇虽然激动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叶茹茹说的大概不会是世界奖，否则肯定不是这个流程。 而且时间也不对——劳伦斯世界体育奖通常都在上半年颁发。 那这回的是…… “国内的劳伦斯十佳冠军奖？”何昭宇问。 叶茹茹点点头,“嗯,是这个,他们让我过几天去参加颁奖典礼。” 何昭宇：“哦……” 那是国内十佳和劳伦斯结合的一个奖啊，自己人评的。 而且还不是获奖，大概是提名了好几个人,叶茹茹也在其中，准备现场再揭晓获奖者。 倒也不是说失望，这都是正常流程,而且在种花，劳伦斯十佳冠军奖和体坛风云人物的区别大概等同于百花和金鸡的区别。 关键点在于，劳伦斯十佳冠军奖是由政府评的,而体坛风云人物则是评委、观众、媒体等共同评选。 因此劳伦斯十佳冠军奖已经是种花国内殿堂级的大奖。 不过在何昭宇心中,叶茹茹拿国内奖根本不算什么，她拿个劳伦斯世界体育奖应该也没问题。 “那就去参加呗,有什么要准备的？” 何昭宇跟叶茹茹确认了时间。 颁奖在下个月，时间刚好和国际泳联世锦赛错开,叶茹茹倒也空得出时间。 他开始猜测她入围的是哪个奖项。 可能被提名的应该有最受欢迎运动员,还有最佳运动员奖。 何昭宇想了半天,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我们这么厉害,入围两项不过分吧？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等种花队全队从东京班师回国，何组一行人直接留在了b市。 马上还有小半个月就要进行短池世锦赛，队里要在大本营进行集训。 其实这次亚锦赛，虽然看上去金牌数很多，但是并没有符合大家的内心期待，有好几个项目都丢了金牌。 叶茹茹二人的奖牌在榜上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武向荣大力表扬了她，然而其他人该训的还得训，运动管理中心干脆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共同备战即将到来的世锦赛，也方便督促训练进度。 然而回来的第一天，叶茹茹跑没影了。 武向荣一问何昭宇才知道，原来她有一门课结课，回学校考试去了。 这位总教练惊讶得不行，差点忘了，这姑娘还是个学生，平时还有学业要兼顾。 她怎么应付得过来啊？平时好像也没见她怎么用心，怎么就看着游刃有余的。 叶茹茹的生活在他眼中成谜，不过在何昭宇眼里，一切都很清晰。 她只不过在该干什么时候干什么罢了，比赛一结束，她瞬间切换回备考模式，在坐车的时候都念念有词。 仔细一听，原来背书呢。 何昭宇心中十分欣慰：自家学生真让人省心。 然而实际情况…… 此时此刻，叶茹茹正坐在家里抓耳挠腮。 “呜呜呜啊啊啊！”她再也不临时抱佛脚了！ 主要是这段时间比赛太密集，她有时候连学习的时间都倒不出来。 这时才发现，难怪在大学里有专门的体育班这种东西，减负对运动员来说真的很重要。 还有几个小时，她真的是生死时速。 喻才知端着一只小碗坐在旁边，晾凉了半天，这会儿放在她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如果闻习惯了，其实还挺好闻的。 但是好闻不代表好喝，叶茹茹看都没看，端起碗一口气闷了，眼睛还黏在书页上。 随后就见她的整张脸皱巴起来。 好在下一秒，一颗冰糖就来到她的嘴边，叶茹茹一口含进嘴里。 “唉，这药要喝多久啊？”她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嘟囔着。 “至少半个月，”喻才知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之后还要看看情况。” 叶茹茹拖长声音，“哦……” 算了，他是专业的，他说什么就什么吧。 有时候她真羡慕喻才知，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日子终于熬到头。 叶茹茹愁眉苦脸地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是大学生，喻才知最近好像很闲，来了b市集训好像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办一堆请假缓考的手续，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搞得她真的很好奇，到底什么情况？ 然而她一问，喻才知又神神秘秘的，只对着她一笑，结果什么也不告诉她。 叶茹茹心中十分不平衡，缠着他软磨硬泡，也没能让他松口。 叶茹茹：哼！就知道占便宜。 如果每天只收取点陪床的小费的话，是不是太亏了？ 不过她倒是注意到，他总是往王队医那边跑，这不，总算给她带回来“劳动成果”，成为了她这段时间的痛苦之源。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之前透支的东西总要补回来，所以她从来不提出异议。 复习得差不多，叶茹茹把书一合，风风火火地背起书包，“我去考试了，晚上总局训练局见。” 喻才知点头，“考试加油，何昭宇让我提醒你晚上补今天的训练。” 他的话顿了顿，继续说出了恶魔般的言语：“至少两个三千米，还有两组100包干。” 叶茹茹往门外跑的脚步一踉跄。 ？？？ 是谁这么痛苦？ 哦，是她。 算了不管了，晚上的痛苦就留给晚上的自己承受吧。 叶茹茹心态很好，很快就抛在脑后。 喻才知也背着训练用的包和她一起出门，先顺路送她去校门口，然后再转车去总局。 路上叶茹茹想起什么，问道，“张师兄最近怎样了，他恢复得好吗？” 张思泽的小伤病拖了几年，拖都拖大了，这回终于趁着奥运之后被压着做了手术，这段时间一直在康复休息，连亚锦赛都没能参加。 叶茹茹觉得有点可惜，这样一来，他们在东京的快乐总感觉缺了一份，有点不完整。 不过喻才知充分发挥了师兄弟之间的情义，张思泽没法比赛，他的400混金牌喻才知就替他拿了，在自己的口袋里替他收着。 张思泽：我谢谢你啊。 之前天天在一起训练觉得好像没什么，但一下子少了个人，叶茹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好久没见还有点想念。 叶茹茹仰起脸，望着喻才知，“张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喻才知沉默半晌，回答：“应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叶茹茹睁着眼睛望着他。 这也太不确切了。 但是直到最后，喻才知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叶茹茹考完试，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面，趁着交卷前的时间，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若有所思。 好像很多时候结果都是自己选择的，做出决定的时候，心中大概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大概和他们都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身体中流淌的从来不是平静的血液。 哪怕是火柴，燃极一时，哪怕化为碳灰，也算是辉煌过了。 “唉……”叶茹茹敛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之后几天的备赛和往年基本类似，队里比较重视这次短池世锦赛，甚至还定了指标。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居然引进了新的辅助软件，叶茹茹只要在身上多放几个感应的电极片，再下水游个一回，电脑就能把她游进的整个过程模拟出来。 传感器放置在关键的几个部位，比如自由泳的肩部、手部、肘部，以及自由泳的髋部，蝶泳的腰部和脚部等等。 其实以前也有类似的模拟，但是就是2d，把几个点用直线连接起来，模拟出来的图像跟火柴人似的，看的也不直观。 现在她穿上专门固定有感应器的泳衣，甚至能大致建出她的3d模型，切换各个角度观察她的技术细节。 “哇，这简直太方便了。”叶茹茹站在何昭宇身后，看着他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自己的很多小动作都无处藏匿。 何昭宇坐着研究了一下午，对比着其他运动员的视频。 叶茹茹坐在旁边咔擦咔嚓吃着红薯片，休息的时候就陪他看着。 不过越吃，她发现自己袋中的薯片消失得越来越快。 她一低头，就发现有一只十分自然就伸过来的手。 叶茹茹：“？” 虽然说女子组其他选手的技术肯定也有可以学习的点，但是既然没她快，耗费太多时间在上面没有多少意义。 何昭宇现在通常就把她和男选手放在一块比，抛开体能和体型，关注很多细节，比如手掌划水的线路和掌面角度，或者是手脚搭配的节奏。 叶茹茹现在已经站上峰顶，哪怕再争取到百分之几秒也是胜利。 在他们组里研究这些很方便，让喻才知也换上类似的装置，下水游两趟就行。 不过何昭宇很快发现，论技术细节，别看喻才知游得快，他还真不一定比叶茹茹好。 何昭宇反复对比了几遍，看着屏幕陷入沉默：“……” 敢情好，抓住一个靠蛮力的。 本来是想给叶茹茹抠细节抓技术，结果现在喻才知反过来被抓到水里一遍遍纠正技术。 叶茹茹坐在岸边靠着椅背，眼中挂着笑，继续吃她香甜的红薯片。 咔嚓咔嚓，一听就很脆很好吃。 “……”什么叫祸从天上来，喻才知此时此刻大概能完美诠释。 首秀(捉虫) 十二月初,国际泳联短池世锦赛的枪声在加拿大温莎打响，种花队一共派出三十多名运动员。 叶茹茹一行人提前四天去了赛场，时间掐得刚刚好,一天用来调整时差，剩下三天进行适应性训练。 短池比赛受到的关注度没有长池高,但对于运动员来说,长短池其实是一个级别的比赛,两者之间并没有多少区别。 而且有时候，长池奖牌反而更好拿一点。 ——因为大多数人的技术细节都没那么到位，平时都被长距离的游进过程掩盖，到了25米短池才原形毕露。 “哎呦烦死了,我这转身怎么就是练不好,一转身就比别人慢半秒,说丢人就是我了。” 商妍这两天已经快被这些搞疯了，尤其是预赛和半决赛结束之后，她已经接近崩溃状态。 平时100自只有一个转身,大家好像都差不多，现在一个变三个，她堂堂一个长池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差点连决赛都没进去。 正好看着叶茹茹在这边练滚翻,她就过来取取经。 其实叶茹茹练滚翻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每个运动员都差不多，游到十米左右，再折身朝岸边前进,低头一翻,滚过一周再蹬壁而出。 但就是看着挺灵活的。 动作当然谁都会做，差别多数在于翻完一周再蹬壁之间的间隔时间。 听上去简单，好像动作快一点就行,事实上如果只图快，很容易蹬歪了或者进入潜泳的角度不对。 蹬壁出来的发力方式也很有讲究，发力没发对导致初始速度损耗太多，还不如求稳翻慢一点。 总之，真的很难把握。 商妍真的特别佩服叶茹茹这样每次滚翻都又快又稳的人。 叶茹茹在水里真的就像小鱼一样，滚翻对她来说就只是甩个尾这么简单的事，到了接近池壁的位置，“啪”的一下一甩，等再看，她已经游出去一米了。 她连眼睛都不能眨，多眨两下，细节都看不清了。 而她自己就像是她的慢动作，像个生锈的齿轮，在岸边墨迹好久，对比不能再明显。 “小鱼”给她表演了两回，又灵活地游了回来，问她，“怎么样，看清了吗？” 商妍点头，“学废了学废了。” 叶茹茹很无奈，其实她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滚翻这么难。 对她来说，完全很轻松啊。 问她怎么做到的，就每天练一天，时间长了成肌肉记忆了，闭眼翻呗。 商妍琢磨了半天，无果，叹了口气，想起什么，吐槽道，“我感觉你去游50米真是亏了，应该来游100。” 她顿了顿，又改了口，“不对，游100也亏，你怎么不游800？” 叶茹茹：“？？？” 她得能游才行啊。 是说游就能游的吗，让她长距离拿牌，那还不如直接躺床上做梦来得容易。 叶茹茹开口，“那你怎么不游800？” 练长距离练多了，估计也不会怕滚翻了吧，之所以不行，还是因为练少了。 商妍张了张嘴。 ……有道理。 两人面面相觑。 恰在这时，喻才知跟左子皓来了，正在隔壁泳道热身，叶茹茹就钻过水线去了隔壁。 自己一个人训练太无聊，她就喜欢跟他们凑一组，顺便用速度欺负一下左子皓，把人吓得在前面游得飞快，生怕她在后面追上来。 不过最近左子皓也被抓着一起学技术来着，效果还挺明显，他这些天进步很大，她有时都摸不到他的脚了。 决赛场开始之前，央视直播间中，两位解说员在和观众们聊着天，谈谈这次比赛。 “这次我们熟知的选手叶茹茹报的项目比较特别，这时她第一次尝试50米自由泳的项目，听她的教练何昭宇说，她也是里约赛后才开始练。”李源跟观众们介绍着。 “到现在才三四个月，”杨恬感叹，“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不知道决赛能否给我们一个惊喜。” 李源点点头，“我有点期待，但是又觉得不能给她太多压力，毕竟是新项目。” 杨恬：“对，毕竟是新项目，争取站上领奖台就行。” 从预赛和半决赛来看，叶茹茹游这个项目并不是很出彩。 成绩还可以，但是在参赛选手中属于中流，并没有多少拿牌的把握。 这种情况放在叶茹茹身上简直太稀奇了。 ——通常大家都觉得她拿牌没问题，再不济也是争金保银，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见到她争取站上领奖台。 按照杨恬的说法就是，50自这个项目发挥不出她的太多优势。 “其实吧，叶茹茹除了大家熟知的爆发力优秀，技术细节到位之外，她还是个策略型选手。” 杨恬解释着，“大家可能看不出来，其实比赛中每一段的速度都很有门道，何昭宇曾透露过，这些通常都是叶茹茹自己来决定的……” 而50米怎么说呢，虽然不能用“莽”来形容，但确实不需要太多策略。 “哇，妹妹真的好厉害。”陶子冉在膝盖上架着手机，托着腮。 作为忠实粉丝，这次她们又从东京转移阵地来了温莎，来看短池世锦赛。 她正坐在赛场中，好友凑在她旁边，两人一人一边耳机，一起盯着屏幕。 坐在比赛现场看电视直播，大概也没谁了。 前两天她们在网上晒了机票，引来了一堆羡慕的声音。 加拿大实在太远了，多数人都不会花这么多成本过来，只能在网上云看比赛。 她们应一堆姐妹要求多拍点照片，这次还专门带了相机来。 听起来追比赛好像是富婆的娱乐，但事实上她们真的还只是学生，机票钱都是平时省吃俭用外加兼职赚来的。 一年的赛季只有那么几个月，叶茹茹如果比赛没那么频繁，她们完全追的起。 相反，那些售卖的周边她们反而不会怎么入手，因为听说这只是一种宣传方式，选手们自己其实并不能在其中获益很多。 还是直接追比赛来的实在。 每次的机票都是纪念品，如果运气好，在运动员每天出入场的时候蹲到人，甚至还可以求一张合照或者要个签名。 上次在东京，她们就收获了意外之喜，叶茹茹给她们一人签了一张，还写了一段感谢的话，陶子冉发现叶茹茹的字居然这么好看。 “妹妹什么时候上场啊，好期待50自。” 陶子冉抬头张望了一下，场上还没有人，选手通道那边还没动静，离全场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你说她能拿到牌子吗？”好友问。 “难说吧，”陶子冉琢磨着，“赛前何昭宇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说，这次就是给妹妹试试水的吗。” 其实一开始都不确定有没有参赛名额。 别看冠了个短池的名号，这也是货真价实由国际泳联举办的世锦赛，参赛可是有门槛的。 就算达标过了线，也要在队内竞争，不是随便想试水就能试水。 练了个新项目想在国内赛场实践可以，但想去国际赛场可没那么简单。 不过叶茹茹还真给力，也不知道队内测试他们怎么究竟怎么竞争的，总之最后名额还是到了她手里。 “应该可以的吧？妹妹这么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们听着直播间中解说员念念叨叨，终于广播中一串英文报幕响起。 延迟了大约半分钟，直播这边也开始拍摄现场，运动员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到了7道，陶子冉立刻举起相机，“嗷嗷嗷妹妹来了！” 虽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拍照还是很稳的。 和预赛跟半决赛不同，这次叶茹茹肩膀和手臂上贴了几条“膏药”，好久没见到她这样的装扮了。 预赛她是第六名，所以泳道排在7道。 前面几人成绩都比较接近，相差不过0.2秒，从23秒5一路排下来，到了叶茹茹这里刚好23秒7，一毫秒都不差。 预赛的第七第八名跟她相差也不到0.05，竞争非常激烈。 能进决赛，她真的运气很好。 看着她在场上热身，陶子冉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收起相机，准备认真看比赛。 这个成绩她翻过，放在历史上大概排四十多名，除去快速泳衣时代的成绩，那就是三十多。 这几年短池成绩翻新还是很快的，和长池不同，快速泳衣竟然占不到多少优势，选手们的实力真的越来越厉害。 只论这两年，如果只是23秒7的话，应该也只能排在十名开外。 远远的望不清叶茹茹的表情，但是从热身动作上，就能看出透着一股认真。 决赛现场十分热闹，有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响起，全场一片喧嚣，她们的加油声夹杂在其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这样的背景，扑朔迷离的比赛结果，轮谁都要紧张了。 可以看到有好几名选手在热身之余都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叶茹茹倒是没深呼吸，该活动的部位她按部就班地来，动作有条不紊，不紧也不慢。 此时此刻的观众台上，何昭宇大概比她紧张多了。 他攥了攥拳，却难以压抑胸膛中砰砰直跳的心脏。 短池(捉虫) 比赛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开始。 50米自由泳,作为进行最快的一场比赛，没有哪个项目比50自的用时更短了，放在25米池,也就一个来回。 几乎一眨眼，进度已经过半，场上选手们水花漫天，啪的一下像飞速旋转的轮子一样，在池边极速一甩,就立刻调头游了回来。 其实大部分时间选手们都在水中潜泳,真正在在水面上划臂的时间并不多。 竞争非常激烈，也很难用肉眼看出选手之间的差别。 随着一排选手到边,所有人做出了一个动作——抬头看向空中的大屏。 “哎呀,第四！”李源突然拍桌出声。 旁边的搭档杨恬张了张嘴。 李源遗憾得几乎要拍大腿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可惜,“我国选手叶茹茹在女子50米自由泳决赛中拿了第四，无缘领奖台。” 还真是稀奇事了,叶茹茹居然没拿到牌子。 叶茹茹和第三名就差0.02秒，看上去好像也就是伸手稍一迟疑，慢半拍的事,可惜在这个项目,差0.02也是差,差0.01也技不如人。 叶茹茹自己到边后也抬头看了一眼大屏，随后垂下眼,呼吸了两下,转身和身边夺冠的对手礼貌地抱了抱。 对于比赛结果，她自己似乎很平静。 李源看着比赛结果，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好像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明知道叶茹茹这次这是来吸取经验的，他们却因为她总是在自己的项目中所向披靡，对她抱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结果比赛结果出来，她并没有在他们眼前创造奇迹……怎么说呢，可能确实有点失望吧。 不过转念一想，预赛第六，决赛第四，她还是进步了。 ——像这种50米的项目，大家无论预赛还是决赛都全力以赴在游，导致甚至可能出现决赛还没预赛快的情况。 叶茹茹的决赛成绩比预赛快了将近0.1秒，已经很不容易了。 很快，李源转换了心情，重新挂起笑，跟观众们解释着比赛情况。 “50米自由泳作为她大胆的一次新尝试，虽然这次没有拿到奖牌，但叶茹茹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相信有了这次经验，她在未来一定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杨恬点点头，“一般练新项目确实没这么快，凡事讲究循序渐进，这也是正常结果。” 李源在旁边接道，“是啊是啊，我们的运动员这么努力，一点点来嘛，多给她一点时间，相信结果肯定会有很大不同……” “唉……”与此同时，观众台上的何昭宇轻轻叹了口气，拳头也一下子松了劲。 他的视线一路追随着池中的身影，看着她穿过水线游到岸边起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的没有拿牌呀。”好友在旁边说着。 陶子冉拿手机刷着网上的消息，回复大家都评论，一边道，“大家都好激动，感觉等下要上热搜了。” 别人都是拿金牌上热搜，叶茹茹是不拿牌上热搜，好离奇的情况。 “因为妹妹奖牌拿太多了吧，平时她连铜牌都很少拿。” 多数是金牌和银牌，不，准确说是金牌，银牌和铜牌只有在接力和兼项能看到。 在国际泳联官网她的个人主页上，各种奖牌呈柱状图排列，她金牌的比例高得离谱，银牌铜牌都被压得只有矮矮的一截。 陶子冉念着实时刷出的内容：“现场票亏了吧，现在连领奖台都没上去，里约才过了几个月……” “什么东西，赶快拉黑，”好友打断她，“可算给他们找到机会了。” 陶子冉熟练地操作完，吐槽道，“只有你刚出生就会下地跑，亏不亏关你屁事，我就是来看妹妹比赛的，跟拿不拿牌有什么关系，再说妹妹上个月才破了记录，你瞎吗？” 好友默默伸了个大拇指，“牛逼，会骂。” 陶子冉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可别小瞧他们这些粉丝，战斗力很强的。 “有的人明显什么都不懂，连主项兼项是什么都不知道，上来看到没拿牌就开始唱衰。”陶子冉道。 “害，人红是非多，没办法的事。”好友提醒，“妹妹微博关注马上破千万了。” “哦，也是。” 短短几个月时间，虽然可能和在赛季和上了节目有关，但也称得上飞涨。叶茹茹每条微博下的点赞评论数比有的娱乐圈明星还多，即便她发的只是队里的赛前宣传或者每天吃的早午饭。 不过粉丝们战斗力强，要想在舆论中站稳脚跟还是要靠她自己。 ——而叶茹茹大概是最让粉丝们省心的运动员，隔天进行的50蝶和100蛙，她就一举收割两枚金牌。 而且是以大幅度的优势拿下的。 像是在用实力说话，打脸那些说她不行的人。 “感觉妹妹其实进步了，看着比以前轻松不少。”陶子冉琢磨着，“你觉得呢，是错觉吗？” 好友思索了一阵，“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吧，你看她50蝶这几次比赛都稳定在25秒以内了。” “100蛙也好稳定，差点就能破纪录。” 放在短池就是她的新pb，长池她身上有着三个距离的记录，但短池目前只有200米的记录，如果能把100米也拿下，历史又要刷新一回。 如今再看网上，昨天舞得欢的，今天全都偃旗息鼓，话都不敢放了，打脸来得不能再快。 种花队休息区中，何昭宇正翻着这几场的成绩单。 其实50自也说不上差，叶茹茹的那场决赛如果排到整个项目的历史成绩中，也可以排进二十名以内。 如果只看今年，那也是六七名。 不过确实没有几个老项目耀眼，老项目不光在世界排名第一站得稳稳的，成绩也在不断刷新。 何昭宇摸着下巴：“嗯……” 身为教练以及一名前运动员，他的心态也调整得很快，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挫一挫这姑娘长久形成的傲气，还能顺带着提成绩。 嘿，何乐而不为呢？不如再多来点。 他转头，伸手敲了下旁边的姑娘，把这话跟她说了。 叶茹茹嘟起嘴“哼”了一声。 她早就发现了，昨天回去她还在床上打了半天滚。 ——呜啊啊！她练50自练了半天，最后除了50自本身，其他项目都提高了，而且幅度还比50自大得多，这都是什么离谱的事！ “别笑了。”叶茹茹嘟囔着，伸手去抢成绩单。 何昭宇仗着身高，伸手举得高高的，结果这姑娘脚腕力量极其灵活，居然一蹦就抢到了。 “下次一定。”何昭宇被抢了成绩单，也不恼，趁机在她额头上又是一敲，“别再差0.02了，咱们要练就提高0.2。” 叶茹茹东西到手，正得意着。 “知道了。”她随口答道。 排进二十当然不够，她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吗。 虽然没有牌子，她也没想象中难过，可能一早练习的时候已经放平了心态，这时候遇到这点挫折已经不算什么。 她总是踏着失败前行，感觉今后反而更有动力了。 几天之后，短池世锦赛顺利收官，叶茹茹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几枚金牌回国。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多练了个新项目，拿不拿牌都是额外的，能拿牌自然很好，不能拿牌也不影响她靠着其他几个老项目拿下世锦赛的mvp。 如果去数，就会发现金牌数其实比起往年一点没少。 回来之后过了一个多星期，劳伦斯十佳冠军颁奖典礼在b市举办，何昭宇带着两个学生去参加。 叶茹茹还定制了一套新的小礼服，是条漂亮的新裙子。 倒也不是她为了颁奖典礼认真准备，而是她发现，自己居然穿不下前两年的礼服裙子了。 叶茹茹：？！！！ 试着拉拉链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震惊了。 从腰部往上拉还刚刚好，但是再往上到了胸口便有点紧，其实憋气可以穿上，但是勉强到呼吸有点困难。 她忙了半天，身后的热度靠近，她听见帮忙的人在她耳边轻微笑了下，嗓音传来，“买条新的吧，你不是一直说这件款式不好？” 但是也不是这种情况啊，叶茹茹心中较着一股劲，有点不服气。 她敢打赌，绝对不是她胖了。 但是她必须承认，像她天天被逼着吃的那些营养餐，养猪都没这么实在，要是再不增肌，营养师和王队医可以直接疯了。 不过只紧胸前，这就…… 好吧，其实很多女孩子都喜欢通过练游泳的方式来丰胸，大概是在胸肌的作用下，就好像垫高了一层，但这货真价实是自己长的，和其他的方式都不一样。 不过可惜了，穿过竞赛泳衣的都知道，为了最大程度减少阻力，那种紧绷的程度，不管什么样都能给你勒成飞机场，普通的训练泳衣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除了平时的着装，根本看不出来。 叶茹茹心中坚信着，就是这么回事，愉快地买了条新裙子去参加颁奖典礼，心中美滋滋的。 只要她不觉得自己长了脂肪，她就永远是仙女。 ——她可是同时拥有腹肌和马甲线的人好不啦！ 邮件(捉虫) 颁奖典礼的当天,喻才知也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 叶茹茹亲手给他打上领带，选的是曾经生日他送他的那条。 手上灵活地操作完，她抬起眼,双眼含笑，扬着嘴角，“哥哥,今天好帅。” 喻才知眉眼也带着笑意，嗓音清越低沉,“你更好看。” 两人对视着，喻才知笑着低头凑近，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随后叶茹茹咧嘴，“彼此彼此,不必商业互吹了。” 喻才知的胸膛中溢出几声笑，缓缓道，“可我说的是事实。” 叶茹茹眨了眨眼。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说这些花言巧语。 不过她真的很开心,哪个女孩会不喜欢被人夸漂亮呢，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 叶茹茹上下打量着他,说帅也不是她自带滤镜，面前这人五官端正出色，又身高腿长,肩宽背直。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时他穿着普通的外套长裤,看上去依然像个清俊少年,如今换上正装也像模像样,只是看上去更成熟了。 跟他在一起,总是感觉很安稳。 出门之后,何昭宇见了面，第一件事也是先把他俩打量一番，随后啧啧感叹了两声，“不错啊，后配的这件裙子确实比以前的好看。” 他小声咕囔着：“差点有种错觉，像是参加婚礼似的……” 叶茹茹的裙子确实是淡色系，这段时间天气凉下来，又转回室内泳池训练，她的肤色又给她养了回来。 还真是离奇了，原来居然有人可以在晒完之后迅速养白，因此叶茹茹被祁嘉芸吐槽了好几次，对她这种神奇体质只有一个感触：好羡慕！ 总之，白皙的肤色搭配淡色裙子，今天确实看上去仙气满满。 哪怕她不是一位名声显赫的运动员，估计在路上也会吸引很多目光吧。 叶茹茹也不知怎么，耳根微微一热，“什么婚礼。” 她还从来没想象过，总感觉对她来说还早，可事实上，仔细一想，喻才知已经过了法定年龄。 何昭宇狐疑地看着这姑娘的表情变化，他就随口一说，她在这想啥呢？ 到了现场，入目的便是装饰得金灿灿的舞台，最中央一个大号的奖杯，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这正是他们今天要争夺的奖项：劳伦斯十佳冠军奖。 劳伦斯奖素有体育界奥斯卡之称，这一奖项从五年前被暂停，刚好是叶茹茹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的那年，在今年才终于重启。 她和喻才知在男女分别被提名，倒也不一定能获奖，因为这个奖涵盖了种花的所有运动员。 像种花队一些擅长的项目，乒乓球、排球、举重、跳水，人人身上都有金牌，这里满场都是世界冠军，金牌并不稀奇。 “所以还是很有可能拿不到奖的是吧？”坐在下方的座位中，叶茹茹悄悄拉了拉喻才知的衣角。 喻才知“嗯”了一声，“很多背后都有其他意义，没拿奖也不代表实力不如人，不要太过在意。” 一年内可以有很多奖项颁发，但劳伦斯十佳冠军奖由政府颁发，考虑的方面可能不止是成绩和人气。 就像乒乓球，年年都拿金牌，不代表年年都能获奖，其实也不止劳伦斯奖，叶茹茹连续几年都有金牌进账，她也没有每年都被央视体坛风云人物提名。 相反，有些冷门项目的运动员，比如创造了种花首金的历史，身上仅一枚金牌，也可以和盆满钵满的老牌名将一同坐在场下。 有时也会考虑运动员的年龄以及资历，是否接近退役年龄，有没有特殊贡献，等等诸多因素。 叶茹茹点点头，她一年被提名这么多奖，拿不拿也无所谓。 她的成功是既定的事实，他人的认可对她来说并不必要——像这种国内颁发的奖项，多拿一个少拿一个，如今也不会对她的生活产生什么改变。 假如颁给更有需要的人，她完全不介意。 颁奖仪式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开始，首先进行的是一堆杂项，比如最佳新人、最佳组合、最佳突破…… 终于来到了最受欢迎运动员奖。 他们二人分别在男女奖项被提名，主持人在场上神秘地揭开信封，宣读获奖者的名字。 何昭宇屏住了呼吸。 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什么情绪，既想他们获奖，又希望他们没获奖。 ——虽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包揽两个奖项，但事实上，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关键的年份大概只能择其一。 拿了其中一个，就没有第二个了。 相比最佳人气，他还是更希望他们拿到的是最佳运动员。 下一秒，主持人面带微笑，大声念出了叶茹茹的名字。 全场掌声雷动，叶茹茹起身朝四方行礼，准备上台领奖。 “唉……”用没人听到的音量，何昭宇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给了别的意义更大的项目。 确实，论人气，没有哪个运动员在里约奥运期间比叶茹茹更具风头了。 紧接着又是喻才知的奖项揭晓，不过他没有拿到奖，似乎在何昭宇的预料之中。 喻才知始终在经营人气的方面处于“佛系”状态，不然也不会看到他寥寥无几的几条微博，除了代言就是官方宣传，剩下大半生活相关也都见不到他本人。 那么最佳运动员是不是有希望……？ 结果没有出现惊喜，男子这边的最佳运动员给了乒乓球，女子则给了排球。 女排跨越十多年的奥运冠军，确实意义重大，估计和她的七金相比，评委很难抉择，最后干脆给了她一个最佳人气奖。 本来自己没拿到最佳运动员，叶茹茹还小小的可惜了一下，结果一看喻才知，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算幸运了。 喻才知这次完全陪跑了呀。 叶茹茹抬眼悄悄瞥了下他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确实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他不在乎。 叶茹茹在下方动作很小地拉了拉他的手。 喻才知低下头，“嗯？” 叶茹茹把金灿灿的小奖杯给他，意思不言而喻。 喻才知勾唇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他做口型。 “不要说不用，是我想给你的。”叶茹茹说。 “我的意思是……” 喻才知带着笑，话语顿了顿，慢条斯理道，“你人既然是我的，奖杯自然也是我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叶茹茹：？？？ 好逻辑。 就，是不是过于强盗了点？ 如果不是全场很有可能有摄像头在拍，她当场就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行，看来我还是该再抓紧一点。”喻才知低语道。 颁奖典礼结束，他们都没拿到想要的奖，但是叶茹茹的心情却还不错。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拉住喻才知跟他说话，“要不我们去吃外食吧，就今天。” 吃了好吃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吧。 喻才知看透了这姑娘，她肯定早就盯上了什么，也不说反对，而是问，是什么？ 最后他们一起吃了顿椰子鸡，以新鲜椰子水为汤，鲜中带着一丝甜，再配上嫩滑的鸡肉，选的是无激素的文昌走地鸡。 意外的，像是忙中偷闲的一次约会。 这一年他们都太忙了，好久没有在一起这么放松的时候。 可能是饱暖思那啥，也不知道怎么，当他们踩着月光回家时，脚一拐就进了便利店。 从便利店补货出来，叶茹茹耳根微微发烫，确认了几遍他们二人的口罩和帽子戴得很好。 而口袋装里的东西，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跟你道歉，”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其实早上看到你的第一眼……” 叶茹茹睁大眼，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如今进行着和早上完全相反的动作，礼服怎样一点点穿上的，叶茹茹这才发现步骤其实过于繁琐。 …… 十二月过得飞快，转眼就进入冬训阶段，叶茹茹一开始以为他们一组人要等放假才能团聚，结果发现何昭宇跟喻才知这俩人竟然都没回z省。 左子皓自然不用说，在b市天天陪她训练呢，而大师兄张思泽到现在还没音讯，养个伤神神秘秘。 “到底怎么回事？”叶茹茹既好奇又惊讶。 能一起训练当然是好事，也免得训练计划天天只能通过转述来调整，而何昭宇也和克莱门斯会面，叶茹茹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有人疼的孩子。 但是也太离奇了，她诧异地问喻才知，“你现在天天是不用上课吗？” “我大四了。”喻才知只这样答。 后来叶茹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今后的每个学期都有着小实习，或是随队，或是在专业的环境中学习经验。 对于喻才知来说，随队的这几周，除了王队医额外给他开小灶，就跟往常训练没什么区别。 至于何昭宇，刚好学生都在这边，他就也没走。 以前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如今竟然成了真的！叶茹茹每天训练都激情满满，兴奋得不行。 进入冬训之后，祁嘉芸的教练也把她送了过来，两人在克莱门斯手下同甘共苦。 叶茹茹私底下惆怅地感叹，“要是师兄也在就好了……” 张思泽要是知道小师妹天天惦记着他，肯定要感动到落泪。 不过她现在的任务是攻克50自，究竟有多难，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等训练再忙起来，也没有心思再想别的。 技术上的问题还要抓紧，体能上也还需要提高。 但她没想到，转眼到了一月下旬，就在年前，她居然收到了一封真正的邮件。 全英文的。 “啊？”何昭宇愣了愣。 叶茹茹试着翻译了一下那个名词，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这场景也似曾相识。 仰泳(修) 叶茹茹快速退出,熟练地输入另一个账号密码，登上去，果然邮箱顶部也躺着封一模一样的信函。 ureus……” 她抬起头，看向何昭宇。 两人对视了两秒,没有人说话。 一时无言。 也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这么冷静。 叶茹茹关掉邮箱页面,仿佛自己和喻才知收了个垃圾邮件。 何昭宇拿着哨子招呼着,“训练训练，热身四百米，自己随意。” 叶茹茹不用他说,早就站在池边扣好泳镜，池中喻才知跟左子皓已经游了一个来回，等待他们再游出一小段距离。 叶茹茹脚尖随意地一点,入水动作轻飘飘的,也没溅起多少水花。 “扑通”一声闷响，刚好和何昭宇心跳的节拍重合。 几个学生在池中排着队进行热身，何昭宇站在出发台边拿着秒表和口哨,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动作，却好像有些出神。 同为劳伦斯,这回的可不太一样。 邮件的黑体大标题ureusworldsportsawards 此劳伦斯非彼劳伦斯。 何昭宇看着两个学生在水中一圈圈地游，走马观花地回顾着过去,想着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在为错过国内的奖项而觉得可惜。 结果转眼又来一个。 突然有种丢了芝麻捡西瓜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国内的奖项都拿起来这么难,更何况世界的奖项,提名了又能怎样,太过在意反而只会徒增烦恼。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其实今年是有假期的,新奥运周期的第一年，大家都在修整，抓的没这么紧。 隔壁组的几个提前几天就回家了，前天他们还看着他们大包小裹在训练局门口等车，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祁嘉芸也放了假，她的教练段志平不在，她每天就过来跟何组蹭蹭。 冬训年前就要结束，这也是一开始和克莱门斯约定好的时间，两个姑娘被摧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欢送这老头回澳洲，全都高兴得不行。 说实话训练费用可不便宜，这大概就叫自讨苦吃吧。 不过对于叶茹茹来说，好歹有效果不是？ 只可惜效果似乎全作用在了她的其他泳姿上，就好像抽卡游戏歪了池子。 何昭宇用秒表给叶茹茹掐了个时间，这姑娘喘着气扒在池边，仰起头期待地问，“怎样？” 何昭宇犹豫了半晌，说了一个数字，“快了0.04。” 叶茹茹轻轻“噢”了一声，松开池壁，仰面飘在水上，慢悠悠飘走了。 何昭宇看向坐在出发台上的另一个学生，喻才知摘下泳帽，向后薅了一把头发，语气平静自然，“不用担心。” 叶茹茹放松游了一个来回，心情果然看上去还好。 “那我走了，”何昭宇收拾着东西，“你们要回s市的话，年后记得早点回来。” 随后他转头，对着小林教练也点了下头，“提前说句新年快乐。” 小林教练：“鸡年大吉。” 何昭宇走后，叶茹茹仰头问，“小林教练，你年后要走吗？” 她也是看何昭宇走远了才发问。 上次和小林教练聊过，她准备半年缓冲，如果何昭宇要招新的助教，也有好提前准备。 结果小林教练露出一个微笑，“可能……暂时先不走了吧。” “嗯？”叶茹茹睁着大眼睛眨了两下。 “哇啊！”等小林教练也离开后，左子皓这才兴奋地凑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有戏？” “噗。”叶茹茹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八卦，你看看这里，就我和祁嘉芸两个女生，你喻哥都这么淡定。” 叶茹茹说完朝上方扬了扬下巴。 喻才知眼角露出一点笑，注视着她。 就问谁不好奇？何昭宇一定不知道，这些天他们走后，组里几个学生都在偷偷八卦。 都是群揍少了的皮孩子。 祁嘉芸是外来者，感觉没这么真切，很好奇他们说的，“所以一开始，小林教练追何昭宇的时候，他天天都躲着人走？” 叶茹茹点点头，“是啊，他可怕了呢。” 祁嘉芸扑哧一声，“给你说的，他是不是害怕和追他的女孩子接触啊。” 居然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吧，”叶茹茹似乎回想起什么，前年过年他们才发现这两人之间有猫腻，那时候还很正常呢。 “但以我的经验看，他们现在不像是在一起了。”祁嘉芸发言，“哪有这么冷淡，你看哪怕小喻这样，你跟小喻隔着一米距离互相问好吗？” 叶茹茹：？？怎么就突然扯上她了。 喻才知怎么会给人留下这样奇怪的印象，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别说一米距离了，恨不得…… 他们几人讨论了一会儿，叶茹茹抓着出发台下的把手，“不说这个了，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出发行不行。” 叶茹茹说着，收紧上身，头部压低，让额头贴近手部。 ——竟然是个标准的仰泳出发姿势。 下一秒，她向后一翻，就像小鱼翻肚皮一样，灵活地入水。 祁嘉芸在旁边“咦”了一声，“有点小问题，但总体还行吧，你就训练游游，这么纠结出发干嘛，差不多就行了。” 叶茹茹几下划水游回来，虚心请教，“什么问题？我也感觉一直哪里差点。” “从岸上看，你腾空的高度不太够。”喻才知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哎对，小喻眼力不错，作为外行居然都能看出来。”祁嘉芸很意外，“其实说白了就是腰部的爆发力不够，蹬壁也差点力度。” 因为看了好几天视频了，喻才知坐在出发台上没出声。 “这样？”叶茹茹又尝试了一遍，这回“唰”的一下翻出去，速度比刚刚稍快了点。 “还差点，你脚蹬池壁的位置可以高一点，这样会轻松许多。” “嗯……我还是先就这样试试吧。”叶茹茹没有接受她的建议。 “嗯？”祁嘉芸发现哪里不对。 让她把脚部位置抬高确实能够轻松，但是仰泳出发在竞赛中有个规定，脚部不能超出水面。 不过训练里就是随便游泳，谁会抓这些细节，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叶茹茹得了指点，还在自己练着，尝试了几遍，似乎找到了少许祁嘉芸说的感觉。 祁嘉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她突然想起来商妍曾经败在叶茹茹手下痛失200自金牌，她在旁边看热闹，刘嘉艺调侃时随口说的一句话：“下次让茹茹多练练仰泳。” ？？！！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盛会(捉虫) “没有哇,我现在真不练仰泳。”在祁嘉芸的严刑逼供下，叶茹茹试图澄清。 所以现在不练以后才会练是吧！！祁嘉芸已经看透了她。 喻才知在上方坐着，低声笑，结果被某个姑娘瞪了一眼。 师弟左子皓不是很理解,“既然你想练,那你刚刚怎么不问昭宇哥。” 他可是练仰泳兼项的,何昭宇自然也会教,这些技术细节他最在行，怎么也比自己摸索强。 叶茹茹纠正道：“喂！谁说我想学来着，我真的只是试试。” 周围一群人：嗯嗯嗯,就试试。 ok，fine. 叶茹茹鼓着腮帮哼了一声,为什么他们都不信她说的。 训练已经结束，大家不过是放假前聚在一起最后聊聊天，气氛十分欢乐。 从游泳馆出来，喻才知替叶茹茹扯了扯帽子,让羽绒服毛绒绒的帽子遮住了她的整个脑袋，只露出一部分脸。 又像变法术一样变出一条藏青色的围巾，一番打扮之后,叶茹茹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 打扮的过程中，叶茹茹扬起手,试着去接落下的雪花，“哇，真的下雪了耶。” “你说的没错,出门前确实应该带条围巾,下次还是听你的。”叶茹茹小声嘟囔着。 “知道错了？”喻才知瞥了她一眼。 某个出门前誓死不穿秋裤,不戴围巾的姑娘。 叶茹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知道了知道了。” 她低头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喻才知空荡荡的脖子，觉得愧疚，于是垫了垫脚，主动帮他围上另一端。 就在这时，传来鞋面碾在雪地上的声音，喻才知抬起眼，发现是某个熟悉的人。 他伸手提醒面前正忙活的姑娘，下巴朝那边点了点，“喏，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人。” 叶茹茹朝后方扭头，瞬间愣住了。 居然是张思泽。 张思泽抬手跟他们打招呼，“啧，一来就看到你们虐狗，真是的，感觉我好多余啊。” 叶茹茹还没什么反应，喻才知先出了声，“所以你是狗吗？” 张思泽噎了一下，“对哦，我不是啊。” “扑哧。”叶茹茹笑出声。 果然是熟悉的师兄，熟悉的配方。 “哼。”喻才知轻笑了一声，嘴角勾了勾。 张思泽走过来，在他胸口轻飘飘地落下一拳，“师弟啊，怎么回事，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师兄了？” 喻才知毫不留情：“我眼里有你有什么用，我自己有对象。” 张思泽：“……” 他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师兄，你的伤都恢复了吗？”叶茹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呀，”张思泽坦然地笑了笑，“要是恢复了，我就会出现在一大早而不是现在。” 叶茹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看到他的笑脸，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就在这时，祁嘉芸推门从游泳馆里走了出来，看到的雪地中的人。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似乎愣了神，半天都没动一下。 “好了，我女朋友来了，拜拜吧你俩，找别人秀恩爱去。”张思泽道。 叶茹茹听见快速奔跑的声音，喻才知在这时牵起她的手，“走吧。” 他们都很识相，把空间留给二人。 叶茹茹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即便是喻才知先前已经跟她说了，张思泽的伤恢复起来很困难，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他们一组人要整整齐齐的。 时间不等人，张思泽已经接近二十六，运动员的黄金期已经没多少。 而且如果长时间不训练，就算神仙也保持不住水感和成绩。 两人从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出来，戴上口罩帽子坐上地铁，因为是冬天，大家都全副武装，他们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哪怕挤在人群中，也只是偶尔因为身高被多看几眼，但是并没被认出来。 地铁人很多，两人挤在一处角落，喻才知开辟一片独属于她的空间。 他拉开羽绒服，暖洋洋的像个暖炉，叶茹茹抱着他手感很好的腰。 “过年想好不回去了？”喻才知问。 “嗯。”叶茹茹点点头，“反正也没几天时间，回去也折腾，说不定要见好多人，在这里还有地方训练。” 喻才知笑而不语，最关键的是，今年b市下大雪，天天都能堆雪人吧。 他们第一次单独在b市过年，住在学校周边的房子里。 喻才知做年夜饭时，叶茹茹趴在沙发上玩他的相机，翻看以前的照片，感慨道，“原来我都二十岁了，总感觉自己还能参加青年组比赛呢。” 喻才知喂了她一只刚出锅的虾仁，评价道，“别欺负她们了，给她们留点拿牌的机会，不然来成年组遇上你就一眼望不到头了。” 叶茹茹以前把能刷的wj（青年组世界纪录）几乎都刷了一遍。 虽然她刷的那叫wr，但只要在年龄范围内，wj也会同步刷新，导致那些项目的wj高到一种遥不可及的程度，除非有刷新世界纪录的实力，否则别想触到wj线。 “哇，是龙井虾仁！”是她爱吃的菜。 叶茹茹眼睛一亮，张嘴要求继续投喂，“啊——” 喻才知继续喂这贪吃的姑娘，等她心满意足后，砸吧了两下嘴，似乎想起什么，“那你觉得小时候的我厉害还是现在的我厉害，你更喜欢哪个？” 这都是什么死亡问题。 叶茹茹本来以为他会说两个都喜欢，结果却听他回了句“现在的”，她立刻警觉地抬起脑袋，“嗯？！原来你不喜欢小时候的我吗？” “那是以前的我更喜欢，这几年你在变，我也在变，现在的我当然更喜欢现在的你。”喻才知应付的得心应手。 “哦——”叶茹茹长长地哦了一声，眼中带了少许笑，看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吃完饭叶茹茹说想玩雪，两人便下楼。 天色逐渐黯淡，行动有些不变，喻才知用手机给她打起手电。 最近两天的积雪厚到足够堆起雪人，但作为一个没有经验的南方姑娘，堆的好看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她先堆了一个，后面又堆了一个，看起来总算比前一个好看多了。 于是叶茹茹指了指前面那个“雪人”。 “这个是你。” 说完她又指着后一个好看点的雪人，“这个是我。” 喻才知：？ 喻才知还没说什么，叶茹茹自己也觉得不厚道，于是琢磨了两秒，又弯腰在那个丑东西上捣鼓了两下，在疑似脖子的部位画了个像项链一样的东西。 “给你画了个奖牌，虽然现在没有颜色，但其实是金色的。”这姑娘神情得意扬扬，“你看我都没有，只有你一个人有哦。” 原来是金牌，喻才知由衷感谢，“谢谢。” “他”居然还能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叶茹茹双手合十，在两个雪人面前闭眼许愿，“希望喻才知在新的一年能够拿更多的金牌，最好拿到最佳男运动员奖，哦对，还有世锦赛mvp，如果可以，世界纪录也最好有。” 喻才知听着她在那里小声念叨，念了半天，许的新年愿望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等她许完愿，抬起眼，刚想说什么，谁知喻才知突然把手电筒关了。 失去唯一的光源，周围瞬间陷入黑暗。 “哥哥？”叶茹茹惊讶极了，像盲人一样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试图寻找到他。 她刚想问为什么要关灯，谁知下一秒，一个火热的东西贴上来，揽上她的腰，准确地寻上她的唇，吮吻着。 这大概是整个寒冬中温度最高的东西，驱走了玩雪带来的寒意，黑暗屏蔽了其他感官，反而使得触觉更加敏锐。 两人在雪中吻了许久，久到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 “愿望收到了，保证完成任务。”喻才知嗓音低哑地说。 他说了保证，这还是他第一次斩钉截铁地立下目标。 叶茹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扬起唇角，“好啊，新的一年我期待着。” 等着你拿金牌，拿记录，拿mvp，拿最佳男运动员奖。 年后刚过正月十五，叶茹茹只来得及吃上几个热乎的元宵，就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然而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巴黎，而是几百公里外的摩纳哥。 劳伦斯世界体育奖的颁奖典礼在摩纳哥举办，但是摩纳哥身为“国中国”，除了一面靠地中海，三面皆被法国环绕，再加上本身是世界第二小的国家，并没有自己的机场，他们只能先飞巴黎，再转其他交通方式前往目的地。 一通下来，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了当地，已经是颁奖典礼前一天晚上。 同行的只有三人，叶茹茹，喻才知，以及何昭宇。 何昭宇带着自己被提名的两位学生登上飞机时，心情还很惆怅。 ——整个种花历史上被提名的运动员总共也不多，结果这回一次性就提了两个。 在当教练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来这样的世界体坛盛会见识一次。 在来之前，国内媒体新闻已经铺天盖地，全是他们二人被提名的消息。 何昭宇的心态突然放得很平常。 哪怕没有拿奖，只是来涨涨世面，也值了是吧？ 理由(捉虫) 劳伦斯世界体育奖为什么提名这么困难,只因为其对最佳男女运动员的定位： 在体坛有突出贡献，连续多次获得洲际以上级别大赛冠军，或是创造新的世界纪录,除了体育能力,商业价值也要是顶尖水准。 获得国内冠军已经是百万挑一的水平，更别提洲际、国际级别的冠军,想拿一个真的不容易，更何况连续多次拿第一。 难度不亚于年年参加高考拿状元。 创造新的世界纪录更不用说,有的运动员职业生涯中可能拿很多冠军，但可能永远都触不到世界纪录。 世界纪录，代表着突破现有的极限。 虽然每个奖项每年只有六人被提名,但也完全够了。 这并不是什么“僧多粥少”的奖,应该是“僧少粥少”。 国内运动员只要被提名一次，都够媒体们吹上几年了。 而叶茹茹和喻才知，就那么恰巧，完全符合提名要求。 晚会比较正式，作为目前唯一全球性的体育颁奖仪式,有走红毯的流程,不到正式开始，就已经围满了各大国际新闻媒体和采访记者。 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了红毯,乌压压的一片，媒体们像打仗似的严阵以待。 这可是体育界的奥斯卡，全球最盛大的庆典。 叶茹茹二人到场时,前面已经走过了许多知名的体育明星,但是她和喻才知共同现身,还是引起了热情反响。 媒体曾把她定位为queen,她这样级别的人到场怎会缺少存在感,更何况是和喻才知一起——一个在泳坛中同样举足轻重的存在。 虽然他们已经公开，关系不是什么秘密，但多数外国媒体对他们印象还保持在同门师兄妹的阶段。 不过当叶茹茹挽着喻才知的臂弯走过红毯，两人又一起站在背景板前接受拍照时，大家也都懂了。 一时间除了疯狂响起的镜头咔嚓声，似乎还有鼓掌起哄的声音。 “喔哦，他们看起来好配。”有外国记者感叹着。 外国人似乎对选手们的关系特别八卦，不过大家都是友好的调侃。 喻才知揽着叶茹茹的肩，叶茹茹对着镜头笑了笑，摆了个姿势，大方地接受着地方闪烁的闪光灯。 参加颁奖盛典当然不会马虎，昨晚抵达摩纳哥之后，他们就联系好了造型师，今天一早起来开始准备。 叶茹茹其实平时很少化妆，她本身的五官就足够出色，但当画上精致的妆容更是锦上添花。 她还将乌黑的及肩长发轻微烫了烫，发尾微卷，自然垂落。 她所及之处皆是目光焦点，丝毫不输全场各式靓丽打扮的各色女星。 而喻才知虽然没什么特别的造型，但一身黑色西装熨得妥帖平整，领口棱角分明，白衬衫搭配领结，他这样出色的身高和身材，只是站在旁边，便不会被忽视。 因为国内有运动员被提名，今晚央五是有直播的，即便现在是凌晨时分，关注的人依然不少。 两人一出场，贴吧和论坛便同时热闹起来，粉丝们都很激动。 【哇！！哥哥妹妹姗姗来迟，终于等到了，今晚妹妹也太美了吧，差点都没认出来！】 【哥哥也好帅，我好激动啊】 【他俩一出场好热闹啊，原来在国外也这么受欢迎吗，难怪说体育无国界】 场内有记者在等待采访，等两人走过来，便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因为是外国记者，所以说的是英文，语速有些快，上来讲了一大串，像是在说恭喜两人提名之类的话。 两人根本没有配翻译，但是叶茹茹很快流畅地应答上了，她像是两人的官方发言人，主要是她在应答，喻才知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 等轮到种花记者采访，开始用中文对话交流时，粉丝们已经安静了半天。 惊呆了，这就是学霸现场考英语听说吗。 走红毯的时间不长，很快二人便入场，叶茹茹最后也不伪装了，端庄了一晚上，离开时朝镜头俏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她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前进，消失在场外的镜头中。 【哈哈哈哈果然刚刚才是熟悉的妹妹】 【《原形毕露》】 等直播镜头拍了一堆其他明星，再次转换场景，已经在会场内。 会场内灯光流转，颁奖典礼开始之后只留下舞台的灯光，主持人站在正中央发言。 开篇回顾整年的体坛历程，放了一个短片，国内的观众们原本因为没有翻译，开始有些倦怠，但在叶茹茹出现在大屏上时他们都精神一振。 当然，短片中不止叶茹茹，里面有许许多多的运动员，这一年经历了里约奥运以及各大比赛，有太多精彩的瞬间。 不过当蔚蓝的泳池出现在视频中，他们还是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视频中，广播声拖长声音，大声念着：“newworldrecord——” 其实分辨不清这是哪场比赛，毕竟她100蛙和200蛙全都刷新了世界纪录。 这一年诞生的世界纪录本身也没几个，虽然叶茹茹的片段只是闪过了一瞬间，但也足够惊艳。 “帅！”左子皓喊了起来。 其实除了他，身边还有不少队友，今晚是游泳队集体熬夜之夜。 让一个运动员熬夜不稀奇，能让一群运动员一起熬夜期待的，除了比赛，大概只有劳伦斯这样的大奖了。 大家聚在小会议室里看颁奖，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不看到结果，谁能睡得着啊？ 除了奥运金牌，能踏上劳伦斯的红毯，拿到雕着两个小人的奖杯，大概也是他们遥不可及的梦想吧。 就算自己不能实现，看着队友实现也行。 颁奖流程其实挺长的，一共将进行两个多小时，并且每颁几项奖，都会进行一次节目表演作为中场休息，而重头戏，年度最佳男女运动员的奖项则排在最后。 等待的心情越来越焦灼，大家都恨不得快进跳到最后，替主持人提前揭开获奖者的信封。 “到底能不能拿奖啊。”队友在旁边紧张兮兮地嘟囔着。 “不知道啊，等着吧。”左子皓急切地盯着屏幕，双手握拳。 其实他觉得凭叶茹茹的七金，拿下最佳女运动员应当没有问题，但又听说当年飞鱼奥运八金的时候都没拿到劳伦斯最佳男运动员。 总感觉有运气成分在里面。 若是当年其他项目刚好有压过一头的运动员，那就很难说了，关键是他也没怎么了解。 早知道就提前做好功课了。 他怀着紧张又忐忑的心，眼睁睁地看了一个多小时的颁奖，终于等到了主持人再次上台。 这回终于轮到最佳女运动员。 左子皓感觉自己已经快喘不上气了，第一次上场参加奥运会，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吧。 不知道此时何昭宇是不是也同样激动。 大屏上又开始放短片，作为每个提名者的介绍。 说实话，短片剪得不错，叶茹茹在上面的每一个画面都很帅，拿下金牌的场面足以看得人热血沸腾，但是现在谁的心思还在看短片上啊！ 倒是赶快念名字颁奖啊，看得人简直急死了。 短片末尾，屏幕骤然暗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来了—— 今晚最重要的两个奖项之一，女子最佳女运动员的颁奖。 台上的主持人打开信封，看向上面的名字，随后嘴唇动了起来。 下一秒，身后屏幕瞬间亮起，叶茹茹的名字打在上面，字体巨大。 “啊啊啊啊啊！！！” 整个会议室里爆发出一片狂吼。 集体疯了！ 左子皓的脑子嗡的一声，甚至延迟了半拍。 他还在想这究竟是实力还是运气。 只能说叶茹茹运气真的很好，飞鱼八金都没能拿劳伦斯，而她七金却拿了。 或许是因为今年奥运赛后，还有几站世界杯和短池世锦赛吧。 她的总金牌数确实更多。 其他人都沉浸叶茹茹获奖的激动中，可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们种花的运动员拿奖了，而且还是游泳项目！！ 在电视直播镜头中，叶茹茹从座位上起身，在全场的掌声中和喻才知拥抱了一下，朝台上走去。 她从颁奖嘉宾手上接过那个小奖杯。 按照流程，屏幕上接下来会放一段获奖之后的个人短片，作为获奖依据，顺便回顾她这一年的成就。 掌声逐渐安静下来，屏幕画面一变。 然而在几秒之后，左子皓逐渐睁大了眼。 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视频节选的片段不是叶茹茹获得的七枚奥林匹克金牌，也不是她拿下的世界杯总冠军，更不是她拿下的短池世锦赛mvp。 画面中，叶茹茹一次次伸手触壁，在飞溅的晶莹水花中抬起头，望向空中。 目光所及之处，空中大屏上赫然显示着成绩，以及后方跟随的巨大标识—— wr 第一次，女子100米蛙泳。 第二次，女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 第三次，女子200米蛙泳。 前三次都是里约奥运会上获得的，而第四次是洲际赛事，时隔三个多月，亚洲锦标赛她再度打破女子50米蝶泳的世界纪录。 顺便还有一个对比起来差上半分的。 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拿了个or，仅仅只是奥运会记录。 全场一片哗然。 哪怕是这样的国际颁奖盛会，在场的运动员们见识过太多各种各样的冠军，也足够震撼了。 即便各个体育项目不能相通，大家都只了解自己的项目，但拿下记录的心情是相通的。 四个世界纪录，一个奥运会记录。 这个种花的姑娘，竟然可以一年拿下五个记录。 十九岁，她怎么可以做到？ 两个(捉虫) “天呐。”哪怕是央视直播的主持人似乎也被震撼到了。 这一刻,镜头移过场下，所有人都抬头仰视着上方，台上只有拿着奖杯的年轻姑娘。 灯光照耀,叶茹茹站在聚焦之处。 她一身漂亮的礼服裙，高挑的身材,白皙干净的脸庞，今夜是属于她的主场。 身后大屏的画面定格在叶茹茹的五个记录上,随后一转，又恢复成劳伦斯世界体育奖最佳女运动员的字样,后方写着叶茹茹的名字。 静了片刻,台下掌声雷动，远比刚刚上台前热烈得多，每一名场下的运动员都发自内心，为她献上真挚的敬意。 “劳伦斯体育学会给出的颁奖理由是叶茹茹今年刷新了五项记录。” 主持人实时解说着颁奖,“没有人能像叶茹茹一样做到这点,因此今年最杰出的女运动员非她莫属。” 掌声久久没能停下，叶茹茹在台上咧着嘴角，露出两颗小酒窝。 好高兴啊，她居然真的能获奖。 接下来是发表获奖感言的时间，全场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叶茹茹站在麦克风前开口，清脆的嗓音传至全场。 “很荣幸能获得这个奖项,这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感谢这一年来的付出,感谢所有支持和陪伴过我的人。” 整场颁奖进行到现在,第一次在现场出现中文。 即便场下全是英文听众,即便她完全可以流利地讲出一段英文感言,但她在这个时候还是选择使用自己的母语。 —国内应该有很多人熬夜在看电视直播，这一刻，她可以告诉他们，她将荣耀带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土地上。 现场在座听不听得懂是他们的事，得奖的是她，她有自由选择权。 叶茹茹讲完获奖感言，虽然台下可能一个字都没懂，但还是一片掌声。 主持人感慨万分：“叶茹茹是我国最优秀的运动员之一，身为如今我国游泳项目的领军人物，她在今年的各大比赛中一共获得了十六枚国际金牌，并且保持有多项世界纪录，而她今年只有十九周岁，非常年轻，让我们再次恭喜她获得今年的劳伦斯大奖。” 叶茹茹拿着奖杯站在台上，视线落在场中的某处，双目含笑，嘴角再次扬起几分。 虽然镜头没有拍，但懂的人都知道她在看谁。 她拿着奖杯脚步轻快地走下台，坐回座位上，等待着下一个奖项颁发。 镜头又挪回场中，主持人再一次拿着信封上台。 这一刻，刚刚哄闹过一遍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一群运动员正襟危坐，再次紧张起来。 喻才知可是也有提名的。 “下面是劳伦斯年度最佳男运动员。”电视直播中，旁白的声音吐字清晰地念道。 屏幕上开始放短片，节选的是每个提名者最精彩的夺金瞬间。 今晚最后一个大奖，足够有分量，屏幕上出现的每个人单独出来，都能让整个体育界震上一震。 其中不乏有曾经拿过往年劳伦斯奖的运动员，一身的荣誉能让在场所有人羡慕。 喻才知最后一个出现在大屏上，也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他在出发台上目视前方，泳镜镀层反射着光芒，像把锋芒毕露的剑。 下一秒，他跃入水中，光是从动作上，就能看出速度和力量。 再下一个画面，则是从侧方角度拍摄的到边慢镜头，他赫然处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突出重围，拿下金牌。 势不可挡！ 画面停留在此刻，灯光亮起，主持人站在台上中央，打开信封。 当他缓缓做出口型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yu——”第一个音节从麦克风中传出。 “卧草草草草……”整个会议室跟地震了一样，天花板一时间差点没翻掉。 别问他们为什么吼得这么大声，问就是没见过大场面。 原本以为今晚到此为止了，谁能想到又来一个。 一连拿了两个，确定今年劳伦斯体育学会没疯？居然男女最佳都给了种花的运动员，而且还是同一个体育项目，这不可能！ 给出的理由是什么？ 即便已经可以开始狂欢了，在场的每个人却都还关注着颁奖现场。 喻才知自己好像也很意外，难得见他露出这副惊讶的表情，迟疑了半秒，像是在确定获奖的确实是他，转头看了眼叶茹茹。 叶茹茹在旁边弯眉笑了下，提醒道，“哥哥，快去领奖。” 喻才知这才起身，扣起礼服的一颗扣子，朝台上走去。 等他站定，接过奖杯，身后大屏再次出现画面，他跟随着众人一起回过头。 片刻后，电视中主持人惊呼出声。 “男子100米自由泳的全满贯！” 劳伦斯奖是由劳伦斯世界体育学会以投票方式在六个候选人中选出的，为保证公平公正，投票过程不记名。 想得到绝大多数评委的青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喻才知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夺得这个奖项，自然不会毫无缘由。 劳伦斯体育学会给出的颁奖理由很明确——这一整个赛季，所有大型国际赛事，无一例外，整个100米自由泳项目被喻才知一人横扫。 一直以来，叶茹茹的光芒太过耀眼，而他却一直没有被掩盖。 无论受关注还是不受关注，他都始终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着自己的实力。 极难稳定的百米飞鱼项目被他一人握在手中，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全满贯，是他献上的答卷。 奥运会的卫冕，不是收尾，而是一切的新开始。 无数比赛的画面一闪而过，无一列外，全都是金牌。 他的金牌数其实一点也不少，里约奥运的五枚，再加上今年其余国际比赛的七枚，背后的分量比金牌本身更加沉重。 也难怪劳伦斯体育学会选择他为今年的最佳运动员。 叶茹茹在台下鼓着掌，笑容灿烂。 ——他们游着相同的项目，却以不一样的方式在泳池中绽放光彩。 喻才知在今年所有的提名者中获胜，是因为足够能打，他能把劳伦斯奖收入囊中是他的实力。 这才对嘛。 如果仅论实力评价，他从来不输任何一个人。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到了短片的结尾，竟然有一小段采访。 采访的对象并不是喻才知本人。 而是…… 画面一变，叶茹茹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倒是很正经的采访，叶茹茹以队友的身份谈着对他的印象。 “他很专注，目标明确，从来很清楚自己要的什么，我很相信他。” 叶茹茹的话音顿了顿，直视镜头，微笑道，“他就是最好的运动员。” 短片到此为止，定格在这一刻。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往年倒也有过获奖短片请到出名的队友或教练接受采访，因此现场众人在叶茹茹出现的那刻只是惊讶了少许，并没有很特别的反应。 但在国内众人以及本人那里，这就不是普通的惊讶了。 一群正在观看直播的队友全都傻眼，更有甚者直接“卧槽”一声。 喻才知在台上望着大屏，此时内心应当也并不平静。 “妈耶，”大家傻了半天回神，“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叶茹茹藏得够深啊。” 被邀请拍摄短片，那不等于一早就大概猜到获奖了？她竟然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一通下来，喻才知拿奖反而成了次要的，关键是叶茹茹这姑娘不厚道，这种事竟然都不告诉大家。 谴责，强烈谴责！！ 会议室里乱哄哄的，拿完奖的喜悦和各种心情融合在一起，整体气氛异常轻松。 左子皓兴奋得不行，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准备贡献国际漫游费，打算给何昭宇打个越洋电话。 结果他发现根本就是占线的——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漫游费贡献得比他还积极。 事实上何昭宇此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接受了各方领导的轮番轰炸。 拿劳伦斯可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一拿就是两个。 如果此时他一个人待着，可能已经乐疯了，但这时候可能还要往后搁一搁。 喻才知从台上下来，走回座位，转头望向某人。 叶茹茹捧着自己的奖杯，似乎看得专注。 她“哎呀”一声：“哥哥你知道吗，这个奖杯可值钱了，每个里面有六百多克纯银和六百多克黄金呢，或许单论价值，比奥运金牌还值钱。” 奥运金牌还掺铜呢，这玩意儿可是纯银和黄金。 喻才知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她。 叶茹茹悄悄抬起眼，瞥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动作停滞半晌，她在下方拿着自己的奖杯，和他的轻轻碰了碰，“那……干杯？” 惊喜(捉虫) 喻才知抬起手,从手背捉住了她的那只来跟他“干杯”的手。 叶茹茹心中一颤。 温热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传达什么意思。 触感痒痒的，偏偏他还一直用沉静的漆黑眼眸看着她,叶茹茹心中也像是被轻轻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看来今晚对他来说真的挺惊喜的？ 叶茹茹转移话题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朝他咧嘴一笑。 喻才知嘴角也动了动，回了她一个表情。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喻才知一直维持着抓着她手的这个动作。 叶茹茹的心思早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远,价值不菲的奖杯在手中沉甸甸的，这时候跟一块普通的铁也没什么区别。 总算熬到散场，没有直播镜头在拍，叶茹茹当即抛弃奖杯，“错了错了，哥哥你听我解释。”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证据确凿，当场抓获。 也就是玩笑话，而喻才知也很清楚,配合着她，“嗯，你想怎么解释？” 叶茹茹眼睛眨巴了几下,“晚上再解释吧？” “也行。”喻才知点头。 三两句间,命运已定。 叶茹茹在心中默默点了根蜡烛。 散场后在场众人自行组织合照，大家互相交流，有不少人上来恭喜祝贺。 叶茹茹的肩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刚回头,对方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啊啊恭喜你呀亲爱的,你今晚也太美了。” 是丽莎，没想到她居然也在现场。 劳伦斯奖包含所有的体育项目，包括奥运项目和非奥项目，光是数量就不知道有多少，在场座位有限，能邀请到现场的无一不是各项目的领头人物。 丽莎虽然一直被叶茹茹压了一头，但好歹也是洲际金满贯名将，而且还曾破过世界纪录，虽然后来记录也被叶茹茹拿下了，但不妨碍她拥有极高的人气。 两人半年没见，寒暄了几句，丽莎主动跟叶茹茹说起近期的训练情况。 世界杯分站赛，她跟叶茹茹报了错开的几站，喜滋滋地拿了几枚金牌，人已经飘了。 “我觉得50蛙可真适合我，连瑞里奥都说，下个赛季说不定能拿金牌。” 叶茹茹咧嘴笑着，也不急着反驳。 再让你做会儿梦。 没想到丽莎说练50蛙超过汉娜还真上了心，之前还一直以为是气话。 “你呢，叶，你新项目练得怎样？”丽莎问。 丽莎是知道她在练新项目的，两人之前闲聊的时候她提过一句。 哪怕刚拿了最具分量的劳伦斯奖，她们也都很明白，一个人可以因为一时的荣耀而被吹捧，但要是没有新的荣耀，终究会被时间埋没。 拿奖只是新的开始，他们永远不能停下脚步。向前迈步才是在维持目前位置的王道。 叶茹茹用了一个词来形容，翻译过来，意思就是“还行”。 相信她在短池世锦赛上的表现收获了很多关注，蛙泳女王进军新项目，但凡对游泳感兴趣的，大概都会关注一下，更别提业内人。 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反应都灵着呢。 但是叶茹茹没站上领奖台，挺令人意外的，他们还要琢磨琢磨背后的原因。 不过状态不好首先可以排除，叶茹茹可是还在隔天破了记录。 可能是魔怔了吧，一群人竟然怀疑她是虚晃一枪，只是练的时间太短成绩才不凸显。 丽莎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她懂了，那就是并没多大把握的意思呗，不然她这对手什么时候说过“还行”这个字眼。 两人借着劳伦斯这个机会，互相打探了一番，各自都心满意足。之中多少真实性不一定，但好歹心里踏实。 眼下已经二月份，转眼到四月五月就是各国的国内选拔赛，再等几个月，新赛季又开始了。 时间像车轮一样停不下来，世锦赛也已经近在眼前。 两个姑娘碰了碰拳，似乎都对赛场上兵戎相见很是期待。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在车上总算打通了何昭宇的电话，听着他嚎了一路，叶茹茹哈哈直笑。 本来以为按照何昭宇一贯的风格，肯定激动得痛哭流涕，谁知他这回还淡定了。 她不知道的是，本来何昭宇是真打算痛哭流涕的，结果接了那么多电话，硬生生给憋回去了。现在缓过劲，已经没多少冲动了，但不妨碍他嚎几下。 毕竟是两个学生拿奖，双倍的荣光。 劳伦斯是个拉丁词语，意思是桂冠，象征着胜利，他们现在拥有了双王，嚎一嚎不过分吧？ 因为时间太晚，他们便没有再见面，叶茹茹约好明天再把奖杯给何昭宇看看。 叶茹茹放下手机，坐在床缘撩起自己刚洗完的发尾看了看，有些忧愁，“唉，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烫头发。” 虽然为了今天的造型烫了烫很好看，但是真的伤发质。 她本身发质就不行，这下子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稍微养一点回来。 其实她以前最得意的就是一头乌黑光泽的长发，但架不住泳池水长年累月的泡着，水中不少消毒漂白的成分都很伤发质。 她这已经算保养得好的，虽然容易分叉，但好歹颜色依旧乌黑，何昭宇就是个很好的对比。 曾经的何昭宇在大众眼中的印象一直是两鬓微白—— 年纪轻轻就有白发，听上去似乎是白发基因，事实并不是这样。 准确来说，他鬓角的颜色并不是白，而是淡黄，正是泳池水漂的。他在役这么多年，平时戴泳帽不喜欢盖过鬓角，出现这种结果也正常。 其实就算遮住了也照样漏水，叶茹茹每天训练结束摘下泳帽，头发总是湿的。 身为游泳运动员，平时生活中也和无数普通人一样，有着这样那样的一些担忧，抛开身上的成就，她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喻才知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在她后方坐下，插上电，打开开关，呼呼的暖风传出。 乌黑的发丝一点点漏过他的指缝，缠绕在白皙的手指间，随着他的动作，淡淡的香气随着水分蒸发，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 房间内倏然安静下来——他关上了吹风机开关。 随后他从身后靠近，埋下头，轻轻吸了一口气，提起她答应的事，“不是要解释吗？” 两个劳伦斯奖杯还摆在床头，上面有着两个银色的小人，小人挨得很近。 叶茹茹：“呐，大概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吧。” 还有最后几个小时，日历就要翻过2月14日这一天，今年劳伦斯颁奖的时间真的很巧。 喻才知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叶茹茹：“过年那两天。” 问话没头没尾的，但不妨碍两人交流。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才知才迟来的在后方应了一声。 仔细回想，这姑娘说过的一些话，似乎都可以深究几分，她也会一点点诱导别人进入她的圈套。 很巧的是，有些人偏偏甘之如饴。 叶茹茹微微有些喘息：“实现了我的第一个愿望，就要实现第二个，要负责到底，听到了吗。” 喻才知嗓音低哑地回应了一声。 他会用实际行动逐步回应，他向来很守承诺。 …… 第二天，何昭宇一大早便急不可耐地来敲门，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观摩奖杯，捧在手中爱不释手。 明明很坚固的东西，他却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这些年奥林匹克金牌见了不少，劳伦斯小人还是第一次见。 一次性批发了两个，是不是太爽了点。 此行来摩纳哥，没想到除了享受短暂假期，竟然还真有别的收获。 叶茹茹坐在旁边，用手机搜着当地的旅游攻略。 来都来了，当然要玩得尽兴，她准备趁着回国前的半天到处转转，充分利用时间。 沿海国家风景还是很不错的，盛会刚刚结束，估计今天会有不少知名选手选择留下来，随便去哪都能偶遇。 半天时间下来，她已经收获了好几张签名。 何昭宇忍不住吐槽：“你俩真亏，每次两张换一张，应该多要一张啊。” 叶茹茹乐不可支，他怎么总关注这些奇奇怪怪的细节。 她也拍了两张风景照放在微博上，等她修完图发出去，发现自己账号上已经涌出了许多@消息。 ——喻才知拍了两张正在拍风景的她。 居然还联动了。 粉丝们的反响当然热烈极了，不少人甚至含泪留言，时隔半年，终于见到了广告之外的其他东西，感天动地。 何昭宇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来一张，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他的份。 他的视线扫过喻才知，突然“咦”了一声。 一天下来，他总算发现了，这国外的蚊子就是欺生，也许是平时吃腻了换换口味，就专盯新奇的咬。 还好他带了清凉油，此时此刻简直是神器。 他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喻才知，指了指他的脖子，语气埋怨，“你这家伙，被咬了怎么不说呢，不痒吗。” 喻才知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喉结下方。 随后他道了声没注意，把清凉油接过来。 叶茹茹在旁边看着，耳根早就烧了起来，强装镇定附和道，“是啊是啊，你早说嘛。” 何昭宇点头：“下次一定记得啊，这国外的蚊子这么毒，也不知道会不会留印子。” 喻才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某个姑娘，嘴角勾了勾，语速不紧不慢，“嗯，下次一定注意。” 叶茹茹觉得耳根的热度就快蔓延到脖颈了。 何昭宇继续翻着评论，就在这时，忽然发现了什么，念着评论：“他们说你的新戒指好看。” 说着他的视线朝叶茹茹指间瞟去。 叶茹茹自己也“咦”了一声，有些疑惑地抬起手，什么新戒指。 结果她瞬间睁大眼。 居然是鸽子蛋！ 满杯(捉虫) 她抬起手,素白纤细的手指被衬得闪闪发光，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璀璨的光泽。 叶茹茹立刻转头望向喻才知。 原本她也有个素环的戒指,是上节目那次她自己选的，像这种重要场合就拿出来戴一戴。 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没想到她居然戴了一整天才发现。 什么意思？ 何昭宇在这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评价道，“你这是把你俩刚拿的奖杯戴手上了啊。” 他也不懂这些，估不出准确价格,但不妨碍鸽子蛋这种东西光是一看就让人心疼钱包。 刚拿的奖杯如果只论本身价值，按照金价三百多每克估算,差不多值个几十万。 当然，背后的价值可就不菲了,几百上千万都可能有。 叶茹茹闻言也估摸了一下,居然还挺贴切的？甚至还不是戴了一个,而是两个一起戴。 贵是贵了点，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哪个女孩不喜欢。而且钻戒这种东西,让人联想到的意义总是很深…… 喻才知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送她了，他究竟什么时候悄悄给她戴上的。 叶茹茹在记忆中疯狂搜刮,昨晚的各种画面一下子浮现眼前，她的脸隐隐有些发烫。 不会是昨天哄着她说话的时候吧？ 如果一早知道手上有这么个鸽子蛋，她肯定要戴个手套出来好吧！她居然就这么戴了一天…… 叶茹茹低头刚打算把戒指取下来，在这时被一只手捉住了。 那只修长温热的手从她的指缝中穿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阻止她摘下戒指。 他紧紧牵着她,力度中似乎含着许多忐忑和不安。 干嘛呀,叶茹茹哭笑不得,她第一次发现这家伙也这么幼稚，让戴不让摘吗？ 行行行，那她不摘还不行嘛。 她赶忙澄清道，“没有不想要，我只是怕磕碰坏了。” 何昭宇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围观着，甚至觉得应该把这一幕录下来。 果然是年轻人。 他望了望远处湛蓝的天空，海鸥飞过，海面波光粼粼，像铺上了一层金子，闪烁着光芒。 时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学生都已经和他比肩。 叶茹茹的鸽子蛋在网上被粉丝们广为议论，后来她干脆现身发言，在展示劳伦斯奖杯的时候大大方方展示给大家看，并配字： -你们敢信，喻哥居然不让我摘，我可是要下水训练的人啊，万一掉泳池里岂不是找一个世纪？ 粉丝们全都笑疯了。 确实，泳池这么大，把水抽干了找都不一定能很快找到。 谁还没在池底里找过东西呢？ 下了飞机，叶茹茹一翻评论，把屏幕展示给某个人看：“你看看，大家都这么说吧。” 喻才知回了个表情，按照叶茹茹解读出的意思，绝对是我不管。 叶茹茹偷偷地笑。 返程依旧回的b市，接下来最重要的比赛就是四月中的全国冠军赛。 今年同时有世锦赛和全运会，虽然赛程很紧，但奥运后的第一年通常任务轻，心态上可以放松一些。 当然训练中戒指该摘还是要摘的，叶茹茹可不想大海捞针。 一眨眼进入三月，何昭宇提交报名材料之前，过来跟她确认了下今年的项目。 报名全国冠军赛其实是个很重要的环节，虽然只是场国内比赛，但却是世锦赛的前哨赛，冠军赛上的报项如果没意外，基本可以看作世锦赛的报项。 “200混要报吗？”何昭宇问，“我其实觉得今年可以先……” “报。”叶茹茹斩钉截铁。 何昭宇张了张嘴，干脆换了一个，“那200自就……” “这个也报，”叶茹茹道，“我在短池刚游进1分53秒，多少人盯着我呢，200自肯定要报。” “不是，我不是不让你报，而是怕你累。”何昭宇语气都变得无奈了。 姑娘越大越有主见，现在左右都是她自己决定，他只能劝说。 “既然上面都说今年全力备赛全运会，世锦赛你俩加起来保四块牌子就行，你可以适当放松，你都多报一项50自了。” 每个赛季的赛程都这么吃紧，换成别人都要恐赛了。 “啊，才50米呀……”叶茹茹满不在乎地嘟囔。 “三个50加起来也150了。”何昭宇在旁边叉腰，像根柱子一样杵着，大有一种劝不动就不走了的意思。 今天说什么也要去掉一项200米，七个单项肯定不行，光是训练就能练到身体损伤。 结果叶茹茹这姑娘脾气也犟，两人屏着一股劲对峙了一上午，这才放掉一项200蛙。 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她报项目的态度异常坚决，往年她其实不这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昭宇跟王队医提起，还很郁闷。 “哪怕三个都是50米也不能报七项啊，还有接力呢，赛场又没有最佳劳模奖，你说她犟什么？” “我现在让她再放一项，训练排在第二梯队的都可以放一放，她不理我了。” 王队医若有所思。 往年印象中叶茹茹其实还挺乖的，二月份那时候何昭宇还总是显摆，学生拿了劳伦斯奖，又厉害又听话，不知道让多少教练羡慕。 但是到了三月份，何昭宇明显烦恼的次数多了起来。 如果让他直说，这是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 这师徒两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们心里都装着事，有时间多聊聊吧。”王队医真诚建议。 何昭宇诧异道：“我跟她聊得还不够多吗，一天24小时，就差她上课和睡觉没待一块儿了。” 王队医耸肩。 下午叶茹茹没课，最近新接了个代言，要配合着进行一场宣传直播，她去了总局游泳馆。 而喻才知因为前段时间有点小伤，今天去医院复查一下恢复情况。 何昭宇闲来无事，点开直播，心中嘀咕着他们除了最近的报项，哪有什么其他事。 看着叶茹茹和主持人互动，还是一贯的样子，她很开朗，问答也很有耐心。 代言接的是某奥运赞助饮品，在宣传上很会玩花样。 互动的时候还意外地发现了叶茹茹的欧皇属性——为了宣传开盖有奖的概率，特意让叶茹茹从几箱饮品中选了五瓶，试试看能不能开出“再来一瓶”。 结果叶茹茹欧气爆棚，第一瓶就开出了不是谢谢惠顾的字。 主持人念道，“哇，茹茹运气真的不错耶，开出了‘再来一……’” 念到这里，主持人才发现不对，瞬间瞪大眼：“箱？？！” 一看瓶身概率，再来一瓶百分之0.5，再来一箱百分之0.0003。 主持人：“……” 粉丝们：“……？” 这绝对是为了节目效果，有黑幕对不对。 十万瓶里能中三瓶，叶茹茹随手一挑就中了，这就是游戏里随手单抽就ssr的欧皇吧？ “啊……”叶茹茹摸摸后脑勺，“其实我通常运气也不好，不然怎么总见我在决赛连着比三项。” 主持人：“是不是因为你项目多？” 提起这，叶茹茹连连摆手，“喻才知也报的多呀，他怎么就基本没遇到过这么魔鬼的赛程？” 主持人：“……好吧。” 【噗，细数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当真这么巧？】 【女鹅啊，给你个建议，你去买彩票吧，可能你的欧气全用在别的地方了，天无绝人之路，你会中百万大奖的。】 【话说，妹妹好像也不缺这点奖金？妹妹可是有鸽子蛋的人。】 主持人开玩笑：“看来以后最诚挚的祝福就是祝茹茹赛程走运了。” 叶茹茹咧嘴：“要真能实现，我做梦都能笑醒。” 直播在欢乐中度过，其中还有让叶茹茹头顶着满杯的饮料在池中游的环节。 主持人惊讶道：“真的行吗，一点都不会撒出来？” 叶茹茹扬着嘴角：“也要看泳姿吧，像蝶泳和蛙泳我也做不到啊。” 主持人：“哇哦，那就是自由泳和仰泳可以做到呗，众所周知茹茹是练自由泳的，200自还在去年里约奥运会拿了金牌，选自由泳是不是太没挑战性了？” 叶茹茹笑着：“那试试仰泳？先说好了，要是洒出来可不怪我啊，我是蛙泳主项。” 主持人大手一挥：“ok，上道具。” 何昭宇看着直播，心中嘀咕着，那可危险了，这姑娘仰泳是四个泳姿中最差的，稳定性一直不太行，如果让祁嘉芸这样的仰泳世界冠军去游，说不定还能一点不洒。 但如果让叶茹茹去游，大概率翻车，以前都不知道纠正了多少遍，其他方面还行，稳定性却始终不很到位。 叶茹茹戴上泳帽下水，既然是顶着杯子仰泳，反正脸上不会有水，那就干脆不戴泳镜直接上了。 镜头这样拍，倒是显得她的五官格外好看。 她轻抿着唇，眼神认真，带着一整杯满满的饮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出发。 打腿很稳，不错，杯子中的水平面没有怎么晃。 接下来再加上仰泳手臂动作—— 何昭宇原本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直播，突然直起了身子。 嗯？ 直播中，叶茹茹平稳地游到对岸，把杯子放在岸上，这才仰头弯眉笑着：“怎样，没洒吧？” 弹幕粉丝疯狂刷屏，主持人也使劲鼓掌：“太厉害了，我看水面都没晃，没想到茹茹仰泳也游得这么好，这是怎么做到的？” 叶茹茹轻轻扬唇：“我的教练很久以前说过，真正练到极致的仰泳，头顶放杯水，游的时候水就不会洒出来。” 主持人：“很久以前？” “很多年了吧……”叶茹茹仰头看着游泳馆顶部明亮的灯光，缓缓道。 换项 不是他说的,何昭宇望着屏幕怔了怔。 大家可能听到叶茹茹说教练就以为是他，事实上并不是。 应当是娄教练吧，那时候还在打基础的阶段,娄教练管她管得比较多,在这些细节的方面要求很严。 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那个阶段,她和喻才知最需要的是在顶峰上细细打磨，因此换由他全权负责。 而像高紫怡这样的,交给娄教练最合适了。 但这都不是关键。 何昭宇想了想近期的训练安排，他很少侧重仰泳——哪怕练混合泳，对仰泳通常也都是放养状态,除了定期稳一稳技术。 这种训练方式很常见，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有精力去顾全所有方面,只能挑更值当的重点练习，以达到效果最大化。 既然没怎么练过仰泳,那叶茹茹的技术是什么时候修正的呢？ ——当然不可能是她自己突然领悟了,头顶杯子的稳定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也不可能是小林教练教的，因为小林教练安排的训练内容每日都会向他汇报。 何昭宇发现了端倪,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有点纳闷了。 这姑娘不会自己在偷偷练吧？ 等直播结束，何昭宇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叶茹茹接起电话有些疑惑。 “昭宇哥,有什么事吗？” 直播结束后她当然还要训练的,训练中途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不然他不会把时间掐得这么刚好。 得知了何昭宇的疑问,叶茹茹嘿嘿一声,“原来你也在看我直播吗？” “没有啊,我就是每天听你的正常训练……啊,真的进步了吗，那我好厉害。” 何昭宇：“……”装得还挺像。 他干脆直入主题：“你是想提高200混的成绩吗，怎么之前不和我说呢，训练计划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调整。” 但是她要先说啊，不说他怎么知道。 他感觉自己和学生现在完全走入了奇怪的模式，叶茹茹这姑娘像是不满意他的安排似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抗议。 虽然他一直以来管她管的比较多，但多数时候还是很尊重她想法的吧？ 为什么叶茹茹会觉得他一定不同意该计划呢。 他火气上头，说完一通之后，发现电话另一头静了静，似乎已经半天没说话了。 双方都沉默半晌，空气静静地流淌着。 何昭宇伸手捏了捏眉心。 随后，女孩柔软干净的声音传来，语气放缓了许多，“真的没有，昭宇哥，我如果不满意你的安排，肯定直接跟你说了呀，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 叶茹茹说完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具体回去再跟你说吧。” 何昭宇片刻后回：“行。” 挂了电话，叶茹茹有些纠结，在游泳馆的角落静静坐了一会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哥哥，你现在有空吗，昭宇问我为什么练仰泳，我该怎么跟他说呀？” 喻才知语气平静：“那你就实话跟他说呗。” 叶茹茹嘟嘴：“我不要面子啦？” 喻才知在胸膛中笑了声，满眼都是笑意，“面子算什么，你哄哄他，他就不会笑话你了。” “嘟嘟嘟……” 叶茹茹果断挂了电话。 干什么，这家伙明显是在嘲笑她。 不过确实也到了该跟何昭宇摊牌的时候，前期她自己试试还行，后期靠自己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有教练不用，这不是犯傻么？ 可是她这几个月付出了这么多艰辛，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自己心中有点过意不去。 但另一方面，及时止损也是个好习惯。 这本身互相矛盾，就看她自己的抉择了。 花半年时间承认自己的错误…… 晚上训练结束，叶茹茹收拾好背包去找何昭宇。 何昭宇原本在役期间就属于b市队，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说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乡也不为过。 他在b市有自己的房子，离国家体育总局很近，叶茹茹和喻才知之前来过几次。 小区楼下有个幽静的小亭子，可以用作谈话用，据何昭宇说，当年他的教练许成梁经常在这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叶茹茹的步子加快了点，果然何昭宇已经在这里等她了。 不过远远地看背影，她恍惚间觉得和记忆中并不完全一样。 时间确实是把杀猪刀，让何昭宇从当初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变成了现在奔四的人。 何昭宇见她来，露出一个笑，“跑什么，又不急。” 叶茹茹呼呼喘着气，“这不是怕你等嘛。” 多亏了这个季节没蚊子，到了夏天就是个恐怖故事了。 两人也不迂回，直入正题，叶茹茹第一次认真地提出自己想试试仰泳。 如果要是一直按照这几个月的进度，那其实还挺顺利的。 何昭宇稍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啧了一声，“怎么突然想练仰泳了，之前是谁……” 叶茹茹就差直接伸手去捂他的嘴了，赶忙道，“是我是我。” 不要再提了，给她留最后一点颜面吧。 何昭宇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我早就说了，你这仰泳还要再抓，你要是早听我的，现在200混说不定世界纪录都破了，现在后悔了吧。” 叶茹茹：“其实……” 然而何昭宇絮絮叨叨的话并没有被她打断，继续道，“你现在稳定性练上来，但是核心力量还要加强，还有就是体能分配，你要习惯性地给仰泳留些体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前面蝶泳……” 叶茹茹听了半天，忍不住再次出声，“不是200混，我说的是单项。” 何昭宇：“啊？”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单项，200混不就是单项。” 叶茹茹对着他眨眨眼，就是他理解的那个单项。 何昭宇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要练单项，游好200混就行，练什么单项，你数数你现在几个项目了，让你去掉一个你又不肯。” 叶茹茹顺势接上话茬，“那就去掉50自吧，刚好合适。” 她以为何昭宇会提起当初首先建议她练仰泳，笑话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没想到何昭宇听闻这话，只是在对面皱了皱眉。 随后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叶茹茹解释，“我想了想，当时确实该听你的，不应该这么倔强。” 她就像是个闹着非要吃某样东西的孩子，等真的到了手，却发现并不好吃。 但她可不是孩子，在她这里，不可能出现哭着也要吃下去这种事。 何昭宇没说话，过了好半天，他开口：“是因为世锦赛拿了第四么？” 叶茹茹点头又摇头，“那只是一方面原因，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不适合这个项目。” 何昭宇深深地蹙着眉。 叶茹茹很少见到他这副表情，起身凑过去，伸手给他捏捏肩，“昭宇哥……” 何昭宇跟她相差十七岁，这年龄放旧年代都能当她爸了，虽然他平时总像个大孩子，但是严肃起来叶茹茹其实也会怕。 “不行。”何昭宇严肃地说。 语气斩钉截铁，像是没得商量。 空气骤然安静，叶茹茹愣了愣，停下动作，试着问，“为什么？” 何昭宇揉了下眉心，“听着，不管此前说跟你说你不适合你都不要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相信自己，好好走下去。” 叶茹茹有些急了，走下去有什么用，她真的不适合啊？她当然知道半途而废不好，可是付出几倍的努力得到少量的回报，一股劲奔着未知的目标前进，现在放弃总比日后撞了南墙再回头强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昭宇竟然是不支持的。 当晚，叶茹茹沮丧地回到家。 她这样的表情一进门就让人看出不对，喻才知从她身上接过背包，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勾了勾唇，“你这表情让我怀疑何昭宇欺负你了。” 叶茹茹鼓起腮帮：“哼，他就是欺负我。” 喻才知一下就猜到重点：“他不同意你换项目？” 叶茹茹点头，“他说今年的50自必须比。” 她小声嘟囔着，“明明都还没报上去……” 何昭宇之前一直让她少报一项，不报50自不是正好吗，结果现在他只口不提报项多的事了——六项就六项吧，反正50自必须比。 喻才知听她把事情说了一通，沉思片刻，“其实你也不确定仰泳能不能游好对吧。” 叶茹茹一下子泄气，小声道，“你说的对。” 单项和混合泳是很不一样的，就像混合泳世界冠军去比单项不一定能进决赛，单项冠军去比混合泳，哪怕自己擅长的泳姿在分段上也不一定比别人快。 如果让她去问祁嘉芸仰泳难不难练，祁嘉芸肯定会回她一句：难。 喻才知又揉了一把她的头，“那你就听他的，吃饭吧。” 很巧的是，说这话时，叶茹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像是闻到了飘来的香味。 一时间肚子里的委屈全被她抛在了身后——这些事和吃比起来算什么。 算了，不管怎样，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不是吗。 报名表提交的那天，何昭宇还特意把项目给她看了一眼，叶茹茹“哦”了一声。 虽然没有听上去很开心，但也没有不满的情绪。 她腰上挂着绑带，活动了两下四肢，扑通一声跳下水。 半个月过去，何昭宇像是为了证明她能练这个项目，给她找了很多训练的新方式。 ——几乎完全颠覆了此前跟克莱门斯的训练模式。 像这样拉弹力绳游和以前高原训练的牵引也不一样，用力方向刚好相反，如果她想往前游，必须用出平时几倍的力气，游得越远需要的体能越大。 她现在最远只能游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 而何昭宇给她定的目标是二十五米。 叶茹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水上，被弹力绳逐渐拉回去。 “扑哧。”隔壁泳道传来一声笑。 祁嘉芸捂着嘴，怎么感觉这训练方式这么好笑？ 但看训练方式也没什么，很多人都用过，但和叶茹茹组合在一起，配上她被拉回时躺平的表情，真的很喜感。 叶茹茹精疲力竭，四肢酸得不行，躺在水面上。 其实这种瘫着就能被弹力绳飕飕拉着游的感觉也挺爽的，虽然方向是反的。 等弹力绳恢复原长，叶茹茹歇息了半天，又是一条新的好汉，重振旗鼓，从泳池侧方上岸。 叶茹茹再次踏上出发台的时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何昭宇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是克莱门斯不行，而不是她不行。 花样(修) 真的要继续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再走几个月么？ 叶茹茹抿了抿唇,低下头，指尖勾住台缘。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哟,这是在干嘛？” 水中两个姑娘全都回头。 祁嘉芸笑着说：“何昭宇让她这么练的，都练好几天了。” 叶茹茹眉眼弯起,玩笑道：“怎么,师兄隔三差五又来视察训练情况了？” 张思泽笑了两声,慢慢道，“没有,我今天不是来视察的,是来训练的。” 两姑娘全都愣了两秒。 紧接着,她们一齐尖叫起来。 “干什么,这么激动？”有其他组的教练朝这边投来视线，眼神十分疑惑。 还真是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过了好半天,这边终于冷静下来。 “师兄，你恢复好了吗？”叶茹茹克制着激动得心情，赶紧问。 张思泽活动了两下肩关节,“没全好，但是医生说我可以恢复适量运动了。” 他顿了顿,露出无奈的表情，自我调侃，“再不训练，我都快成田径运动员了,可别肩上养好了,膝盖又出问题。” 叶茹茹点点头，那是啊，天天练跑步确实挺伤膝盖的。 像她每天和喻才知晨跑,都只固定跑那么几圈，多数还是选择下水。 游泳大概是最健康完美的运动了，既能锻炼全身肌肉，水流又能起到纯天然的保护作用。 他们出现伤病的概率通常比其他运动要少，不过对于专业竞技的运动员来说，过量运动造成损伤是难免的。 他们这边正兴奋地说着话，旁边何昭宇和喻才知商量完报项的事走过来，何昭宇拿纸卷成筒状在张思泽头上一敲，“你们这边干什么呢，我离老远就听见你们喊。” 刚回来就被教练敲，张思泽也够惨的，即便喊最大声的根本不是他。 不过他背锅已经很熟练了，被敲也只是笑了两声。 “前段时间不是在准备考试，结果如何？”何昭宇问张思泽。 “挺好的，”张思泽摸摸后脑勺，“应该有九成把握。” “什么考试？”叶茹茹好奇地问祁嘉芸。 “害，他前段时间不是闲着没事干嘛，就说读个研试试，以后还能当教练什么的，我都以为他在找退路了。”祁嘉芸解释道。 这本来是件蛮正常的事，没想到何昭宇竟然啧了一声，露出感慨的表情，“……我还以为他年纪大了，这几年不收学生了，没想到你真能当我的师弟。” 啥？ 什么师弟？ 何昭宇的师弟？ 叶茹茹缓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张思泽不会跟何昭宇当年上学一个老师吧。 她有些傻眼，她这师兄才是闷声干大事的狠人啊。 之前还饱受“降辈”打击，现在摇身一变，直接成了他们的师叔？ ——当然，这种事只要他们都不承认就行了。想升辈分？没门。就像张思泽也从没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师弟。 张思泽恢复训练后，何昭宇给他专门安排了单独的训练计划。 量少得天天就跟在泳池里泡澡玩似的，每次他们排成一队游，张思泽就拖在最后面当尾巴。 几个月没碰水，他现在完全跟不上。 “你这水感不太行啊。”何昭宇调侃，“你还赶不上我呢，我当年半年不下水，回来100米也只是掉了不到两秒。” 张思泽一脸惆怅：“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水感这种东西是我这种凡人拥有的吗？” 喻才知也养过伤，只进行陆上体能训练而不下水，两个月掉了半秒，一个月就把成绩完全捡了回来。 评估运动员的水感有时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水感好的人保持体能，哪怕一直不下水，也只会觉得“手生”。 喻才知大概就属于水感很好的那类人。 当然这里面公认水感最好的还是叶茹茹，一年多不练的项目捡起来练几个月，照样能破纪录。 教练们举例子，常常把她挂在嘴边，导致她在队里跟个传奇人物似的。 不过背后的汗水只有叶茹茹自己知道。 哪怕天赋超出常人，在她获得的成就中最多也只占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九十五还是无数汗水和泪水。 整个三月份就这样随着时间过去，期间何昭宇没再给她掐过一次成绩。 好像有时候不看就会很安心。 不知道是否进步、停滞不前，甚至是退步，她现在拥有着“薛定谔的成绩”。[注1] 何昭宇说什么，她就去做就好了，至于结果，等到比赛再验收。 这样下来，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叶茹茹每天笑容都挂在脸上，连王队医都看了出来。 “看来最近训练效果还行？每天这么开心呀。”他一边给她揉着手臂，一边道。 “还行吧，”叶茹茹扬着嘴角，“我觉得我今天的100蛙游得不错，下个星期比赛肯定能比个好成绩。” “真不错。”王队医夸赞，“肯定能拿金牌。” 他转头对旁边坐着的喻才知说，“晚上要是还觉得酸，你就像刚刚这样再给她揉一下，热毛巾敷一下也行。” 喻才知点头。 “好了，领走吧。”王队医手一挥。 这姑娘一直小毛小病的不碍事，大伤病倒是一直没出过，搞得他都有兴趣立个项目研究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技术好的人不爱出伤病倒是真的，训练方式越科学，运动员伤病概率越小。 国内不少蛙泳运动员都在学叶茹茹这套训练模式，大概是种盲目追随的心理。 叶茹茹从理疗床上跳下来，跟着喻才知往外走，催促道，“我们快走，看看今天都发什么好东西。” 又到了一年的新赛季，马上就要开始比赛，队里按照惯例发新装备。 成绩越好领得越多，今年叶茹茹有经验了，才不会空着手来，特意提前准备了东西来装。 到了发东西的地方，已经聚满了人，几乎所有在b市大本营的游泳运动员都在场了，人数可真不少。 大家都叽叽喳喳期待着。 其中不乏有未雨绸缪背着背包来的。 不过叶茹茹最特殊，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哐当”一声，把自己的大号行李箱一放。 周围瞬间静了静。 众人：“……？” 喻才知站在旁边忍不住偏头笑了声，以手握拳轻咳了声。 众人震惊之后一想，这样也正常。 毕竟这可是叶茹茹啊，而且身边的还是喻才知，这俩人一起来领装备，装满一个箱子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于是很快，人群又恢复了声音。 今年发的东西真不少，奥运后是运动管理中心富裕的一年，代言费成倍增长，赞助商也一个接一个。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其中不少都是叶茹茹贡献的。 ——运动员的一切商业代言和赞助，运动管理中心都有至少三成的分成，凭借叶茹茹去年和今年上半年足以排进福布斯运动员收入top10的战绩，就足以令运动管理中心赚得盆满钵满。 说实话，游泳并不是项赚钱的运动，比起拳击、足球篮球这些差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叶茹茹还真是凭实力上榜，毕竟是收割七枚奥林匹克金牌的人。 往年她也上榜，不过都只是前50，这还是第一次挤进top10。 何昭宇得知的时候，都震惊了。 “我靠，”饶是他都忍不住爆了粗口，“真进top10了？” “嗯呐。”叶茹茹作为一个小财迷，嘿嘿一笑，“不过虽然是top10，但我只排在第九。” 何昭宇听到她这话，激动得差点拍桌子，“第九也不容易啊，哪能跟前面大几千万美金的那些人比，咱游泳上限低。” 叶茹茹的收入主要是靠奖金和代言堆上去的，两者大概四六分吧。 她不是世界上收入最高的运动员，但至少是收入最高的游泳运动员。 还真是一语成畿，很多年前，当她还在为一件竞赛快速泳衣的价格心疼的时候，哪能想到今天。 不过到了今天，竞赛快速泳衣哪还需要她自己花钱，光是发的都穿不过来。 今年的装备还真就装满了一个箱子。 不过除了竞赛的用品，还会发一些日常训练的装备，通常来自队里的合约赞助商，也是由叶茹茹代言的。 现在就属于她吃肉，整个队都跟着她一起喝肉汤。 美滋滋.jpg 眼下这一片简直是大型扫货开箱现场，日常装备的款式自然不会像竞技快速泳衣那么“朴素”，许许多多运动员都迫不及待拆开包装看一看。 张思泽打开包装盒，拿出一条泳裤看了看。 “卧槽？” “今年款式这么骚气？”抬头一扫，周围兄弟们从盒中开出的都是花花绿绿的泳裤，各式各样的花纹，红的黄的绿的什么都有。 不过不得不承认，居然还真挺好看的。 ——穿最骚的泳裤，游最狠的成绩。 也不知道今年谁选的款式，已经可以预见到，过几天全国游泳冠军赛热身的时候，将会是怎样一副绝美盛景。 国家游泳队可以正式改名为国家花美男队了。 发挥(捉虫) 四月中,全国游泳冠军赛暨第十三届全运会预选赛在q市开赛。 这次比赛同时还是布达佩斯世锦赛的选拔赛，受到整个体育界的广泛关注，赛场媒体席满满驻扎的全是人。 今年的赛场格外靓丽,花花绿绿格外扎眼，姑娘们也都是色彩条纹和小碎花。 “哎,青春活力啊。”媒体们从镜头中看着这群运动员,笑着感叹道。 赞助商真有头脑，冠军赛赛后同款泳衣肯定要大卖一波，场上这一个个都是活招牌啊。 不过这其中最受关注还是某个穿着淡紫色泳衣的姑娘,一出现,所有镜头都聚焦了过去。 前几日赛程公布，叶茹茹的报项最引人注目,一共六项个人赛,短池世锦赛惜败的50自赫然在其中。 “叶茹茹还报了50自啊,看来不只是试水，是真把这个项目定为赛季新目标了？” 业内不少人都在揣度她的动向,其实游泳运动员时不时游个新项目很正常，大多数人都试过各种各样的项目。 当然,只有成绩好才会当成兼项继续练,成绩不好可能之后就再也没有之后了。 对于叶茹茹来说，她根本不缺兼项，大家都以为这个看似“拖后腿”的项目会成为永远的过去式。 谁能想到在几个月后，世锦赛选拔赛上还能再见到。 世锦赛也打算游50自？ 在官方作出答复前,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比赛一共八天，从4月10号进行到今天倒数第二天，叶茹茹每天都至少有几场比赛，几乎是整个赛场最活跃的人,堪称泳坛劳模。 她确实体能很好，听说每周至少上五节体能课，这样的频率更让半个种花泳坛膜拜。 所以当叶茹茹刚从50米蝶泳决赛赛场上下来，转眼又游了场50蛙半决赛时，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紧接着，25分钟后，还有场50米自由泳半决赛。 网上相关话题正在热议，叶茹茹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广场上。 【50蝶24秒95，50蛙29秒86，前几天的100蛙也很接近pb，这样看来，叶茹茹今年状态其实还行。】 【今年何组没上高原啊，整个三月都跟b市队合训来着，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好了，我还挺期待叶茹茹的50自来着。】 【我觉得不该报这么多项，至少50自真没必要，为什么今年不让妹妹休息一下，奥运会才刚过啊。】 【女鹅是受伤了吗，热身的时候一直跟着她的大哥是队医么，看着挺眼熟的，女鹅不会是带伤上场吧？】 赛场分两个区域，一边是比赛区，一边拉了条隔离带以及挡板，后方是热身池。 也就是说，观众台可以同时看到这两片区域，哪怕这边比赛正在进行，他们也可以关注热身池中的选手。 叶茹茹的一举一动始终在他们眼中。 旁边寸步不离的确实是王队医。 这两天也确实有点小问题。 “嘶，好疼。”叶茹茹坐在池边皱着眉。 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得了中耳炎。 中耳炎是游泳运动员的常见病，不影响比赛，但是痛苦又是真的痛苦。 “我现在一晃脑袋就疼，感觉耳朵里像是有水一直出不来似的。”叶茹茹歪着脑袋扯了扯耳缘，然而无济于事。 “大概是积液了，不是从外面进的水。”王队医在旁边道，“再忍两天，马上比赛结束就可以用药了。” 这种程度，八成要用点含激素的药。 但在比赛期间，含任何激素类药物都要慎重，用量再小也是风险，所以他们最终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 叶茹茹向来不是娇弱的姑娘，如果不是真疼，她大概也不会说出来。 平时一点小伤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血检扎下手指她也能说说笑笑的。 “辛苦了。”何昭宇赶忙给她披上浴巾。 这时候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叶茹茹在池边坐了一小会儿，觉得忍不了，只要闲下来就只感觉疼，干脆抓起泳镜泳帽，“我去检录了。” 她把刚披上的浴巾还给何昭宇，拿过外套，“嗞啦”一声拉上拉链。 何昭宇拿着浴巾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叶茹茹这些举动八成还是有几分脾气在里面的，哪怕之前维持了那么久的好心情，50自预赛成绩一出，就什么也瞒不住了。 之前大半个月不给她掐表，营造了一种暂时平和的假象。 叶茹茹50自预赛游了24秒08，放在国内可以争个金牌，但拿到国际赛场估计还是危险。 大半个月的时间能起多少作用？就算改了训练方式，何昭宇又不是神仙。 时间过的很快，半决赛很快开始。 李源在直播中介绍着：“观众朋友们，即将进行的是女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4道是z省的叶茹茹，5道是s省的刘莹。” “哔哔哔——”哨声响起，一排运动员上道。 随着一声电子音飘荡在整个场馆，比赛正式开始。 座无虚席的场馆内顷刻间沸腾起来。 场中白浪翻滚，一排选手齐头并进，打得极凶，战况的激烈程度能让每个观赛的人感到紧张。 何昭宇心脏提了二十多秒后，比赛结果出来了。 然而结果却并不如想象中美好，他看向大屏的时候，心中瞬间咯噔了一下。 场中一片哗然。 “天呐，我们看到，s省的老将刘莹击败了叶茹茹拿下第2组的第一，24秒09，而叶茹茹的半决赛成绩是24秒13。” “卧槽。”张思泽坐在观众台上，猛地转头望向身旁。 谁知喻才知反应比他快，已经起身朝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坏事了，凭他们所有人对叶茹茹的了解，怎样都行，就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输掉这一场比赛。 张思泽连忙在后方跟上。 他也算了解一点内情，得知叶茹茹原本是想放弃这个项目，但何昭宇不同意。 其实他好像有一点能理解何昭宇为什么不同意。 想象中师妹和教练吵架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他们只在选手通道口找到了何昭宇。 “叶茹茹呢？”何昭宇也在找人，眉眼中肉眼可见的焦急。 喻才知蹙了蹙眉，拨了个电话也没打通。 没有人接。 手机中传来的只有循环的忙音。 何昭宇担心得不行，眉心紧皱着，“再找找，这才几分钟，走也走不了多远，还能在赛场消失不成？” 何昭宇还找个姑娘帮忙去更衣室里找一找，结果也没见到人。 忙活了一圈，直到偶遇王队医。 “她就在热身池啊？”王队医道。 何昭宇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袋。 他们真是傻了，谁在泳池里还能接电话啊？ 王队医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在看几个傻子。 “不过她说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就回来了。”王队医说。 何昭宇沉默半晌，转头望向喻才知，“你去看看，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喻才知点头。 叶茹茹闷头游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停下来，仰头看到了一个人。 头顶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那人就盘着双腿坐在池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但是喻才知又没有劝说开解的意思，只是坐着看她游，似乎只是想在这里安静地陪着她。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于是叶茹茹转头一蹬池壁，又游走了。 其实今天只比三个50米，该游的内容她早就游完了，但是她不想停下。 头顶上方是观众席，有一排粉丝扒着栏杆站在那里，每次在她停下的时候，就会喊一句“叶茹茹加油”，她其实也听到了。 如果日后问她最难忘的一次比赛，或许她不会说奥运会，而是这样一场小小的全国冠军赛。 又游了几圈，叶茹茹终于停下来，仰头看向喻才知。 她开口：“我的对手失败的次数比我多多了，她们依然没有放弃比赛，有时哪怕知道拿不了金牌，她们仍然努力地训练，在赛场上全力以赴，我也不能被失败打败了，对吗？” 喻才知还没答话，叶茹茹便继续道： “可是别人都可以放弃，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不知道她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问出的这句话。 喻才知答：“因为你是叶茹茹。” 叶茹茹对这个答案怔了一下，片刻后道：“我和别人不同吗？” 喻才知嘴角勾了勾，“你确定要问我吗，你在我这里当然和别人不同。” 他活了22年，生命中至少有20年存在叶茹茹这个名字，今后也会一直存在下去。 喻才知对她伸出一只手，“上来吧，今天水温凉，冷不冷。” 叶茹茹抓住那只温热的手，毕竟是被何昭宇批过“用蛮力”的人，喻才知当然很有力气，一下就把她拉了上来。 等她坐在身边，喻才知笑了一声，压低嗓音，“泳镜起雾了么，摘下来涮涮吧。” 就算涂了防雾剂，也架不住内外温度差，这话懂的都懂。 “才没有。”叶茹茹撅起嘴，死不承认。 “也是，如果攒了半框，晃一晃就涮干净了。” 叶茹茹：“？”谁的眼泪攒了半框！ 她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我这是因为头疼好不好，真是疼的，不信你试试。” 她好歹也是“带病训练”。 “那我们回去休息，这么多项目都游下来了，明天再坚持最后几场比赛。”喻才知也不戳穿她，配合地点头，在她头顶一揉。 明天的比赛啊…… 叶茹茹又吸了下鼻子。 还有50自的决赛，她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拿金牌，胜过刘莹。 游25米的短池她可以凭借出发转身技术更有优势，没想到50米长池的比赛结果是这样的。 但她点点头：“行。” 她可是叶茹茹啊，就这样被打败，她还是叶茹茹吗？ 喻才知把她带走的时候，抬手和上方打了个招呼，顶上一群叽叽喳喳的粉丝也在使劲挥手： “茹茹加油，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女鹅你是最棒的，没拿第一也没关系，尽力就好，一定要开心一点。” “哥哥回去好好哄一哄妹妹啊。” 喻才知点点头，“好的，我会的。” 其实只要不说，哪怕粉丝们也都不了解选手们的现况，比如不那么明显的伤病，像叶茹茹这次的中耳炎。 还有更不明显的，比如很少有人知道，专业队都有配备心理咨询师，百分之九十的运动员都接受过心理疏导。 越往上走，遇到的困难越多。 他们一向只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们要做的，只是在赛场上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观众们看的都是结果，只有成功者才会被关注过程。 第二日比赛如期进行。 叶茹茹已经很久没有在国内比赛被排在4道外的其他泳道了，这回她在5道。 4道当然是最优道次，但也只是方便观察对手罢了，论水阻，5道和4道基本上也没什么区别，4道水阻最小的说法并不可靠。 刘莹是半决赛第一名，一下子引起了许许多多的媒体关注。 因为她击败的可是叶茹茹。 这让很多人看到，其实叶茹茹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决赛组选手上场前，观众台上乌压压一片全是人，整个场馆内嗡嗡的，都是说话的声音。 但在叶茹茹等人出现在视野中，一时间各方加油声四起，比刚才还要热闹数倍。 z省代表队的区域坐满了人，都是来观赛的队友。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天，除去接力队员，大家都很闲，自然都选择来看比赛，为自己省份的队友加油。 叶茹茹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活动着手腕脚腕，轻轻拍打四肢的肌肉。 她深呼吸了几下，排空体内多余的二氧化碳。 “今天这么多人啊，s省好像比咱们z省人还多。”队友转头望了望，交头接耳着。 “这不正常？他们也是强队。” 刘莹就是s省的，商妍也是同队被人所熟知的运动员。 广播介绍到4道时，s省声势不小，热情声援自家队友，引得旁人纷纷转头。 z省众人：哟呵，我们在气势上怎么能输！ 于是介绍到5道时，他们用更大的声势回应，努力给叶茹茹排场。 其他省：好家伙，这两省打擂台呢。 z省众人回过头来才觉得幼稚，这有什么好争的，他们拿的金牌少了吗，关键是不要影响场上选手。 “我们喊这么大声，叶茹茹不会紧张吧？她压力本来就大。” “应该不会吧，她这么有经验了。” 大概这一整个赛场，也没有几个人敢说比赛经验比叶茹茹丰富吧，她可是出了名的赛场劳模。 “哔——” 一伴随着声长哨，选手们站上出发台。 “takeyourmarks——” 选手们入水，队友们争先恐后地喊起来，“加油！加油！” 哪怕是专业人士，50米也很难看清细节，只能凭借经验判断身位。 叶茹茹的出发很占优势，但是对手都是很有经验的短程选手，多数是50米主项，技术细节精打细琢。 普通人冲短距离可以莽头乱划一气，但在专业选手这里，连破水时机和第一下动作的接入方式都有讲究。 对手也都很强，叶茹茹讨不到太多好。 不过当比赛进行到35米左右的时候，惊喜出现了。 “啊啊啊叶茹茹冲出来了！” “哇槽牛哇，不愧是叶茹茹！” “继续！千万别停！” z省众人大呼小叫，一下子激动了。 叶茹茹这场决赛似乎发挥得很好。 最后半程，大家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一口气都不敢喘。 直到叶茹茹到边触壁—— 这一刻，优势已经很明显了，清晰可见她露出的小半个头。 z省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赢了！ “24秒04，新的pb，太厉害了！” “天呐，我还以为茹茹这次会拿银牌，没想到还是金牌。” 刘莹游了24秒16，比叶茹茹慢了0.1秒，比起半决赛的24秒09也要慢上少许。 叶茹茹在决赛游出了个人50米长池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成功逆转对手，拿下了这枚金牌。 而且这个成绩和亚洲记录已经十分接近，如果再进步几分，亚洲记录也将触手可得。 去年是奥运年，如果叶茹茹参加了50米自由泳决赛，这个成绩足够让她在里约赛场上夺得一枚铜牌。 这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赛后叶茹茹坐在热身池边哭了。 她的垂着两条腿在池中，低头抹着眼泪，看上去哭得很伤心。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何昭宇就站在她身后，甚至都没敢上前安慰。 直到颁奖仪式上台领取属于她的那枚金牌，叶茹茹的眼眶还红通通的。 之后比赛结束，她又上台领了此次冠军赛的全场mvp。 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终于落下帷幕，王队医赶紧送上药水，“快快，看看给孩子疼的，都疼哭了，赶紧上点药。” 那边正忙活着，何昭坐在这边宇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上面陆陆续续记着不少内容。 叶茹茹这边刚被哄着上完药，正啃着面包补充能量。 过了一会儿，何昭宇走到她面前。 “你已经做的很好。”何昭宇开口第一句话表扬了她。 他的话音停顿，伸手在自己学生肩上拍了拍，“回去休息两天，然后我们正式开始改技术。” 叶茹茹抬头望着他。 何昭宇抱起臂，嘴角轻扬，“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赛前半个月我不敢随便动你的技术，但是现在距离下一场比赛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布达佩斯世锦赛。 变革 赛后开会总结的时候,虽然这姑娘当时在赛场哭得伤心，何昭宇还是致力于揭她的伤疤，丝毫不留情面。 “你看你这动作。”何昭宇把录像慢放一遍,再暂停，“你这是什么节奏，你在游200米吗？” “还有这儿,”何昭宇拿着纸筒敲了敲屏幕，“手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克莱门斯是不是只叫你拼命游,不动脑子？” “人家玛佩尔是50、100主项的短程选手，人家技术本来就到位,你到位吗,就你这还想拿冠军？” 叶茹茹趴在桌上，被训得整个人蔫巴巴的。 好歹也是今年世界前十的成绩,如今在何昭宇口中一文不值了。 张思泽和左子皓两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之前有传言说何昭宇能把人训哭啊，这要是换个心理脆弱点的人,早就怀疑人生了,来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不过该训的训完，何昭宇话音一转：“但是你这场决赛总体表现还行，赛前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出水时机把握的不错，还有就是，你和隔壁泳道压力都很大,你稳住了，她没有。” “哦哦，厉害！”张思泽和左子皓都在旁边起哄鼓掌。 何昭宇白了他们一眼,清了下嗓子，“回头交一篇两千字的赛后反思给我，从明天开始恢复水上训练。” 在场所有人都为叶茹茹点了根蜡。 ——三个月的时间改完技术，还要减去上下高原休息的几天，那肯定是魔鬼训练了。 叶茹茹身为当事人却没多大感觉，她经历的魔鬼训练还少吗，能出成绩就行。 训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何昭宇给她推拒了一切采访和新找上来的代言，她整个人就像从网上消失了一样。 “反正你去年赚得多，今年也不请新的外教，没什么花钱的途径，不缺钱对吧。”何昭宇道。 其实…… 叶茹茹欲言又止，想想还是算了，点了点头。 最近她的心态放得很平和，她本来平时营业很勤快，喜欢在微博上放一些日常，如今账号也已经好久没登了。 等她下次亮相，就是七月中的世锦赛。 之前她在赛场哭被粉丝们拍到，大家都很担心，何昭宇替她回应了。 “没什么事，那几天她身体不舒服，再加上比赛没比好，挺自责的，下次争取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原本以为会有人趁机嘲讽，毕竟树大招风，谁知道网上的大家竟然比平时还平和，大多是些安慰的声音。 “感觉妹妹更真实了，之前总感觉离得好远，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嘛。” “像极了我看到期末成绩爆哭的样子。” “妹妹训练中也要注意身体啊，一次失误没什么，下次一定比得更好。” 何昭宇一时感慨万分。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哭不闹，谁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大家还都以为你无坚不摧呢。知道你会难过，说话才会小心。 这样挺好的，何昭宇觉得。 五月初的时候，澳大利亚全国锦标赛结束，何昭宇这边收到一份赛果。 “你看看，这个赛季你有对手了。” 叶茹茹翻了翻几个项目的成绩，丽莎这新练的50蛙还真挺不错，她上上个月真的没骗她。 29秒49，和她之前29秒45的世界纪录非常接近。 搞不好她现在都游不出这成绩，如果发挥不好的话，很容易就会阴沟里翻船。 丽莎其实原本也是个中短距离选手，主项是200蛙，但100蛙也游得很不错。 不过近两年她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比赛重心向100米逐渐转移，如今直接转战50米。 与其说她当时被汉娜气到才来游50米，不如说是计划已久，顺理成章转变项目，她好像也很擅长50米这样的短距离。 “那汉娜呢，她最近怎样？” “巧了，前几天她的教练刚在推特上晒了她训练的视频。”何昭宇翻出来给她瞅了瞅，“看，这个节奏和你像不像？” 像，简直不能再像了，如果不是游的人不一样，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不就是她前年世锦赛的那套技术吗，对方这是学了多少遍？ 其实早就知道，技术被别人学去只是时间问题，就公开摆在那儿，不学才是傻瓜。 “对手都追上来了，你怕不怕？”何昭宇调侃道。 叶茹茹鼓起腮帮，瞟了他一眼。 她也不是什么都怕的好吧，经过上次，他现在总喜欢嘲笑她。 何昭宇学着她的语气，假意抹着眼泪：“呜呜呜，教练说我不适合，我好怕自己坚持的是真的错的。” 叶茹茹：“……” 前段时间，两人谈了谈心，透彻地聊了聊，何昭宇总算知道自己这学生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叶茹茹抬脚就走。 完了，把人气跑了，何昭宇赶忙伸出尔康手，“哎哎！别走，还有事没说完呢！” 时间过得很快，终于迎来了夏季，b市眼见着一天天炎热了起来。 喻才知回了学校还没回来，叶茹茹也难得请了假说要回家一趟。 “回去干嘛？”何昭宇有些疑惑，“家里有急事吗？” “没有啊，”叶茹茹道，“回去拿点东西，明天就回来。” 何昭宇就纳闷了，这姑娘过年不回去，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 到底拿什么这么重要，非要亲自回去？ 不过假条他也批了，反正过几天就要上高原，这些天训练量减了不少，趁着现在时间刚好，回就回吧。 然而他这边前脚刚放叶茹茹回去，后脚喻才知就回来了。 “她回s市了？”喻才知问。 “不知道回去干嘛，问她也不说，神神秘秘的。”何昭宇道。 喻才知敛眉，指尖轻轻敲了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我也回去一趟。”他说。 何昭宇：“？” “不是，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要回去，你又是什么理由？” “我也拿东西。”喻才知说。 “……”何昭宇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某人刚从毗邻s市的z市大老远飞回来，现在又飞回去，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算了，他也不管了，何昭宇大手一挥，又给学生批了假。 今年世锦赛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举办，下了高原，一队人直接进入总局大本营进行赛前集训，之后便随队出发。 奥运之后平平淡淡的一年，又似乎不那么平淡。 张思泽因为刚恢复训练，今年的全国冠军赛名次不佳，错失了选拔名额，补位赛成绩也不是很出色，名额让给了其他选手。 他不在出征的大名单当中，当天起了个大早给师弟师妹们送行。 然而师弟师妹们都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丝毫不领情。 “师弟啊，”张思泽勾着喻才知的肩，“游了我的项目，就要替我把金牌拿回来，知道吗？” 喻才知把他的手拍开，“等你回来了，金牌也照样是我的。” 张思泽：“……”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说没就没了。 旁边祁嘉芸正在跟叶茹茹说话，“哎，你有没有发现，今年大家的成绩都提高了不少？” 叶茹茹仔细一想，还真是，不光是队友，连对手的成绩都像窜了火箭似的。 “是吧，好奇怪……”祁嘉芸琢磨着，“刚比完奥运，今年照理说不应该比较低迷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猛。” 叶茹茹也不懂，她没觉得这一年有什么特殊的，对她来说，她这一年过得和往年几乎一样。 “可能大家都在改技术吧，”商妍在旁边插话，用胳膊肘拐了拐祁嘉芸，“你改了吗？” 祁嘉芸：“改了。” 商妍又望向叶茹茹：“你呢。” 叶茹茹恍然大悟：“我也改了。” “那不就对了，之前奥运年谁敢轻易动技术？万一反向冲刺呢，这第一年不正是好机会？” 离下次奥运还有四年，这时候成绩出现波动谁也不怕，反正有的是时间修正。 这也导致这一年成为了技术革新的一年。 如果日后再看，他们就会发现，整个泳坛都在重新洗牌，选手们更新换代，无数优异的成绩从这一年开始频繁涌现，压过旧时代。 作为新旧时代的分水岭，这一年前后整个泳坛都有着明显的对比。 几家欢喜几家愁。 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部分成绩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其实也很正常，对比世纪初，有的中短距离项目甚至提高了两三秒，长距离项目十几秒都有。 这一年将会在今后无数人口中提起。 不过身处其中，此时的他们都不得而知，他们只是时代洪流中的一员，眼前只有即将到来的比赛。 布达佩斯世锦赛。 谁也不知道这场比赛会发生什么。 “哎，茹茹，你50自练得怎样了？”祁嘉芸压低音量，悄悄问。 叶茹茹咧嘴笑了笑，“你猜。” 关系 “啧。”商妍在旁边笑着抱臂,“还猜什么呀，看她那样。” 办登机手续的过程中，一堆“番茄炒蛋”聚在一起聊着天，一堆送行的粉丝被阻隔在隔离带后,离着远远的距离叽叽喳喳。 叶茹茹在这边聊了一会儿,突然对几位队友道，“等一下,我去那边说几句话。” 叶茹茹朝着粉丝们的方向走去。 不少粉丝激动地互相推搡,尖叫出声,本来她们只是来看看,没想到还能和选手近距离交流。 等人走近,他们才发现原来妹妹这么高，高挑的个子几乎能俯视在场大多数粉丝。那这样算下来，哥哥该有多高，哥哥可有一米九多呢。 叶茹茹接过几个本子签着名,弯眉笑着,边签边道：“谢谢你们的支持，到这边来辛苦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们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粉丝们：好的好的。 受宠若惊.jpg 粉丝们都在心里嚎,如果不是在现场舍不得浪费时间,他们现在肯定要在网上疯狂炫耀一波。 “啊啊啊,女鹅居然这么关心我们，有被宠到！” “呜呜呜我爱妹妹。” 临走前叶茹茹朝大家挥了挥手，“央五应该会全程直播，大家可以在电视上看比赛，过几天见哦。” 粉丝们都是可爱的人,她越来越能感受到被人支持的珍贵，她真的很感谢他们。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站在她身后，支持她走过无数日夜，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 “唉，好羡慕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多粉丝？”商妍感叹。 “多拿几块金牌？顺便再来一个世锦赛mvp。”祁嘉芸给她出谋划策。 “噗。”商妍道，“那我不如直接做梦来得更快一点。” “话也别说的这么死，几年后，说不定有可能呢？” 商妍琢磨了一下，还真是。 “那好啊，就从这次世锦赛开始，谁没拿金牌谁是小狗。” 也不知道怎么，也许是面临当狗的危机，她们一个个斗志熊熊燃烧起来。 “不行，这次就努力把茹茹拉下马。”商妍立刻立下一个g。 一个项目通常能派两人，她和叶茹茹如今有共同的项目，她们既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而且叶茹茹还是顶上最大最难撼动的那块石头。 “看来你最近练得不错啊？”祁嘉芸扬眉，“还挺能藏的。” 商妍朝她眨了眨眼，“别给茹茹知道。” 祁嘉芸捂嘴笑。 不然叶茹茹一秒钟想出一百个对付她的方法，她就无了。 “说我什么坏话呢。”叶茹茹回来的时候一脸懵，感觉队友们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真没有啊，夸你呢。” 叶茹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们，才不信。 上了飞机，她和喻才知坐在一起，问道：“你和师兄说完话啦？” 喻才知嗯了一声，“他总要适应的，这次没能去布达佩斯，再往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如果自己看开了，也就好了。” 叶茹茹把头靠在他的肩窝，嘴角轻轻勾了勾。 看人如果只看外表的话，那还不知道要错过多少。喻才知这样的人最适合当朋友，如果被他爱着，那就更幸福了。 “刚才粉丝见我们没待在一起，还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叶茹茹道，“我说我们基本上从来不吵架，他们都不信。” 喻才知从胸膛中笑了声。 “你就不好奇我前几天回家干嘛了？”叶茹茹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喻才知说。 “啊？”叶茹茹怔了怔，随后一嘟嘴，“我不信，你肯定猜错了。” 喻才知笑而不语。 这姑娘根本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他也紧随其后。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 到达布达佩斯后，前几日赛前训练由何昭宇负责，一群参赛运动员全到了他手下。 何昭宇当然出名，手下五个学生，有四个拿过奥运金牌，当然仅剩的那一个年纪还小，出头还要几年。 跟着新教练一起训练还挺新奇的，何组在他们多数人眼中简直像神一般的一个组，哪怕跟着训练一天，都像沾光似的。 当运动员当久了，再坚定的唯物主义也变得玄学了起来，一起训练就算沾染了金牌的气息，比赛成绩保准不会差。 众人：蹭到了蹭到了，好耶。 最头疼的还是何昭宇。 这群姑娘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平时一个个都这样？ “哔——”他拿起哨子吹了一声，“停停停，刚刚不是说一口气冲到头？” 水中队员抬头道：“是一口气啊？” 何昭宇捏了捏眉心，“我说一口气，不是让你们换一口气。” “扑哧。”叶茹茹在旁边偷偷地笑。 “你们有多少人偷偷换气了，当我看不见？” 队员们：“呃……” 比赛池50米，他们这些人来自各个队伍，有不少人平时都在25米池训练，很少尝试这样的训练方式。 一口气游50米，听上去容易，也就二十来秒嘛，但在全身肌肉调动耗氧的情况下，平时能憋两三分钟气的人，直接大打折扣。 就算强憋，也不一定能保证调动出最佳冲刺水平。 而且，冲一个还行，冲一组，那简直要了老命了。 这可是赛前哎，又不是平时。 “行了行了，”最终何昭宇还是妥协，“那就只能换一口。” 现在才发现，原来训练不打折扣不是基本，而是优良品质，他的几个学生是都给他练习惯了，才觉得他的一切要求都很正常。 叶茹茹依旧按照他的要求游，跟着哨声练了几组冲刺。 等她再抬起头，发现隔着几条泳道，有人在朝这边看。 比赛池嘛，都是公共的，也不能要求别人不看，就算训练没被分在同一时间，观众台也是随时都能上去，在这里训练基本上没什么密码。 有很多教练和选手都喜欢在赛前到观众台上“打探敌情”。 不过这次看的这人根本不需要打探敌情，因为她是玛佩尔，50米自由泳的女王。 练这个项目的时间越久，越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她怎么就能游得这么厉害？ 玛佩尔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转身游走了，而叶茹茹也收回目光，继续听何昭宇在岸上讲解。 她心中暗自琢磨着，玛佩尔看她干什么，她现在好像没什么值得对方打探的。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她虽然不是什么社交牛逼症的人，但经常一起比赛的对手们和她的关系还都挺好的，即便不同国籍，她们也会互换联系方式，甚至像丽莎这样，平时都有联系。 常常说一个项目一个圈子，确实是这样。 但玛佩尔是个例外，比赛这么多次，连禾田美嘉都跟她混熟了，两人互换过好几次礼物，但和玛佩尔除了赛场上寥寥无几的几次对话，她们完全就像莫得感情的竞争对手。 当然，玛佩尔这样的个性，谁要是能跟她混熟，本身也算社交牛逼症的一种吧。 没想到训练结束到了更衣室，两人居然又碰上了，这回叶茹茹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嗨。” 一年不见，里约奥运仿佛昨日。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那场争夺200米自由泳金牌的经典之战。 玛佩尔点点头：“好久不见。” 叶茹茹想了想，从包里掏了个咸鸭蛋出来，塞给对方，“这个送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是我们种花的特色。” 关系嘛，当然是要主动建立的，朋友都是自己努力找来的。 旁边商妍刚拿着泳衣从淋浴间走出来，目瞪口呆。 印象(捉虫) 勇士啊！商妍打心底里佩服叶茹茹。 玛佩尔似乎也愣了愣,但还是收下了这份来自对手的馈赠。 她说了声谢谢，并解释，“可我没什么好回你的。” 叶茹茹道：“没事啊,只是我想送你而已,你不需要回什么。” 玛佩尔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变化挺大的。” 从更衣室出来，商妍还恍恍惚惚,“这可是玛佩尔啊，你怎么能送她咸鸭蛋？” “那我应该送她什么，松花蛋？” 叶茹茹作思考状，似乎还真在深思这个问题。 商妍：“……”是送什么蛋的问题吗,就算送毛蛋也不能送玛佩尔啊。 叶茹茹还在思考玛佩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觉得对方指的肯定不是她的外表或性格。 那就是说她的动作喽？ 原来玛佩尔之前是在看她的动作。 变化挺大的吗？ 其实她也觉得,不然她这三个月不就白练了吗。 “玛佩尔视力真好啊……”叶茹茹喃喃自语。 居然隔着几条泳道的距离都能看清。 商妍：“……？” 商妍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见到玛佩尔“路过”种花队休息区这边，没找到叶茹茹，但是一眼看见了她。 她们世界排名前几的选手玛佩尔应当有印象，知道她是叶茹茹的队友，于是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上，拜托她转交给叶茹茹。 玛佩尔随后二话没说就走了。 商妍低头一看，发现手上是印着玛佩尔名字的定制泳帽。 “我去……”商妍惊呆了,这可是值钱的东西！ 以玛佩尔的名气和粉丝数量，但凡沾点边的东西都有人追捧，比如她的同款泳镜,印着名字的周边t恤。 但手上这顶泳帽可不一样,这可是玛佩尔亲手送来的,而且还是今年世锦赛定制的新款。 拿出去得有多少人疯抢？ 这就是叶茹茹拿一个两三块钱的咸鸭蛋换来的？ 叶茹茹才是交换礼物的天才吧？ 叶茹茹训练回来之后也很惊讶,她真没想到玛佩尔会回礼——她不会是世界上第一个和玛佩尔交换礼物，并得到她的泳帽的人吧？ 手上的泳帽忽然就闪闪发光了起来。 莫名体会到了一种追星成功的快乐，感觉好奇妙。 她好歹也是在玛佩尔背后追逐了好几年的人，如今终于走进了她的视野，得到了她的正视，甚至与她平起平坐。 叶茹茹把泳帽收了起来，决定回去好好放着。 ——其实对于不同国籍的选手来说交换泳帽没什么特别意义，和队友换来印着自家国旗的还能戴在钢盔里面，其他的只能看不能戴，只能拿来收藏，但总之，开心就好。 正式比赛开始前，还发生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这天训练刚结束，叶茹茹跟何昭宇走在一起，讨论赛程的问题。 说来还是巧了，或许祈福有用，又或许少报了个200蛙，这个位置最不合理的比赛空了出来，她现在七个比赛日，没有一天同时比两个项目以上。 脸终于白了一次！ 回种花队休息区的路上要经过澳大利亚队的休息区，结果碰上瑞里奥这个暴脾气在发火，连丽莎都在旁边躲避风头。 老朋友当然要寒暄一下，何昭宇上前勾肩搭背，“哎哟哟，脾气怎么这么爆，这是怎么了？” 后来想想，何昭宇这人还真是坏，他当时肯定知道瑞里奥在为什么生气。 瑞里奥正在气头上，一见到何昭宇这家伙更是火冒三丈，但是火又没法真的往人家身上撒—— 今年的报项大家像是有种诡异的默契，竟然全都避开了200蛙，丽莎因为攻克短距离，暂时搁置了这一项，但谁能想到叶茹茹居然也没报！ 平时有叶茹茹在上面封顶，大家争银牌争得都快绝望了，反正也是枚银牌，放弃心理压力也不大。 眼下叶茹茹今年把这一项的金牌放了出来，这不跟到手的鸭子飞了一样？ 瑞里奥快气炸了，但对手报什么项目难道还要跟他们商量吗，他又只能憋着。 何昭宇笑得不行，顺便又提醒老朋友一件事：“没事的，刚刚我见到鲍里斯，他也很难过。” 鲍里斯是汉娜的教练，很巧的是，汉娜今年搞了个仰泳兼项，也没报200蛙。 不过汉娜本来就是个短程选手，是因为凯莉退役才上去补位，但也算一个强力竞争者。 嘿！这不，巧事都凑一块了。 瑞里奥：“……” 今年这个项目简直像是拱手送人，谁捡到谁美滋滋。 瑞里奥呼呼喘气，感觉血压蹭蹭往上飙。 叶茹茹和丽莎对了个无奈的眼神，赶紧把自家气人的教练拉走了。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俩人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平时互相捅刀生怕手慢了。 “那我这个男女混接还要不要上了？”叶茹茹问。 何昭宇道：“混合泳你上，自由泳再说，100米咱们平时也不怎么练，队里暂定段明珠和商妍，今年段明珠的100自跟你相差不多，你专心比当天的50自就行。” 有队友真好，叶茹茹暗自感叹，曾经被迫接力全勤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转眼到了比赛日，检录前，何昭宇细细叮嘱自己的学生。 “你要学会藏锋，决赛才是你最该发挥的地方，不要让大家预赛就把你今年的状态看透，不单是为了决赛，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还说：“咱们练各个项目总有先后轻重，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别管他们说什么，你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一旦失误一次，他们会骂你，但你看黎永胜，失误多了，拿一次金牌，给大家开心的。” 噗……叶茹茹忍住笑意，道理是好道理，例子也一点就通，但永胜哥有点无辜。 “好嘛，我知道了。”叶茹茹从包里翻出泳帽，“我先把预赛比了，等会儿见。” 何昭宇挥挥手：“加油。” 她明白何昭宇的意思，并不是让她不认真游，而是让她不要把每一场都当成决赛看待。 预赛比不好，没什么，重要的还是决赛。 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啊。 看来何昭宇还是给她哭怕了，以往比赛从来顺风顺水的人突然一出问题，不怕她成绩不好，就怕她自己想不开。 叶茹茹如今很听话，她也没这么在意50自的预赛成绩。 她的重心在晚上的100蛙决赛上，于是预赛就无功无过，游了个小组第三。 一共六个预赛小组，但由于预赛分组是按照个人最好成绩，先把倒数三个组填满，剩下的人再排前几个组，因此除了爆种的黑马，前几组通常只能陪跑。 据赛前何昭宇估计，除去前三个“陪跑”小组，她在后三组只用保证游进前三就一定能进入前十六的半决赛名单。 叶茹茹刚好是小组第三。 玛佩尔和她都被分在预赛倒数第一组，到边之后，玛佩尔从空中大屏收回视线，似乎转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从他们这一组触壁起，半决赛名单就已经出来了—— “不错，游的可以。”何昭宇在观众台上一握拳，“半决赛稳了。” 叶茹茹在水中也算了算，她大概是预赛的第十二名。 起水时叶茹茹游到泳池一侧，对玛佩尔一笑，悄声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也不知怎么，总觉得玛佩尔回应的时候还挺紧张的，她只是略显冷淡地“嗯”了一声，嗓音有些拘谨，紧接着便抓着扶手率先起水。 叶茹茹在后面露着两个酒窝。 她觉得玛佩尔应该是想跟她当朋友的，不然为什么关注她的技术动作，又关注她的成绩。 然而有一点何昭宇没有预料到，有时恶意并不一定来自于网络，还有可能来自于身边。 对于部分同项目的选手来说，不管她在别的项目取得过什么成绩，她只是个来跟她们分一杯羹的家伙。 叶茹茹在淋浴间冲洗的时候，听见另一头的更衣室断断续续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真自信，是觉得也能像其他项目一样当een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游好自己的项目就足够了，肯定不会做一些浪费时间的尝试。” “她赢不了abel，我很确定，她甚至赢不了我。” 紧接着便是笑声，这两人仿佛谈论了一个戳笑点的笑话，笑得很开心。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叶茹茹听了出来，她们大概率是在说她。 这个时间，同在更衣室的多数是前后两项的选手。 而且een这个称谓，除了她和玛佩尔，恐怕没人能这么自信地去当。 她今年不到20岁，在一些游这个项目十年八年的老将眼中，还是太稚嫩了点。 没有足够压制其他人的成绩，她终究没法站稳脚跟。 叶茹茹关掉花洒，拿着泳镜泳帽往外走。 不过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一个声音，玛佩尔冷淡的声音在更衣室中响起：“麻烦让一让。” 叶茹茹从另一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一边放着东西，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她听见那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应该是挪出了空位。 接下来的过程中，他们一声也没吭，全程安静地整理背包。 ——她的名字压不住她们，但玛佩尔足够了。 玛佩尔从来不和她们任何人交朋友，从来只在赛场上将她们狠狠踩在脚下，毫不留情。 她好像没有在帮她，又好像在帮她。 玛佩尔拿完东西就准备走，离开更衣室前路过她这排，看到她脚步顿了顿，但没说什么，很快就继续快步朝门口走去。 叶茹茹收起笑，锁起柜子，拿着水壶朝先前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悄无声息地走近，靠在柜子边，喝了一口水，“啪”的一声脆响，把水壶盖子一关。 气是自己争回来的，不是靠别人。 那两人肩膀一颤，似乎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了她。 叶茹茹认出这两个人，一个是里约奥运会的50自铜牌得主，叫梅兰妮，一个是去年世界排名第四，但在短池世锦赛拿下一枚银牌，叫佩顿。 也就是说，她确实曾经是佩顿的手下败将，因为她在去年的短池世锦赛排在第四，没能站上领奖台。 两人都是从伦敦周期便活跃在50米自由泳赛场的老将，每一个人，这三个月内，她都在资料和视频中见过，并且细致研究过。 叶茹茹觉得她们可能对她的印象不够深，打算再加深一下。 她靠着柜子，抱着臂，拿着自己的水壶，嘴角弯了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茹茹。” 这两人似乎有点愣，叶茹茹怕她们听不懂，用中文说了一遍，又用标准的美式发言重复了一遍。 “虽然een这个称呼我很喜欢，但我的名字也很好听，下次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 叶茹茹眼带笑意，拿水杯的手扬了扬，补充道：“现在记不住没关系，你们很快会记住的。” 开始(捉虫) 更衣室发生的事叶茹茹没有和任何人说,连喻才知都没有。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觉得自己就能很好地解决。 如今和当年不一样，当年的她初来乍到,作为一匹最大的黑马懵懵懂懂闯入泳坛,大家需要适应的时间。 如今的她对这个赛场再了解不过。 唯一能获得绝对话语权的只有碾压般的成绩，就像面对玛佩尔，再给她们多少胆子,也没人会去当面挑衅。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朋友，有的人只可能是对手。 叶茹茹挎着游泳包回到休息区，何昭宇满面笑容地迎接她：“回来啦,游得不错，辛苦了,半决赛继续保持。” 何昭宇给她比了个手势：“晚上我们的目标依旧是小组第三。” 这一次,何昭宇给她制定的计划就是一步步慢慢来,从预赛小组第三开始，到半决赛小组第三，再到决赛站上领奖台,简称“三三三计划。” 要求确实不高,自从上次之后，何昭宇从来不把她逼得太紧。 对于她的其他项目，何昭宇也是说尽力就好。 比如今晚的另一项100蛙决赛。 100蛙预赛和半决赛是昨天比的,这才是当真的修罗场。 别看200蛙都被当今蛙泳项目世界排名前三的三人抛弃,她们三个却全都报了50米和100米,在赛场上打得火热。 100蛙是最先比的一项，预赛看起来还有些正常，三人明显都留了力，一到半决赛便露出马脚,一个个原形毕露。 半决赛结果一出，全场哗然，排在前三的选手竟然全都游出了1分04秒5以内的成绩。 这是什么水平？要知道，当前由叶茹茹保持的100米蛙泳世界纪录可是1分04秒34。 而且今年游出世界最好成绩的竟然不是叶茹茹。 按照预赛成绩分组，前三名分别是叶茹茹、丽莎和汉娜，因此叶茹茹和汉娜在半决赛第二组，丽莎一人在第一组4道。 丽莎在第一组一马当先，直接游出了1分04秒38这个震惊全场的成绩，紧接着，第二组叶茹茹和汉娜相争，一个1分04秒44，一个1分04秒49。 今年的世界排名第一被丽莎率先摘走了。 虽然半决赛她们都没留太多力，但不提决赛成绩能够超越半决赛这个问题，仅看世界排名，叶茹茹若想把第一拿回来，决赛就必须再争口气。 由于丽莎的成绩已经很接近世界纪录，她的成绩必须更接近，甚至超越。 否则第一的宝座就要拱手让人。 何昭宇先前有意不提这场比赛，但如今近在眼前，他也顺嘴说了一句：“晚上第一场先比100蛙，压力别太大，尽力就好。” 叶茹茹低头翻着时间表，似乎听进了耳中，点了点头，“嗯嗯……” 六点半和七点五十直接间隔多少？ 一小时二十分钟，时间似乎很充裕啊。 何昭宇见学生如此沉着，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这个样子，他总算觉得放心了，他以前那个赛前临危不惧的学生终于回来了。 一定是他的三三三计划特别有效，治好了学生这段时间的心病，他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教练。 叶茹茹把时间表往旁边一放，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再来。” 何昭宇摆手：“去吧去吧。” 不过他根本不知道，学生嘴上说着回去休息，事实上根本没离开赛场，而是绕去观众台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的比赛结束后，这几场没有种花选手参赛，队友们走得没剩多少，只有几个教练抓着学生在前排学习经验，她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叶茹茹把沉重的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把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四周的一切声音逐渐包围了她，有欢呼声，有尖叫声，还有口哨声。 还有偶尔响起，报着比赛项目和选手名字的广播声，以及发令的电子音。 说不难过肯定是不可能的，她走到今天，还从来没人当面说过类似的话。 她一向很强大，坚不可摧，什么时候被人挑衅过。 她曾经喜欢这个赛场，并享受这一切，是因为这是她的主场。 不过她现在发现，哪怕站得没这么高，她也照样喜欢，因为这些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的，那她就不叫叶茹茹了。 真正比她强的前辈，她很尊敬，但有些只会捧高踩低的前辈，注定成为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今天她就要自己争口气，践行这一切。 休息了一下午，叶茹茹又回到赛场。 热身的时候碰到丽莎，她扒着池边朝对方笑，又说了句什么。 丽莎自然没听清，游近过来听。 叶茹茹笑着重复了一遍：“你比赛时要是用这套战术，我不会上当的。” 丽莎：“？？你居然偷看！” 叶茹茹指指远处的一条泳道：“不光是我在看呀，你看那边。” 丽莎抬头望去，发现汉娜也扒着水线，朝这边招了下手。 叶茹茹：“所以她可能也不会上当。” 丽莎：“哼。” 叶茹茹笑得不行，这时候在热身池练习这些，跟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 不过也就是开个玩笑，到了她们现在这种熟悉程度，战术都是浮云，拼得就是技术和细节。 战术再好用，还能不拼尽全力不成？ 谁敢留力，分分钟被虎视眈眈的对手超越。 她的对手这一年都进步好大，她如今身处其中，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叶茹茹朝丽莎摆摆手，“加油吧，我也要开始认真练习了，没时间闲聊了。” 她可不会小瞧她们。 丽莎朝她挥了挥拳，转身游走了。 叶茹茹笑了下，莫名感觉有点期待等会儿的比赛。 她去检录前，何昭宇快紧张疯了，自己嘴上说着不让学生紧张，事实上在旁边来回踱步，絮絮叨叨。 他一紧张就喜欢念叨，好像谁不了解他似的。 王队医给叶茹茹揉完手腕，在她头上一拍，“去吧。” 何昭宇伸手：“等下，参赛证带了吗？” 叶茹茹举起脖子上挂的吊牌亮给他看，“这儿呢，带了带了。” 他现在这副紧张但却又不敢多提比赛结果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叶茹茹心中在笑。 其实她没法理解何昭宇的心情，就像何昭宇也没法理解她的心情，她不知道何昭宇私下祈祷了多少次，这一次一定要比出一个好成绩。 ——不然他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了。 他让自己的学生花了太多时间在兼项上，若是反而丢了主项，这不得不偿失？即便这一切在他看来是有意义的。 他要负起这之中最大的责任。 ……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亲爱的观众朋友，正在为您直播的是布达佩斯世锦赛的游泳项目，即将进行的是有我国名将叶茹茹参加的女子100米蛙泳决赛，这将会是今晚最大的夺金点……” “稍后有我国选手参与的还有女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和男子800米自由泳决赛，稍晚些时间，还将进行男女混合4x1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 当电视中李源熟悉的嗓音响起的时候，张思泽便正了正身形，连哈欠都不打了。 按照时差，他这群师弟师妹们开始比赛的时候国内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稍晚些时间也不能称为稍晚，应该称作很晚——接力甚至凌晨一点半才比。 对于一个作息健康的运动员来说，夭寿啊。 不过如果他在赛场的话，这时候肯定生龙活虎，上场就能全力拼个几百米。 看了比赛，他就也算亲身参与了吧。 张思泽坐在电视前给镜头中的师妹鼓了把劲：“加油啊。” 叶茹茹已经上场了，在第5泳道，正做着赛前准备活动，动动手脚，简单跳一跳，一会儿准备下水接受检验了。 张思泽觉得这是条好泳道——反正肯定比4道吉利，预示着这场比赛肯定有个好结果。 当然，到手的都是好泳道，下次在4道游，那么4道就是最吉利的泳道。 泳池中哨声响起来的那一瞬，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了起来。 叶茹茹保持着前倾姿势站在出发台上，一动不动。 无论场中喧闹还是寂静，这一刻都离她远去。 水面蔚蓝清澈，像面镜子，反射着头顶明亮的灯光。 叶茹茹闭上眼，听见心脏在胸腔中一下下沉稳地跳动着。 “takeyourmarks——” 口令声下一瞬划破空气。 “嘟！” 哗啦一声，伴随着咕噜噜的气泡声，她进入水中。 水有些凉，让她的全身骤然紧绷，心脏似乎也随之咚咚奋力跳动起来，将血液瞬间输送至全身！ 全力以赴的一场比赛，不留任何余力，不让自己后悔！ 长划臂后出水，叶茹茹夹肘抱水，手臂直直向前送去—— 一下动作，两下动作。 脑中没有其他事物，仿佛这是她一个人的比赛。 即便丽莎在她隔壁泳道，但她先前说的并不是假话，无论什么战术，也骗不了她。 因为她根本不会关注。 她心中有着一套完整的赛场模式，她曾经闭上眼一次次模拟过，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刻在她心里。 当真是闭上眼睛都能游。 她对自己如今的划水实效了如指掌，甚至划多少下能到边都可以提前算好。 24……25……26 “啪”的一下，她的双手拍在池壁上，闪电般折身，再次入水。 紧接着进入新的周期，她又重新开始计数。 场中似乎很喧闹，隔着水面都能听见观众们激动的尖叫声和嘶吼声。 叶茹茹沉在水中，感觉心跳明明跳得很快，她的心情却无比宁静。 仿佛一切都被她握在了手中，她其实很想跟何昭宇说，她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这场比赛注定是属于她的，她会证明自己。 15……16……17…… 过半了！ 叶茹茹逐渐加快了动作频率，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甩在了身后，包括思绪！ 每一下抱水，她的身体都会拉出水面，再猛地向前窜一大截。 19……20……21…… 她计数的频率越来越快，脑中的声音逐渐占据了全部，眼前的水面也看不见了，只有遥遥可见尽头的泳道。 终点处池壁上那片黄色的感应区域。 25……26…… 她对时间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自己现在速度很快，并且还将在接下来越来越快！她还可以再加把劲！ 于是她的速度一提再提，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调动起来，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她看着那片池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最后一下动作，她拼尽全力，直直送出手臂—— 下一刻，她破出水面，不停喘息着。 从她出水的那一瞬起，一切声音重新开始进入她的耳朵，她听见全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倾轧而来，震耳欲聋。 她又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 李源大吼着，猛拍桌子，观众台上，种花队区域的所有教练都跳起来，相互拥抱击掌。 看来她是做到了，叶茹茹没看大屏，却笃定地生出这样的念头。 李源在激动中语速飞快，大声播报着赛果：“本赛季第一个新世界纪录诞生了，女子100米蛙泳，它属于种花的叶茹茹，我们当之无愧的王者！” 1分04秒29，她又将记录线向前推进了一个新的里程，刷新了自己过去1分04秒34的成绩。 在对手们手即将伸上前的时候，她又把那条线向前挪了一寸。 她是不可超越的。 她向全世界证明了自己，打破了所有关于她的质疑。 当何昭宇意识回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wr标识热泪盈眶。 可能当半决赛丽莎那个无限接近旧纪录的成绩将她逼迫到极点时，这一切便注定会发生吧。 今年的世界排名第一又回到了叶茹茹手上，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仿佛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此时此刻，泳池中叶茹茹抬眼看了下成绩，扬起嘴角笑了笑。 今晚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没有，这只是一个在她看来最完美的开始。 逐一 一晚上,这一个新记录在众人口中频繁提起，而故事的主角则坐在休息区里，似乎比谁都淡定。 走过路过不少人投来目光,都想瞧瞧这位传奇的姑娘，传说中封顶女子蛙泳的人物。 然而没有光芒夺目帅气逼人的女王,只有一个披着淡粉色浴巾啃着能量棒的姑娘，一边听着教练训导,一边腮帮一鼓一鼓，像只小仓鼠。 她好年轻啊。 何昭宇则翻着分段成绩,跟学生讨论着比赛。 “表现不错,我其实没想到你能破纪录,但是破了也挺好，总之……再接再厉吧。” 虽然叶茹茹这次1分04秒29破纪录属于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超常发挥了，但明显半决赛丽莎那个成绩也有运气成分在,她决赛就不如半决赛,只游了1分04秒42。 而汉娜则依旧正常发挥，1分04秒45收获铜牌。 叶茹茹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破了记录能狂欢一晚上,而她刷过的记录没十个也有八个，她想得更长远。 而且对她来说，这叫破纪录吗，旧纪录都是她的，她只是微微进步,刷新自己的pb，游出新的个人最好成绩罢了。 这次她守住了，那下次呢？ 不止今晚没结束，这个赛季没结束,她就要时刻保持危机感。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她需要考虑的，至少目前看，她还是queen，没人能超越她，这一称谓她当之无愧。 本次世锦赛全场第一个wr，她是今晚的焦点。 见着叶茹茹把能量棒吃完，何昭宇又提起一小时后的下一场比赛，在她头上揉了把，“记住啊，咱们的计划，第三名。” 叶茹茹：“嗯嗯。” 何昭宇指的是“三三三计划”中的第二步，只要半决赛小组拿到第三，就能顺利进入明天的决赛。 这个计划很理想，既没有给她很大压力，又循序渐进，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未来还是未知的，但只要把每一步做好，结果肯定不会差。 不过计划终究只是计划，何昭宇不知道，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怕压力，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检录的时候，她进入那个小房间，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50米自由泳半决赛的两组选手，除去她共有15人，已经绝大多数都已经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叶茹茹在门口跟工作人员核对着参赛证件，领取等下贴在衣服上的道次标贴，在此过程中，她感受到众人视线的聚焦。 作为一个刚在场上刷完wr的选手，虽然不是这个项目，但影响力肯定是巨大的，整个赛场没有人不认识她。 ——消息传播向来迅速，只需要五分钟，便可以传遍赛场的每个角落，甚至连后勤工作人员都能知道她的名字。 她进门的时候，连众人说笑交谈的声音都明显小了几分，大家都在悄悄关注她。 路过梅兰妮座位的时候，叶茹茹视线扫过对方，弯唇朝她一笑。 随后她目视前方，从她面前走过，在自己的座位上转身坐下。 刚刚这一对视，像是在打招呼，可只有当事人知道，她这是在回应对方之前的话。 她在自己的项目确实是queen。 这不，破完一个记录再来比赛了？ 下一步，就是继续赢你。 梅兰妮和佩顿谁更强，叶茹茹觉得不一定，这两人前者是里约奥运会50自铜牌得主，后者是去年短池世锦赛银牌得主，长池世界排名第四——众所周知，能在长短池同时排在前列的不是拥有绝对实力，就是出发转身技术能打，又或是二者兼具，因此佩顿也不一定比梅兰妮差。 不过……论技术细节，她叶茹茹什么时候输过别人？ 既然不知道谁更强，那就一个个来嘛。 这次半决赛和她分到一组的是梅兰妮，既然是被天选中的，那就她先。 剩下一个，等着决赛再说。 上一场比赛已经结束，叶茹茹所在的是半决赛第一组，在有些黑暗的候场通道内已经就位，等待着入场。 伴随着广播声，前方大门豁然打开。 每叫到一个道次的选手名字，那个人就将走出，迎接场内观众的加油声。 出场顺序有两中，一中是从边道到最中间的道次，另一中则是从1道按次序至8道，而这次刚刚好是后者，梅兰妮排在叶茹茹前方率先出场。 作为一个主游短程自由泳的选手，众所周知自由泳中短程三个距离原先全由玛佩尔一人封顶，因此这个项目的其他人都很可怜，只要有玛佩尔在场的比赛，连金牌都没摸过。 即便在米国梅兰妮也算是人气选手，终究无法给观众留下足够的印象。 她出场时，欢呼声比前面的选手稍热烈，作为本场最强的4道，观众们都纷纷给予支持。 接下来，后方的选手一个个走出，终于来到叶茹茹的7道。 “representing……” 叶茹茹的名字打在空中大屏上，从广播念出第一个字母开始，全场便已经逐渐躁动。 一小时前的记忆还在，那个全场最具记忆点的wr正是属于她。 “a，ye……”全场欢呼声骤然炸裂，无数人尖叫着，吹响口哨，中花队那边国旗抖动起来，观众席各个角落也同样星星点点飘扬着红色。 这就是每次比赛叶茹茹都会经历的，属于名将的排场。 叶茹茹在这喧闹中走到自己的泳道，而欢呼声依然久久不散。 好像和往常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叶茹茹已经很习惯了，甚至没什么体会，只不过今天刚破了整个世锦赛第一个纪录，观众们格外激动了点。 然而她无心，不代表在场其他人不在意这些细节。 梅兰妮戴上泳镜，觉得胸口闷得很，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的。 不过好在，叶茹茹的人气都来源于她自己的项目，和本场实力并不挂钩。 在这一场，她才是唯一的4道，代表着预赛在近50名参赛选手中排名第二。 她有着足以在里约奥运拿下一枚奖牌的实力，比在场所有对手都强。 而刚游完一场的人，恐怕无法发挥出最佳状态吧？ 一排选手都已经就位，泳镜泳帽全副武装，只等裁判枪响。 “takeyourmarks——” “嘟！” 比赛开始，选手们身手矫健，哗啦一声，如闪电般蹬台入水。 射出的箭矢不会回头，只会向着目标尽头前进。 何昭宇握紧拳头，在满场的喧嚣声中也高喊加油：“冲冲冲！” 叶茹茹的出发技术绝对能打，数一数二的反应速度，再加上无数日月反复打磨的细节，潜泳出水后，她便身处在第一梯队。 水花一下子遍布满场，选手们划臂像飞一样快，拼命向前冲去。 一眨眼便已经冲过泳池正中的水线分界，比赛进度过半！ 第三名的目标，对叶茹茹来说应该不难，何昭宇很有信心，心中还算安定。 接下来就看最关键的后半程，谁坚持住，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只要坚持住…… 何昭宇不知不觉屏住一口气，视线紧紧盯着场上，亲眼见着一排选手游过五米线，就差最后的到边…… 最后一个动作—— 一排运动员前后相差不大，肉眼甚至很难分辨，叶茹茹的手臂“啪”的一下重重拍击在感应区域，和所有对手一样，立刻从水中抬起头。 她们到边都是整整齐齐的同一个动作，几乎同时抬头望向空中。 大屏上刷出一列成绩，从上到下，瞬间一变！ 何昭宇的瞳孔骤然一缩。 【1】23秒97 【2】23秒99 【3】24秒00 前三居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接近，而叶茹茹是哪个？ 周围的事物似乎都消失了，一切喧闹离他远去，视野中只有位列最顶端的那面小国旗。 鲜红而醒目。 证明(捉虫) 半决赛小组第一居然是叶茹茹。 何昭宇看着那一列成绩,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什么三三三计划，听上去很不错，事实上全是他想象出来的,哪有这么理想的现实？ 叶茹茹如果像他说的，留力去比决赛，那她现在已经和决赛无缘了。 24秒07,这是梅兰妮在里约奥运会上拿铜牌的成绩，放在今年一文不值。 仅仅只过了一年，布达佩斯世锦赛上，女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第一组的第四名便游出了24秒08。 时代像车轮一般飞速向前滚，停留在原地只能成为输家。 …… 泳池中,梅兰妮望着天空中的大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竟然不是她！ 她是那个将将只比第一慢了0.02秒的第二名。而第一，正是她和好友曾经挂在嘴边当笑话的选手。 这个成绩像是狠狠打在她脸上,为她自己曾经嘲笑过对方的话。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然而不消两秒，她便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只慢了0.02秒，这一定是运气。 没错,一定是这样。 半决赛只是她没发挥好,这一点差距,决赛她肯定能追回来,比起决赛，半决赛算什么。 起水的时候，叶茹茹游过她面前,梅兰妮轻轻哼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运气好罢了。” 叶茹茹目不斜视,像是没听见，直直游了过去。 等来到扶梯边，她排在叶茹茹后方，听见对方在踏上岸的时候突然开口：“我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对方丢下这句，便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个远去的背影。 梅兰妮也不知怎么，觉得心中很不舒坦。 就快了0.02秒，装什么呀。 像这中50米短距离，谁先谁后还不是运气问题？除非像mabel那样，那才是真实力。 可她偏偏是慢0.02的那个，这时候说话都没有底气。 半决赛第二组在场上继续进行，除去选手们上场的时间，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 玛佩尔在这一组，游出23秒74的成绩，和世界纪录23秒73只差0.01。 23秒73还是八年前的记录，在去年，她仅凭23秒91便拿下了奥林匹克金牌。 而在前年，连她都只能游出23秒98的成绩。 这一年真的很神奇，大家都进步不少，包括玛佩尔在内。 至此半决赛总排名出来了，何昭宇一看便笑了。 “这姑娘……”他眼中含笑念叨着。 让她拿个第三，她最后果然拿了个第三，只不过不是小组第三，而是总排名第三。 米国选手佩顿在第二组游了23秒94，位列小组第二，比叶茹茹的23秒97稍快。 何昭宇看着这排名，觉得叶茹茹这次说不定真的可能拿牌——原本站上领奖台是目标，如今似乎真的踮一踮脚就能够到了。 不过后方几人成绩都很接近，追得太紧，决赛还是稍稍有点危险。 梅兰妮对这个排名结果似乎喜闻乐见，她们在场边等到结果时，她还特意瞥了叶茹茹一眼，谁知对方瞧也没瞧她，眼中笑盈盈的，仿佛很满意似的。 眼见着对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梅兰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名次。 ——难道佩顿是第三而不是第二吗？ 是第二啊？ 叶茹茹回到休息区，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的喻才知，立刻冲上去：“我把亚洲记录破了！” 她一把把毛巾抢过来，咧着嘴角，扬起下巴，脸上得意洋洋，“我帮你擦，你快夸我。” “扑哧。”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笑，祁嘉芸回过头，指指举着的手机，“茹宝，你形象没了，我这正开着直播呢。” 叶茹茹：？ 喻才知也笑咳了两声，揉了把正怀疑人生的姑娘。 他让出一步，挡住镜头，顺着她的意愿，捧着她脑袋，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厉害。” 祁嘉芸笑着：“现在哭也没用了，既然这样，不如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叶茹茹捂住脸：“呜呜呜不要！” 这也太丢人了，她可以申请一个专属地缝钻进去吗？ 祁嘉芸：“来嘛来嘛。”边说边把人拉了过来，“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刚破了亚洲记录的知名选手，叶茹茹。” 叶茹茹：别提亚洲记录了，她的快乐随着她的脸皮一起消失了。 叶茹茹从指缝中悄悄瞥了眼屏幕，果然满屏都是哈哈哈哈。 【哈哈哈第一次见到叶茹茹这么开心，原来只破了个亚洲记录就可以吗？】 【原来妹妹这么可爱，嗷嗷嗷】 【嘶，好霸道，爱了。】 【喻哥：我只是想自己擦个头，结果被剥夺了权力，哈哈哈哈】 【刚刚哥哥挡着妹妹，是亲了一下吗？呜呜磕到了】 【我来替喻哥夸茹茹，今天表现实在太棒了，居然游进24秒内了，比上次快了好多，好牛】 ——关于她丢脸丢到上热搜，全网都是动图表情包这件事。 原本热搜上挂着的是她100蛙破世界纪录，结果现在转眼被#叶茹茹求夸#取代。 喻才知当时背对着镜头，因此正对着镜头的就是她。 她放着动图，眼见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把毛巾从喻才知手上抢走。 叶茹茹：……这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不过今晚她真的挺满意的，就连在更衣室遇上玛佩尔，对方在她的对面冲水，低下头似乎勾了下嘴角。 “你今天游得挺好。”玛佩尔说。 她想，玛佩尔应该是知道她去年只能游24秒1几，所以才会这么说。 今年她可以游进24秒以内了。 虽然和玛佩尔还有很大差距，但她确确实实进步很多。 叶茹茹朝对方笑了笑，谦虚中似乎又带了点神秘，“不，还不够好，明天我还会继续努力。” 玛佩尔应当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语气笃定：“你在将来会赢她的。” 叶茹茹咧着嘴。 她想了想，问了玛佩尔一个问题。 “你能破纪录吗？” 问出这句时，她双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玛佩尔这样答：“可以试试。” 叶茹茹感觉自己对明天更期待了——她没经历过快速泳衣时代，但如果一个对手在八年后尝试超过曾经的自己，她很敬佩。 她似乎正在亲眼见证新旧时代的变迁。 终有一天，她也会向着这个目标前进，成为一个像这样的选手。 不过眼下，她还有着更近的目标。 她需要一步步慢慢来，先完成眼前该做的事。 或许她应该先证明一下，失败者才会拿运气不好找理由。 她这个人从来不依靠运气，因为她根本不需要。 藏锋 第二日晚,布达佩斯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半，决赛场的枪声准时打响。 主赛馆内一场场比赛进行着，还有将近一小时才到叶茹茹的项目。 前面有喻才知的100米自由泳半决赛，叶茹茹本来想去看,结果被何昭宇严令禁止：“看什么看,马上就要到你比赛了,老实在后台热身吧。” 叶茹茹小声嘟囔着：“这不还有一小时吗？” “路上半小时，热身十分钟？”还要提前十分钟去检录呢。 叶茹茹：“……好吧。” 这边场馆安排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休息区并不在主赛馆，而是单独安排了一处,也就是说，每次比完赛,她们都必须先走更衣室,换好衣服出场馆大门，走上一段路程才能来到休息区。 因此偶尔能看到选手们懒得挪动，直接在观众台上驻扎的情况。 不过观众台位置终究还是小，而且很多热身活动伸展不开,而且对面向公众开放的席位还有无数眼睛在看。 叶茹茹屈服了，不是她不想看，而是看不了。 在手机直播上看也算支持了吧？ 于是当央视记者和摄影师扛着摄像机在后台转悠时，一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姑娘跪坐在垫子上,面前摆了个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粘在屏幕上。 “哟，这不是叶茹茹吗，让我们看看她在干什么。”记者对着镜头道。 临到赛前，她也不打扰选手，从后方绕近少许,隔着一段距离拍着她的一举一动。 叶茹茹因为戴着蓝牙耳机，毫无察觉。 她还看屏幕看得专注。 摄像机放大画面一看，果然是比赛。 叶茹茹两只手背在身后，把一根弹力带的两段绕在手腕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像被铐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记者正疑惑着，突然听她喃喃了一句：“嘶……这游得好暴力。” 记者：？她不会是在评价比赛吧。 “还真是大力出奇迹啊，这组也太犯规了……”叶茹茹完全没意识到镜头，自言自语地评价着，“大家都菠菜吃多了吧？” 噗，记者压抑不断浮上来的笑意，谁能想到这姑娘私底下这么可爱。 原来专业选手评价比赛都这么真实的吗？ 男子组的短程比赛很多都是拼力量，除了个别以技术闻名的选手，其余大半程都靠莽，大家其实都知道。 叶茹茹吐槽到这，似乎想起什么，手上终于重新动作起来，双臂向上一抬，直接绕过头顶，回到身前。 记者直接看傻了，这？ 弹力带拉开之后也就比肩稍宽少许，叶茹茹根本没解开两个手腕的桎梏，便直接从背手的姿势绕回了身前。 这动作看起来真的好疼啊。 都说游泳运动员的肩膀和关节灵活，没想到竟然灵活到这种程度。 其实就连她跪坐的姿势也很特别，应该是在压蛙泳腿。 叶茹茹做了几组，解下弹力带，揉了揉手腕，起身找东西，回头刚好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镜头。 她乌黑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表情有一瞬间怔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和镜头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记者：完蛋，暴露了。 实在因为好奇，在这处角落拍太久了。 记者走近几步，礼貌地解释了拍摄工作，“听说你等下还有比赛，本来不想打扰你，不过刚刚看你在做一种练习，好像很难的样子。” 叶茹茹疑惑地回想了一下，哦了一声，“你说开肩？这个不难啊，也不费力，利用碎片时间就可以做做，很轻松的。” 记者将信将疑，“真的不疼吗？” 叶茹茹摇头，“不疼，你要试试吗？” 记者犹豫了片刻，接过弹力带，学着叶茹茹的样子绑在手腕上。 她的手开始在身前，试着向上抬，然而很快就停住了。 用力。 再用力…… 弹力带就只拉伸了将近十厘米。 记者：“……” 没想到竟然不是卡在转肩的步骤，而是拉开弹力带的步骤，尴尬。 叶茹茹咧嘴笑了笑，“看得很仔细啊，不过你其实可以放得更宽一点，没必要像我这样，我只是顺便练个力量。” 叶茹茹走近，低头帮记者解开弹力带，认认真真重新绑了一遍。 她表情认真耐心，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松松散散地束着，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白玫瑰香气。 这样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靠近，连记者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动作。 终于绑完了，记者又一试，这回又在绕过头顶的时候卡住。 “……”果然运动员的嘴，骗人的鬼。 叶茹茹笑着帮她解下弹力带，随意绕了几下，放在一边，“我继续热身啦，回头记得看我比赛哦。” 记者给她鼓劲：“比赛加油。” 告别之后，记者暗自感叹，难怪叶茹茹的人气一直这么高。 抛开傲人的成绩，她属于大家审美点上那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爱中带着一丝明媚，跟她待在一起，仿佛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温暖阳光。 怪不得粉丝们都说羡慕喻哥，喻队长一个平时在队里那样的冷面酷哥，都被吃得死死的。 喻才知以前在采访中透露，叶茹茹有时很调皮，也会撒娇，哄他答应一些这样那样的事。 啧，听上去无奈，其实幸福死了吧？ 呵，男人，别以为大家看不出你想秀的意图。 喻才知在半决赛排名第二，没多久跟何昭宇一边说着话一边回来了，不过这时候叶茹茹也该走了。 虽然只是第二，但何昭宇并不担心，因为等一下还要比男女混接，他八成留了几分力。 他的技术被何昭宇揪住强行矫正了这么久，如果还没长进，那么何昭宇大概可以买块豆腐在赛场的墙上撞一撞。 何昭宇眼下最担心的还是另一个学生。 现在这个学生准备去检录了，游最后的决赛。 叶茹茹抬脚刚要走，就被叫住了，“等一下。” 叶茹茹回头，结果看何昭宇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他憋了半天，最后又摆了摆手，道：“算了，你先去比，比完再说。” 叶茹茹有点奇怪，但还是哦了一声。 何昭宇难得赛前什么都没跟她说，喻才知站在她面前低头给她整理了下衣领，拍了拍她的头顶，低声道，“加油，一会儿等着你。” 叶茹茹嘿嘿一笑，比了个手势：“好呀，等我拿牌吧。” 这回去了检录处，比平时都早，人还没来齐，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在座位上。 前一项是长距离，刚好在她进来的时候带队出去了，因此检录区域现在空荡荡的。 叶茹茹在工作人员那里签了自己的名字，领了道次贴纸，在座位上坐下，转头一看：哦豁，巧了，冤家路窄。 她的视线刚好和梅兰妮对上，她们一个在3道，一个在6道，隔着两个空座位遥遥对视。 就在这时，中间的5道坐下个戴着泳帽的人，叶茹茹认出是刚刚在自己旁边签字的选手。 居然是佩顿。 也不知怎么，对方只是换了个泳帽，她刚刚竟然没认出来。难怪对方签字前频繁瞥她，她还以为这位可能有斜视的毛病。 三人沉默无言，叶茹茹想了想，不能这么尴尬，于是轻轻笑了声。 她弯了弯眉，低头继续调整手上的泳镜带子。 似乎听见佩兰妮从鼻腔中轻哼了一声，她也没理。 玛佩尔来得晚，座位一直空着，那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入她耳中，看似压低音量，又偏偏说得她能听见。 “只是半决赛，偶尔失误罢了，你知道的，我的成绩一向都很稳定。” “这次幸运女神一定在你这边，别担心，我们今晚肯定都能拿到奖牌。” 运动员的历史成绩会被参加过的所有比赛记录，一切都可追溯。 叶茹茹这个项目去年参加过一站世界杯，12月的短池世锦赛，还有今年世锦赛前最后一次亮相，4月的全国游泳冠军赛。 她的成绩在此期间从24秒22横跨至24秒04，再加上这次世锦赛预赛24秒05，全在24秒出头。 纵观下来，她半决赛这个难得游进24秒以内的23秒97确实跟昙花一现、超常发挥似的。 她的对手回去之后肯定翻了她的历史成绩，对她研究了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么了解，专门用这些话来隐约地内涵她。 她成绩不稳定，她靠的是运气，这些不都是她们二人没说出口的吗？ 其实她没招惹她们，她只是和无数在这个项目拼搏的选手一样，一齐努力向前进步，不过她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最招风的那棵树。 这大概就是名为嫉妒的情绪。 领奖台一共三个位置，玛佩尔占一个，现在她动了她们的蛋糕。 但是…… 叶茹茹看着手中的镀膜反着淡紫色光泽的泳镜，嘴角轻扬，笑了笑。 何昭宇说得很对，哪个选手会在赛季初就把自己剖得透彻，坦白在所有人面前？ 既然她们自己都说了，只是半决赛——她们不会觉得她只能游这么快吧？ 资格 体育之家论坛,游泳板块中，泳迷们正在议论着： “男子800自第二组开始了，女子50自是不是下一项啊？好期待茹茹上场。” “她半决赛第三,游进了24秒,成绩还是挺理想的,比去年年末和今年冠军赛强多了，决赛要是发挥得好,应该有希望上个台子。” “才上台子啊，唉,惆怅。” “能上就不错了，今年大家不知怎么，都好强,放在往年游进24秒都是争金保银的成绩,今年半决赛24秒内有4个人。” “是的，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也好震惊,这也太修罗了吧？当初到底是谁让妹妹游这个项目的啊，如果奖牌都拿不了，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我们能看出的吧,人家教练和运动员哪个不比我们专业？而且合不合适,不试怎么知道？” “专业的人难道就不会犯错？” “你这么专业，怎么不去国家队应聘？” “楼上二位大哥，别吵了，大家和气讨论，我觉得要是真不合适，去年试水之后茹茹肯定就不练了，今年世锦赛敢拿出来，肯定还是有点底气的,我们还是相信何组吧。” “同意楼上，对妹妹自信一点，期待之后的决赛。” “话说，你们怎么都在讨论女子50自，你们都不看800自的吗？黎永胜在场上啊。” “在看啊，你是新人吧，咱们板块有个规矩：永远不在永胜哥比赛的时候讨论结果，越奶越毒。” “哈哈哈是这样，不过今天永胜哥看起来状态还行，前400米一直排在第一，应该能拿金牌吧？” “楼上你……嘶。” “……” “……” “啊啊啊，黎永胜你支愣起来啊！人家都一路摸到你脚了，就剩最后100米了！” “完了，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永胜哥又给你们奶没了。” “我错了！【下跪.jpg】” …… 直播间中，李源刚刚大喊了一通，急得脸红脖子粗，嗓子都快喊哑了，这会儿惆怅地叹着气。 “唉，太可惜了，就差半个手臂金牌就到手了，不过银牌也不错，恭喜黎永胜，为种花队的奖牌榜再添一银。” 如果不是镜头对着，杨恬真想无奈扶额：她这老搭档用最忧伤的语气说着恭喜的话，失望都快溢出屏幕了，真还不如不说。 说到奖牌榜，两位解说为观众们介绍着游泳项目进行到现在的战况：“种花队目前四金两银一铜排在奖牌榜第三位，其中四枚金牌分别来自于叶茹茹的200米混合泳和100米蛙泳，喻才知的200米自由泳，祁嘉芸的100米仰泳。” “这次世锦赛游泳项目，种花队的成绩总体还是挺不错的，就目前看，和上届喀山世锦赛持平。” 杨恬点点头：“今晚稍后还有女子50米自由泳决赛，以及男女混合自由泳接力决赛……” 她正说着，赛场传回的画面突然热闹起来，她的视线也随之转回屏幕：“看来女子50米自由泳决赛要开始了，我国选手叶茹茹在3道……看，她出场了。” 李源在旁边呱呱鼓掌，把自己资深粉丝的名号贯彻到底。 现场热闹极了，他这掌声也不过融入游泳馆中的喧嚣——叶茹茹从来不乏支持者。 种花队观众台区域，总教练武向荣带着一排教练坐在前排，身上穿着红黄相间的短袖t恤，极具种花特色。 段志平的胳膊肘拐了拐何昭宇，悄声问：“怎样啊这场，你们叶茹茹是不是藏着什么大招呢？这可是决赛了，快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我们可都期待着呢。” 何昭宇摆摆手：“哪有什么大招，这不是半决赛已经看过了吗，害……本来想让她把劲都使在决赛，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就这样了，别太期待。” 段志平将信将疑，何组什么时候不藏着了，他试探着拍了拍何昭宇的肩。 “没事，正常发挥就行，你也别对学生要求这么高，能破亚洲记录就行了，总不能刚练的项目，上来就拿金牌吧。” 何昭宇叹了口气。别说拿金牌了，恐怕拿牌都危险吧。 万一那几个对手再突然发挥一下呢？ 他的目光落在场上，那姑娘还挺淡定，看着也不像很紧张，他的心稍微踏实了点。 成绩没什么，只要不紧张就行，大不了游不好，之后的事他来担。 反正一开始是他给她报上这一项的。 时间流逝，比赛进行着，一眨眼选手们都上了跳台，比赛一触即发。 玛佩尔在叶茹茹左手边的4道，而她右手边的2道选手梅兰妮和5道选手佩顿他也研究过，实力都很不错，是奖牌的有力竞争者。 不知道叶茹茹能不能赢。 这回可真的就是看实力和运气了。 教练们全都绷紧了，等待着半分钟后的比赛结果，全场安安静静的，只听一声“takeyourmarks”，叶茹茹在一声电子音后一跃而出。 入水，何昭宇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眼看着选手们在水下蝶泳腿快速游出七八米，何昭宇掌心汗都出来了。 完了，这个开局。 并不是说叶茹茹的出发不好，而是她没有在这个环节获得足够的优势，这可是她最擅长的，能跟其他人拉开差距的环节，如果她在这时还和其他人一样，那她的胜率又要小几分。 仅一个出发，领奖台的位置便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下一秒，正当他心脏咚咚直跳时，场上的平衡被打破，原本一排黑影在同时快速前进，这时有人出水了。 是4道的玛佩尔。 没想到仅仅眨了下眼，叶茹茹也紧随其后，第二个浮出水面，加上划臂，开始奋力向前游去。 她放弃了潜泳，选择这时候先人一步加上动作，完全跟传统的理念不同—— 潜泳在以往的观念中一直是所有泳姿中最快的，因此大家通常都会尽可能多打几下蝶泳腿，争取接近水线15米的标记点再出水。 如果不是规则限制，那么大家恨不得一口气直接潜泳到对岸，反正才50米。 然而这一场比赛中，两名选手却都选择了在十米附近出水，而其他人依旧游到了十三米左右的距离。 比赛继续进行，场上白浪翻滚，水花飞溅，所有人都出水后，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何昭宇的拳头攥得很紧，掌心全是汗，但脑子也转得很快。 经过刚才，他意外地发现叶茹茹眼下竟然替自己争取到了微弱的优势，这种做法得到的结果完全和理论上的推断背道而驰。 玛佩尔在目前的第一，而她也在一排选手中冒出一个小头，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确实排在第二。 这是从哪学的技巧，还是灵光一现，根据实际情况应变发挥？ 场馆中加油声震天，喧嚣几乎盖过选手们奋力拼搏的水声，而在这时，叶茹茹也游过了水线分界——50米过半了。 接下来就是拼爆发力和耐力的时候，谁拼得狠，谁就能赢。 叶茹茹到现在还憋着一口气没呼吸过，看来是打算直接游到头了。 自由泳和蝶泳不一样，蝶泳不换气完全是为了上下起伏更平均，但自由泳不换气却不一定有利于发力。 如果仔细观察，有的自由泳选手有明显的“主力手”，他们的轴心是有偏向的，也就是朝换气的对侧偏移。 这种游法目前是中长程自由泳的主流，节奏感十足，最大化利用换气时的动作，属于发力换气两不误。 而不换气确实是短距离的最好的游法，频繁换气总会耽误时间，在50米中百分秒就可以拉开名次，因此分秒必争，大家基本都选择不换气。 但在不换气的时候，轴心要是还偏，这不就浪费了？ 这也是抛开耐力和爆发力的区别，许多中短距离选手游不了50米极短距离的原因。 就像喻才知，其实他的耐力和爆发力也都不差，100米200米都能夺冠，但是他从来没考虑过进军50米。 不是他不想游，而是游不了。 真拼起来，他在主游50米的选手身上占不了多少优势。 而眼下，如果从高空看，叶茹茹的身体就像直直的一根竿，完全没有任何偏移，哪怕不断左右划臂，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从头到脚丝毫不晃，稳稳地朝前前进着。 她也是游200米的中短距离选手，早在几个月前，全国游泳冠军赛上，还能在她身上看到偏轴心的影子。 如今已经丝毫看不见了。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玛佩尔当时观察了一会儿，就很轻易看出，她的变化很大。 她现在就像一支真正的箭，直直向前窜，破开水面。 破开一切阻碍。 她像是有无限的动力，脚下飞快的打腿像是加了马达，把她不断向前推进，漂亮的划臂锦上添花，和打腿配合着，找到最佳的组合节奏。 十几秒很短，又似乎很漫长。 叶茹茹心中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因为她没有朝任何一侧转头，视线中只有水底中央漆黑的标志线。 但在观众们眼中，一切则不一样—— 玛佩尔游得很快，划水实效极高，在游进过程中逐渐将身后的其他人甩开将近小半个身位，但有一个人例外。 叶茹茹并没有被甩开太多，而是以半臂左右的差距紧随其后，跟得死死的。 随着她不断前进，何昭宇逐渐睁大眼，心中猛跳。 恍惚间，这一幕似乎和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水中的姑娘腰上绑着绑带，拖着一根弹力绳跃入水中，飞快地向前划去，动作快得像飞轮。 一鼓作气，没有丝毫停歇，终于，她的手臂越过了那个画好的节点。 叶茹茹的脑袋猛地从水中头钻出，不停喘息着，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一边被弹力绳拖着不断后退，一边朝岸上使劲挥着纤长的胳膊，“看到了吗，我成功啦！” 15米，她终于做到了。 尽管之前连10米都要拼尽全力，但她没有放弃，终于有一天，她摘到了成功的果实。 眼下，场上比赛还在进行，这是检验这段时间训练成果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个动作到边，她的手臂重重拍在池壁上，溅起一片水花，叶茹茹抬头望向空中，露出惊讶的表情。 全场气氛达到顶峰，热闹得不行，广播声拖长语调，用激昂的语气报着： “newrecord——” 玛佩尔真的把世界纪录破了。 不过她也不差，她是下方紧跟着的那个，她是第二名，把其他人都压在下方。 而且她名字后也跟着个相似的标识，高高挂在那里。 何昭宇从座位上猛地跳起来。 旁边段志平腹诽着，这人嘴里准没实话，连他都藏着，不到比赛最后一刻一点都不带透露的，还说没藏着。 “妈呀！”祁嘉芸激动地摇了摇商妍的胳膊，“叶茹茹又把亚洲记录破了。” 商妍哈哈笑了两声，“她又要高兴了，回头我们都夸夸她，给她点面子。” 祁嘉芸捂嘴笑：“你就逗她吧，把她逗火了，下次再去你的100米玩玩。” 什么？！商妍一脸惊恐。 “不过这次她游得好快呀，23秒89，都游进23秒9了。” 祁嘉芸望着空中大屏，看着那一列成绩。 玛佩尔那个世界纪录是真的牛，23秒69，比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成绩都快，简直一骑绝尘。 大家看着这个成绩就跟看着叶茹茹50蝶创造的那个离谱记录一样，把后方甩得远远的，其他人都望尘莫及。 不过对于叶茹茹来说，23秒89也很不错，至少拿了枚银牌呢，比第三名23秒93也要快不少。 叶茹茹是一匹决赛杀出的黑马，一下子夺走银牌，很巧的是，第三名也是。 对方是里约奥运50米自由泳第七名，当时半决赛差点连决赛都没进，如今已然进入世界前列。 领奖台上三个位置，有两个位置都是以前从没在这个项目领奖台上出现的人。 这个世界已经重新洗牌，新旧更替，位置坐得不稳的便只能让位，名字逐渐消失在时代洪流中。 毕竟大众记忆那么短暂，没有足够引人注目的成绩，凭什么让人记住。 …… 此时此刻论坛中欢天喜地，疯狂盖着楼。 “哇啊啊，又刷新了亚洲记录，妹妹亚洲第一人，真厉害！” “我好激动啊，明明不是金牌，我居然也这么高兴，真的好奇怪。” “你是不是看祁嘉芸直播了？昨天破亚洲记录茹茹高兴成那样，那今天岂不是也乐疯了？” “哈哈哈哈，给妹妹点面子吧，昨晚半夜哥哥都在微博发话了，说妹妹被大家笑得没面子就睡不着，睡不着就比不出好成绩，比不出好成绩就不开心了。” “什么？喻哥终于发微博了，他总算想起他还有个微博？等等，哥哥怎么知道妹妹晚上睡不着，莫非……” “嘶，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 “今天还想看茹茹求喻哥夸夸，求求了，你们也学学人家祁姐，自觉点开直播，别逼我哭给你们看。” “今天没可能开直播了吧，等会儿还有男女混接，比赛结束得晚，都半夜两点多了谁开直播？月亮不睡你不睡，你是秃头小宝贝。” “对哦，还有接力，那是不是能看到哥哥妹妹合力比赛了，这样也行，央视爸爸帮我满足了。” “我怎么听说叶茹茹不上自由泳接力，好像是预赛的时候解说员提了一嘴，说今年教练组提前就安排好了。” “啊？那好可惜，唉，真希望妹妹能上场。【祈祷.jpg】” 接受完采访，通向更衣室的选手通道中，参加完比赛的选手们前后陆续走着。 叶茹茹拿了自己的东西走进更衣室，打算去冲一冲水，正和玛佩尔说着话，迎面碰上两个人。 哦，是她的两位手下败将。 梅兰妮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虽然她23秒96只拿了第五，但她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而她旁边拿了第四名的佩顿则有些尴尬，她之前还在笑叶茹茹，结果自己决赛游得还没半决赛快。 佩顿似乎很想避让两步，梅兰妮在旁边咬着唇，瞪着叶茹茹。 她想，要是叶茹茹这时候要是出言嘲讽她们，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 这只是一次比赛，未来还说不定呢，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她能赢她们一次，以后肯定也会有输的时候。 谁知道，她心中正组织着语言，叶茹茹脚下步伐丝毫没变，直接和她擦肩而过。 像一阵轻飘飘的风一样，毫不停留。 连视线也只是在她们身上落了一瞬便离开。 她转头，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还听着叶茹茹和玛佩尔笑着在说什么，两人在交流刚刚那个新世界纪录。 她好像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似乎如果不是比赛被分在一组，她们根本不值得她关注，也不配当她的对手。 梅兰妮气得想甩泳帽，本来以为输了比赛才是最憋屈的事，没想到现在才真的是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以为的对手根本没把你当对手。 ——她和叶茹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没拿过金牌，也没破过世界纪录，甚至连美洲记录都没有…… 她们都没有和她并肩的资格，玛佩尔才有。 世界纪录在她们眼中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而在她们二人口中是目标，踮一踮脚便能挑战的东西。 是啊，这两人身上都有不少纪录呢。 叶茹茹和玛佩尔聊了几句，玛佩尔等下还有接力项目，于是很快便离开了，而叶茹茹很清闲，在柜子里取了背包和手机，打算去冲一冲水，把身上的消毒水味去掉。 结果这时候发现手机上收到几条消息，是何昭宇发来的。 【昭宇哥：表现很好，今天游得不错[拇指][拇指]】 【昭宇哥：先别急着换泳衣，穿上外套来看台一趟，有事跟你说。】 【昭宇哥：还没看到消息？】 【昭宇哥：我叫人去更衣室找你吧】 叶茹茹赶紧回：【我刚看到，不用找我啦，我这就去】 什么事啊这么急？ 叶茹茹心中念叨着，一边穿好外套，提着包匆匆往外走。 又大又沉的大号提包挂在肩上，压在泳衣带子上勒得肩部皮肤生疼，走到一半她才有点后悔——早知道刚刚再问两句了。 竞赛泳衣紧得太难受，换件训练的泳衣多好，那她现在可就轻松了。 反正她一会儿也没比赛，在热身池穿什么还不随她意么。 到了观众台，远远就看到一大片红色区域，满满的种花特色，叶茹茹朝那边走去。 武向荣第一个注意到她，满面笑容地走过来，在她肩上夸赞地拍了拍：“亚洲记录，很不错，再接再厉，虽然这次的银牌也很好，但咱下次也争取拿块金牌回来。” 那可能短时间有点难实现，她这是亚洲记录，玛佩尔可是世界纪录呢，她想拿金牌，岂不是要超越玛佩尔？叶茹茹一时无言，只好打了个哈哈。 旁边几个教练也像约定好似的，夸了她几句，你一言我一语。 当第五个教练开口时，叶茹茹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才拿了个银牌，这算什么，平时拿金牌也没见教练们开口这么勤啊，就算还有个亚洲记录吧，但她也不是没拿过世界纪录，昨天100蛙还有呢。 这些教练不会都知道昨天直播的事，都以为她特别爱听夸奖吧？ 再一看，这些教练果然全都满面笑容地看她，刚刚感觉都很和蔼，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调侃。 叶茹茹羞得耳朵都红了，全队上下连教练都知道了，她昨天其实只是想让喻才知来几个彩虹屁啊。 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现在她在全队上到教练，下到后勤阿姨眼中的形象都…… 呜呜呜她的形象。 叶茹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晚上回酒店再让喻才知开始夸了。 何昭宇在这时走过来，及时将她解救：“来了啊，过来过来，这边说。” 两人来到一边，没想到商妍也在，叶茹茹跟她打了声招呼，结果商妍只是看着她笑。 叶茹茹以为何昭宇要跟她说什么事，比如她最近又搞了不少大的，这两天好几个记录，泳联觉得她表现不错，又让飞检官员跑来“照顾”她。 没想到竟然不在她预想之中。 等何昭宇把事情说完，叶茹茹睁大了眼：“啊？我上接力，为什么啊。” 难怪商妍刚刚看着她笑呢。 混接中的自由泳接力原定是商妍和段明珠上，而这两人今天都活蹦乱跳的，一个比一个能吃，也没有突然出现伤病的情况。 怎么会突然换掉段明珠，让她上？ 她和段明珠的成绩差得不太多，而且她现在刚比完一场，基本没留任何力。何昭宇估计就是怕她知道要上接力后留力，都没敢提前告诉她。 她终于知道喻才知之前为什么说赛后等她了。 原来不是等她拿牌，是等她一起上接力啊，他早就暗示她了。 原本没这个名额，她觉得有点可惜，现在突然像地上捡钱了一样。 又能一起接力了，好高兴呀。 喻才知这时突然注意到什么，走到她身边。 下一秒，她的肩膀突然一轻，背包被他提走了，同时他还伸手在她肩上揉了几下，力道恰到好处，手法娴熟。 叶茹茹抬眼，朝他咧嘴一笑，喻才知的嘴角也勾了勾，下巴朝何昭宇一点。 叶茹茹收回视线，一边享受着他的服务，一边听何昭宇解释。 何昭宇“哎”了一声，“说来话长，其实也是临时定的，不然昨天就告诉你了。” 抉择 接力名单早就定好了,男二女二，女子这边二人确定是段明珠和商妍，而男子那边一开始定下的是余涵天和喻才知。 不过队里大家都知道余涵天最近因为家里人生病,心不在焉的，他来了布达佩斯之后状态并不好,两个单项半决赛都擦着线进,一个比一个惊险。 他能随队来比赛已经很不容易,大家都很理解,不过接力只求稳，与其让他继续强撑，不如退求其次,让发挥更稳定的第三人左子皓上。 在这里,何昭宇像是料到了叶茹茹会疑惑，男子那边换人，关她们女子名额什么事，他道，“段明珠跟左子皓没练过配合，而你刚好和他比较熟。” 所以为了接棒环节不出问题,还是让叶茹茹上更保险。 叶茹茹想了想,教练组这样安排确实有道理，接力时肯定先上速度更快的男队员保证后续棒次不吃浪，所以两个姑娘只能游三四棒。 喻才知是全队最快的人,第一棒非他莫属,而段明珠的实力不如商妍,当然不可能游最后一棒，段明珠要是上场，必然和左子皓配合交接。 男女速度有差别,如果没练过配合，有很大概率翻车。 翻车通常只有两个结果： 一、接棒犯规被取消成绩。 二、在接棒上浪费多余的时间，影响比赛总成绩。 这两个哪个都不是教练组想看到的，本来换左子皓上场他们都要纠结一会儿，若是再拖时间，他们能难受死。 “行吧。”叶茹茹点点头。 为了教练们的身心健康，她必须临危受命，担起大任。 “你现在名声都打出去了。”何昭宇的语气充满自豪，有些飘飘然，“谁不知道你擅长接棒这些技术，大家都点名让你上呢。” “我练的勤嘛。”叶茹茹很谦虚。 何昭宇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似乎很欣慰。 她是他的学生，认可她就是在认可他的教学。 叶茹茹身上很多技术都能拿出去当他们这一组的门面。 不过这些都得益于平时训练的辛苦付出——其他训练内容安排得再紧，她也会每天花一些时间进行专门练习。 她好像很懂这种日积月累、细水长流的效果，每天做得多一点，时间久了，前进的距离便比别人都长一大截，平时都很自觉。 一开始是何昭宇要求，她被迫努力，后来自己尝到甜头，她也不再需要别人督促。 被夸奖，叶茹茹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她现在学聪明了，面上没有丝毫显露，只是在心中暗自高兴。 喻才知给她揉了半天肩，她现在感觉那一处被他掌心的温度晕染得热乎乎的，酸痛的感觉一扫而空。 之后那双手又在她颈后捏了捏，舒服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何昭宇看了，想起什么，捏了捏她的胳膊，感受她肌肉的紧度，“还有力气坚持一场吧？” 抛开别的，叶茹茹可是刚比完一场下来的人。 叶茹茹微微抬起下巴嘟囔两声，“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现在她可是叶·体能大户·茹茹，才一趟50米，那还用说？ “加油，”何昭宇拍拍她的肩，“好好比，到时候靠你了。” 队里无比庆幸有着叶茹茹这样一个队员，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顶上位置，拯救水火之急。 接力在四十分钟后，于是热身都免了，叶茹茹把外套拉链拉到脖颈处，争取尽最大程度保温，避免肌肉僵硬。 不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赛场26度的环境可不是盖的，穿这么多肯定热。 旁边队里另一个教练招呼叶茹茹，确认一遍：“真不用左子皓陪你去热身池练两次？” 虽然时间有些紧，他们现在都在离检录处比较近的比赛场馆，要是去训练馆来回必须小跑了。 叶茹茹笑起来，瞥了自己师弟一眼，“没事，能行，我还不了解他？” 他们都是天天一起训练再熟悉不过的人了，闭眼都知道他什么速度。 “哎！”何昭宇突然把头探了回来。 “说到这，一会比赛你可不许压跳啊，万一失误了呢，到时候看你的脸往哪搁。” 接力正常反应时间在0.15秒到0.3秒之间，而压跳最快可以在0.05秒内完成，多数也在0.1秒左右，玩得就是心跳，效果显而易见。 这姑娘最喜欢干这些事。 叶茹茹举起手保证：“知道啦知道啦。” 她要是在比赛中真这么干，那一开始不如不换人，万一因此犯规，那全是她的责任。 半小时过得很快，他们新组成的一队去检录，很快出现在赛场上。 从漆黑的通道里出来，又是一个新世界。 这个世界喧嚣，平静的水面之下暗藏波澜，充斥着热血和激情。 还有无数目光聚焦。 李源惊讶极了：“决赛临时换人了？” 而且一换还换了两个。 杨恬向观众们解释着：“预赛由余涵天和段明珠上场，而我们一开始收到的决赛预备名单上也有他们，看来是教练临时决定换人，目前场上我们看到的是左子皓和叶茹茹。” “哇啊啊！”粉丝们全都激动了。 什么叫突如其来的惊喜，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没有叶茹茹，谁知道还有临时上场这一说。 李源也很惊喜，赶忙和观众们介绍了下这两位选手。 “两人都师从何昭宇，叶茹茹不用说，左子皓相信大家应该也很熟悉，里约奥运会曾在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的预赛出场，这个项目最后拿到了金牌。” 这是金牌队伍啊，人人都有奥运金牌在手。 杨恬笑着：“所以今天这场决赛是不是可以期待下？” 李源一拍掌，语气激动，“期待，那必须期待啊！” 说起来，种花队最强的是目前还保持有世界纪录的混合泳接力，不过自由泳接力也不差，好歹是世界前几的水平。 金牌还是很有希望的。 就看他们和这次的几个强队竞争结果如何。 实力最强的当然还是米国队，其次还有加拿大队和玛佩尔所在的意大利队。另外还有实力不明，预赛表现不错的荷兰队。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之前，全场气氛已经在预热中逐渐达到高峰。 左子皓很少有上决赛的机会，快速搓着自己的胳膊，感觉有些紧张。 在这时看见叶茹茹朝空中伸出一只手，“来。” 左子皓愣了半秒，这时旁边的喻才知已经率先伸手，搭在了那只手上。 商妍也很快跟着及时伸了手。 现在就差他一人。 左子皓回神，突然心潮澎湃起来。 他伸出手，他们四人的心在这一刻连在了一起。 “一二三……加油！” 教练组当然有没说出口的意图——如果只是单纯换人的话，大可以只换上他一人，但为什么又换了叶茹茹上场？ 争金保银的目标，关键在争金。 队里是期待他们拿金牌的。 他们必须有战胜对手的野心。 叶茹茹抬起眼，朝喻才知一笑，心有灵犀。 “哔哔——”在哨声中，喻才知关键的第一棒站上泳道。 心跳如同不断加速的鼓点，咚咚敲着，直到口令声在空中响起—— “嘟！” 下一刻，喻才知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瞬发而出。 “中央电视台，正在为您直播的是布达佩斯世锦赛男女4x1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 喻才知这棒当然没什么问题，单项金牌最有力的竞争者，在一排选手中拿下第一是肯定的。 决赛所有队伍都不约而同决定在前两棒派出男选手，这几乎已经成了混接的固定套式。 前期必须拉开优势，给后方的女选手创造水阻最小的机会，这是前两棒的使命。 喻才知到边时，种花队是第一，左子皓紧随其后入水。 不过参加决赛意味着每一队上场的都是一线选手，这对如今的左子皓来说还差半分，隔壁米国队派出的都是单项进入决赛的选手，世界排名在前十之内。 他只在二三十左右，自然比不过。 哪怕再有信念，也只能尽力而为，这个赛场拼的是真实力。 叶茹茹远远看着他在泳池对面折返，这时候，隔壁米国队的选手已经迅速追了上来，隐约和左子皓齐平。 一定要坚持住，叶茹茹在心中默念着。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评估着目前的赛况。 加拿大队和荷兰队前期都没有明显优势，目前和第一梯队相差近一个身位，后期如果没有强力选手，应该很难有逆转机会。 而意大利队，虽然最后一棒还有世界纪录保持者玛佩尔，男队员实力也还行，但另一位女选手实在太拖后腿。 比赛进行到这里，对手已经明确。 叶茹茹的目光稍转，落在隔壁泳道的米国队身上。 正在出发台边等待接棒的还是她的熟人，和她一起参加过50自领奖台争夺的佩顿。 叶茹茹的目光垂下，看向光滑的地面。 对方最后一棒和商妍的实力差不多，或许商妍能略胜一筹，但优势绝对也很微弱。而她，论纯速度，100米不是她擅长的，没多大希望比过以短程自由泳为主项的佩顿。 不过……如果算上接力的出发，如果能在此环节争取到足够时间，那可就不一定了。 水中，左子皓正在不断向她游近，她能听见身后商妍在心急地喊加油。 叶茹茹抬眼望向天空。 场馆左右两边观众台乌压压全是人，灯光也是如此明亮。 她视力好，甚至能看到那片红色的种花队区域，有人在抖动着种花国旗。 临到场上，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如果出了问题，那真就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了。 假如问她心中有没有底，其实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这一刻，银牌或是金牌，又或是其他可能，大概就在她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可能是光明，也可能是深渊。 她该如何选择？ 水中队友和她的距离近了，叶茹茹脚一迈，站上出发台。 观众台上教练们神色凝重，而直播中李源也略显安静，紧紧盯着直播画面。 “我国第三棒的选手是叶茹茹，在刚刚结束的50米自由泳项目拿到一枚银牌。” 那枚银牌应该不足以抵团体项目这枚更重要的。 但是对手已经和左子皓并排，甚至手臂已经伸到了前面，隐约有着微妙的优势。 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拼出的水花溅起很高。 还剩五米。 叶茹茹还站在出发台后方。 还剩三米，叶茹茹低头看着水中两人。 还剩两米。 不看水下，岸上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就在这时，叶茹茹突然率先动了。 水中左子皓手臂划出一个新的动作，而岸上叶茹茹则一步迈向出发台前方，踏在台面上。 ——一个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起跑式。 除了时机。 放慢画面，左子皓的手还在缓缓向前移动，离岸边还有一掌距离。 相信此时，有无数人正盯着这一幕，盯着叶茹茹的脚尖，盯着她离台的那一瞬。 观众中似乎有人尖叫起来。 下一秒，叶茹茹脚尖离台，跃至空中，转眼入水。 开光(捉虫) 那入水的扑通一声仿佛是何昭宇心脏跳到嗓子眼的声音。 这一跳看得他们所有人都冷汗直冒。 叶茹茹的动作说慢不慢,其实就是那么一瞬，如果不是专业人士，甚至很难分辨。 脚尖离台的时刻才是判断抢跳的标准,其实有-0.03s的误差，只要在此范围内都是合规的。 不过起跑式自带预备动作，前脚踏出的时候后脚还贴着台面,前面动作的时间不算，前脚离台的时间才是真正的起跳时候。 但在扑通观众眼中，那中视觉效果,真跟抢跳似的。 就跟甩了半天臂才跳远一样，观众们从开始甩臂便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而她真正跳出却有时间差。 泳道的人工裁判员都能给她跳晕了,因为紧靠肉眼根本判断不出来。 时间差肉眼看不出来，机器却能计算得很清楚，结果还要等待场边技术复核，此时场上比赛依然继续进行。 叶茹茹仅通过一个跳发和水下潜泳，便又将中花队的优势找了回来。 她第一个动作露出水面时,竟然比旁边的佩顿前了将近半个身位！ 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她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姑娘……”何昭宇心中忐忑得不行,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说好了不压跳，结果还是不算数，又来考验他的心脏。 ……这一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算了，现在急也没什么用,继续看比赛吧。 一百米不长,叶茹茹目前的100自成绩算上出发时间大概在53秒左右，如果运气好，才能往前提一提。 叶茹茹的去程游到最后，被佩顿追上来了一点,不过随后进入转身，两人滚翻一出来，叶茹茹居然又追回少许。 要知道，佩顿可是在短池世锦赛出彩的选手，她的出发转身技术可不差。 可人总是和人对比的，两个看似都很优秀的人，实际还是有着高低之分，和叶茹茹同场竞技，她难免相形见绌。 因为叶茹茹的技术比她更好。 两人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只有在游进过程中佩顿才能追上她，就这样，两人终于游完回程，进入五米线。 叶茹茹最后一个动作卡得完美，当她手臂伸出时，前方恰好离岸边还剩半身距离。 所以当她手臂伸到头顶最前方的时候，她的掌心触到了感应区域。 不多不少，仅此一臂，刚刚好。 而佩顿的运气似乎差了点，明明看似比叶茹茹游得快，最后一臂划完还和岸边差了半臂，多划一下不值得，只好漂完了这一段距离。 于是场上出现了这一幕—— “啊！漂亮！”教练们一挥拳。 “进入最后一棒，我国选手是商妍，”李源激动地报着赛况，“中花队目前排在……第一位！” 教练组这时候隐隐有着预感，如果这场比赛没问题，那么派叶茹茹上场将会是今天最正确的决定。 当明确速度不如对手时，她依然能想尽一切办法，将劣势减到最少。 叶茹茹这一棒游了52秒31，这是她近两年100自接力的最好成绩。 而场上商妍还在努力向前拼去，争取让队友们的每份付出得到最好结果。 选手们飞快地向前，在水中穿梭，全场已经沸腾起来，比赛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观众们也陷入狂热，疯狂呐喊助威，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加油。 每个场上的选手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前冲，后方玛佩尔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追赶，仅三十米便追上一人。 谁都想为自己的队伍争一枚奖牌。 “中花队冲啊！”李源喊着，心情激动又紧张。 叶茹茹刚起水上岸，呼吸急促，一把摘下泳帽，目光紧盯着水中。 “商妍加油！”她在心里念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抢跳，但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她就决定相信自己。 而此时此刻，她也选择相信队友。 全场气氛来到**，触壁前，观众们的呼喊和尖叫声已经震耳欲聋。 她在等一个结果，不光是她，观众台上的队友和教练们，以及电视机前正在看比赛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结果。 商妍和隔壁米国选手一起冲了回来，随着每次动作越来越近。 终于，到边。 所有人都瞬间抬头，望向空中。 其实刚刚已经能看出商妍领先，第一个触壁，但在最终结果出来前，这个金牌还不作数。 但是下一刻，屏幕上显示出了巨大的数字。 那是全队的成绩。 高高挂在第一位，所有队伍的顶端。 ——只有生效的成绩才会参与排名，否则将会排在列表的最底部，出现dsq标识表示犯规。 延迟了一秒，观众台区域，中花队全队上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金牌了！ 大家争相拥抱着，互相击掌，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疯狂呐喊着。 何昭宇的一颗心猛然落回肚子里，使劲挥了下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于是跌回座位，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大口气。 憋死了，不光考验心脏，还练肺活量。 平复了半天呼吸，他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咧着嘴，笑容越来越大，怎么也止不住。 “真是的……”他笑着低声喃喃。 两位解说在直播间激动地说：“恭喜中花队成功拿下一枚金牌！男女混合自由泳接力这一金属于中花！感谢场上四位选手为我们献上这样精彩的一场比赛。” “太厉害了！”杨恬忍不住夸道，“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都没想到能拿金牌，选手们细节都做得太好了。” 这是靠细节取胜的一场比赛。 “哟？！”李源突然喊了一声，“等等，我们看到，不止这一枚金牌。” “啊。”杨恬也惊讶了，比赛看得太入迷，他们都没注意成绩，游第一棒的喻才知居然把自己前两年创造的亚洲记录给破了。 “喻才知游了47秒05啊！” 原先的亚洲记录是47秒07，在接力破单项记录可不常见，更何况最近还有单项决赛没比。 李源又看了眼其他人的成绩，“左子皓好像也游出了新的个人最好成绩，商妍这一场也比今年冠军赛的单项决赛快了不少。” 难怪他们都游这么快，原来都发挥得很好。 这枚金牌不是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是他们每个人。 “太好了……”杨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样一支中花队是我们的骄傲，这枚金牌让我们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努力。” 场上叶茹茹看到结果，也一下子笑了出来，伸手到出发台下方。 商妍一把抓住她的手，叶茹茹一用力，把队友拉了上来。 “太棒了！”商妍喘着气，刚上岸就抱住叶茹茹。 她们回头和两个男生相互碰了碰拳，带着笑容说了声恭喜。 左子皓还沉浸在惊喜之中，反复看了好几遍大屏，不敢置信这个结果是他们游出来的。 叶茹茹扬着笑容转头，望向旁边。 喻才知也朝她笑了笑，夸了一句：“厉害。” 叶茹茹嘿嘿一笑，转身朝他伸手：“来，击个掌。” 喻才知勾了勾唇，结果在对面姑娘把手伸过来的时候不按常理出牌，一把把那只手抓住。 紧接着他稍用力，叶茹茹便被他带入怀里。 两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抱，像赛后相拥庆祝的所有队友一样。 叶茹茹笑起来，轻轻打了他一下， “干嘛，嫉妒呀？”叶茹茹笑着悄悄说。 是看到了她和商妍抱吗。 “没有，”喻才知眉眼带笑，一口否认，“只是想跟你分享下快乐时刻。” 行吧行吧，分享，不戳穿你。 这么大人了，有时候幼稚起来还跟小孩一样。 他们不知道这一幕刚好在直播回放完精彩瞬间后出现在镜头中，两位解说看到全都笑了，“他们可真有意思。” 这么久了，他们几乎把这两人从小看到大，他们的关系几经变化，却一直这么好。 这要是不能一直在一起，都很难收场了。 希望有朝一日能听到他们的更多喜讯。 叶茹茹还是下了场看到分段成绩才知道喻才知把亚洲记录破了，她惊讶地抬起眼：“哇？” 又确认了几遍，她才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 今天他们双双把亚洲记录破，真的这么巧。 她转头瞥了眼某人，喻才知笑着和他对视一眼。 叶茹茹抬手比了个大拇指，扬起下巴，“我可真厉害。” 何昭宇在旁边听着，刚刚两人对话还很正常，怎么突然变得令人迷惑了起来。 比大拇指可以，但没有朝自己比的吧？ 一个破了亚洲记录，另一个夸自己厉害，这是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开口：“你得意什么？” 叶茹茹挺起胸，抬手指指自己：“我，开光嘴。” 许一个愿望实现一个。 何昭宇：“？” 期待(捉虫) 不过叶茹茹许愿当然不是随便许的,这些愿望在她看来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喻才知努努力就能实现。 23岁,应该是一名男运动员最好的竞技年龄，在身体生理条件最好的巅峰期，万事皆有可能。 所以，在何昭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叶茹茹一直笑着。 就当她的嘴真的开光吧。 结果这时，何昭宇突然伸手在她头上一敲：“对了，还没跟你算账呢,压跳是怎么回事？” 赛后一看rt（反应时间），发现才0.02秒,对比同时接第三棒的其他选手,尤其是隔壁米国队的佩顿,就她这时间最吓人。 佩顿那一跳足足花了0.48秒，难怪叶茹茹仅一个接棒就赶上了。 结果他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姑娘撒腿跑了。 “我去热身池放松啦！”叶茹茹丢下这一句。 何昭宇望着她飞速跑远的背影：“？” 怎么回事,手怎么突然这么痒痒,好像好久没揍学生了不是？ 之后几天的比赛都很顺利，喻才知的100自决赛成功夺冠，虽然没有接力那个亚洲记录那么快，但拿下金牌足矣。 而叶茹茹接下来的赛程比较辛苦，她还剩好几个单项,还要接力全勤。 每天观众台几乎都见不到她人影——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去比赛的路上。 她的200自成绩不是很理想，或许是前段时间练50自太多，有点掰不过来,又或是因为从比赛前一天开始，她的肚子便隐隐有些疼。 叶茹茹抱着热水袋坐在垫子上，王队医在旁边一脸纠结，“咦，就奇了怪了，怎么会疼呢？” 叶茹茹自己倒是猜到什么，主动要求道，“要不给我来一针吧。” 可能最近几天太累，她这不省心的亲戚打算提前造访了。 旁边同样抱着热水杯的刘嘉艺太懂了，她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居然有屈服的一天，她叹了口气，“唉，为什么我不是个男的。” 叶茹茹也叹一口气，这一刻有点感同身受，“就是啊……” 谁知这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笑，对方伸手在她头顶一揉，“那你比自由泳的时候就要和我同场竞争了。” 哎？叶茹茹一想，还真是。 如果和喻才知当对手的话…… “那算了。”叶茹茹很快改口，“你和我比输了的话，你多没面子……而且我年年还抢你的各种奖，你的机会更少了，肯定很恨我。” 喻才知：“？” 叶茹茹笑出来，觉得这个设想真有意思。 假如她真的是个男生，那她现在说不定跟左子皓一样，也是个曾经很崇拜他的师弟。 喻才知报复似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叶茹茹咯咯直笑，“你好幼稚，其实是你比我小吧？” 喻才知一口否认，嘴里蹦出三个字：“我不小。” 叶茹茹：“？” 是错觉吗，他们是不是没在说同一件事？ …… 叶茹茹挨了一针，第二天的200自决赛，她游了1分54秒36。 这个成绩上领奖台很稳，但要想拿金牌，可没什么把握。 毕竟后方还有自由泳女王玛佩尔虎视眈眈。 不过好在，玛佩尔当天项目也多，200自是她的第三项，只游了1分54秒43，叶茹茹这才勉强保住了金牌。 决赛场上惊心动魄，两人在相邻泳道，叶茹茹一开始始终落后小半个身位，观众们心都揪紧了。 玛佩尔虽然曾经输给了她，但依然是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她就在那里不会变，叶茹茹但凡有一点疏漏，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看起来她就要这么输给玛佩尔了。 直到最后一个转身出来，叶茹茹的划频和打腿全都加到了最大，一点点向前追赶，总算在五米线附近和对手齐平。 从五米线到池边的距离明明只有五米，对观众们来说却好像足足游了一个世纪。 比赛结束，何昭宇捏了把冷汗，大口大口呼吸着。 总教练武向荣在旁边捂着胸口，觉得队里下次出来比赛，一定把速效救心丸加入随队物资中。 叶茹茹的体力还是强，也就是这样拼尽全部的爆发力才让她有了赶超的机会，不然金牌真的要易主了。 玛佩尔的体能不如她——也许因为实力太强，总让人忽略她其实已经是一名28岁高龄的选手。 不过他也看出，叶茹茹其实用了点战术。 她很聪明，前期落后小半个身位，她一直贴着玛佩尔那侧的水线在游，等于让玛佩尔的水流带一带她，也好省点力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她叶茹茹也不是没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但她可以努力，把状态对比赛结果的影响降到最小。 何昭宇忽然觉得，虽然她只有20岁，却已经是一名足够成熟的顶尖选手了。 不过他本来还期待着叶茹茹在这一场也能把亚洲记录往前提一提呢，明明之前都已经很接近了。 她几次在训练或是接力中都有能突破旧纪录的苗头，可偏偏那些成绩都不作数——接力再快，把出发反应时往上加也比单项记录快，那还不是自己算的吗？ 只有单项比赛中真的超过那条线，成绩才作数。 看来真是运气不好，偏偏赶上这一天。 赛后颁奖结束，叶茹茹挂着自己的金牌，在官方拍完照片之后叫住了玛佩尔。 “我可以和你拍张合照吗？”叶茹茹捧着花束眨眨眼。 玛佩尔视线落在她脸上，发现她的嘴唇还是有些白。 祁嘉芸带了台拍立得来赛场，叶茹茹借过来用用，照片出来之后甩了几下，叶茹茹递给她，双手合十，嘿嘿一笑：“我还想要个签名。” 玛佩尔接过马克笔，在背面刷刷一签。 叶茹茹借着时间，在旁边悄悄问，“你这几年有退役的打算吗？” 其实已经依稀能看出玛佩尔因为年龄体能下降的苗头，但在以前，叶茹茹对这些只是感慨和惋惜，如今她却真心不希望玛佩尔退役。 即便这是她最强大的对手，她金牌路上最大的阻碍。 玛佩尔把照片给她，摇了下头，“不，我会游到东京。” 她的答案很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叶茹茹露出笑容，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那太好了，我真期待和你下次见面。” 她没想到，玛佩尔的反应似乎有点意外，随后她居然低头，笑了一下，“嗯。” 突然耳边传来“咔嚓”一声，一抬头眼发现fina官方的摄像头正对着她们，摄像师朝她们比了个good手势。 于是叶茹茹干脆也朝镜头一笑，让摄像师拍了张正面的。 以前叶茹茹觉得，能用策略拿金牌是她厉害，但这些年她越来越不喜欢用这些额外的，在纯实力便能取胜的情况下。 虽然这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但是她想，她本来能做到更好。 看来回头她还需要改改技术。 玛佩尔这算不算给了她一个超越的机会？ 其实她没说，有很多东西都是这些天她临时“偷学”的，玛佩尔身上多得是经验，有很多她以前不知道的技巧，等回去之后再好好消化吸收一下。 布达佩斯世锦赛的最后一天，最后一项分别是男女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种花队终于成功跃至米国队上，登顶奖牌榜。 国际泳联世锦赛包含跳水、游泳、水球、花样游泳、公开水域、高台跳水六项，他们种花跳水和花游队员也很给力，为奖牌榜登顶献出不可或缺的一份力。 这可是二十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整个种花队上下全都乐疯了。 近几年泳坛重新洗牌，澳大利亚队作为老牌强队逐渐落寞，而米国队原本也曾是在奖牌榜上断层碾压下方的队伍。 种花队这些年只拿过第二，一切期望终于在这一天实现了。 疯起来的结果就是，叶茹茹在后台差点被人举起来。 太吓人了，叶茹茹撒丫子就跑，她这是被人当吉祥物了。 为什么举她，因为她奖牌最多，体重最轻啊，喻才知奖牌也不少，不过他往那里一杵，旁边也没几个人敢去跟他开玩笑。 叶茹茹边跑边喊：“回头我就吃胖一点。” 哼！ 闹了半天，她气喘吁吁地去领mvp奖杯。 额头一抹汗，白皙细腻的脸上，双颊也微微泛红，站在领奖台上接过水晶奖杯时，眉眼满是笑容。 好开心。 不过最开心的还是因为身边的人——这次她和喻才知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喻才知真的拿到了男子的mvp，加上接力一共六枚金牌，还有一个亚洲记录。 而且今天是7月31号，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在22岁的最后一天，他成功实现了这一愿望。 下了台后，叶茹茹拿过他的奖杯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咦，好像也差不多嘛。”为什么刚刚在领奖台上，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奖杯个头更大。 不过上面刻的小字确实不同，这下子家里终于有两种不同的奖杯了。 结果再抬头，发现喻才知正注视着她，眼眸乌亮专注。 她一手捧着一个奖杯站在那里，微微抬着头，心中突然砰砰直跳。 隐隐有着什么预感。 “你要干嘛？”她有些忐忑地问。 求婚 这是个好时机,喻才知知道，他已经在心中幻想了无数次，想象那个情景。 但很可惜,这次他还没准备好。 喻才知压下心中的一些冲动,解释道，“没有,只是拿了奖很开心。” 叶茹茹不信：“真没有？” 喻才知点头,“嗯。” 叶茹茹狐疑地眨了眨眼,转头望了望四周，又低头看了眼他的口袋，确认真的没藏什么。 好吧,她腮帮轻轻一鼓，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了吗。 等回头再走了几步，突然一堆队友从各个角落蹦了出来,全都鼓着掌,“恭喜啊！” 还有人喊着：“喻哥生日快乐。” 叶茹茹这才明白，原来是给喻才知过生日啊，难怪看着大家这一天都偷偷摸摸的,好像计划着什么。 何昭宇提了个不知从哪弄来的蛋糕盒出来,“明天全队都在回去的路上,也没时间,所以大家一商量,给你提前过个生日。” 没告诉她，估计也是怕她会向喻才知泄密吧？ 当有了期待的时候就会失望,不过也会对未来更期待，叶茹茹露出一个笑，“哥哥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喻才知瞥了她一眼,回头面向众人，弯了弯唇，“谢谢大家。” 接着大家都起哄切蛋糕，在国外定个蛋糕可不容易，虽然蛋糕不大，但见者有份，按照队里传统，一人分上一口也算蹭了mvp的福气。 喻才知身为寿星最后只被叶茹茹抹了一下巴奶油，嘴唇上方也有。 叶茹茹扑哧一声笑出来，弯下腰：“你好像白胡子老爷爷。” 玩了一会儿，她又开心了，好像把刚刚的事抛在了脑后。 叶茹茹看着那抹奶油，有点好奇，“蛋糕好吃吗，是不是很甜？” 喻才知抬眉，“你尝尝？” 这姑娘看来是馋了，在赛前天天吃营养餐，蔬菜牛排鸡胸肉，甜食也只有巧克力。 叶茹茹嘟嘴：“怎么尝，蛋糕没了，刚刚商妍把我的那块抢了，还当着我的面吃掉了。” 商妍还说：“你都已经拿mvp了，就不用跟我们抢着蹭了吧？” 哼，太可恶了。 谁知这位“白胡子爷爷”朝她缓缓低下头，凑近了些，嘴角一勾。 叶茹茹看着他的表情，飞快地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立刻看了下左右，没人注意这边，抬头凑过去，尝了一口。 是挺甜的，不过被人扣住后脑付出更多代价有点得不偿失。 世锦赛收官，他们当晚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动身回国。 因为有时差，他们在匈牙利给喻才知过生日时当地其实才30号，因此31号启程，飞机落地国内时刚好是1号下午。 叶茹茹很开心，对喻才知说：“太好了，居然赶上了，其实我也给你提前订了礼物。” 再问她，她却很神秘，什么也不说。 回到家，喻才知刚洗掉一身风尘，便被催促着出门，“我在学校旁边的蛋糕店订了蛋糕，你快去取一下。” 虽然没想到队里也会给喻才知过生日，但反正那蛋糕两人谁也没吃上。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她也没让商家配送。 喻才知抬起眼皮，“生日蛋糕？” 叶茹茹点点头，“你快去吧，放久了不新鲜了。” 喻才知也没说什么，拿起钥匙，出门取蛋糕去了。 他以为是叶茹茹想吃蛋糕，没想到问了店员才知道，原来她在大半个月前，他们启程去布达佩斯时就订好了。 等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飘着一股沐浴后淡淡的湿气。 然后他看到了人。 黄昏的阳光呈现橘红色，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映照在女孩侧脸上，勾勒出她精致明媚的五官。 微湿的长发搭在肩头，她可能随手从衣柜里翻了一件他的白色短袖当睡衣，可惜丝毫没有察觉，白色上衣被头发沾湿后几乎一览无余。 当他打开门时，女孩的视线转过来，弯眉朝他一笑：“哥哥你回来啦？” 喻才知愣了下，随后他做了个奇怪的举动——转身关上门，然后面对着门面闭眼站了两秒。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旁边探过来，似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一股白玫瑰气息飘来，是沐浴后的馨香。 喻才知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克制着嗓音，“没事。” 只是冷静一下，把脑子里一些离奇的猜想去一去。 叶茹茹咧着嘴角，眼中泛着狡黠的光，从后方环住他精瘦的腰，贴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的没事吗？” 她又笑着道：“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 要是再不明白，他也不是和她从小就认识的人了。喻才知在门口柜子上放下蛋糕，转过身把她往怀里一揽。 紧接着，他把某个玩惊喜的姑娘架起来，大步往屋里走去。 不过令叶茹茹觉得有趣的是，都走到一半了，他的脚步一顿，又到窗边唰的把窗帘一拉。 他一开始就搞错了，这姑娘的重点根本不是什么蛋糕。 叶茹茹咯咯笑起来，打了他两下，“你这人也太不禁诱惑了，这样意志不坚定，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两人坠入柔软的床上，喻才知低下头，回道：“那也要看是谁骗。” 叶茹茹很满意这个回答，只是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搔在她颈间，像羽毛一样，叶茹茹觉得有些痒，呼吸开始加快。 没想到对方在这时突然停下来，仰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这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平时这双眼面对别人或许有淡漠，有冷冽，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挚的爱意，深深看着她。 “我们结婚吧。”他开口。 心中徘徊已久的想法在这一刻脱口而出，或许是时间和地点，让他再也无法等待。 叶茹茹一怔，听他继续道，“虽然这个年纪有些早，但我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这个想法，但自从出现，便逐渐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遗忘。 他会幻想，假如真的有这一天，会是怎样。 虽然可能也不会和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改变……但总归是不一样的，从法律层面，各种意义上。 叶茹茹的心跳很快，小心试探道，“你是在求婚吗？” 喻才知嗯了一声，“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如果……先别拒绝，以后我好好准备一下再跟你提。”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了点乞求，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一时冲动，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哪有这样就求婚的。 谁知叶茹茹的反应却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兴奋地叫了一声，抱住他的脖颈，“哥哥，你真的在跟我求婚！” 喻才知意外极了，直到被摇晃了半天，这才缓过神来。 “是有点仓促，”叶茹茹眼中带着点笑看他，“可是还要准备什么？” 她掰着手指数着：“鲜花就算了，中看不中用，而且我有鼻炎，可能会打喷嚏，戒指你也已经给我了呀？” 叶茹茹仰着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我又不追求仪式感。” 不过又想了想，她的眼珠子突然一转，“哥哥，你还没说过爱我吧？” 她眨了眨眼，用小鹿般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你说点什么来哄哄我，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喻才知总算听了出来，这姑娘其实也期待了很久，现在兴奋坏了，不管什么，反正只要从他口中讲出来就行。 不过这姑娘想骗他讲土味情话，他根本不是张思泽那样能说会道的人。 见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叶茹茹干脆跑下床，不一会儿啪嗒啪嗒跑回来，拿出手机搜索了起来，之后让他一条一条念。 叶茹茹玩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怎么，明明一看就油腻的话，被喻才知一脸正经地念出来，却像变了个味道，她笑得不行。 而喻才知也靠着床头笑着，支着条长腿，不厌其烦地陪着她闹，面容清俊，依然如同少年。 或许这么多年了，他们根本没变过。 如今他在等一个答案。 叶茹茹玩够了，凑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哥哥，爱你。” 这个字眼庄重而真挚，带着女孩的一颗真心。 喻才知眼眸深了深，没放她离开，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回吻她的唇。 这样应该是答应了吧？他心想。 这一吻逐渐加深，中途叶茹茹抽空问了句蛋糕，似乎才想起来。 喻才知的声音不是很稳，“在门口，你现在想吃？” 叶茹茹过了好久才回，嗓音压得很低：“想吃……也不想吃。” 两人的呼吸都很乱，喻才知哄着她，“那就晚点再吃？” 叶茹茹恍恍惚惚就答应了，后来想想，当时真是鬼迷心窍。 也不知怎么起的头，喻才知带着她检查他真挚灼热的心，又逐渐向下检查，直到…… “检查过了，还可以。”叶茹茹耳根滚烫，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喻才知嗯了一声，问道：“只是还可以？” 叶茹茹脑子像一团浆糊，都有点搞不清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了，一开始本就是她起的头，只能亲手验货。 叶茹茹恍惚间想起什么——也不知道谁一开始说好了一星期，后来又是谁总哄着她坏规矩。 他变了！ 不过他们很少吵架，每天步调一致，始终合合满满，喻才知又对她这么好，她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哥哥，”叶茹茹又想起什么，突然开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叶茹茹咧着嘴角，有意拖长语调，故作神秘地说，“其实我早就从我妈那里要到户口本了。” 喻才知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勾了勾唇。 叶茹茹看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所以我第二天也回去拿了户口本，”喻才知说，“现在就和你的放在同一个抽屉里。” “……” 叶茹茹：“？？？” 预定(捉虫) 打算结婚这件事二人只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其余谁也没说。 两家爸妈在视频中热泪盈眶，叶爸甚至还抱着叶妈嚎啕大哭起来。 叶妈眼眶也微红，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你姑娘就嫁到对门又没嫁远,你昨天不是还和老喻约着爬山吗？” 叶爸哽住,他和邻居关系好,不代表他嫁女儿不难过啊。 不过一想也没什么区别,女儿这些年平均下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五十天都在外面，想见都只能在电视上见，去哪不都一样？ 虽然是自家的白菜,给熟人总比陌生人放心。 叶茹茹安慰着爸妈，喻才知听着动静，转头对喻爸说：“上次我回家带的东西都送了吗？” 喻爸道：“那肯定的，好东西咱自家留着也没用,肯定要分享的。” 喻才知点点头，“那就行，我看看要不要再准备点什么。” 叶茹茹探过头来,打断他：“千万别乱送，我家什么也不缺。” 视频那头开口：“可是……” 叶茹茹咧嘴,“我赚得这么多,我家能缺什么，上次我妈还说家里东西多得没地方放。”她转向喻才知，拍拍自己的胸脯，“你留着钱养我吧,我比较费钱。” 确实费钱，一年训练开销、装备开销、出行开销、场地开销，就算有队内补贴，也是不小的一笔。 两家人在视频中全笑了，喻妈捂嘴，“行吧，听你的，让喻才知多攒攒，免得囊中羞涩让人笑话。” 喻才知扶额，眼中却笑着，似乎有些无奈。 叶茹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结婚是件麻烦事，不是随便领个小红本就结束了。 不过好在根本不急，她生日在八月底，过完生日也不赶时间。 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准备。 回到z市自家省队训练后，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月底的全运会。 全运会虽然是场国内赛，但论上面的重视程度，是除了奥运之外的所有比赛都没法比的。 甚至排个次序，世锦赛都要往后放放。 不过上面重视不代表运动员重视，对此何昭宇就挺不高兴的：“为什么又给叶茹茹定拿牌任务？这又不是什么国际比赛，她现在二十岁了，又不是十二岁，怎么练都没事，多少女队员在二十三四退役，他们心里没数吗？” 体育一旦加上竞技二字，那就从强身健体变成了损伤身体。 八月末比完全运会，九月初又让她去完成全国学生运动会的任务，九月中开始又要开始短池世界杯的赛程。 另一个教练劝他：“体育嘛，存在的意义激励广大群众，顺便带动经济。” 按照明星效应，叶茹茹要是多参加几场比赛，那当天能多卖出多少门票，比赛热度能提高多少。 何昭宇一甩手：“我不干，这是把我们当工具人了啊，怎么别的项目不整这些？我今天说什么也要理论去。” 旁边人赶紧拉住他：“别冲动，我听说是教育部要教改，所以最近才搞了这么多事，要不再打听打听……” 何昭宇一想，好像叶茹茹他们学校都出了个新规定，新入学的学生必须会游泳才能毕业，或许确有其事。 “不行，”但是何昭宇一撸袖子，“我还是要去说，要是连我这个教练都不能帮她争取，谁还能帮她，再怎么受委屈的都是我们。” 叶茹茹甚至完全都不知道这事，何昭宇收到通知后直接便处理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总之最后何昭宇跟她商量报项的时候，只有四项。 三个距离的蛙泳，还有50蝶，加起来一共才400米。 叶茹茹从水里抬起头：“就这么点？好的。” 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就答应了，回头继续和小师妹说话。 师兄师姐放假都从b市回来了，高紫怡很开心，每天都跟在组里训练，像个难得回家的孩子。 叶茹茹偶尔也教一些小技巧，跟她讲讲赛场的趣事。 高紫怡好奇地问：“师姐，国际赛场和国内赛场有什么区别吗，是不是很不一样？” 叶茹茹琢磨了半天：“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距离的池子，一样坐满观众，赢了比赛热热闹闹的。” “……” “哦不对，也不一样。”叶茹茹话音一转。 “是什么？”高紫怡问。 叶茹茹伸手摸摸她的头，却没有回答，“等过几年你自己去体会吧。” 国内同一个赛场上的既是对手，也是队友。而自己一人站在国际赛场，看着周围对手没有一个说着相同的语言，会觉得孤独。 她背负着所有的责任，赛场上所有人皆是她的对手。 不过师妹还小，别说还没到达健将，就算真的健将，离跟她并肩站上赛场还早。 什么时候她能赢过国内现有的那些优秀选手再说。 小孩子不要好高骛远。 高紫怡露出羡慕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只参加过省赛，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不过虽然国际比赛见识不到，但一个月后省里出队却把她带上了，让她坐在观众台上给师兄师姐加油。 她也是第一次现场这么清晰的看到，师姐究竟有多么厉害。 赛场上根本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尤其是蛙泳项目，她能把所有人都在身后甩得远远的，但凡夺冠，必是一骑绝尘。 小姑娘坐在观众台上眼里发光，这一刻，师姐就是最闪亮的那颗星星，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但也遥不可及。 在假期和师姐短暂接触了一个月，全运会回来没几天，师姐又去外地比赛了，之后估计直接返回学校上课，下次再见又要大半年。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去继续踏实训练。 叶茹茹这边回了趟学校报道，准备跟着校队出发去比赛。 这是很难得的——其实她一直只是名义上的校队队员，很多大学生比赛都禁止专业队级别的注册运动员参赛，作为世界冠军，平时她只是当个学校的吉祥物罢了。 但这回不一样，原本定在去年的全国大学生运动会因为改革推迟到今年举办，和中学生运动会合二为一，同时按照甲乙组区分非职业和职业运动员，只要是学生都能参加，因此她也有机会代表学校参加一次比赛。 她和校队其他人并不熟，而校队的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当前的阵容。 出发前，叶茹茹收到通知在学校游泳馆门口集合，不过因为当天有事去了趟总局，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只好拜托教练多等她一下。 有个别队员等得有些不耐烦，在门口台阶席地而坐，把背包丢在一边。 “什么情况啊，人不是齐了吗，怎么还不出发？” 教练道：“还有人没来呢。” 那队员抬手数了两遍人数，一个也没少，哪来的人？ 教练道：“你们都认识啊，就那个……” 正说着，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有个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姑娘跑过来，喘着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向大家道歉，“不好意思，来的有点晚，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队友眼睛一瞪：“卧槽。” 他心里冒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早知道是叶茹茹，那何止等十分钟，等十小时他都愿意啊！ 他们的神级ssr卡到位了。 有了神卡，那这次比赛，他们学校还不是牛比大发了？ 赛场最秀预定。 谁知过了半分钟，又有箱子滚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出现，一个高个子身影推着大号行李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叶茹茹迎上去，接过箱子，嘿嘿一笑，说了声谢谢。 喻才知把箱子交给她，顺便在她鼻尖一擦，“你跑这么快，都是汗，小心着凉，外套记得别脱。” 叶茹茹点点头。 队友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也是？” 教练其实也才缓过神，想了想，这位根本不是他们学校的，而是归属于他们的老对手z大。 “不是啊，这是对手。” 队友：……？对手是怎么混进来的？ 喻才知低头给叶茹茹把外套拉链拉起来，开口道，“那我走了，还要赶回去的飞机，明天赛场见。” 叶茹茹抬眼一笑，和他比了比拳：“那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对手了。” 喻才知说：“好的，那我还想跟对手告别一下。” 叶茹茹点头：“允了。” 喻才知和她一抱，转身朝后方笑着挥手，“再见，对手们。” 队友：“……” 情况不妙，有奸细。 比赛按照积分制，积分是名次和成绩折算的，拿的奖牌越多，总分越高。 他们有ssr卡，对手好像也有ssr卡，就是不知道谁更强…… 等等，他们应该不会互相手下留情吧？ 先手(捉虫) 今年的全国学生运动会在j省举办,分多个赛点，游泳项目在当地的大学内举办，在学.运会开幕前,各学校代表队都已经提前几日入住。 主角都是学生，很多甚至不是专业运动员,氛围当然和国内其他赛场很不一样。 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次各校大型联谊活动，各校交流对决，展示风采面貌。 队里不乏有参加过全国大运会的老队员,对这些都很熟悉,所以当叶茹茹被队友带着到处“串门”时，她真的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刚来第一天，他们就被某学校在晚上敲响宿舍的大门,声称要对决。 叶茹茹刚训练完回来，正用毛巾擦着发尾，表情还有些懵,“比什么,我们刚刚才从训练馆回来，早知道我刚刚不洗头了。” 队友道：“没事啊,不比游泳。” 叶茹茹：“？？？” 等她被队友拉着坐在牌桌前的时候,整个人还恍恍惚惚,“我真的好久没玩了，万一输了怎么办？” 队友一摆手：“没事,输了就输了,他们这是预先为过两天找场子呢，先让她们赢几把，不然到时候他们该哭了。” 叶茹茹这个大杀招一旦放在赛场上,效果如同炸鱼塘，能把全场的鱼都炸哭。 连全运会都杀遍全场无敌手，在学.运会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为了平衡，给他们点面子。 叶茹茹妥协了，试着伸手摸起牌。 队友在旁边全程指导，堪称保姆级教学。 “对六。” 叶茹茹的手指落在牌上，指导的队友赶忙悄悄提醒，“别别，这个不行，你出大点的。” 叶茹茹很快了然：“那我对k。” 其实从叶茹茹的出牌就能看出，她只知道基本的规则，自己基本上很少玩，一开始下手有些犹豫。 不过队友指导了两局之后，她逐渐熟练起来，出牌也变得果决了。 现在她几乎已经不用指导，队友的脑子都有点跟不上她出牌的速度，“等等我看……” “……看。”话还没说完，叶茹茹已经一张牌甩了出去。 队友：“。”好吧已经不需要她了。 对手坐在对面皱了好几次眉，似乎很纠结出牌。 “那就……一个七。” “a。”叶茹茹立刻跟上。 对手：“……”怎么感觉像在和人机打牌。 队友在旁边越看越惊讶，忍不住道：“哇，茹茹你反应好快。”不愧是出发反应时一直稳定的人，佩服佩服。 “你真是新手吗，听说新手运气都很好。” 连赢好几局了。 叶茹茹一边出牌一边咧嘴：“嘿嘿。” 然而当叶茹茹越赢越多，对面二人脸色逐渐不对了。 牌面差就算了，要是抽到一手好牌还打得这么烂，技术也太差了吧。 打牌其实有技巧，但是会玩的都很懂，为了增加记牌难度，四个人用两副牌，每人手上都能抽一大把。 对手表情变了又变，逐渐撑不下去了，把牌往桌面一摊，“我们认输，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比如何？” “我们赢了！”在场队友一片欢呼。 对面想了半天，t大以理工著名，文科相对短板，那不如来玩飞花令。 队友：？这不是欺负人吗。 “不是吧，我们茹茹可是理科生，这都高考完几年了，谁还记得以前背的诗词？” 别看体育生都在文科生比例相对较大的经管学院，但叶茹茹可是如假包换的信管专业，平时跟数字和代码打交道最多。 对手：“谁还不是高考即巅峰，都一样的，敢不敢试试？” 队友还没拦住，叶茹茹已经点了头，“行啊，那试试？” 其实她这么多年并没有太多时间背诗词，所知基本上都来自课标要求的部分，不过好在她有个优点就是记忆好。 她背这些一般都是很轻松的，甚至想到诗句，似乎还能回想起当年训练时在脑中反复默念，或是坐在喻才知的车后，给他背着一篇篇课文。 “这句错了。”喻才知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后方，“最后一个字漏了。” 喻才知记忆力应该也不错，她背错的句子，他总能第一时间挑出来。 结果就是……叶茹茹跟人家玩了一晚上，成功把人全气跑了。 不过气跑之前，还顺便一人要了张签名。 队友们全都目瞪口呆。 “不是？这？？” “等等。”队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之前玩牌的时候你不会在记牌吧？” “嗯？这个不允许吗？”叶茹茹抬起眼。 队友们：！？ 108张牌，这是开了挂吧？ 当然没有不允许，谁能记是真本事。 她们恍然间意识到，面前这就是在无数业内人口中会玩战术的泳坛女王，当年她能靠自己考入学校，怎么可能没点特别之处在身上。 脑子又好又快，她一点也不平庸。 她哪只在赛场上能出头？换作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太差。 叶茹茹这边玩得入迷，刚被勾起点兴趣，结果对手全玩没了，她现在意犹未尽。 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喻才知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在门口等她。 这栋楼住满了来自各校代表队的学生，同一层男女混住，不过喻才知所在的z大刚好被分在另一栋楼。 叶茹茹连忙打开门，发现他就悠然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面上映着微光，侧脸轮廓鲜明，五官端正好看，自在地被走过路过的人围观，就摆出一副“我在等人”的样子。 见叶茹茹出来，他抬起眼微笑了下，“伙食不太行，带你出去找点好吃的。” 叶茹茹心中微动，“你敲敲门嘛，不然我没看到消息，让你等这么久。” “听你们热热闹闹，挺开心的。”喻才知说。 叶茹茹：不不，那还是干饭更开心。 她望了下周围，调侃道：“怎么，才几天就忍不住来投敌了？承认我们t大更强了？” 喻才知勾了勾唇，“不是投敌，是通敌，把敌人喂饱了，明天好有力气比赛，怕你输了哭鼻子。” 叶茹茹：？你在想桃子。 大家都是学生，谁不懂这些，平时在赛场因为身为国家队一员，他们都很克制，不过在这里两人便直接把手一牵，大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学.运会这样充满青春活力的气氛真的很让人放松。 如果没有明天的比赛，那他们这顿饭还可以更和谐一点…… 叶茹茹大快朵颐，显然对饭菜十分满意，边吃还边道：“不行，我也多吃一点，后天把这些力气都用来赢你。” 喻才知手撑着头，静静看着她吃，眼中微微露出笑意，“那你多吃点，好好努力。” 与此同时，喻才知的队友正在找人：“喻哥呢，怎么一晚上没见他？” “他说他去会会敌人。” 队友：“好家伙？” 当真，怎么能干赛前挑衅这种事……却不叫上他们呢！！ “去的哪个队，走走，我们也去。”队友拉起人就要动身。 “t大。” 队友：“……” 队友伸出的脚当场就收了回去，同时澄清道：“不是我们怂啊，是那边高手太多了，而且那边还有……” 大家：“懂，懂。” 学.运会还有很多其他项目，游泳不是开始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所以在开赛时，奖牌榜和总分榜上都已经有了基数。 叶茹茹找到一本秩序册，坐在垫子上翻了翻。 比了太多赛，其实她已经好几年都没见到秩序册这种东西了，平时在赛场都有一块白板，上面有后勤人员写上当天队里所有人的比赛时间，并督促他们去检录。 这时候看到秩序册上被荧光笔划出的标记，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休息区吵吵嚷嚷的，和所有比赛的后台一样，到处散放着东西，各个参赛队都在周围，她坐在这里翻秩序册的过程中，还有不少人成群结队过来，崇拜的找她要签名。 叶茹茹在秩序册上找到自己的一项，还有半个小时，干脆收拾东西准备去检录。 不知怎么，当她站起身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一抖。 叶茹茹发现大家都在看她，面露疑惑，“嗯？怎么了。” “没事没事，比赛加油。”大家连忙喊。 他们纷纷克制着心中的激动，怎么回事，怎么有种要往战场投放大杀器的感觉。 叶茹茹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么多同龄人一起比赛了，她经历过全场都比自己年龄大的时代，如今赛场逐渐更新换代，对手年龄越来越小。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和这些人一样，都这么年轻。 但在这些同龄人眼里，她却是满级大佬的存在。 而她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些，她这次来比赛非常有目的性——她就是来刷分的。 叶茹茹走上赛场时，整个游泳馆就像热水倒入油锅中，完全炸开了。 “哇，她真的来了。”很多先前得到消息的人都还不确定，直到这一刻亲眼在赛场上见到真人。 叶茹茹想起自己检录前顺路去扫了眼总分榜，目前和喻才知他们学校的分数还比较接近。 但是今天比完结果就不一定了。 叶茹茹悄悄露出笑。 不好意思，我方先行一步。 学.运会(捉虫) 这场比赛就像她一个人的表演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哨声响起，叶茹茹和同场对手一起站上出发台。 观众台上坐满了各个学校代表队的人,此时此刻都在看着场上。 “完了呀，t大又加26分，这下子分差究竟多少了……”有人念叨着。 旁边人提醒：“这不还没比呢，现在就算分？” “比不比有什么区别，不就早两分钟的事，谁还能赢叶茹茹不成？今年全运会你看了吗。” “怎么了？” “叶茹茹拿了女子100蛙决赛冠军，你猜第二名游了多少？” “多少？” “1分08秒4。” “啊？”旁边人抬眼。 其实在他看来,这成绩挺快的。 “那你知道叶茹茹近两年在赛场的平均成绩吗？” “1分04秒8。” “啊……”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出声。 一级运动员的标准是1分18秒，像他们这样能达一级的家伙在普通大众中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国家一级运动员，说出去多牛掰啊,能吹好多年呢。 但和叶茹茹比起来根本不够看,他们算个什么，在赛场上恐怕连“洗脚水”都喝不到。 他们说话过程中,比赛枪声打响。 选手们“扑通”一声入水,光是一个出发就对比鲜明，最中间泳道的那人跳得明显比其他人都远一大截。 这种高远度……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接上长划臂后叶茹茹很快出水。 一个动作,两个动作，她的身体破开前方水面，飞快向前窜去。 两届奥运的卫冕冠军，目前的女子蛙泳世界纪录保持者，当今泳坛蛙泳游得最快的女将。 仅仅25米,已经和身旁对手拉开一个多身位。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震撼的，对于许多人来说，是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天呐，这就是叶茹茹……” 到了50米，差距已经有将近五米。 叶茹茹折返时，人还在朝着反方向游，和她迎面相对，这样悬殊的差距正真实发生在赛场上。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她却早已走在大家连背影都望不见的前方。 教科书一般的动作，一骑绝尘，短短100米距离，竟然能拉开近10米。 直到叶茹茹触壁，t大代表队爆发出一阵欢呼，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哗啦啦鼓掌。 “游了多少？” “1分05秒6。” “哇，牛啊！”t大众人面上有光，掌心都快拍红了。 显然学.运会并不需要叶茹茹拼尽全力，她明显还是放了水，她近两年训练和比赛的平均水平在1分05秒左右，如果备赛充分，确实像平时一样，游进1分04秒8完全不在话下。 1分04秒34是她去年才刚刷新的世界纪录。 蛙泳是技术性最强、练起来最难的泳姿，国内现如今实力强的选手很少，现况就是这样，想两人达a标满额出征，都能让队里教练头疼好一阵。 作为队里唯一一个远超a标的独苗苗，在学.运会施展身手简直像大炮轰蚊子一样大材小用。 这样碾压式的一场比赛，直到叶茹茹在池边起水，把快干毛巾往肩上一搭，步伐自然地消失在出口，游泳馆内还是一片喧嚣。 “太强了……”有人感叹。 “我录像了，回头也能说我和叶茹茹同场比过赛。” “还好我来了这次学.运会，你说我能不能也找她在泳帽上签名呀，我看好多人找她，她会不会嫌我们烦。” “去呗，怕啥，机会难得。” ……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这个成绩心中惆怅。 害，赛会记录又高了。 这下子真成天花板了，往年1分12秒摘得桂冠大家都要直呼牛比，今年叶茹茹一来，游到哪就把记录刷得比天还高。 …… 学.运会赛程安排得很特殊，预赛被安排在晚上，决赛在上午，比完预赛便可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叶茹茹正收拾着包，察觉到有脚步停在她身边。 抬起头，果然是喻才知。 队友也都在往这个方向看，了然地调侃，“又来找茹茹呀。” 坐不住了吧，等拿到这26分，他们在总分榜就超过z大了。 这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得意了。 叶茹茹也抬起眼朝对方笑，“你又路过？” “嗯。” “那一起走吧。”叶茹茹提上包。 她一副我不戳穿你的表情，笑容狡黠。 怪可怜的，来找她好几次，结果都被她的队友们轰走了。 大家都装作不明白，笑着喊，“烦死了烦死了，对手竟敢来我方打探消息，慢走不送。” 这两天他们厮杀几个回合，总分榜上下横跳，你挤我我寄你，大家都杀红了眼，连带着看到对面这位“罪魁祸首”都不顺眼了起来。 被公然嫌弃，估计喻才知还是第一次经历吧。 叶茹茹只觉得好笑，喻大队长在国家队这么多年，虽然粉丝没她这么夸张，但好歹也是人气选手，居然还有被驱逐的一天。 不过喻才知这家伙也像个小孩一样，幼稚得不行。 他把她的包接过去，然后就把她的手一牵，显摆似的，仿佛自己才是获胜的一方。 再怎么，人不也是他才能娶回家？ 啧，叶茹茹觉得他被队友们讨厌或许不是没有道理的。 真无奈。 不过她很自信，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肯定喻才知赢不了她的前提上，赛场失意，情场要是还失意那可太可怜了。 输都输了，这些方面干脆顺着他，哄哄这位喻三岁。 学.运会这样的比赛她真是第一次经历，赛前大声放话，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或者释放假消息，接力时临时换人给对手制造惊喜，每天都有各种趣事。 前两天还有一堆不讲武德的对手天天拉着她打牌，指望她上头之后忘了比赛，叶茹茹简直哭笑不得。 她一边陪他们玩着，打牌拿牌两不误，关键时刻毫不手软，奖牌成把往口袋里揣，把刷分进货的意图贯彻到底。 随着比赛进行，再加上同时进行的其他项目，总分榜上的分数已经越来越高。 她的学校是有专业队的，一整个班都被称为冠军班，不少人都是各项目的佼佼者。 争到最后一天，总分榜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叶茹茹比完赛回来，头发还湿着，听见队友们都在欢呼，“耶，26分又到手了！” “漂亮！茹茹nb！”有人冲上来和她抱了抱。 别的项目不管，至少他们游泳项目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好消息，目前为止，我们学校总分破四百了！”休息区一片欢呼，闹成一团。 领队教练跟队员们打成一片，击掌庆贺，大声放话：“庆祝一下，请大家喝奶茶，晚上一起聚餐！” “好耶！”“刘教练牛掰！”“谢谢教练！” 一下子收获众多附和声音。 有队友招呼叶茹茹：“茹茹，你想喝什么，刘教练请客随便点。” 他们的老对头学校有好几个，以往争得头破血流，不是没有输的时候，但今年多了好几枚金牌，谁的功劳一眼便知。 叶茹茹可是大功臣，他们拿下总分榜，她功不可没，大家都让她先选。 叶茹茹笑了下，摆手，“我就不喝啦，你们知道的，不敢乱吃。” 尤其是饮料这些，添加剂都很难说，她买东西都会提前详细问好。 “啊忘了，哎呀真可惜。” 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 “飞检真是太离谱了，”一起住的室友跟别人讲着，“那天晚上突击检查，给她打电话，打车十公里去检查，第二天还有比赛呢。” 这检查和学.运会无关，纯粹是凑巧赶上好时候，一问才知道，原来平时也有不少这样的检查，运动员必须随叫随到。 他们很多人第一次长见识了。 不是所有的全国比赛都有检查，比如学.运会就没有，当然，大家都不讲武德了，谁管你用不用兴奋剂。 也不是真的把比赛结果看得那么重要，只是一次人生经历罢了。 前一天比赛时还互放垃圾话，眼睛瞪得血红的对手，比赛一结束立刻勾肩搭背，哥俩好，约着一起打游戏。 赛前喊着“去他的友谊第一，我要奖牌！”赛后输了立刻把奖牌榜一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都是好兄弟，争什么先后呢？” 现在这会儿还有人瘫在垫子上喊着：“这几天比赛累死我了，我都这么努力了，还不吃点喝点好的犒劳自己。” 叶茹茹也和他们一起笑着，忽然觉得，几个月前她纠结的那些事简直像钻了牛角尖。 原来比赛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她已经都快忘了这些—— 她曾无数次走上赛场，拥有过各种各样的队友，有过那么多充实而美好的训练时光。 “那我们晚上聚餐，茹茹怎么办？” 旁边队友还在商量着，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烧烤她能吃吗？” “不能吧……” 万一有瘦肉精什么的。 “那怎么办，我们要换地方吗？” 叶茹茹听着队友们替她着想，心中正感动不已，结果这时突然听见有人道：“换什么呀，带着她去呗，她的那份我替她吃！” “这不就解决了？” “啊，可以，那就这么办！”队友们当场敲定。 叶茹茹：？？？ 她理解的解决是不是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浪费食物才是关键？ 至于她，重在参与，闻闻味道就行？？ “茹茹啊，聚餐可以带家属的，你要不要……” 这会儿这群人忽然又不计前嫌，不再嫌弃喻才知，跟她疯狂暗示。 现在喻才知又重新成为了国家游泳队现任队长，成了他们敬仰的大人物。 叶茹茹觉得她们说得对，当即掏出手机，这就打电话。 好主意，喻才知“路过”这么多天，融入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闻味道怎么能少了他，说好了同甘共苦呢。 串组(捉虫) 聚餐的时候拼了个大桌,一群人挤着热热闹闹。 喻才知来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来来，快坐,专门给你留了位置。” 一群人把他拉到叶茹茹身边，按在座位上。 “喝点什么？”还有人在旁边问。 “……” 有点不太适应。 叶茹茹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整个人趴在桌上看他。 队友们点了鸡尾酒和可乐，不过这两种他们都不能喝。 “队规,禁酒精。”叶茹茹说。 “一点都不行啊……这度数好低的。”队友们觉得很遗憾,“那可乐呢？” 可乐当然也不会喝的,本来他们天天训练量这么大,恨不得整天补钙,怎么还会碰这种钙流失的饮料。 有种骨折叫应力性骨折,通常是疲劳引起的,反复碰撞产生轻度骨裂，像他们这样高强度训练的运动员是高发人群。 有些动作，比如滚翻蹬壁，跳发这种爆发力动作,可能会造成脚部骨骼损伤,像叶茹茹这样游蛙泳的，要求双手触壁后折返，左手先返回，其中右手还要作为最后推壁的主力手,也很容易损伤手腕。 叶茹茹很早以前骨量太轻，骨骼不够结实,有过损伤的趋势，从此以后王队医天天看着，盯得死死的。 现在她长大之后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以前补钙的习惯也留下了，平时也有喻才知帮忙督促，每天钙片外加睡前一杯热牛奶，睡眠质量也顶呱呱。 “来杯白开水吧。”喻才知叫来服务员。 “我也要。”叶茹茹说。 于是这桌上就他们两人最特别，烤肉在桌上滋滋冒着油星，空气中飘着烧烤的喷香气息，大家手中也都是形形色色的饮料，就他们两个端着热白开，像两个误入其中的可怜人。 叶茹茹端着杯子时不时吹两下，旁边队友看了半天，忍不住调侃，“你这跟我高中校队的教练似的，以前训练他就天天端着茶缸，在那里吹啊吹。” “是不是还泡枸杞啊？”有人问。 “啊，你怎么知道？” 叶茹茹笑着说，“其实我今年八十了，看不出来吧。” 运动员真是个奇怪的群体，睡得早不说，起得比鸡还早，论养生，比天天看央十健康之路的老年人还会。 “就你？”队友睨了她一眼，“十八还差不多吧。” 害，真不巧，她真的20了。 只可惜，花季少女，看着减龄，真没办法，叶茹茹摊摊手。 喻才知在旁边眼中始终含着笑意。 一桌人凑在一起，谈的当然都是和游泳相关的事，他们其实对国家队还挺好奇的，平时最顶端的群体，究竟是怎样一群人。 “听说黎永胜跟教练吵架，两人决断，他想换组？” 喻才知抬了抬眼皮，“假的，哪来的谣言。” 叶茹茹也瞪大眼，“永胜哥怎么可能这么刚。”明明怂得一匹，整天被教练踹屁股。 媒体嘛，捕风捉影，最爱乱讲，一点火星子都能被他们点成大火。 “和教练吵架嘛，多正常的事，我跟何昭宇还吵过呢，他当时哇哇大哭，隔天又跟我一起吃饭。”叶茹茹眉飞色舞地讲着。 喻才知在旁边笑而不语，给她留点面子。 确有其事，但是主角可以换一下。 叶茹茹还跟大家形容小队员被揍的样子，众人纷纷感慨：“像极了我们以前。” 好真实，别管国家队还是省队校队，好像都一个样子，大家平时也没什么不同嘛。 确实没什么不同，她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游泳小天才，三年入省队，四年达健将，五年拿国际金牌罢了。 众人：“……” 想起这次有机会和叶茹茹一起比赛，多亏了赛制改革，现在国家重视体育，全民健身，很多地方教改还把游泳加入了体育中考。 “别说了，学校新出的规定，我有学弟学妹头疼死，他们很多以前从来没下过水，学这些也没什么热情。” “我知道啊，”叶茹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想普及很难，就像我们，身边也有很多人练着练着就放弃了。”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带动这一切，她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上面会要求她参加一些特别的比赛。 这是她身为目前项目领军人物的责任。 “等过两天回去，学校还邀请我上一次公开课。”叶茹茹放出消息。 队友们：“哇！” 他们争先恐后踊跃报名：“缺人的话一定叫上我们，我们给你捧场，给你排面。” “不是……”有人道，“恕我直言，这种课怎么可能缺人，怕是公开放在校网上抢，都拼不过别人手速吧。” “……” 说得好有道理。 学.运会落下帷幕，叶茹茹返回b市，平时一边上课一边兼顾训练，而喻才知则和她分道扬镳，回到z市，准备大学最后一年的实习。 赵志教练也终于回来了，张思泽转回赵组，左子皓因为同样在b市这边上学，每天依然跟着叶茹茹一起训练， 喻才知在z市跟着何昭宇，叶茹茹在b市跟着小林教练，他们大概只有放假才能见面了。 叶茹茹想了想自己之后的日程，觉得这是上天注定不让他们年纪轻轻一脚踏入婚姻的坟墓。 ——连面都见不着，谈什么准备啊。 这天在总局这边训练，叶茹茹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哀嚎。 她探过头，就看到一群愤慨万分的人。 “啊！烦死了，到底是谁想的主意，怎么这么多比赛！” 叶茹茹一下子想起这两天得知的一则消息，全锦赛又要改了。 全锦赛原先分夏季和秋季，不，原先只有秋季，也就是九月左右比的那次。 不过从去年起，新增了夏季赛，也就是在六月左右开赛，而明年又新增了春季赛，在一月份进行。 也就是说，一年竟然有三场全锦赛！ ——抛去十月十一月惯例的各站世界杯，明年一年竟然都给全锦赛填满了。 要是以前的冬季赛不取消，那岂不是春夏秋冬都有比赛？！ 不过她因为备赛里约奥运，去年并没有参加夏季赛，今年因为封闭训练，他们一组人全在高原，所以今年也同样缺席夏季赛。 但是明年她跑不掉了。 其实大家烦的不是比赛多，比赛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条件允许的话大家巴不得多比点。 就连她都是一次次比赛磨练出来的。 但是大家讨厌被打断预先定好的安排，被迫调整训练节奏。 原本项目分赛季和休赛期，7到11月份都是比赛频繁的时期，而进入12月，大多数队伍都开始冬训，一直进行到明年的赛季前。 冬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不光是一段时间的休憩和调整，还是运动员精雕细琢技术，慢慢沉淀的阶段，平时不敢改的大可以大刀阔斧地放心去做，反正还有调整的余地。 这样一来，休赛季成了过去式，他们一年到头都像一根紧绷的弦，这谁受得了啊？ 当天训练结束，叶茹茹就接到了来自何昭宇的电话。 训练内容肯定是要改的，但具体怎么改，还需要他们商量。 现在是九月，离明年一月还有足足四个月，做什么决定现在就该定下了。 何昭宇道：“其实这事应该不是运动管理中心在搞事情，听说国际泳联有意向新增一项赛事，名叫冠军系列赛，时间大概就在冬春季左右，咱们这也算未雨绸缪。” 国际泳联要搞事，那大家也不得不从，毕竟算fina积分，关系到运动员的根本。 叶茹茹若有所思。 何昭宇问：“你想怎么办，你来决定，我参考你的想法。” 叶茹茹思索了好一阵，开口：“其实我想……” 进入十月，短池世界杯开赛，每一站为期两天，有国内运动员的项目，央视五套都全程直播。 然而开赛当天，粉丝们欢天喜地打开电视直播，却得知了一个消息： 李源面带遗憾地说：“可惜啊，叶茹茹没来，我先前了解到，她今年原定是选择了香港站、多哈站、北京站和新加坡站，但是她临时又决定不参加了。” 到底是不参加香港站还是不参加世界杯？ 五天后，多哈站开赛，依然没有叶茹茹的身影，大家这才确认这个消息——她今年真的不参加世界杯了。 网友对此议论纷纷，猜测什么的都有。 “怎么回事啊，今年她真的缺了好多比赛，为什么不参加啊，有什么事比比赛重要？” “不会是受伤了吧？什么都不和大家说，肯定偷偷藏着有什么问题。” “哥哥就近选了香港站诶，听说还会参加北京站，不过就这么两站，拿不到多少积分吧？” “啊啊，好可惜，今年茹茹拿不到奖池了，上半年一直没怎么露面，代言最近也少，这样算下来，收入比起去年少了好多。” 能让一个喜欢赚钱的姑娘主动放弃奖池，肯定有问题。 然而多方打听，却一直没她的消息，她整个人就像从泳坛消失了一样。 还真就离奇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有知情人士透露，她并不在学校里，但去了哪却没人知道，让人直呼这届媒体不行，竟然连个人都找不到。 祁嘉芸也没参加世界杯，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组里在外训练，直到前两天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嘉芸加油v：欢迎新成员！[鲜花] 大家一看配图，是一张组里的合照。 合照没什么，关键是祁嘉芸身边站了个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高挑姑娘。 她混在其中，和祁嘉芸并肩站着，还比了个剪刀手。 她笑容明媚，看起来依旧如初，和往日并没什么不一样。 网友们：？？？叶茹茹怎么跑段志平教练一组去了，这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运动员们暂时串组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肯定也要有个原因，叶茹茹为什么去段组，谁也想不通。 据他们所知，何昭宇跟喻才知可是还在省里呢。 抢先(捉虫) 叶茹茹打算在段组待一个半月,十二月初再回去，其实要不是她要回去考试，还能待的时间更长点。 段组这段时间封闭训练,z省二位感受到了一种悲哀——天天只能看照片望梅止渴。 张思泽叹了口气，吐槽道，“世界上怎么会有封闭训练这种东西,断网断社交吗？” 喻才知说：“训练更专注，挺好的。” 如果不是张思泽看见他天天盯着手机界面等待,动不动就翻日历,他还以为他这师弟心如磐石。 你老婆都跟我老婆一起跑了，看谁能淡定？ 叶茹茹在段组适应得很好,其实段志平跟何昭宇的训练方式很不同，何昭宇通常只让她练自己的项目,而段志平则是一网打尽，蝶仰蛙自一个也不落下。 比如练几组两百蝶，目的并不是游技术，而是练体能。 段志平啧啧称奇,“平时练少了吧,你50蝶这么快，但200蝶祁嘉芸都比你强。” 这姑娘还真是把人各有专贯彻到底,其实在他看来,何昭宇的训练方式也挺奇怪的。 叶茹茹不服气，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努力摸祁嘉芸的脚,现在有时训练，祁嘉芸还会把车头让给她当。 段志平和何昭宇打电话，在通话中十分无奈，“你这姑娘好胜心是真的强,什么都想做得最好，有几次还看到她自己偷偷加练，我们组里几个小子都焦虑了。” 何昭宇笑着，“她一直这样，想法多，我也管不动。” 段志平组里目前祁嘉芸年龄最大，其余要么和叶茹茹同龄，甚至还有比她还小的。 大家都年轻，也争强好斗，整天比来比去的。 但是真正的卷王一来，就把大家都卷哭了。 “说正事，她练得怎样了，你的评价如何？” 段志平思索着：“当单项肯定不行，上限不够，我们嘉芸当年可比她悟得快多了，对她来说确实是短板。” “不过……” 段志平说话也大喘气，有意在此顿了顿，听得何昭宇心急火燎，赶忙问了一句。 “不过什么？” “不当单项的话，还是能看的，不会比别人差。” 何昭宇笑出声，“谢了老段，让她好好练，该揍的时候别手软，回来让我看看是怎么个能看法。” “不会让你失望的。”段志平扬眉。 叶茹茹收拾行李回到b市时，当天下了场大雪，一路上白雪皑皑，脚踩在路面上嘎吱嘎吱响。 进门之后把行李一丢，叶茹茹把自己埋在沙发上，感叹道：“回家真好！” 地暖烘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在这样的屋子里最幸福了。 两个月前因为她喜欢，喻才知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叶茹茹当时数了数两人的存款，觉得太败家了。 万一以后养不起她，两人一起喝西北风怎么办。 不参加世界杯只是没奖金，不参加规定的比赛可是要罚钱的，虽然不多，不过她手头确实没多少闲钱。 何昭宇当时听闻的时候惊讶得不行，“你不是才上了福布斯？” 直到叶茹茹在他面前翻出一堆两人名义的的汇款单据，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从12年到现在整整5年，每个月都有，一开始不多，近年数额一直在增加，始终很稳定。 连他都什么都不知道。 叶茹茹把东西收起来，心想她只是上了一次前十，还是因为奥运年，又不是年年都上。 她相信做这些都是有福报的，虽然平时手气不怎样，但关键时候她的运气从来没差过。 喻才知负责养家，她负责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不过喻才知说房价一直在涨，这东西保值，这才成功说服了她。 但是看来，明年的比赛还是该抓紧了。 叶茹茹从沙发上懒洋洋地爬起来，刚准备给某个念她一个多月的人打个电话，结果这时手机竟然先响了。 “喂，小林教练？”叶茹茹接起来。 对面竟然在抽泣着，叶茹茹听她说了半天，逐渐睁大眼睛，“啊？” 喻才知电话终于打通时，那头吵吵嚷嚷的，看起来还在外面。 “还没到家吗？”他问。 “不是，我已经回去过一次，现在有点事在外面。”叶茹茹匆匆忙忙道，语速很快。 “什么事这么急？”喻才知很意外。 叶茹茹支支吾吾的，半天终于听她有些犹豫地说，“我在医院……” 喻才知立刻追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伤了？” 小毛小病队医就直接解决了，根本用不着去医院，除非是没法解决的大问题。 叶茹茹听他语气都急了，赶忙澄清：“不不，不是我，是小林教练，她……” 话还没说完，喻才知已经听清了那头背景传来的叫号声，以及就诊的科室。 ——谁没事会去妇产科。 “哥哥，先别跟昭宇哥说，我们先进去了，等下再聊。” 叶茹茹快速讲完事情经过，小声道。 总之先查清楚再说。 叶茹茹其实挺生气的，她之前一直很支持小林教练追自家教练，是因为对两人的人品都很放心，但没想到如今遇到问题，小林教练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而不是何昭宇。 她其实能料到，喻才知肯定会告诉何昭宇。 因为这种事他肯定看不下去，在他的观念中，这本就是该负的责任。 果然没过多久，何昭宇一个电话打来了。 小林教练那边连着不接，他又打给叶茹茹，似乎很急的样子。叶茹茹本来也没想接，不过这时候喻才知却给她发了条消息。 “接吧。” 叶茹茹这才接起电话。 “在你们两个心中我就是这样的渣男形象吗，我就是这样的人？”何昭宇在电话那头都快气笑了，“回头再找你们算账，让我和小林说两句。” 叶茹茹心想可不是么，她这教练就是事业的巨人，感情的矮子。 但凡有喻才知一半的领悟性，也不至于单身三十多年，快四十了还是未婚人士。 她把电话转交给小林教练，小林教练安静地听了半天，对面似乎讲了很多。 等挂了电话，叶茹茹连忙问：“他怎么说？” 小林教练眼眶倏地一下红了，抱住叶茹茹大哭起来，“他说他明天就过来，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娶我。” 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意外。 叶茹茹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露出笑，“恭喜啊！” 她都大三了，亲眼看着这两人磨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她居然莫名的有点欣慰。 何昭宇竟然真的能和小林教练走到一起，从此以后摇身一变，成为真正有家室的人。 她甚至都要怀疑喻才知是不是在那边把人“教训”了一通，因为何昭宇对这事的反应跟她想象中很不一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然而没过多久，检查结果出来，叶茹茹看着那个结果一愣。 “啊……” 后来听医生说，只是因为这几个月小林教练跟着叶茹茹到处跑，疲劳加水土不服才会内分泌紊乱，以后注意身体别熬夜就好。 居然只是虚惊一场，叶茹茹犹豫着打电话告诉喻才知，结果何昭宇的声音从背景中传来，“明天上午到，票已经买了。” 结果不会变，第二天他果然来了，顺便还带上了喻才知。 喻才知和她抱了抱，把头靠在叶茹茹肩上，打了个哈欠，“困。” 叶茹茹觉得好笑，听说昨晚何昭宇拉着他彻夜长谈，难怪他现在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 叶茹茹戳了戳他，“快和我讲讲，昭宇哥都跟你聊什么了。” 喻才知弯了弯嘴角，没先说昨晚的事，反而道出了一个原先叶茹茹不知道的秘密。 “张思泽说，他俩根本早就认识，小林是他的师姐。” 叶茹茹瞪大眼：“啊？” 张思泽既然跟何昭宇一个老师，那么他能这么叫，岂不代表着小林教练也是同一师门出来的。 难怪当初何昭宇能这么放心地把她交给小林教练管，原来是熟人，还是一个派系出来的。 怪不得之前也总觉得他们很熟的样子。 喻才知闭上眼，嗓音因为困倦有些微哑，“何昭宇说，当年他没退役，老师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挺喜欢她的。” 不过后来…… 何昭宇因为伤病退役得很突然，叶茹茹突然悟了，教学生便成了他的执念，他依然有着想看到种花泳坛崛起的梦想。 但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再也不能做到，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何昭宇本来就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或许什么都懂，对于喜欢自己的老粉丝，他尝试各种方式、各种理由拒绝过。 不过他不知道，有时候被喜欢，并不一定是因为他的成就，小林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他。 认识都有十年了，谁还不知道谁是怎样的啊？ 不过何昭宇的理由也不假，叶茹茹低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他们两个是他倾注一切希望的学生，何昭宇把一切时间都献给了他们。 但小林教练从二十多岁等到三十多岁，他同样亏欠了她许多。 何昭宇错就错在当时答应小林教练的时候，小林教练已经打算离开，搞得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想挽留对方，一想也觉得好笑。 小林教练估计也是这么认为，虽然在一起将近一年，心里却始终有道坎。 还不是因为喻才知这张嘴，当初说什么“不喜欢做什么都没用”，小林教练这才真的想离开吧。 何昭宇但凡有喻才知一半的拒绝功力，桃花早就一朵不剩了。 叶茹茹回想半天曾经的细节，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见过喻才知身边也有不少桃花，不过这些年却意外地越来越少，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年纪轻轻，有着身为游泳运动员的好身材，哪怕是队里其他男生，像张思泽这样，粉丝中最多的都是女友粉。 喻才知事业有成，相貌也不差，他平时会笑，会逗她玩，跟朋友关系也好，本身并不是冷漠且无趣的人，要是好好经营，怎么会比她差——要知道在以前，男运动员的粉丝数向来都比女运动员多，无论成绩好坏，唯独到了她这里才出现意外。 但是当年，说公开就公开，粉丝们竟然多少都是支持且祝福的声音，根本没人骂她。 他好像为她做过很多她从没留意过的事。 他这样好的头脑，全用在她身上了，把她从头到脚都保护得很好，每天都这样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叶茹茹一转头，看到那人呼吸平缓，半天没说话，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她肩头睡着了，这么近的距离，鼻梁高挺，眉目清晰，五官精致好看。 叶茹茹给他换了个姿势，让他在沙发上躺下，然后凑近看了看，甚至能感受到他轻轻的鼻息。 她悄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低头吻住那柔软的两瓣唇。 吻完起身，打了他一下。 “睡着”的人勾起唇角，控诉道，“睡觉呢，怎么能打人呢，你都把我打醒了。” 叶茹茹哼了一声，“睡着还能自动回应呢，你真厉害。” 喻才知装作没听见，半睁开眼，眸子如黑曜石般明亮，眼中带笑，“你拿什么赔我的瞌睡虫？” 叶茹茹：“？” 还讲不讲理了。 “你不赔我可就自己讨了。”喻才知突然起身，捞起人就往屋里走，叶茹茹惊呼一声，直到身下沾上柔软的被子。 “他俩去办手续了，闲得没事干，陪我睡会儿，晚上再看看你的训练成果。”喻才知把她裹进被子，搂住她的腰。 “好叭。” 睡觉都要人陪，叶茹茹还是欣然答应了。 谁叫她宠他呢。 叶茹茹这才明白一个道理，不知道内情不要乱做事，误会的时候觉得真可恶，现在哄回教练可不容易。 “昭宇哥，我错了，你在我心中是最好的教练，就原谅我吧。”叶茹茹上前给他捏捏肩，又锤了锤，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乖得不行。 何昭宇翻着面前的文件夹，从鼻中哼了一声。 叶茹茹哄了半天无果，鼓起腮帮，嘟着嘴，“你现在是结婚了，再多几岁，你都能当我爸了，你怎么还能跟我这样的小孩生气，白帮你哄老婆了，我要告诉小林教练去。” 何昭宇：？？？ 所谓的哄人就是没成功就威胁当事人？ 何昭宇连忙道，“有话好好说，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女儿，别碰瓷啊。” 叶茹茹嘿嘿一声，露出狡黠的笑，两颗酒窝明晃晃的挂着，又伸手给他捏了捏肩，“新婚快乐，昭宇哥，恭喜你。” 何昭宇瞥了她一眼，“哼，勉强原谅你了，下次肯定罚你游三万米。” 好狠，叶茹茹心一哆嗦。 何昭宇动作神速，小林教练是本地人，而何昭宇当年是b市队的一员，户口也在b市，两天时间毫无阻碍，什么手续都办好了。 真正的成年人说结婚就当场去领证。 虚假的就像她和喻才知，磨磨唧唧，商量了几个月都没商量出来。 不过两家爸妈天天会晤，手挽手出去逛街，坐在一起喝茶，好像一个小红本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说起来，在段志平那里练得怎样，段教练教得好吗？”何昭宇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问。 叶茹茹道：“挺好的，练的都能跟上，段教练教得不错，不过论教得最好，我当然还是最喜欢何教练啦！” 叶茹茹不知道自己马屁拍得究竟怎样，反正何昭宇终于笑了，握拳咳了两声。 回头他一定跟段志平好好显摆显摆，看看他的好学生怎么说。 “那你下水游个我看看。”何昭宇抓起手边的浮板拍了拍。 喻才知在池边坐下来，摘下泳镜，摆出一副观摩的姿态。 他也期待很久了。 何昭宇备好秒表，拿起胸前的口哨，替她吹了次准备哨，走比赛的流程。 长长的哨音划破空气，响彻整个游泳馆，引得不少人都投来视线。 “这是游什么呢？”有人好奇地问。 “不知道啊，叶茹茹刚从段组回来，今天第一次训练。” 连何昭宇跟喻才知都来了，好像很正式的样子。 一时间游泳馆内几乎所有目光都盯着叶茹茹的动作。 段组嘛，代表人物便是祁嘉芸，最擅长的当然是仰泳。 然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叶茹茹戴上泳镜后并没有跳下水，而是走上了出发台。 居然不是仰泳？ 叶茹茹弯下身，指尖随着何昭宇的哨声抓紧出发台的边缘。 “各就位——” “哔！” 哨声吹响，叶茹茹脚下用力一蹬，双臂随着身体向前伸去，整个人又高又远地跃入水中，入水的地方翻起团团气泡。 潜泳出水后，接上手臂动作。 是蝶泳！ 50蝶可是叶茹茹擅长的项目，众人望着她一路游到对面，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刚要收回视线，谁知道叶茹茹触壁之后，竟闪电般地折返，又重新入水，再次蝶了回来。 b市队的场地，50米的标准池，来回就是100米。 “难怪看她50米一直换气，她50蝶可从来没这么游过。”有研究过的人说。 叶茹茹的50蝶通常都不换气，直接一路连蝶到边，只要看过她比赛的都知道。 说话间，叶茹茹又朝这一端游近了，蝶泳的起伏很大，双臂甩出水花，重重入水。 别看她擅长50蝶，游长了也很累，快到边的时候她的动作幅度明显慢了许多，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了。 100蝶么？ 结果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到边后竟然向上一翻，再次入水。 又是潜泳，然而这回居然是面朝上方。 “400混？”有人惊呼出声。 何昭宇在岸上按了下秒表，记下前100米的分段成绩，看完秒表上的数字轻轻啧了一声。 前100不行啊，难怪段志平之前跟他告状，说叶茹茹蝶泳差得远呢，他当时还奇怪，50蝶世界纪录可是由他们保持的呢，跟他说叶茹茹蝶泳差？ 现在他亲眼见识到了，果然不能对自己的学生太自信，同一个泳姿，换个距离就不能再相提并论了。 难怪游得好200自，游不好50自。 他继续看着水中，看叶茹茹继续游仰泳。 叶茹茹这个仰泳动作倒是改得还行，这两个月没白费，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段志平教仰泳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茹茹一路仰泳过去，再折返回来，整个过程十分平稳，像是一个极好的过渡。 仰泳富有节奏感，而在转肩划臂的同时，她的头部和身体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起伏很小，完全不见以前左右小幅摆动的影子。 何昭宇满意地点点头，看她触壁到边，进入蛙泳环节。 又按了下秒表。 “居然还行？”何昭宇喃喃道。 以为没问题的蝶泳游得不行，一开始不抱多少希望的仰泳却意外的还不错，这都什么情况。 接下来是叶茹茹最擅长的蛙泳环节，不管什么距离，她都不在话下，动作还是那么漂亮，节奏掌握得极好，完全不用人担心。 游到这时，已经接近250米，何昭宇这时才想起，叶茹茹曾经在所有比赛中游过最长的距离就是200米，再长了只在训练中出现过，通常都是自由泳。 而且一游长，250米是个分水岭，越过这条线叶茹茹很快就游崩了，几乎没有例外。 但此时此刻，叶茹茹的速度依旧保持得还行，比他想象中好得太多，至少目前为止还有没全线崩溃的趋势。 何昭宇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一边看着秒表，一边等待着一贯的结果出现。 喻才知坐在池边，一手搭在出发台上，指尖轻轻敲着。 其实他也想知道结果。 终于在他们的注视下，叶茹茹游完250米，掉头游了回来。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整个蛙泳过程平稳的完成，一个优秀的100米蛙泳，何昭宇看着秒表“嚯”了一声。 不愧是最擅长的蛙泳啊，这都能保持住？ 其实看得出来，叶茹茹这时候已经很累了，猜也能猜到，一个平时只游短程的人，乍一下游双倍，到后期不光动作会变形，节奏也会乱套。 但是叶茹茹的蛙泳节奏没变，在正常范围内调整，总体保持了她一贯的水平。 “牛。”何昭宇在心中默默评价。 他是游混合泳出身的，他不擅长单项，但组合起来，混合泳是他最擅长的项目，他最清楚混合泳游长了有多累，平时游得好的泳姿拖到后期，在混合泳中不一定出彩。 终于到了最后的自由泳，也是最关键的100米，决定了最终的总成绩。 叶茹茹一路朝远处游去，越游越远。 所有人都没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安静地盯着叶茹茹游了三分多钟，连眼睛都没顾得上怎么眨。 可能是好奇，又或只是单纯地看热闹。 看着她脚下水花逐渐打起来了，划臂频率加了少许，但是动作还是很漂亮，和教学视频对比也能称得上标准。 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游得怎样，何组摆出这么大一副架势，都在看她这一趟400混。 连何昭宇都站起身，拿着秒表走到池边，视线紧盯着水中。 这段时间传言实在有点多，弃赛是个大问题，身为最有希望拿奖池的人选却选择放弃，也不怪大家议论。 受伤的传言肯定是假的，业内大家都知道叶茹茹跑去段组了，但是究竟在练什么，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不是没人在打听，但段组口风很严，大家什么都没打听到。 直到现在，叶茹茹的首次尝试呈现在大家面前。 一个漂亮的，全程几乎挑不出太多毛病的400混。 何昭宇“滴”的一声按下秒表，看完成绩鼓了两下掌，表情惊讶，“可以啊？” 之前他当这姑娘吹牛呢，连带着老段都骗他。 他都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居然到最后也没崩，虽然冲刺看着没怎么冲起来，但是看分段竟也不算差。 离奇了。 总结下来，这一场她应该动了不少头脑，本来他说，她肯定不能保持高水平游完一趟400米。 叶茹茹在水中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像条翻肚皮的鱼，挂在水线上，半天才缓过来。 400米真要命，她都眼冒金星了，不得不感叹为了面子，人的意志力是强大的。 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忘抬头朝岸上咧嘴，“看，我真能游！” “是，你真能游。”何昭宇抱起臂，“成绩还行，感受如何，累不累，你过来让老王看看。” 王队医已经摆好架势，站在后方。 叶茹茹抱着水线死死不放，“挺轻松的，我不累。” 测乳酸是什么大丈夫，她的疲劳程度需要仪器衡量吗，以后肯定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结果任凭她吱哇乱叫，还是被抓着在指尖扎了一下，之后她整个便蔫了，垂头丧气挂在池边。 喻才知朝她招了招手，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将她从水里提了上来。 他嘴角带着笑，在她头上揉了把，“已经很不错了，没看出来吗，何昭宇报复你呢。” 叶茹茹鼓起腮帮，她就知道！ 段志平之前还夸她呢，临走前依依不舍，问她想不想留下。 何昭宇想起前两天段志平跟他电话里一阵夸，说了这么多，最后总结出来就一个意图，“你这学生悟性也太好了，要不别走了吧，留在我组里，好好练练，未来游进前五保准没问题。” 何昭宇：“……呸！” 不可能，想都别想。 送到你那儿去是练仰泳的，又不是整体，他才是主练混合泳的，谁比他懂？ 看看，他学生都说了，他才是最好的教练。 公开课(捉虫) 其实叶茹茹练混合泳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玛佩尔都明确表示会参加东京奥运，那她肯定不会傻到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 400混是一个不错的项目，优点在于基本所有比赛中,混合泳项目总是放在第一天比,而她在这天通常都很闲。 这是她预备的后手，平时并不会拿上场。 甚至说，不到真正用到的时候,大家永远都不会看到她游这个项目——可能连她练过都不知道。 虽然现在在何昭宇这个专练混合泳的人眼中,她现在的400米离拿上台面还差得远，但至少目前已经过了及格线。 还有两年多,她还有的是时间。 在训练的过程中,她发现段志平教练有一点做得很对,哪怕距离并不相通,但练长距离却对较短的距离有奇效。 当她发现自己能游400混后,再让她游以前觉得很累的200混,忽然觉得两者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200混轻松得跟玩似的,一下子就游完了。 以前刚游200米的时候，感觉200米简直要命了，再以前只练100米的时候，觉得100米游下来手也好酸。 叶茹茹又下水跟着喻才知游了两趟，四肢都十分沉重,可能刚全力游完体力有点跟不上,干脆上来歇一会儿。 左子皓放学之后也来了，训练开始,叶茹茹听着何昭宇站在池边跟左子皓对话,喻才知一个人夹着浮板,占着一整条泳道进行练习。 耳边全是手臂一下下接触水面的声音，听得人心中异常安稳。 她观察了一圈，大家都在她身边，嘴角不知不觉露出笑。 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她抬起头，发现是小林教练，正对她笑。 “谢谢你和喻才知。”小林教练说。 她也没说谢什么，但是叶茹茹好像都懂，咧着嘴，弯了弯眉，“这是应该做的。” 就是不知道何昭宇跟喻才知什么时候走啊，来得突然，不知能在b市待几天。 其实本来就只看喻才知一人的时间，毕竟现如今如果忽略小师妹不计的话，何昭宇在z市那边手下就喻才知一个学生。 谁知她问喻才知的时候，对方却道，“比完春季锦标赛再回去。” 叶茹茹惊讶极了，听见喻才知解释，“本来这两天要和你说的，刚好凑巧了。” 什么凑巧，叶茹茹仔细品了品，他刚好掐着她刚从段组回来的时间，恐怕不是凑巧，而是蓄谋已久——快两个月没联系，他绝对想她了。 准备春季赛才是额外找的理由。 看破不说破，叶茹茹只是笑着答，“好呀。” 段组提前准备了两个月，如今轮到他们了，他们也赶在开赛前有冬训计划，一组人就留在b市。 一眨眼就到了奥运后的第二年，这一年总体比较关键，他们肯定要好好把握，怎么可能比段组差。 这天叶茹茹正在训练，本来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结果休息时间一抬头，发现岸上一堆人，正搬着什么大家伙，像是个机器。 她好奇地探头探脑，刚好被何昭宇看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叶茹茹游过去，双手一撑池壁就上岸，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直响。 总局地方大，游泳馆有不少库房，还有健身区域，以及闲置的空房间，叶茹茹这才发现，原来这几天这里已经都被摆上了东西。 “这是什么？”叶茹茹指着其中一个大家伙问。 “进去试试？”何昭宇藏着不说，表情神秘。 如果形容，这机器像是个巨大的蛋壳，里面居然也装了不少水，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型泳池，大型浴缸。 不就泡澡吗，叶茹茹疑惑地瞅瞅这机器，她知道冰池，里面放满了冰块，那是降温肌肉，保护他们健康用的，用一次简直像酷刑。 何昭宇拍拍这个大家伙，示意她行动起来。 叶茹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踏进去，发现水并不凉，其实是温的，像温泉。 何昭宇指挥她：“你躺下。” 叶茹茹很听话，当即照办，在水中坐下来。 温泉机吗？ 结果这时，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居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 这时她要是向后一靠，那就真的飘在水面上了。 这水成分不对，聪明如叶茹茹，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盐水？” 而且浓度还不小。 何昭宇点点头，“平时训练累了你可以来这里躺躺，睡一小会，不过记得别太久，回去好好冲洗一下。” 水疗吗，国家队果然是好地方，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之前还有低压低氧模拟高原环境的机器，不过那个机器何昭宇不让她用，说不太好。 真高原环境和人造的假环境肯定有所差别，而且如何真要去高原基地，他们收拾行李去就行了，为什么要平时也进行“高原训练”？ 一开始机器刚来的时候，很多人抢着去用，何昭宇不让她去，果然后来听说效果并不好，依赖那东西，成绩只会不进反退。 现如今这个何昭宇让她用，是不是说明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那那个呢？”叶茹茹指着旁边另一个新机器问。 “这是造浪机，这个暂时用不上，不过你也可以试试。”何昭宇满足她的好奇心，有好东西都让她体验。 叶茹茹去更衣室冲掉身上的盐水，又跑回来，进入这个新“蛋壳”。 好东西当然要及时散播消息，她还顺便叫上了喻才知，现在正抱着臂在旁边围观。 这边的水比刚刚深不少，和平时训练的泳池差不多，除了面积小基本上没区别。 机器一开，轰隆隆直响，水面上看着没多少浪花，水底下却暗潮汹涌，叶茹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冲到了池子的一边。 “哈哈……”何昭宇在旁边捧腹笑出声。 连喻才知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不行不行，刚刚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叶茹茹瞬间没了面子，强烈要求再来一次。 这东西用起来也简单，努力往前游就行，逆水前进，游得太慢就会被冲垮，正常速度也基本碰不到池壁。 但要是足够快，碰到池壁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个好玩！”叶茹茹最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试了几次之后便要求何昭宇调大档次，继续挑战更高难度。 何昭宇：“……”这东西好像并不是这么用的。 池中的姑娘啪啪啪拼命向前划臂，手臂轮得像飞一样，谁知就在这时，何昭宇啪的一下把开关给关了。 叶茹茹在池壁上撞懵了，被何昭宇提溜起来。 “这是让你不计距离，向前稳定游进用的，又不是让你挑战极限。” “扑哧。”旁边喻才知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其实连他一开始都没看懂，以为和在水里绑弹力带一样，简单粗暴，努力游就行了。 没想到是这种用途。 不行啊，再高的档次她还没体验呢，叶茹茹从水里出来，依依不舍的，三步一回头。 其实叶茹茹已经理解了这机器的用途，不过觉得她那种用法明明也算其中一种。 下次再偷偷来试试，一定要成功突破最大档次。 …… 冬训期间日程排得紧，但叶茹茹还是抽了一天空去参加学校提前跟她商量好的公开课活动。 鼓励性质的活动，当天游泳馆面向全校开放，凭学生证就能进入，不需要抢票。 领导们想的是，陈明游泳馆这么大，观众席上千座位，还不够大家围观的吗？ 谁知道，他们根本小看了叶茹茹的威力。 当天游泳馆门口挤满了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入场，甚至有人提前一两个小时就来占座，来得晚可就只能蹲楼梯和地板了。 不抢票的座位还不是先到先得？ 负责游泳馆清扫的大妈直接傻眼。 不到办集体比赛的日子，游泳馆可从来没挤过这么多人，就连刚宣布不游泳不毕业那阵掀起练习热潮，都没现在这么热闹。 这群姑娘小子怕不是都疯了？ 大家都自带喇叭和拍手掌，更是让游泳馆中的热闹氛围提上几分。 虽然其中或许有来凑热闹的人，但多数都是她的真粉丝啊，连续两届奥运的冠军，世锦赛的v得主，同时身为世界纪录保持者，她这样的名气不足为奇。 等她一出场，满场更是夸张，连尖叫声都有。 叶茹茹心中无奈，果然游泳馆才是她的领地，平时在食堂排队打饭，也没人这么关注她，个个都恨不得把她挤一边去自己上位。 既然是公开课，肯定是要教学的，不过并不是她来教，还是有专门授课的老师。 学生倒都是自愿报名，先前发放的名额，抢得很快，一下子就凑齐了二十多人。 现在叶茹茹和他们站在一起，一同上这节课。 一节课40分钟，过得很快，最后有个接力环节，可以组队进行比拼。 全都抢疯了。 这环节叶茹茹还不是香饽饽？ 最后叶茹茹选了一个队伍，四人中有三人都是女生，一开始想让男生游最后一棒，谁知那家伙吓得直摆手，“不不不，我哪有你快啊，我菜得抠脚。” 叶茹茹道，“你是男生嘛，你看其他队，最后一棒也都是男生，我跟他们比不太好。” 大家都很懂嘛，把队里最快的排在最后一棒。 男生：怎么不太好，这不好极了！ 赢他丫的！ 没什么时间商量，最后还是决定叶茹茹最后一棒，毕竟她确实才是最快的。 大家都是先前会少许游泳的人，纯新手也不可能一节课秒会，之后还要接力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会游泳，才更知道叶茹茹究竟有多强——在普通大众眼中，他们对速度没什么概念，只有快和不快这一说。 念出秒数，具体数字听个囫囵，如果不和其他人的成绩或是世界纪录标准线对比，他们根本不理解数字背后的含义。 接力比的是自由泳，叶茹茹的50自现如今最快记录是23秒89，哪怕她是个男生，也接近运动健将的23秒5了。 这是多少人拼命练也练不出的成绩。 女子国际健将是25秒5，叶茹茹早就不属于凡人的范畴。 接力比拼看的就是热闹，当选手们都上场，游泳馆内又来到了一个小**。 “叶茹茹带领女子队冲冲冲，干掉隔壁！”有人喊着。 男生：？礼貌吗！ 队里还有他呢。 如果队里还有第二个男生，都被排在第一棒，毕竟也没有哪个女孩子想去跟一群年轻力壮的大小伙比。 叶茹茹看着一排男生到边，觉得大家水平其实都不错，大概平时就是爱好者，时常练习，就连说自己菜鸡的哥们都很争气地不是最后一名。 不过是倒数第二，小问题。 紧接着，第二棒女生保持住了他们的名次，还是原名次到边。 没事，不打紧。 到了第三棒女生，动作看着就不太熟练，果然最后不但落到了最后一名，还被甩了一小段距离。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噗，这是为了戏剧效果故意的吧，不然怎么偏偏这么巧，给她分到这样的几个队友。 看看旁边都游得嗖嗖的，甚至还有姑娘超过二级水平，已经算半专业了。 也许就是故意想让叶茹茹输。 这样欢乐的气氛，让大家看看，只要肯锻炼，普通人也能赢世界冠军。 快到边时，已经被拉开超过五米的距离，这还怎么追？ 其实叶茹茹心里此时也怪纠结的，不过她纠结的并不是追不追得上，而且追不追的问题。 她和同龄人比确实不太好，大家都要面子，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姑娘。 她要是赢了这些男生，他们的脸还往哪搁？ 眼看着队友就要到边了，叶茹茹站在出发台上弯下腰，心中还在掷硬币。 追还是不追？ 队友终于游到了她眼皮底下，叶茹茹还没纠结出来，可她的身体早就在无数练习中形成了反射，看到队友快到边，下意识就向前一跃。 入水的刹那，叶茹茹已经认命了。 跳都跳了，还跳这么快。 这能怪她吗，要怪就怪她的身体——它不听她使唤啊！ 蛙王 先不管能不能追上,但总之还是追了再说。 叶茹茹入水之后，全场更加热闹。 “她能追上吗？”有人好奇地问。 “别小看她了，前面那几个人也没那么快。”旁边的人说。 这位是校队的人,他们都来支持叶茹茹的活动,前段时间刚一起比完赛，对叶茹茹自然很了解。 这种距离应该还没到叶茹茹的极限。 果然，入水后短短几秒,叶茹茹和前方的差距已经飞快地拉近,缩短了近两米。 “这个出发太帅了！”队友已经变成了星星眼，渴望自己什么时候也能练出这样的跳发。 这样顶尖的技术,光是看看就觉得赏心悦目。 差距非常明显,就算一点都不懂游泳，也能看出入水点和跳跃角度的区别……再不济,水花大小总能看出来吧？ 跳水比赛需要压水花,其实游泳也需要——水花总伴随着气泡，周身的气泡是不利于前进的，这也是为什么入水后总要打几下快速的蝶泳腿甩开气泡。 50米明明很短,比赛却仿佛很漫长，一切变化都一丝不漏呈现在观众们眼前。 留给叶茹茹的时间不多,但二十几秒足矣。 她最强的爆发力究竟有多强？ 现场所有人都在这时得到了答案—— 从入水起，每过几秒,就能看到她所在的位置在飞速变化。 十几米之后,她追上了第一个对手。 又过了几米,追上了第二个。 稍一眨眼，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第三个竟然也超过了。 50米已经过半，前方还有两个对手。 前一位近在眼前,不过和第一名差距有些远，那男生至少有接近二级的水平，游得挺快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叶茹茹，看着她像一支势不可挡的箭矢，不断破开水面向前冲去，持续接近前方对手。 女孩子究竟能有多帅，所有人都在今天见识到了。 “啊啊啊啊第二了！！”不少人喊着。 甚至有人尖叫起来。 这样小小一场表演性质的接力，竟然把大家都看激动了。 这就是体育项目的魅力，竞技永远热血不止！ 叶茹茹又超过一名对手，此时和前方最后一人已经变得接近。 谁能想到，一个落在最后一名的队伍真的能因为一人之力强势逆袭。 对手刚好在临道，叶茹茹已经能吃到对方脚下带起的水花，胜利近在眼前。 不过就在这时，他们已经逐渐接近终点的五米线，离岸边只剩下十米左右的距离。 还剩十米，她究竟能不能再超一人？ 每个人都想知道答案，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瞬间。 叶茹茹一点点接近了，还有半个身位。 还有一臂距离。 还差半臂，就差这么一点点。 可惜已经到边了。 “哎呀！太可惜了！就差这么点就追上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观众台上直拍大腿。 真是恨不得把泳池再拉长几分，这样保准就能追上了。 很明显，是泳池距离限制了叶茹茹发挥，不然保准难不倒她。 不过观众台上几个队友倒是隐约看出来什么，“咦，她最后怎么不追了？” 别人看不出来，他们还能不懂吗，最后那几米速度明显放慢了好吧，和先前追人的劲头根本不一样。 以叶茹茹的能力，明明能追上的。 但她居然在最后关头放水了，看起来就像真的惜败似的。 叶茹茹一撑池壁，从水中出来，坐在池边笑着，“哎呀可惜，输了。” “天呐，太厉害了。”队友在旁边激动地说。 “没事没事，已经很强了，都怪我们太菜。” “对，是我们拖了后腿，要是我们再快点就好了。” 叶茹茹起身和他们击了两下掌，“你们一点都不菜，能游这么快不错了，加油，以后多练练肯定能游得更快。” 隔壁泳道的对手此时也起水上岸，看向叶茹茹。 他的队友们都在庆祝，不过他身为当事人，依稀能感受到什么——是叶茹茹故意让他们拿了冠军。 叶茹茹追上来时他偏头一换气就能看到，当时简直吓死了，然而就在他胆战心惊的时候，发现叶茹茹竟然没再往前追。 最后是他拿下了第一。 不过虽然这样，还是很开心，竟然能和叶茹茹同场比一次。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大胆上前，一拱手，“谢了。” 叶茹茹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露出两个酒窝，笑容明媚，“谢什么，是你赢了我。” 不过说完，她便悄悄对他眨了眨眼，“别说出去哈，拜托啦。” 娱乐赛嘛，大家看着开心就行，学校组织活动的目的也达到了，她要是真赢了，反倒是她的问题。 专业选手不讲武德，碾压业余选手，跟成年人欺负三岁小孩一样。 她能赢，但是没必要赢。 看看，现在整个游泳馆里的气氛多欢乐，绝对少不了刚刚的功劳。 那人连忙道：“好的好的，那……我能不能找你要张签名？” 叶茹茹愣了一瞬，随后笑了出来：“可以呀，等会儿更衣室门口等我一下，给你签。” 协商达成。 之后叶茹茹又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和大家讲了几句，鼓励大家一起锻炼身体，积极参与学校体育课程。 今天的活动很成功，领导十分满意。 叶茹茹换好衣服，背着包从更衣室走出来，那男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不过叶茹茹先看向了旁边，和那边比了个手势，男生这才看到角落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戴着黑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足足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比较一下，他和叶茹茹一样的身高明显不够看了。 突然间怪尴尬的。 叶茹茹速战速决，很快签好了名，并且鼓励道，“加油，以后再接再厉。” “好的好的。”赶快溜了…… 等那男生走后，喻才知这才走近过来，提起她的包背在自己肩上，叶茹茹抬头看清了他帽沿下那双含笑的眼，听他带着调侃的意味道，“男粉丝不少啊。” 叶茹茹咧起嘴角，“你才知道啊，我的头号男粉不就在我面前吗？” 看看，追比赛一个都不放过，多称职。 喻才知笑了两声。 “这醋有什么好吃的，走啦，带你去食堂最好吃的窗口。”叶茹茹拉起他就跑，“快，晚了全是人，我们先去找座位。” 喻才知跟着她迈开腿，带着笑，心中被填得满满的。 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他突然问，“哪个食堂最好吃？” “嗯？”叶茹茹抬起眼。 “以后也想尝尝。”喻才知说。 叶茹茹一摆手：“不用以后，今天就带你去，我请客，包你吃撑。” …… 月底的时候喻才知回了趟z市，也没说做什么，应当是学校有事，反正没几天就回来了。 元旦来临，新的一年到来意味着全锦赛的日子近了。 队里的赛前适应性调整也提上日程，赛方规定提前两天到场，何昭宇一组人按时出发。 这次比赛还分南北赛区，叶茹茹所在z省队所属的是南赛区，但b市队属北赛区，因此一行人虽然同时出发，却在机场分道扬镳。 “唉，真麻烦。”入住之后，段明珠栽在床上，一身轻松。 这次她和叶茹茹分在一个宿舍住，一队人汇合花了不少功夫，还要自行办理报到的手续，折腾了一下午。 “交费比赛，我们可真是大冤种。” 比赛当然要钱，食宿费，管理费，交通费，算下来收了不少，还不知道之后能不能增加报销金额。 叶茹茹在旁边笑，“行啦，总要适应的，以后比赛就一直这么多了。” 大家都被推着往前走，谁也不落下。 全新的赛制，大家的面貌也都焕然一新。 赛前一天试水，有一群人扛着黑咕隆咚的机器来了，对着水里一个劲拍。 “这干嘛呢？”有人问。 “这不今年雅加达亚运会，提前收集素材呢。” 亚运会也是四年一届，上面挺重视的。 叶茹茹正坐在池边和何昭宇商量着什么，一会儿比划几下动作，看着神情还挺专注。 这次比赛其实不少运动员都有意见，她是少数几个能看出来认真在做准备的。 “叶茹茹前段时间去段组干嘛了？”大家都研究她的报项，试图看出这一年的方向，结果发现和之前并没什么不同。 还是那几项嘛，100、200蛙，200自，200混。 正说着，叶茹茹戴上泳镜，在岸上甩了几下手臂，纵身一跃入水，上来直接放慢动作游了个200混。 这种游法就好像自由泳减小划频的拉长游，用来热身或者放松。 众人盯着看了半天，心中都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游起来这么轻松吗。 但仔细一看，好像又没有特别夸张，可偏偏看她游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训练试水结束，一群人背着包往外走，喻才知一直低头摆弄着手机，叶茹茹好奇地探过头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结果一看页面，居然是游戏。 “什么东西？”她一时间更好奇了，能吸引喻才知去玩的游戏。 仔细一看，发现页面中间弹出来一行字： ——叶茹茹回来了。 紧接着：——叶茹茹带回一张照片。 喻才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游戏页面变成室内，出现了一只拿着勺子和小碗，蹲在椅子上正在干饭的可爱小青蛙。 叶茹茹：？？？ 就在这时，喻才知终于注意到旁边姑娘一直探头在看，缓缓抬起头。 当场抓获。 叶茹茹：“……” 喻才知：“……”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猖狂(捉虫) “你居然在外面有人了！”叶茹茹一叉腰。 喻才知：？ 屏幕中的小青蛙还在恰着饭,一勺一勺不紧不慢，看着悠闲自在。 叶茹茹伸手：“快让我看看你的崽，给我看了才原谅你。” 喻才知笑了一声,乖乖把手机献上。 “叶茹茹”有着大大的眼睛,可爱的长相几乎能萌翻所有人，难怪这段时间总能看到许多人在朋友圈晒自家蛙崽。 “我太可爱啦。”叶茹茹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几乎快被自家崽萌化了。又翻了翻背包,“我喜欢这个木碗！快给她带上。” 蛙王就蛙王吧，她很快就接受了，之前丽莎也送了她一个公仔不是？现在还在她床头摆着呢。 不过喻才知现实里养她一个就够了，崽还是让她来替他养吧。于是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叶茹茹的眼睛几乎就没离过屏幕。 《你的崽就是我的崽》 喻才知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吃完饭要开个赛前小会,走在半路上叶茹茹还在看手机,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师姐”,远远跑来一个身影。 喻才知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被人一塞,手机历时一小时终于第一次回到了他手里。 “……” 喻才知看着手机陷入沉思，考虑要不要把游戏卸载掉。 叶茹茹一把抱住高紫怡,稍一用力就把对方抱了起来，“你长高了，还变沉了！” 高紫怡哈哈笑着,被师姐拥着,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是幸福的感觉。 她开心极了，“师姐好久不见，我来给你们加油啦。” 高紫怡这次也报了一项100蛙,这算是她的全国赛首秀，第一次不是全程在观众台上度过。 这是何昭宇决定的。 高紫怡和叶茹茹不一样，叶茹茹当年每一步都赶上好时机，进步也快，进省队刚好是发育快的年纪，成绩像踩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没多久就达标了。 而高紫怡却和无数小小年纪被挑进队里的孩子一样，还要熬上几年才有机会出头。 对她们来说，注册运动员意味着普通比赛参加不了，更大的比赛又根本比不过万千强手。 但至少赛制改革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终于有机会比赛了。 叶茹茹早先说过以后肯定能超过总压她一头对手不算假，她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 现在再回看，以前的对手水平也就那样嘛。 但是她现在进入新层次，又遇见了新的对手——她的师姐。 “……”看来这次是注定要被虐了。 “比赛加油啊，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都进步了多少。”叶茹茹放下她，拍拍她的脑袋。 高紫怡点点头，视线这才转到旁边，抬起头乖乖说了声“师兄好”，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喻才知颔首，十分简洁地“嗯”了一声。 叶茹茹想笑，照理说喻才知这些年在队里时间长，高紫怡对他怎么也该比她熟悉，结果高紫怡和当年的左子皓一样，都莫名对喻才知发怵，真是件奇怪的事。 第二天一早，比赛枪声打响，赛场正式热闹起来。 虽然师姐平时对她很好，到了场上还是狠狠将她虐了，毫不顾及平时情面。 ——预赛第一名和进不了半决赛的水平，差距就是这么大。 到边时回头一望，身为对手的高紫怡才游到泳池中央。 赛前解说员还特意提了一句，这姑娘和叶茹茹师出同门，结果大家抱着期待一看，也不过如此，还是太嫩了点。 好在年龄可以收获大部分原谅。 叶茹茹安慰师妹，“没事的，你看我十二岁的时候才刚过一级，你比我当年还厉害呢。” 喻才知本来在旁边听着，突然抬起眼，“嗯？你十二岁过一级了？” 叶茹茹咧嘴，“是啊，但你那时候不是不在嘛，当然不知道。” 喻才知愣了半天，“我以为是10年那会儿。” 叶茹茹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13岁那时候都过了好久了。” 那时她和喻才知分开了两年，第一年她就已经游过了一级线，只是没在足够级别的比赛达标罢了。 众所周知达级也是有比赛级别要求的，二级要求市级以上比赛，一级则是省级，健将至少要全国比赛。 她当时就是奔着那场比赛去的，怎么可能没有绝对把握，他不会以为她那时候才刚擦线吧？ 喻才知好半天没说话。 这都多少年了，这时候才发现她比想象中还厉害，是不是太晚了点。 连他都十三岁出头才艰难地摸到一级的边，这姑娘却后来居上，轻轻松松一脚迈了过去。 “你才练了两年多。”喻才知喃喃。 叶茹茹简直快笑翻了，连喻才知都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她只好装作平常的样子，“嗯……其实还好吧？” 高紫怡在旁边目瞪口呆，本来还觉得自己蛮厉害，能和师姐当年一比，结果一算训练年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啊！ 她可是三四岁就在水里泡着了，从小游得比跑得还快。 感觉比刚刚打击得更深了。 …… 这次比赛的票价便宜，只需要十块钱便可以观看一个上午/下午的全部比赛，观众台上人不少。 还有许多俱乐部带着队员成群结队来看比赛，队员都是些年轻的孩子。 比赛进入第二日，直播镜头在观众台上扫过，各种各样的面孔，忽然突兀地停住，定格在某一处角落。 李源原本正介绍着春季全锦赛的赛程，这时视线一扫，“嗯？” 搭档杨恬疑惑地看向转播画面，“怎么了？” 李源眼带笑意，嘴角扬起，“这对夫妇好像叶茹茹的父母，他们是来现场看比赛了吗？” 杨恬没认出来，不过叶爸叶妈和叶茹茹曾经一起上过节目，李源作为粉丝应当不会认错，然而正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李源眼睛又一瞪，“咦，旁边好像是喻才知父母。” 看来两家关系真的很好，如此和谐地坐在一起看比赛，不愧是将近二十年的老邻居。 这回连杨恬都露出了笑，“可能这两天过年，来看看自家儿女吧。” 比赛在大年初三开始举行，算上赛前准备时间，肯定没空回家过年，所以能看到不少运动员的父母都坐在观众席上。 粉丝们：我们先给岳父岳母丈人丈母娘拜年了！反正日后也要进一家门，狗头.jpg 然而直播镜头都发现了，当事人叶茹茹却对此一无所知，此时还在后方准备，待会儿要上场比今天的项目。 镜头甚至还在热身池拍到了喻才知，也夹着浮板在池中慢游，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叶爸正坐在位置上和喻爸闲聊。 一大早比赛池有当天的参赛选手试水，因此他们都见到了自家孩子，这会儿喻爸以专业的角度评价刚刚所见。 “看得出来，茹茹这两年下了不少功夫，细节越来越到位了，我们家那个长进也不少，何昭宇果然会教，真不错。” 叶爸：“我看小喻游得真快，在水里嗖嗖的，像条鱼似的，我们茹茹速度还差点。” 喻爸摆手，“一点都不差，我们那游的是自由泳，茹茹是蛙泳，本来就有区别，能被追上是他丢人。” 叶爸：“这样啊……” 互吹了一波，两家父母相视一笑。 终于等到叶茹茹上场，他们和所有观众们一起鼓着掌。 叶爸真的很惊讶，“怎么感觉场馆里人好像比上一场多了好几倍。” 太热闹了，身临其境感受到自家女儿究竟有多少粉丝。 忽然有些感动，鼻尖酸酸的，一点点看着女儿从曾经那个初练游泳的小姑娘，每天坚持不懈，年复一年付诸努力，走上更高赛场，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些人气都是她用自己的拼搏换来的。 “上道了。” 叶茹茹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上泳道，站到出发台前。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小时候，第一次现场看女儿比赛，叶爸有些紧张。 “别担心，”喻爸在旁边说，“这可是茹茹在里约奥运夺冠的项目，唯一的缺陷就在仰泳，不过不用担心，她的其他泳姿足够出彩。” 200米混合泳是大家亲眼看着叶茹茹一点点练起来的，从补短板开始，逐渐到各泳姿均衡，除了擅长的蛙泳和蝶泳，自由泳也越来越强。 这个项目属于瑕不掩瑜的类型，毕竟混合泳有四个泳姿，没人能做到毫无偏倚。 叶茹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他们眼中，站上出发台，调整姿态向前倾身，蓄势待发。 “嘟”的一声响，像弹簧一样瞬间弹出。 伴随着叶茹茹入水，全场也骤然炸裂，尖叫和加油声四起。 一排影子在水下快速穿梭，叶茹茹已然位列最前方，很明显的优势。 小小的国内比赛，从入水起，结局已定。 出水后，一次次展臂就像在水面飞跃，这样漂亮的动作出现在这个赛场上，完全超越比赛级别。 50米结束，解说员这才缓过神，赶忙跟上解说，“叶茹茹目前排在第一位，甩开身后近一个身位。” 仅仅50米，一个身位，那是真的很多了，要知道对手好歹也都是能闯进决赛的水平，不过按照她50蝶世界纪录的劲头，这趟她肯定还是在收着游。 然而蝶泳接仰泳，接下来的画面才让人惊奇。 像是在回答之前大家的一切疑惑——叶茹茹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好像一下子清晰明了起来。 “咦？”喻爸发出惊讶的声音，眼睛微微睁大了。 若不是知道这是叶茹茹在场上，他都完全认不出来了，说这是另一个选手都不为过。 “这是叶茹茹？”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场上，心中充满疑惑。 段志平教练嘴角带着微笑，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就连何昭宇此时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感慨万分。 果然术业有专攻，会教还是他老段会，早知道前些年早点把人送过去了。 如果形容，就好像换了个流派，专业的人一看便知。 自由泳分直臂曲臂，前交叉混合交叉，s型抱水直划抱水，仰泳其实门道也不少，这些年技术也在革新。 如果始终按照老派思路去教，那只会像被淘汰的s型抱水一样，逐渐消失在时代洪流中。 专业的仰泳教练才能教出更专业的结果。 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李源望着场上，脑中忽然冒出这个词。 叶茹茹一下下划臂平稳地前进，和后方的距离还在逐渐拉大，一个身位的差距变得更大，再拉开一点连水花都要吃不上了。 而大家原本印象中的她，在这个环节可是都被对手在后方猛追的。 一个搞不好，可能蝶泳的优势就前功尽弃，要靠蛙泳和自由泳继续拉回来。 现如今，时代已经变了。 ——她没有短板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昭宇眼眶微微湿润，悄悄吸了两下鼻子。 头疼了这么些年，技术也不知道改了多少次，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解决的，是叶茹茹自己先有了决心，私下把基本功稳扎稳打地慢慢补好，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 虽是机缘巧合，但她对自己要求真的很高。 普通人可能就这么算了，反正其他都游得不错，接受自己的缺陷让人一身轻松，而不是学会走路十几年的重新一步步学起。 就看这么多人不会用筷子，就知道从基础改起有多难。 仰泳游过，还剩蛙泳和自由泳。 不知不觉，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叶茹茹转身进入自由泳最后的冲刺阶段。 “再加把劲！”李源忍不住给场上的人加油。 不过叶茹茹早已经甩了身后的对手近五米，这会儿竟游出了悠哉悠哉的感觉，胜券在握，丝毫不慌。 每一下划臂都不紧不慢的。 到边差了小半臂距离，她干脆没再划水，直接飘了过去，一手触上池壁。 “哎呀。”李源出声。 这下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场并未拼尽全力的比赛了，叶茹茹藏也不藏，露了点样子给大伙看，然后转眼又把亮出来的宝贝一收。 然后还张扬地问，“怎样，好奇不？” 冰山只露一角，才变得更加神秘。 成绩显示在空中的大屏上，不少人都扯着脑袋去看。 鱼儿全都上了钩，这时大家都在猜测她究竟能全力游出多少。 “2分07秒82，这个成绩已经能排进这两年的世界前五了。”喻爸的声音夹杂在全场欢呼的潮浪中说道。 叶茹茹在奥运年能游到2分06秒51，是因为那时状态调整到最佳，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但那是技术明显还没现在好呢。 非奥运年大家都在修整，能游进2分08秒以内的人用两根手指就能数。 大家一看，哦，除了叶茹茹就是玛佩尔。 行了不用看了。 可惜就在春季全锦赛是年初比，谁都知道这时候离夏秋赛季还早，眼下叶茹茹只是牛刀小试。 叶茹茹回到后台，小林教练问了一句感觉如何，叶茹茹披着条粉色的浴巾，一边擦着头一边道，“这个节奏很好，但我下次还想在前半程加把劲试试。” 仰泳问题解决之后，全程游起来也比以前轻松，之前留力是因为怕最后冲刺冲不起来。 现在怎么感觉这么轻松。 游50米蝶泳那叫游吗！连200蝶都游过了，50米算什么？ 小林教练点点头，“嗯，何昭宇也说你还有进步空间。” 叶茹茹咧嘴笑。 这话太委婉了吧，她还不知道她的教练？ 保准是嫌她蝶泳游太慢了。 之前练400混他就总是这么说，这话她已经听很多遍了。 行吧，她回头就研究研究怎么改进。 节奏背后有大门道，刚入水当然浑身都是力气，但体力总是有限，要是毫无保留到后期总会用完。 策略大师叶茹茹又要重出江湖了。 小林教练摸摸她的头，“见到你爸妈了吗？” 叶茹茹一瞪眼，“嗯？我爸妈？” 小林教练一看便笑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他们一早就来了，都在观众台上，还有喻才知的。” 叶茹茹从软垫上蹦起来，刚想抬脚，又收了回来，原地跳了几下。 哎呀！气死人了，早知道爸妈来，她哪能这么收敛。 最后怎么也得再冲一把啊！ 喻爸可是会看比赛的专业人士，她刚刚的表现不够好吧？ 小林教练咯咯直笑，安慰她，“算了吧，比都比完了。” 叶茹茹悔恨不已，是啊，比都比完了！ 等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刚比完赛的喻才知，他也很惊讶，“真的啊？” 紧接着，他像是陷入沉思，似乎在努力回想刚刚的比赛。 半天开口说了一句，“我刚刚表现应该还行吧？” 叶茹茹：“那我不知道，你再好好回忆下。” 看着两人一本正经，一脸不确定的样子杵在那里努力回忆，小林教练：“……”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颁奖仪式的时候，众人就见叶茹茹领了奖牌后从台上下来，站在观众台下仰着脑袋探头探脑。 有不少人在上方惊喜地和她挥手，大喊，“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叶茹茹答：“找人呢！” 就在这时她眼前一亮，跳起来疯狂挥手，“妈妈！妈妈！” 叶妈来到围栏边，朝下面伸手，叶茹茹跳起来去够，这么高的高度，竟然真的很有希望。 天嘞，这惊人的弹跳力。 旁人全都看呆了。 原来平时跳发那种弹跳力还不是最夸张，眼下这才是，运动员平时都是不露山水的。 她跳了几下，就差一点点，正苦恼着，结果这时喻才知也领完奖朝这边走来了。 喻才知果然最懂她，两人不用任何交流，他直接弯下身，把她向上一抱。 叶茹茹好歹也是个身高出众的姑娘，虽然看着瘦，但增肌之后绝对不轻，喻才知却举得轻轻松松。 两只手终于碰到了一切，叶茹茹眉眼全都弯起，露出两个酒窝，太幸福啦！ “好好比赛。”叶妈说，“快下去吧，别把小喻累着了。” 果然喻才知才是亲儿子，她只是附赠品，叶茹茹嘟了下嘴，“好叭……” 喻才知放下她之后，双方又说了几句话，临走前叶茹茹脚抬了一半，突然停下朝旁边招了招手。 喻才知一下子了然，把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给她，叶茹茹也摘下自己的，把两个绶带在一起打了个结。 “接着！”她向上一抛。 “给你们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她在叶妈接住之后朝上面比了个心。 新年刚过没几天就收获了金牌，预示着今年又是丰收的一年。 旁人：哎哟哟。 这可太让人羡慕了。 这样的礼物也算独一份了，谁能有这样的福气。 旁边观众台几个粉丝抱在一起，其中一人道，“完了，我现在不想当喻哥，我想当他俩的妈妈怎么办。” 当场变成妈粉，在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这一年对叶茹茹来说是平常却又不平淡的一年，三月的一天早上起来，叶茹茹一睁眼就看到喻才知靠在床头看她，眉眼低垂，手里还抓着她细白如葱的手指。 叶茹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平常的气息，抬头在他唇上一贴，然后问，“怎么了？” 喻才知嘴角似乎扬了扬，还故作淡定地起身，把手机递给她看。 叶茹茹接过手机，扫过一遍，入眼便看到熟悉的校徽。 下一秒，她尖叫一声，揭被而起，在床上蹦了三尺高。 “拟录取是什么意思？” 喻才知把被子从头上揭下来，重新露出脑袋，“就是校友好的意思。” 他带着笑，说出这句话，叶茹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淡定下来，抓住这人的衣角，“哥哥你又给我惊喜！” 这人竟然偷偷摸摸就成为了她的校友，什么都没和她说！ 不过叶茹茹反应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表情突然凝固住，“等一下，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两个专业不是同一个校区吧。” 啊～那最遥远的距离，便是河对面～ 你在这边，我却在那边～ 连隔壁一堆搞体育的哥们离得都比他们近，这在一起却又没在一起。 喻才知说：“你再看。” 叶茹茹再仔细一看手机，越看越熟悉，“咦？” “这不是我们经管学院么？”怎么还跨考呢？ “当真？”她疑惑地抬眼瞅瞅人，又低头确认了一遍。 “当真。”喻才知说。 叶茹茹愣了半天，一时摸不清喻才知到底怎么想的，她曾经还一直以为他的理想就是成为王队医那样，结果现在才发现不是。 “那你这不等于白学了？”叶茹茹忍不住问。 喻才知示意她躺下来，伸手抬起她的小腿，在腿肚上捏了捏，问，“昨天练得还疼吗？” 叶茹茹摇摇头，“你昨晚给我按完就不疼了。” 说完这句，她忽然逐渐睁大眼，到这时才有点反应过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学到了就是我的，我不可能像王哥那样。”喻才知手上认真揉按着，一边说道。 她成了他唯一一个试验品。 叶茹茹缓过神，咧起嘴，眼中的笑完全藏不住，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行啊这位小哥，你这是无证行医，小心我举报你。” 喻才知手上继续一揉，若无其事道，“我治谁了？你有证据吗。” 叶茹茹：“？” 受害者好像一直只有她一人。 喻才知手中还抓着她的腿，仿佛抓住了她的命门，她堂堂蛙王可是还要靠这双腿游蛙泳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茹茹赶忙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们今天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 喻才知听出她话里的重点完全在于“吃点好的”，而不是“庆祝一下”，嘴角弯了弯，“可以，就是何昭宇叮嘱我让你这段时间控制饮食，咱们可以吃全素宴。” 叶茹茹：？？？ 她这段时间加训都这么累了，为什么还要受这苦？ 她大喊，“我要吃肉！” 肉！肉！ “肉……”叶茹茹哀嚎着。 果然项目距离一长，就需要增肌练体能，除了每天固定的脂肪摄入，她不能再增加太多能量，否则增的就不是肌，而是脂肪了。 再忍几个月，之后她就解脱了。 …… 四月中，全国游泳冠军赛暨亚运会选拔赛，叶茹茹一行人在华北的t市亮相，短暂展示了一下就跑了。 冠军赛上她的200混游了2分07秒68，又是一个游进2分08秒的成绩，不过这回更夸张，一开始入水游得蛮快，后面到了蛙泳和自由泳，就像在水上漂一样，游泳馆健身的老大爷看了直呼内行。 放水放得明目张胆，藏都不带藏的。 成绩很明显超了a标不少，反正参赛名额她是拿到了，目标已经达成。 众人：可恶啊，别跑！ 有本事游，你倒是别藏着啊，让我们看看你的水平！ 叶茹茹完全当作不知道，一行人去s省和商妍他们组合训了，今年天气热得早，太阳也毒，回来之后还稍微晒黑了点。 好了，这下子大家都知道s省训练在室外了。 其实s省也不是没有室内场地，关键是聂羽明教练觉得，运动员们整天在室内，一个个白白嫩嫩的，不利于补钙，是吧？ 商妍本身是易晒黑体质，还曾经被假粉们调侃过黑皮游得快，不过年年晒，多晒一年也看不出来多少变化。 但叶茹茹不一样啊，她也是易晒黑体质，关键她还是常年养出来的白皮肤，经过著名的火炉之城一烤，完蛋。 临走前，商妍还得要抓着她一起拍照片，拍完偷偷发在网上让粉丝们一同欣赏，大家都觉得她很上道。 【哈哈哈哈两组人不是一起训练，是一起组团挖煤去了吧？】 【整个脸上只有眼睛那一圈最白，这就是传说中的泳镜痕吧，像极了我军训回家。】 【一通训练下来，收获最大的就是肤色。】 叶茹茹摆手：再见了，下次最好还是再也别见。 训练是何昭宇安排的，两组人在一起交流技术，也好还先前叶茹茹攻克自由泳时在聂羽明教练这里欠下的人情。 训练没什么目的，不过叶茹茹看到s省这边都在全力准备即将到来的亚运会，一时也有了少许紧迫感。 大家都在努力，进步这么快，她也不能落下。 六月份还有全锦赛的夏季赛，但在此之前，四五月份也是不少国家进行国内赛的时间。 此时此刻，澳大利亚全国锦标赛，发令枪响，蛙泳名将丽莎跃入水中。 这是女子100米蛙泳决赛，到边的那一刹，全场的欢呼和尖叫如浪涌般席卷了整个场馆。 丽莎抬头望了眼成绩，坐上水线，摘下泳帽往水面上一甩，泳帽拍击在水面上，激起一层飞溅的浪花。 她仰起头，看着场馆顶部明亮的灯光，露出怎么也克制不住的笑。 16岁夺得奥运银牌，17岁揽下世锦赛金牌，18岁拿下世界纪录，19岁却丢了记录，并输给当时年仅14岁的叶茹茹。 时隔近七年，她也从年轻的选手熬成一名老将，终于再一次将记录摘了回来。 关键不在时间，而在长久以来的坚持，她始终没有放弃追赶。 这些年项目前仆后继也出过很多出色选手，但多数的她们只是昙花一现，项目永远被她和叶茹茹把持。（此处自动忽略老仇人汉娜） 准确说，是被叶茹茹一人把持，她想拿名次，只能从第二名往后数了，连粉丝都调侃送她戴银冠的小青蛙。 叶茹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比网友们还晚。 还是她在网上看到自己“挖煤”的表情包，这才知道记录丢了。 【挖煤回来，我辣么大个wr呢？】 叶茹茹：不好意思，村里刚通网。 高原基地网络确实不太好，开饭要是靠发消息叫，早就饿死了。她也养成了平时不看手机的习惯。 估计何昭宇也是不知道，不然早就告诉她了。 瑞里奥第一次这么收敛，居然没第一时间显摆到何昭宇面前，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不过叶茹茹去网上一看，丽莎发了条推特，喜滋滋地晒了自己的成绩。 1分04秒28，世界上第一个破1分04秒3的成绩。 倒是很不错，她原先的记录是1分04秒34，奥运会那时候确实状态好，之后好几次她都和这成绩擦肩而过，没沾上边。 丽莎这回能破记录，也是实力积累到位了，从去年起就能看出她持续进步的趋势。 所以这次也算在她预料之中。 叶茹茹并不意外，甚至还开心地给这位好友点了个赞。 结果回头何昭宇立刻就找了上来，“你居然给丽莎点赞了。” 叶茹茹惊讶道，“嗯？你居然知道啊。” 她的社交账号是公开的，很多人都知道，但叶茹茹这里指的是何昭宇知道丽莎破纪录的事情。 何昭宇心情复杂：“……”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瑞里奥恨不得立刻炫到他脸上来。 只是他觉得无所谓，破了就破了，一个长达六年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已经足够厉害，没人能长久保持在最顶峰的水平。 而且最近训练重心偏倚，这一年是亚运年，叶茹茹根本没有和丽莎交手的机会，丢个记录而已，又不是丢金牌，无所谓。 关键是瑞里奥正得意着，叶茹茹点赞正好涨了他的威风，瑞里奥保准更加猖狂。 叶茹茹听完他欲言又止的理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应该怎么办，点都点了。” 她和丽莎关系这么好，两位教练的关系却还是这么难懂，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何昭宇琢磨着，“不行，还要想点办法。” 然后两个人还真就研究了半天，叶茹茹耐心地陪着自家教练想欺负对手教练的办法。 研究到最后，叶茹茹甚至怀疑，丽莎这条推特不会也是瑞里奥指使丽莎发的吧？ 是不是有点过于阴谋论了点？ 不过在何昭宇口中，瑞里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干这事的概率占百分之八十。 最后何昭宇决定：“要不你就发这张图？” 他指的是之前丽莎送给叶茹茹的那只金冠小青蛙，这可是对手亲自认证的，独一无二的金冠，永远的第一。 叶茹茹看着小青蛙的照片，忽然勾起了当时的回忆。 也不知道丽莎那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公仔送给她的，也许是对她的肯定和敬佩，但是绝对没有暗喻和嘲讽。 当时是一颗真心。 她把相册关掉，抬起头，“要不算了，还是换一种方式吧。” 何昭宇有些疑惑，“什么？” 叶茹茹道：“等着。” 何昭宇没明白她的意思，等着是什么方式，随后就见这姑娘眼中露出笑意，嘴角扬了扬。 何昭宇：“哎？” 这样自信而张扬的神情，已经很久没在这姑娘脸上出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现在已经五月。 离六月和七月还会远吗？ 或许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对手挑战，他都快忘了这姑娘曾经也是一次次挑战无数对手从最底层爬到尖峰的。 她骨子里流淌着永不服输的热血和消磨不尽的斗志，她自己本身就是不甘人后的。 他没说，他选择不告诉叶茹茹，还有一层原因是觉得她会因此难过，丢了王位心生挫败。 但他忽略了自己这学生本身就是天生的王者，对她来说这事很简单，丢了就再占回来嘛。 她会点赞，因为她根本只是觉得这事有趣，完全没往心里去。 在她心里，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偶尔让给对手坐坐，让对手短暂开心一下可以。 反正终究要还给她的不是么？ 叶茹茹朝他伸出手，两□□拳相碰，叶茹茹对他一眨眼，“向你保证。” 自家教练怎么能丢了面子？ 承诺 六月末,全国夏季游泳锦标赛在j省举办，因为今年起多了几场比赛，这一场也属于亚运会选拔赛的系列赛之一,人来得很齐。 纵观场地，随处可见在做准备活动的参赛队伍和运动员。 z省这次来得早,占了块行走便利的好地方,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片区域人来人往，总有各种各样的损友来欣赏叶茹茹的“白眼圈”。 “哟，原来这么夸张，看照片觉得还行,我还以为商妍唬我呢。”刘嘉艺凑近一瞧,啧啧两声。 旁边祁嘉芸一直在捂着嘴偷笑，以为挡上了她就看不见。 叶茹茹恼羞成怒，想把自己这张脸捂起来。 过了一个月，凭她强大的恢复力,身上的泳衣印子已经消了很多，可惜就是眼眶,可能天天戴泳镜压着影响恢复，居然还这么明显。 动物园参观熊猫还要收费呢,她是不是该立个牌子，参观一次收点钱？ 何昭宇还在旁边和赵志教练叉着腰聊天，“嗨，我这次选的地方真好，看看离赛场多近,来回多方便，从哪回来都会经过这里。” 叶茹茹：这地方是挺好的，就是你的学生要自闭了。 喻才知在旁边放下水壶,站起身，在她头上揉了把，“走了，热身去。” 虽然离自己的项目还远，但叶茹茹还是立刻抓起泳镜泳帽，“好啊，等等我！” 果然还是自家人最疼她，赶快给她搭个台阶下。 叶茹茹来到热身池，沿着池壁哧溜一下滑下水。 这样炎热的夏天，被凉爽的池水包围的感觉舒服极了，叶茹茹深吸一口气，脚蹬池壁一弹游出。 等她在热身池游了几个来回，从水中抬起头，忽然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反应如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媒体进入内场在拍摄。 还不止一家，刚转过头，那边视野尽头也同样闪烁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专盯着她拍的，因为刚刚人多的时候都没见这群人。 如今她现在身上少了个蛙泳全项统治者光环，丢了一项世界纪录，受到的关注度竟然不减反增，她勉强能想明白这群人究竟什么思路。 她太顺利了，大家觉得理所应当，有点曲折，反而是吸睛的噱头。 如果再过分点，可能还会有媒体说她跟不上时代脚步，停滞不前，未来注定要被淘汰。 可能还会有人发表对两年后东京奥运的忧虑，怀疑她是否能够发挥出大家期待的水平。 看吧，她现在已经足够了解他们，不用他们说，就已经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队友们对她还是和以前，因为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都知道这种感觉，也知道成绩和名次波动有多正常。 除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但是今天她已经答应了何昭宇，结果如何就看她今晚的发挥。 叶茹茹转身再次入水，留了个背影给那边的镜头。 项目排在晚上八点，赛场上已经给几组决赛预热得很热闹了。 喻才知的项目甚至还在前几项，和张思泽一起上演了一场“兄友弟恭”的好戏。 喻才知最初练400混这项并不是自愿，而是上面要求的，作为张思泽的补位。 众所周知张思泽大伤小伤不断总有个debuff在身，上面为了保险，给项目加上一个替补，这才选中了喻才知。 他本身也是个只练200混的中短程选手，但好在体能好，意外混得还行。 谁想到张思泽一下子缺了半年养伤去了，这下可好，老家被偷，替补鸠占鹊巢，喻才知成功上位成为目前的项目第一人。 张思泽只能一边喊着可恶，一边上场跟自己的师弟厮杀。 胜负不一定，张思泽游这个项目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实力在身的，不过从战绩看，还是喻才知取胜的次数更多。 其他省：我们就看看热闹。 z省内战，头破血流，大家吃瓜吃得真香。 不过如果以为张思泽和喻才知师兄弟这就感情破裂的话，那可就想错了，只有叶茹茹知道，这两人最近晚上天天打电话，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 叶茹茹和祁嘉芸聊了聊，听她说了些两人的奇怪事迹和许多令人迷惑的行为，两个姑娘一对视，立刻心有灵犀了。 “师兄不会想求婚吧，恭喜啊。”叶茹茹笑着说。 祁嘉芸有点害羞，“应该是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叶茹茹大胆预测：“如果400混师兄夺冠的话，可能在颁奖仪式之后。” 祁嘉芸点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两个姑娘：啊，那真惊喜。 叶茹茹摊手，“就他那点经验，还给师兄支招呢。” 祁嘉芸哈哈一笑，“他们不会以为我们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木头吧？” 笑了半天，祁嘉芸用胳膊肘捅捅叶茹茹，“对了，茹茹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小喻把小红本领回来？” 叶茹茹提起这事就无奈叹气，“害，别提了，我爸说替我们选个良辰吉时，这都几个月了，还没算出来。” 她撇撇嘴，“每次打电话问他，他都说周公在努力，多睡几觉就出来了……算啦，反正不急，我们都还这么年轻。” 祁嘉芸“扑哧”一声笑出来，“叔叔可真有意思。” 叶茹茹其实心知肚明，她妈就是想把她赶快嫁了，早嫁早省心，日后好跟姐妹一起逛街去，她爸完全就是别管两家关系怎样，要想娶我女儿，先迈过我这关。 她也想看看热闹，喻才知怎么搞定她爸。 一下绕远了，话说回来，当晚的比赛结果出了，喻才知把张思泽赢了，还一下子拉了近一个身位。 那就是一秒的差距。 对于他们这样的顶尖选手来说，一秒已经多，足够耻辱。 两个姑娘一下子蚌埠住了。 “……” “……” 叶茹茹：啊这，那看来今晚是肯定没有求婚戏码看了。 赛后喻才知回来，叶茹茹立刻抓住他问，“你怎么把师兄赢了呢？师兄不是想求婚吗，祁嘉芸说他戒指都偷偷藏好了，就在背包最外面的拉链。” 喻才知明显愣了愣，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眼不远处的祁嘉芸。 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坐着，看起来懊悔不已的张思泽。 叶茹茹戳了戳他的腹肌。 喻才知一手抓住她不老实的手，一手拿着毛巾继续擦头，表情平静，若无其事地说，“他想娶人我就要让给他吗，那我还要赚钱养一个呢。” “你说是不是？”喻才知低下头，在她唇上一啄，“要想求婚，凭实力赢我。” 他凑得很近，叶茹茹看着近在眼前轮廓清晰的眉眼，越是这样看越觉得好看。 一边说着最狠的话，还一边啄了她一下，唇上浅浅一贴，轻轻的，痒痒的。 叶茹茹不觉点头，“你说的对！” 原谅她，叛变了。 赚钱养家最重要，师兄对不起了。 喻才知笑了下，伸手把毛巾往她头上一罩，带着淡淡洗衣服味的毛巾把她的头揉乱了，“别担心那么多，你张师兄办法多着呢，赶快去检录，快到时间了。” 叶茹茹一看，还真是，立刻把外套拉链一拉，挂上参赛证，抓上泳镜泳帽撒腿就跑。 没空再操心别人，眼下还是她自己的比赛最重要。 之前已经跟何昭宇说好了，他现在已经登上观众台，端正坐好等候她登场。 叶茹茹自己其实也是头一回，提前告知其他人，并作出什么承诺。 明明是不能百分百保证的事，可偏偏她就说出口了。 叶茹茹深吸一口气，像是获得了全部自信和勇气，抬脚走进检录处。 既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便不如放手相信自己能做到。 意外(捉虫) 晚上八点,广播报幕声在全场响起，“下面进行第五项，女子100米蛙泳决赛,请全体运动员入场！” 叶茹茹跟在队列中走出来，伸手按了两下泳镜，步伐倒是不紧不慢的。 何昭宇一眼望见了她的身影,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紧张了起来。 手心直冒汗，但很明显,这位场上的当事人心情比她还要放松。 比赛越是按照一步步流程进行,他就越是紧张,心跳越来越快，在胸膛中咚咚直响。 直到“哔”的一声长哨,像吹断他理智的最后的最后一把刀子。 不行,何昭宇一下子站起身,看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能当场因为心律失常倒在这里。 然而步子一步也没能迈出去，他站了两秒，最后又认命地原地跌坐回去。 不看心里又过不去。 其实他知道,叶茹茹肯定能信守承诺,她说到就肯定能做到,他一直这么相信她。 如今离结果只是差个过程。 此时的电视直播中，还是两位游泳项目的老搭档,正跟观众们介绍着项目。 因为今年的比赛场数多,大家已经是常见面的老熟人了，而叶茹茹今年多场下来，100蛙的成绩都很平均,大概在1分04秒5左右。 各场差距不过百分秒，已经是极其稳定的优秀成绩，世界前三妥妥的。 但可惜，就在上个月，澳大利亚名将丽莎游出了一个惊人的成绩，1分04秒28。 即便如此，李源也只是在赛前叶茹茹准备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像是不经意般，也没有特意强调。 他称呼叶茹茹的时候还是用蛙泳世界纪录保持者这个称号，毕竟丢了一个，还有其他两个距离嘛。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目前场上4道的是我们熟悉的选手，来自z省的叶茹茹，不用跟大家说，大家也都知道，我国的蛙泳名将，奥运会的卫冕冠军，曾经拿过多次世界纪录，至今还是蛙泳项目的记录保持者。” 旁边杨恬瞥了他一眼，心想还能再偏心一点不，你干脆把粉籍贴脑门上算了。 比起丽莎的新世界纪录，叶茹茹略逊一筹，但在李源眼中，叶茹茹的稳定依然比丽莎这种突然展露锋芒的更厉害。 不过在他们眼里，他们好像只是把这一场比赛当作自年初以来很平常的一场，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比赛结果。 毕竟叶茹茹这么稳定，不出意外，应当还是1分04秒5左右。 谁知这场偏偏就是意外—— 进入转身，李源照例报着当前名次，叶茹茹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第一名，其他选手都在后方，时差从一秒到两秒不等。 顺带着，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前50米的分段成绩。 不扫还不要紧，一扫可把他吓了一跳。 他立刻揉了揉眼睛，瞪向屏幕，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 “叶茹茹前50米的分段成绩是……29秒72？！” 等等，50蛙的世界纪录是多少来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29秒45吧？ 29秒45和29秒72能差多少，换作普通人，连反应时间都不够。 也就是说，叶茹茹这100蛙的前半程竟然无比接近50米蛙泳的世界纪录。 李源的嘴张开之后就没再合拢过，他望着那个成绩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比赛还正在进行，叶茹茹还在场上游呢。 这可跟平时的几场比赛不一样，叶茹茹什么时候在前期这么猛地发力过？ 就在这时，叶茹茹已经游到了泳池中间，整场比赛只剩下最后25米了。 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李源作为解说在那瞬间心脏猛跳，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心脏几乎跳进了嗓子眼。 这场绝对不平常啊！他要是到现在都看不出来，也不能是解说过叶茹茹无数场比赛的幕后陪伴者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亮出动态成像技术，给出一道明黄色的辅助线。 所有人都知道，也很熟悉的辅助线。 所代表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wr！ 丽莎上个月才创造的世界纪录，此时竟然被她压在身下，仿佛一道在腰间缠绕的黄色丝带。 关键不是这条线怎样，而是这条线的位置—— 是在腰部啊，在腰上。 这都有半个身位了！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了两秒，随后几乎都做出了同一个举动。 杨恬捂住了嘴，一双睁大的眼几乎一眨不眨。 她死死盯着现场传来的画面。 不知不觉，所有人竟都一起屏住了呼吸。 还剩最后十米，叶茹茹或许因为前期发力太早，稍有些体力不支，黄线向前移了少许，到达了她的胸前。 不过结果已经无可更改，比赛最终定格在了她触壁的那一刹。 “哐啷”一声，李源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不小心带翻了椅子。 随后就听见他激动得狂吼，大喊着“记录”“世界纪录”，一时语无伦次。 杨恬捂着嘴，不敢置信般看着那个结果，以及显示在名字后方那个巨大的wr标识。 何昭宇到最后一秒已经抬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下一瞬，只听整个场馆内的喧嚣声骤然一顿，随后爆发出数倍于前的欢呼和嘶吼声。 甚至还有尖叫声混杂其中。 连地面和身下的椅子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他想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即便没有看到最后的成绩，但众人这样的反应，已经足以告知他叶茹茹这一场的结局。 “啊啊啊啊啊！！”旁边的队员们喊得他耳朵嗡鸣。 队里其他教练也过来拥抱他，跟他握手，“厉害厉害，恭喜啊老何。” 何昭宇的鼻尖有些酸。 虽然赢下瑞里奥这事也没这么重要，但谁能想到叶茹茹竟然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承诺他把记录夺回来。 之后他亲眼见她每天训练都像比赛似的，集中所有的精神，认认真真准备一个多月，没有一分一秒的松懈。 承诺起来容易，但做到其实很困难。 这可是世界纪录啊，就算有这水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触到的东西，超越自己的极限谈何容易。 本来她是不着急的，和丽莎下次碰上，估计只有在明年的光州世锦赛，她还有的是时间去调整。 这种短时间集中精力的冲刺只有在奥运前能看到，不过这姑娘觉得让他开心也很重要，并不怕这些苦累，这种小比赛也要放手一搏去尝试一次。 最后她做到了。 这次和丽莎隔空对决，最终还是她胜了。 叶茹茹到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钻出水面猛喘两口气，随后含着泪花去辨认大屏上的标识。 有吗？ 听力过了两秒才恢复，观众们的声音震耳欲聋的。 其实她没有看清，不过名字后确实有个模糊的标识，再加上现场大家的反应，叶茹茹心底大致有了数。 她总算如释重负地向后一躺，靠住水线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广播声已经将她想要的结果在整个场馆报了出来：“宣布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女子100米蛙泳决赛中，z省队的叶茹茹以1分04秒17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让我们恭喜她！” 叶茹茹咳了两下，之后摘下泳镜，举起双臂，向整个场馆挥了挥。 她比了下拳头，过了两秒，又朝某个方向比了个心，接着又低头咳了两下。 说起来还挺丢人的，比赛居然还能呛水。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呛过水了，但是这次她图快，试着压低了身体起伏的频度，为了让前进的动量更集中。 光一个劲拼命练肯定是不能让成绩一下提这么多的，关键还要动点头脑。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的尝试，她在细节方面做的调整真的有细微效果，可惜就是有少许缺陷，一个搞不好她自己都能失误。 不过要想得到好结果，总要付出点什么，就悄悄丢一下人也没什么，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不是？ 结果她没想到，自己刚回到休息区，何昭宇第一件事不是表扬她破了记录，而且关切地问，“我刚刚看你在水里咳，怎么回事？” 叶茹茹：“？”火眼金睛啊，这都能看到。 谁知何昭宇根本不放过她，追问道，“我记得你最近也没感冒吧，那就是呛着了，没事吧？” 王队医一听到感冒二字，瞬间耳朵都竖了起来，立刻起身，“什么？到底是感冒还是呛水，你咳嗽？” 喻才知也拿着毛巾踱过来，低头看着她，“呛水？” 叶茹茹：“……” 再一看，这时队里一群人都像红外感应一般，朝这边转过了脑袋，齐刷刷的。 叶茹茹：“……” 她握起拳，努力咳了两声，“可能……是有点感冒。” “不可能，”何昭宇在旁边笃定地说，“她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呢，老王快给她看看，刚才看还挺严重的。” “……”叶茹茹头上出现几个“井”字。 怒了！ 雅加达 “叶游了多少？” “1分04秒17。” 丽莎张了张嘴,愣了半天。 瑞里奥还以为她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竟然听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瑞里奥严肃地竖起眉。 “没事没事……”丽莎赶忙试图藏住笑，喃喃，“果然是她啊,她一直这样。” 瑞里奥正不爽着,一定是那位种花的何教练又刺激到了他,她可不能往枪口上撞。 瑞里奥让她发推特时带上世界上第一个游进1分04秒3,于是叶茹茹转眼就回赠了她一个1分04秒2以内的成绩。 果然是叶茹茹一贯的风格。 她就说嘛,自己开心一下算了,这样展示出来,像棵那么大立在那里招风的树。 原先叶的记录就是1分04秒34，她1分04秒28也没有超过很多，这么显摆真的没必要，叶茹茹眨眼就又超了回来。 但是瑞里奥却好像并不这么认为，这会儿又开始琢磨着怎么让她超回来。 丽莎不行了不行了，明年才比世锦赛,你倒是让我歇歇啊。 她又不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了，一个快退役的选手，能不能撑到下届奥运都是问题。 她一边敷衍着自家教练，一边打开推特一看，叶茹茹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小青蛙,同时还发了条动态，配了个“yeah”的手势表情，下面打字 s头像是我女儿。 丽莎“……”对手怎么奇奇怪怪的。 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总之暂时歇战，离世锦赛还早,没必要现在就拼得你死我活,互相消耗,到时候金牌让别人捡漏了去。 叶茹茹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反正世界纪录在她手上就行，管他今后什么结果，她只看当下。 这次夏锦赛，她拿下100蛙和50蝶两枚单项金牌，因为比赛没有接力项目，难得一身轻松，有机会坐上观众台看队友们比赛。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周围居然坐着好多年轻的孩子。 这群小家伙全用星星眼看着她。 叶茹茹恍如隔世，才想起这比赛是三合一，也是青奥会的选拔赛来着。 青奥会和亚运会在同一年进行，上一届她还是拿下八金的主角。 “茹茹姐，能签个名吗？”有大胆的孩子问。 叶茹茹摊手，“拿来吧。” 趁着喻才知还没上场，她先签一会儿。 于是不一会儿，这群小家伙就弄来一堆五颜六色的泳帽，大家都是运动员，珍藏的签名当然都要签在泳帽上。 难怪当年看何昭宇批发的马克笔随身携带，一次至少两支，果然随时都能用上。 教练的经验诚不欺我。 她今天心情好，一边签名还一边和这些孩子们聊着天，“青奥会加油啊，有什么目标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多数都答“拿金牌！” 叶茹茹一想，往年就算没有她，种花的青年游泳队也足够强，能拿不少金牌，只拿个金牌算什么哎，这太平常了。 叶茹茹道，“先定个小目标，努力破个青年组记录吧！” 青年组世界记录可比成年的世界纪录好破多了，她当年就跟切菜似的，一通切过去。 结果这群孩子全都沉默了“……” 叶茹茹反应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哦，她当年是不是破太多了，把那些记录都刷高了？ 不好意思，赶快换个话题。 签完一叠泳帽，进行完粉丝洗脑哦不交流会，总算到了喻才知的项目。 喻才知这次除了100自老项目，还参加了两个距离的混合泳，400混的结果已经知道了，他赢下张思泽成功夺走金牌。 张思泽同样也以牙还牙，报了200混，这是喻才知原本的项目，他们原先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相互侵占。 这一场的结果不用说，当然是喻才知又赢了。 不过张思泽却也意外拿到了亚运名额。 ——冠军赛和夏季锦标赛同为亚运会选拔赛，却还是以先进行的冠军赛为主，取超过a标的前两名暂定名额。 但是有个奇怪的规矩，只要夏锦赛的第二名超过冠军赛的队员一定档次，就可以把对方挤掉每50米需要超过025秒。 张思泽在全国冠军赛没参加200混项目，却在夏锦赛超过了那位选手1秒出头，算下来，刚好第二个名额到手。 叶茹茹觉得有意思，运动管理中心仿佛在说你俩抢啥，有什么好抢的，都给我参加亚运会去吧！ 张思泽本意并不是名额，如今名额在手，忽然一脸懵。 好像突然拿牌任务多了一个，他是不是中了什么计谋？ 不过叶茹茹想起前两天张思泽准备求婚被喻才知无情打断的事，好奇地去问祁嘉芸，究竟还有没有后续。 祁嘉芸摆手“没有，哎，可别提了，你对象肯定告密，他把戒指换了个地方藏，现在我都找不到了。” 叶茹茹想了想，“你是不是过几天生日？” 祁嘉芸张了张嘴“啊……” 两个姑娘不约而同想到一处去了，面面相觑，叶茹茹道，“他要是给你买蛋糕，你可一定要小心，别吃到异物。” 祁嘉芸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要不你去告诉喻才知，把戒指塞奇怪的地方，女孩子不一定喜欢的，比如蛋糕，蛋糕，或是蛋糕。” 叶茹茹沉思，“今晚回去就说。” 师兄弟二人“……” 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永远都被预判。 夏锦赛结束，接踵而来的是毕业季，八月下旬才举行亚运会，趁着时间还早，叶茹茹抽空请了两天假陪喻才知回z市参加毕业典礼。 是的，经过五个四季轮回，连喻才知都要毕业了。 看着喻才知穿着学士服朝她走来，叶茹茹伸出一只手，让他牵住。 “想什么呢？”喻才知注视着她问。 “只是想，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才刚高考完，真希望永远只有十八岁。”叶茹茹慢吞吞地说。 她在赛场七八年，熬走了一批对手，现在除了她，大家都在考虑退役的事情。 前几天在网上，丽莎还和她兴奋地商量，假如未来退役一定要自己开一家俱乐部，到时候邀请她来外训，叶茹茹自然欣然应允。 本来少了竞争，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现在却怅然若失。 忽然想到，喻才知比她大，肯定也会比她先离开这个赛场，而她也终有一天会离开。 喻才知捏了捏她的手，“想这么多，不如做点什么，你喜欢这个赛场，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你看何昭宇。” 叶茹茹想了一下，何昭宇还真是走出了一条让人羡慕的路。 她轻轻嘶了一声，感慨道，“我要是他，也想收我自己为学生啊，唉，可惜了，再也遇不到像我这么好的学生了，还真是前人吃肉，后人喝汤啊。” 喻才知“？”话题突然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话说回来，留在她面前选择的方向有很多，如果她乐意，她专业对口，还可以去运动管理中心去治一治那些迂腐的家伙，或者干脆在泳联混个位置，捅个天翻地覆。 叶茹茹越想越快乐，忽然间觉得这种日子也挺有趣的。 喻才知在她的脑瓜上轻轻拍了拍，“是吧，朝前看，别胡思乱想，我们一起走下去。” 八月下旬的亚运会在印度尼西亚的首都雅加达举行，八月初的时候总算出了种花代表团正式人员名单，叶茹茹熟悉的队友们几乎都在列。 其中有许多人都是最后一届亚运了，他们会给新的年轻队员让位置，而不会留到东京奥运，准备亚运之后就退役。 但是叶茹茹想通之后，对这事很乐观。 有小半的队友未来还是会再见的，到时候各自带着学生，学生在赛场上奋勇拼搏，他们在观众台上互喷口水。 珍惜现在的快乐时光，因为大家之后都是敌人，没人反驳吧？ 刘嘉艺带着期待挤到叶茹茹身边，“茹茹，你会想念我的对吧？” 商妍靠在旁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想念曾经虐你的时光，一天不虐你我就心底发慌～” 刘嘉艺“……” “去你的。”她笑骂着把泳帽一甩，转身和这个捣乱的家伙闹成一团。 叶茹茹在旁边捧腹大笑，腹肌都笑疼了。 祁嘉芸道，“总之恭喜你拿到这次的接力名额，你终于赶上我们了，不然我们总是坐在车上看着你在车后跑，心里怪内疚的。” 刘嘉艺“……”这群损友，以后再也不见也罢。 游泳项目一共41枚金牌，是亚运项目的第二大类，仅次于田径整个大集合的47枚，因此这次游泳项目是奖牌榜的重中之重。 他们每个人身上几乎都背着拿牌任务。 何昭宇也当选这次的领队，连赛前集训阶段也都是他负责。 赛前集训也很简单，很有针对性。 每天都会开一场小会，讲讲可能遇到的强劲对手。 “好的今天我们来看看这位选手。”何昭宇敲敲投影的屏幕。 叶茹茹翻开打印纸一看，禾田美嘉。 “等等，”商妍看完着实一愣，“我们昨天不是刚研究过日本队吗？” 大家是都失忆了吗？ 何昭宇点头，语气随意，“是啊，不然研究什么，韩国队吗，也行。” 商妍？？那不是前天研究的吗？ 叶茹茹在旁边道出一句，“关键是亚洲游泳也没几个强队了呀，今天揍韩国，明天揍日本的。” 何昭宇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什么揍人，明明就是赛场友好交流。” 叶茹茹……如果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或许这个说法还更有说服力。 他们的任务是，奖牌可以不够多，但是一定要赢过日本队。 这交流可真够友好的，难怪不少媒体都称呼亚运会游泳项目为“中日之战”。 单纯 八月中,亚运会的枪声在雅加达打响。 游泳项目作为开赛初期的重头戏，由于开赛早,再加上奖牌数多，一时热度居高不下。 其中在网上被提起次数最多的人物，大概要属上届亚运冠军，曾拿下八金的叶茹茹。 别看叶茹茹已经是奥运卫冕冠军，其实她至今也只参加过一届亚运会——广州亚运会那会儿，她还在为着世锦赛达标而努力。 如今她已经是国内游泳项目的领军人物，还没登场就被无数人押宝。 “妹妹加油,这次金牌不能比上次少！” “冲冲冲,茹茹干翻他们,我们种花才是最强的！” 选手像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新一届亚运,也有不少优秀选手冒出来,首先要数另一个亚洲游泳强队日本。 商妍拿着水杯，喝完一口,转头朝旁边方向瞥了一眼。 “别说,他们梯队建设这不错，你看这些年轻的小姑娘，那天试水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实力其实都可以。” 叶茹茹喘着气,停下原地跑跳的动作，撑着膝盖，顶着阳光眯眼朝那边一望，一群看着平均只有十几岁姑娘，叽里咕噜说着日语，嘻嘻哈哈的。 她的老对手禾田美嘉也在其中,一看就像大姐头，一发号施令，这群姑娘全都听话得不行。 夏日晌午的阳光很毒，地面被照得发烫，不过场馆外沿还是有不少队伍在进行练习，占据各个角落。 因为场馆里人更多，挤得一点空间都没有，他们只好跑到这里来。 叶茹茹额前出了一层晶莹的汗，她伸手扇了扇，一边道，“印尼好热啊，早知道带条毛巾出来了。” “你用我的擦，我刚洗的。”商妍把一条毛巾抛给她。 叶茹茹也不嫌弃，直接接过来。 大家都是天天在水里泡着，身上闻不到汗味，顶多是消毒水味，能脏到哪去。 商妍还在往那边瞄，伸手悄悄给叶茹茹一指，“你注意到那个姑娘了吗？” 她指的是站在角落里，蹙着眉看起来一脸不耐烦的年轻姑娘，大家都热得不行，再加上运动，脸颊泛红，但依然没有停下，唯独那姑娘叉着腰停了下来，不再听禾田美嘉指挥。 叶茹茹“嗯呐”一声，点点头。 她当然注意到了，特立独行的人总是引人注意。 商妍道，“她就是昨天400混的冠军，今年的一匹黑马，才刚18岁。” 叶茹茹恍然，眼睛微微睁大，瞬间起了点兴趣，“原来就是她啊，早川美奈子？” 亚运赛程安排还是老规矩，上午预赛下午决赛，混合泳总是排在前两天的项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黑马为什么称为黑马，正是因为没人预测到，就像没人能想到，一个大赛首秀的选手能打败众多强劲对手，拿下这枚金牌。 早川美奈子这个名字没在队里预先研究的名单上，因为年龄刚好卡在青奥会的线外，上个月也没在赛场见到她。 不过亚运会一开赛，她便一下子引起了众多注意，预赛第一名，再到决赛也打败种花派出的两名选手，以一个十分接近亚洲记录分成绩毫无疑问拿下第一，如今应该没人不认识她。 “真是可惜了，原本这枚金牌应该在我们的计划中。”商妍叹了口气。 计划外的金牌拿不拿无所谓，但计划内的金牌一旦丢掉，那真叫人意难平。 难怪昨天赛后教练组都一脸愁色。 商妍说话的过程中，叶茹茹一直在观察这位选手，也就无意见到了这一幕—— 早川美奈子站在那里，禾田美嘉走过去和她说了两句，她依然抱着臂，一动不动。 以叶茹茹5.0的视力，清楚地看见她在禾田美嘉转身离开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跟自己这位前辈关系不是很好啊，叶茹茹立刻得到一个信息。 她大概也能想明白原因。 像早川美奈子这样突然成名的年轻选手，肯定多少有点傲，禾田美嘉身为前辈却比她菜，她心里不服气也正常。 对了，必须提一句，今年禾田美嘉终于正式告别了200混主项，200自从兼项转正成为主项。 大概因为混合泳后继有人，日本泳联终于决定放过她，把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选手。 禾田美嘉的200混就算再拉胯，好歹也是年年能上赛场的水平，早川美奈子能把她挤下去，足以说明水平。 “明天她还和你一起比200混呢，不知道水平和400混比起来怎样。”商妍说。 如果按照400混这样直奔亚洲记录去的势头，叶茹茹200混这枚金牌也挺危险的，现在队里全都有些担忧。 “我也很好奇。”叶茹茹收回视线，准备开始做下一组练习，一张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一低头，一滴汗便落在地面上。 不过她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跑跳起来，坚持把这最后一组做完。 未知的对手让她对比赛起了点兴趣，她也明白扑朔迷离的赛场什么都可能发生，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做准备。 队友和教练们都对她报以期待，她也不能让大家失望。 日本队的训练比她们还要早结束，禾田美嘉跟队友们朝这边方向的大门走来，还顺便和她打了声招呼。 “嗨。”叶茹茹笑着弯眼，和她招手。 她们还是200自的对手呢，过几天才比。 禾田美嘉见到她很开心的样子，用日式英文叽里呱啦和她说了几句，叶茹茹虽然听一半猜一半，但还是咧嘴笑着。 日本队走后，商妍诧异道，“我没看错吧，你看到没，那个早川美奈子刚刚是不是在朝你翻白眼？” 叶茹茹其实注意到了，那姑娘在禾田美嘉身后走过，抬眼瞥了她一下，随后也赠了她一个白眼。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面子。 商妍完全惊呆了，“你招她惹她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眼睛出问题怎么不治啊。” 其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和禾田美嘉关系好，被“爱屋及乌”，另一种是这位早川选手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按照商妍的说法，她非常肯定是第二种，“她那种不屑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奥运冠军呢，不就一枚亚运金牌，看把她牛的。” 叶茹茹觉得好笑，不是因为对手，而是队友实在太可爱了——维护她这么真情实感，丝毫见不得她受委屈。 叶茹茹也准备回场馆里吹空调了，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杯，“那说明她200混水平也不错，都敢这样公然挑衅了。” “是嘛。”商妍一边跟她往门口走，一边伸手勾上她的脖子，“茹茹，干她！不让这位小朋友知道赛场险恶，我看不起你。” “知道啦。”叶茹茹被揽着，露出笑，“我不会输的。” 商妍竖起大拇指，“好，就等你这句了。” 叶茹茹突然意识到问题：“等等，你不会是教练派来的间谍吧？” 商妍放开她，战术扇了扇风，“哎呀，热死了，怎么这么热啊。” “……” 看来早川美奈子的实力是真的还行，值得大家来试探她了。 叶茹茹若有所思，当天回去又仔细翻了翻400混比赛的录像。 看完有一个感受，恐怕这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真的要承包这个项目了，如果今年是世锦赛，说不定拿个金牌也没问题。 400混主要还是考验耐力和各泳姿的均衡分配，看得出来早川美奈子是个耐力型选手，体力占大头，和技术七三开。 她其实像个欧美选手。 而在种花，游这个项目的选手正好相反，技术精细，体力较为弱势。 而游泳本身作为竞技项目，还是靠体力，就像马达功率的区别，难怪昨天队友没能比过她，叶茹茹一看便明白了。 不过200混和400混在本质上有不少差别，换作是她对上早川美奈子…… 叶茹茹对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关上视频，合上笔记本，抬手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少许泪花。 不是她瞧不起对手，关键是除了当年创下2分06秒43世界纪录的玛佩尔，没人值得她那么仔细的研究。 如果是早川美奈子真是个欧美人，拥有高大的体型还差不多，可惜她本质并没有欧美人那么强壮，技术也比不过玛佩尔。 两样都差，加起来可能更好吗？ 今年在全锦赛和冠军赛上游了那么多次2分08秒，传出去大家怕不是都以为她只能游2分08了。 这位小朋友还是怪单纯的，果然参加大赛的经验太少了。 在不确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不要乱挑衅，这是作为上届冠军，她明天在赛场上要教会她的第一件事。 然后第二件事，回去再好好练练。 上一个靠蛮力一路拿下奥运金牌的喻才知都被制裁了，在何昭宇手下含泪改进技术。 占领(捉虫) 第二日赛前,种花队这边的整体氛围都紧张兮兮的。 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但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最中心的那个姑娘身上。 叶茹茹正收拾着背包，取出好几顶泳帽,在面前摆了一排,思考等下戴哪一顶。 选择困难症太难了。 叶茹茹垂头盯着这堆泳帽，仿佛在和艰难的对手对峙，半天都没任何动作。 这时候，何昭宇大步从远处走来，人还没走近，声音便已经传到了,“怎么还在这里,准备好了吗，快去检录了,赶快赶快！” 喻才知在这时从旁边抛了个泳帽来,“戴这个。” 叶茹茹一把接住,抬头朝他一笑。 就等他这句了。 成功拿到泳帽之后她起身,捞起旁边的参赛证，“知道啦,这就去。” 何昭宇心情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给她鼓了个劲，“加油，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那肯定的,叶茹茹心想。 今天这场预赛便是她与早川美奈子对决的第一枪，新老黑马的大比拼，虽然不决定奖牌，背后的意义却众多。 作为并不老的“老将”,她总要替自己争口气，不能被对手看低了。 要顺利拿下，这话没问题吧？ 即便大家如临大敌，叶茹茹并不紧张，选好泳帽便动身往检录处去了，一路接受着各种注视。 在检录处终于正式遇到早川美奈子。 那姑娘就坐在她前一组的座位上，道次根据报名成绩排，在第七道，并不起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400混项目同样不起眼的姑娘，一鸣惊人拿下了金牌。 这回谁也不敢小看她，叶茹茹注意到有不少人都不着痕迹地朝那边瞥了几次，还有人看完早川美奈子又转头来看她。 检录处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硝烟。 事实上她在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早川美奈子也回头来瞧了她一眼，看来已经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可是实际上，哪来的对峙。 第一战，大家都在试探对手实力，但叶茹茹胜了，而且胜得完完全全，预赛总排名第一，2分07秒06，早川美奈子是第二，2分07秒33。 叶茹茹这个成绩是今年世界最好成绩，假如没有她，早川美奈子这个成绩当然也很不错，只可惜前面还有个她，如今只能当第二。 起水的时候，叶茹茹能感受到来自赛场边缘的一道灼灼目光，那姑娘都快气炸了，为什么自己被排在第一组，对手比她更有准备。 明明她已经游得这么快了。 原本在她心里，这样的好成绩拿下预赛第一是稳妥妥的。 叶茹茹比完这一场预赛，同样炸开的还有国内的贴吧和论坛，无数关注比赛的粉丝纷纷发言，震惊又激动。 【天啦！我就知道茹茹在关键时候肯定能行，你们都说她现在只能游2分08，怎么可能！！看吧，这是多少？】 【啊啊啊啊妹妹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妹妹一到大赛就给人惊喜，我真的太开心了！】 【可恶，我真的白紧张了，女鹅藏了这么久实力，连我都骗过了。我还在想万一输了怎么办，该怎么安慰，结果眼睛刚眨一下就赢了。】 【妹妹继续冲！让我们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 同样震惊的还有种花队这边的教练组，担心了这么久，差点以为这枚金牌要丢，他们都打算另作计划了，谁知道叶茹茹突然爆发出了他们都没想到的实力。 今年这么多场比赛都在2分08秒出头，却突然在预赛游了2分07秒，特别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能在预赛如此发挥，肯定还是有所保留，为决赛留了一手。 合理推测，她真实的能力甚至能游到2分06秒多。 一时间，教练组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一扫赛前的紧张和压抑。 连总教练武向荣都乐呵呵跑来慰问叶茹茹。 反观日本队，此时变得压抑起来。 早川美奈子在和教练解释着，心情烂极了，语气十分不耐，“我真的能赢她的，但是因为她在第二组，运气比我好，否则赢的肯定是我。” 她觉得叶茹茹是根据她在第一组游了多少才特意游出那个成绩，为的就是压她一头。 因为她不可能在预赛就拼上百分百的力气，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虽然叶茹茹是奥运冠军，但她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叶茹茹这两年的平均成绩真的很慢。 不远处坐着的禾田美嘉笑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早川美奈子刚刚的那句，她转头和身边队友继续聊天。 他们这边坐着的都是些老将，有几人早就看不惯早川美奈子很久了，平时天天训练，早川美奈子什么情况他们清清楚楚。 之前对他们仅剩的那点尊重，在早川美奈子拿下金牌后都一扫而空，作为后辈觉得自己超越了他们便能将他们踩在脚下，这不可笑？ 面对如今的结果，他们当然是喜闻乐见的，甚至作为对手，竟然第一次希望叶茹茹能狠狠打败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赢不了？”队友问禾田美嘉。 禾田美嘉笑了笑，“当然啦，我这么了解叶，她要是这么容易打败，还会有今天的我？” 她也不是吃素的好吧。 叶茹茹这样强势的姑娘，既然能当第一，又怎么肯屈居人后拿第二，她很少让出位置。 在这个竞技场，如果不是真的技不如人，谁会肯在别人身后这么多年？ “叶很厉害的。”禾田美嘉甚至毫不吝啬地夸了起来，“而且不光这样，她本人也很可爱，不仅是长相。” 叶茹茹比她年龄小不少，一般超过四岁便可以称为后辈，以奥运年为分界，新老选手更新换代，四年前一个样，四年后又是一派气象。 叶茹茹其实也算后辈，不过她是特殊的，她和她们出现在同时代的赛场上，成为了对手。 她很喜欢这位对手，并且佩服她。 完全不像早川美奈子，他们这些老人都对她颇有意见。 在座各位身上谁还没有块金牌啊？ 日本队内硝烟弥漫是叶茹茹没料到的，她更想不到这些对手竟然都在支持她，真是奇怪的情况。 何昭宇跟她分析着刚刚结束的比赛，为晚上的决赛做准备。 这才是真正关键的一战，他们也并不会因为上午叶茹茹赢了早川美奈子就小看这位对手。 叶茹茹拿着自己的水杯，“我觉得晚上还可以在蝶仰这一块收紧点，我游到最后25米感觉还行，力气不用也浪费了。” 游中长距离是要为最后留力的，不能在前期一下子用完，但最怕的就是到边之后还有余力。 现在技术方面没有多少问题，最需要注意的便是节奏。 何昭宇摸着下巴思索着，“你自己看着调整吧，如果觉得还有余力的话。” 说完他伸手捏了捏这姑娘的胳膊，露出满意的神情，目前这肌肉量还算符合他心意，看来这段时间增肌很有效果。 叶茹茹这样的身高原本太瘦了点，现在逐渐看着匀称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单薄。 增肌的效果也很明显，预赛这一场便是证明。 叶茹茹咔哒一声扣上水杯盖子，做好了决定，总要试一试，她自身的情况在不断改变，总是按照以前的来，有点太浪费了。 教练对她的想法也很支持，并没有因为是大赛就让她按照最稳妥的方式游。 这可能也归于对她的信心，她向来对一切把握得很好。 到了晚上，外面天色逐渐黯淡，闷热依旧，甚至比白天气温还高。 叶茹茹蹲在墙角，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望向身边，“不用扇了，哥哥你不累吗？” 喻才知拿着塑料文件夹在旁边扇了半天，自己也出汗，作为人型风扇消耗堪比热身的她。 “我等下没比赛。”喻才知回了句，嗓音平稳，“你做你的，不用担心我。” 这小风丝丝凉凉，只有她一人专属。 之前她提了句热，喻才知便跟过来了，看来今晚打算承包式服务，叶茹茹心底美滋滋的。 做完准备活动回到室内亮堂的地方，发现他衣服都湿了，反倒是她，身上连汗都不多，和昨天对比明显。 有人宠着就是幸福，叶茹茹咧嘴，弯眉说了声谢谢，拿起泳帽，“这就去拿块金牌给你！” “好。”喻才知在她头上揉了下，“去吧。” 旁边张思泽看着“啧”了一声，感觉有被秀到。 在这里必须提一句，听祁嘉芸说，他到现在都还没求婚成功，先前生日原本打算买个蛋糕，结果后来一想确实挺俗的，所以最后又泡汤了。 所以他现在看自己的师弟心情都还十分复杂。 大家都一样，为什么他能成功？ 张思泽想不明白。 何昭宇已经和一众教练早早坐在在观众台上等着看比赛，都对这一场报以期待。 在时间指向八点一刻的时候，报幕声终于在整个赛场响起，女子200米混合泳决赛，运动员开始一个个出场。 现场热闹非凡，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雅加达因为离得近，来看比赛很方便，满场各个角落都能看到五星红旗的影子。 叶茹茹走出门，朝观众台挥了挥手。 在她隔壁泳道，则是今年闻名赛场的黑马早川美奈子，同样正戴着泳镜，白色泳帽上印着国旗。 这姑娘身高也不矮，体型一看就很结实，像是自带的优良条件。 李源在比赛直播中向大家介绍，“本届亚运会女子400米混合泳金牌得主，早川美奈子，我们也了解到，她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德国人，所以她看起来和其他亚洲选手有些不一样。” 其实区别不太大，她还是遗传父亲更多，李源这么说纯属先入为主，如果叶茹茹听到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她居然没看出来！ 不过她分析得很对，早川美奈子确实是个体能大户，很像欧美选手。 不需要了解那么多背景，光看录像就能看出不少东西。 叶茹茹戴好泳镜站上出发台，李源这才停下对早川美奈子的分析。 总结下来就一句——这位虽然是叶茹茹的一大对手，拿牌的热门人选，但是叶茹茹也不差，不会被轻易地比过。 “说到这，我们其实都很惊喜。”杨恬笑了笑，“先前大家都以为叶茹茹今年的状态并不佳，不过在6月份的全锦赛上给了我们大惊喜，而今天她又在预赛拿出了这两年的个人最好成绩，这个成绩目前排在在今年的世界第一位。” 世界排名第一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他们同样对这一场抱有期待，金牌已经近在眼前。 “跳水项目已近尾声，种花队发挥出色，包揽众多金牌，种花队目前在本届亚运奖牌榜上排名第一，如果叶茹茹今天能拿到金牌，那就是第20枚，凑个不错的整数。” 叶茹茹最后活动两下手臂，弯下身，指尖搭在台边，低头收紧下颌，面色自然，似乎这一场游刃有余。 旁边的早川美奈子也抠住出发台边缘，指尖有些用力，按压得发白。 这一场她绝不能再输！ 她想抬头去瞟叶茹茹，但还是忍住了，指尖更用力了些。 片刻后，有些机械的口令声响彻场馆：“takeyourmarks——” 稍微停顿一秒。 “嘟！” 叶茹茹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跃至空中，划过漂亮的轨迹，完美入水。 “好！比赛开始！”李源精神一振，大声道。 潜泳结束，叶茹茹占得少许优势，随后开始第一个泳姿。 蝶泳。 这是她擅长的泳姿，作为50米蝶泳的现任世界纪录保持者，没人比她拥有更好的技术。 叶茹茹的手臂一下下甩起，向前飞跃，带起的水花从指尖飞出，在空中甩出晶莹的线条，脚下留下翻滚的浪花。 不像在水里上下起伏，而像在水面上飞，每一次动作带来的都是巨大的推进。 不过意外地，她并没有和身旁拉开距离，甚至和对手平行前进了很长一段。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通常在这时叶茹茹的优势已经凸显，和叶茹茹同组比赛的对手，几乎没人能和她拼得过蝶泳。 李源稍稍握紧了拳，“叶茹茹的优势好像并不明显，早川美奈子的蝶泳也不错，追叶茹茹追得很紧，现在两人都在第一队列，和身后拉开少许距离。 出师不利，教练组在观众台上面色凝重，甚至已经有教练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有些犯愁。 何昭宇注视着场上，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心却逐渐舒展开了。 他调整了下坐姿，姿势重新放松下来。 旁边教练觉得奇怪，“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这场上不是你学生吗？ 何昭宇摆手，“不是她游得慢，是早川美奈子游太快了。” 自己的学生，看一眼心里就大概有数，游得快还是慢，状态究竟好不好。 叶茹茹这个速度目测真的可以，完全在正常发挥范围，再快才是不正常的。 就算她是单项最强，也不能按照50米速度去游200米吧？后面难道不游了？ 叶茹茹正常发挥，他不担心。 其他教练听他一说，也立刻理解了，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淡定了些。 亲教练都这么淡定，他们急什么。 谁知就在这时，场上竟然走向了他们没料到的方向——谁也没反应过来的短暂时间内，叶茹茹竟突然发力，连续几下连蝶，在最后几米才重新恢复换气，一举拉开大半个身位的优势。 在已经超出其他选手一个身位的情况下，她又把早川美奈子甩开了！ 何昭宇一瞪眼，惊呆了。 ？？？ 光速打脸，他好歹还是亲教练呢，就这么突然？ 这也太胡闹了！何昭宇心率和血压瞬间飙升，椅子都快坐不住了。 直播中解说员却和广大观众一样，对这个场景十分惊喜，“太好了，叶茹茹似乎加了把力，旁边泳道的日本选手被她甩在了身后！好，现在进入第一个转身——” “叶茹茹目前排在第一位！领先时间0.67秒。” 杨恬瞥了眼搭档，微微蹙眉，有些凝重地看着场上。 但比赛仍在进行，接下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叶茹茹出水之后接上仰泳，和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完全没被刚刚的小爆发影响。 她平稳地游完了大半程，只被早川美奈子追上少许。 大家在解说员的介绍下都知道仰泳是叶茹茹的短板，这样的情况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仰泳就要这么结束时，叶茹茹又来，再次小爆发了一段，在进入转身前又把丢掉的优势全部赶了回来。 “……” 何昭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想起赛前这姑娘说过什么。 他以为的收紧是整体加快，没想到竟然是突然收紧，让他脑中的弦紧一紧。 看情况调整不是看赛前状态，而是看比赛中途的情况。 何昭宇：“……” 他觉得自己拳头突然有些痒痒。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一百米过后，叶茹茹作为全场第一个进入蛙泳环节，局面已经稳定下来。 长划臂……出水！ 伴随着叶茹茹第一次抱臂出水，场上竟呈现了惊人的一幕——叶茹茹的领先优势竟然已经接近一个身位，而除了她最大的对手早川美奈子，其他人更是被甩开足足有几米！ “什么？！”日本代表队区域，早川美奈子的教练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出声。 原本在他计划中是想让早川美奈子拿下金牌的，就算拿不了金牌，肯定也不会让叶茹茹赢得那么容易，至少也要争得头破血流，最后险胜。 就是想让大家看到，早川有争金的实力。 而且是和叶茹茹争。 早川美奈子不差当年的叶茹茹分毫，如今她也有带领日本泳坛走向辉煌的能力。 结果谁知道比赛进行到现在，他预想中的结果完全没出现，早川美奈子依然和先前挑战叶茹茹的所有人一样，情况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她还是被甩开了。 甚至这差距还在随着蛙泳的进行越来越大。 ——没人能在叶茹茹的绝对领域赢过她。 仰泳的过程看不到对手位置，但是能感受到水流，早川美奈子知道自己稍落后叶茹茹，打算趁着对方的短板环节超越她。 谁知随着游进过程，她的脑中逐渐空白。 为什么会追不上？ 方才游蝶泳的无力感再次涌现，她知道自己蝶泳不如叶茹茹，但她胜在身体条件好，体能是她最大的优势，她有信心超过对方。 谁知道真正到了赛场上，完全不是想象中那样。 她不但蝶泳超不过，连叶茹茹的短板仰泳都追不上，怎么会这样？ 那她还能做什么？ 直到蛙泳出水，借着第一下换气，她总算看清了眼下的局面——叶茹茹背影已经离她这么远，她拼了命地向前追，却还是无法阻止差距越来越大。 肺里的氧气已经逐渐殆尽，四肢也变得酸痛沉重，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追上前方的对手。 她被曾经视为敌人，并且觉得也不过如此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原本是想把对方当成垫脚石，让世界看看她的样子，现在才发现，她如此渺小，和别人也没任何区别，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场上观众们的呼喊和尖叫几乎穿透水面，传入她耳中，然而如此热情的欢呼却并不是给她的。 早川美奈子在水中毫无知觉地游着，全身都已经发木。 “最后一个转身！叶茹茹目前领先对手一个身位！”李源激动地喊道。 一个身位足足近一秒，叶茹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脚蹬池壁，瞬间弹射而出，毫无间断，以闪电般的速度进入最后的自由泳环节。 之后快速出水，接上划臂动作。 她的打腿频率已经提了起来，脚下白浪翻滚，水花漫天，留下层层波浪。 场上呈现三个梯队，叶茹茹便是最前方那势不可挡的箭锋，像飞一样朝前突进。 直到最后关头，能看出体力已经急剧消耗，但动作依然保持得流畅漂亮。 种花队区域，教练组一众教练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扯着脖子盯着场上，双手握拳，似乎在努力帮场上选手使劲。 伴随着叶茹茹接近岸边，李源的声音已经抵达了嗓子眼，亟待发出—— “啪！” 叶茹茹的手掌重重拍上池壁。 那一刹那，全场爆发出激烈的喊叫声，还有来自直播中解说员激动的吼声，李源一拍桌子，“啊啊啊啊！赢了！” “漂亮！”何昭宇喊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完全掩不住，拳头朝下方空气用力一锤。 然而一抬头，却在大屏上的成绩后方又看到一个标识。 wr。 何昭宇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李源满面笑容，大力鼓掌，用激动的嗓音喊道，“新的世界纪录！叶茹茹再一次创造奇迹，拿下200米混合泳这一项目，你是我们种花的骄傲！” “2分06秒17，这个成绩太牛了！”杨恬满眼都是诧异，伸手捂住了嘴，不敢置信的样子。 原记录是玛佩尔在快速泳衣时代留下的2分06秒43，之后自己也再没达到这一高度。叶茹茹曾经在里约奥运游出2分06秒51这一新的亚洲记录，也已经很极限。 谁知经过两年的酝酿，她竟然一举突破了这一界线。 她又从玛佩尔手中夺下一个记录，像是一步步侵占对方的地位，占领王座。 早川美奈子从水中抬起头，场馆顶部的灯光如此刺眼，她努力望向大屏，看到了对手的成绩和后方巨大的wr标识。 然后她向下看到了自己的成绩。 2分07秒39。 ——竟然比预赛还慢。 为什么？！ 明明在训练中，她还游进过2分07秒，她这才有信心超越现在的叶茹茹。 早川美奈子向后无力地瘫在水中，脑中一幕幕回放着方才的无数片段。 短短两分钟，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对手的背影。 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明明这么努力，却会比预赛还慢。 她转头望向隔壁泳道，叶茹茹正向全场招手，面带灿烂笑容，完完全全的胜利者姿态。 早川美奈子的眼神中逐渐充满了惊恐。 以她仅有的比赛经验，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就是隐隐觉得，是叶茹茹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每一步都像在引诱自己去追，去超越，再到内心崩溃，按部就班，都像早有计划。 她的胸有成竹，竟在对方眼前不值一提。 这就是她和叶茹茹之间的差距。 负伤(捉虫) “她居然真的赢了。”队友在旁边对禾田美嘉说,“世界纪录，早川怎么可能比得过。” “是嘛，我就说她很厉害。”禾田美嘉望着场上,注视着那个成绩后方的wr。 虽然看到叶茹茹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她很开心，看到早川美奈子吃瘪,她也暗爽,但看到自己国家输掉比赛还是心情复杂。 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被这样赢过,叶茹茹一直这样,对待对手一视同仁,通通压在身下。 “唉。”禾田美嘉惆怅地笑了下。 叶茹茹回到后台被自家教练敲了脑瓜子,“胡闹。” 叶茹茹捂着脑袋,“错了错了。” 虽然赛场玩得开心,也拿了记录,回来还是要被训。 “虚心认错,下次还敢是吧。”何昭宇一看就是被坑多了，已经完全了解她的秉性。 “你说的让我自己安排的。”叶茹茹小声嘟囔着。 何昭宇气笑了，但凡安排得没这么离谱,他都不至于训人，“你现在这成绩,我倒是觉得不这么游，至少还能再快一点。” 叶茹茹：？为什么不觉得是这样游才更快了呢。 何昭宇对这个结果十分笃定，叶茹茹也很不服气，一时间这一问题竟成了未解之谜，谁也不知道答案。 没有一模一样的比赛，训练也无法完全模仿出比赛氛围，就像能拿世界纪录的人,下一次不一定还能游这么快。 眼看着教练又哄不好了，叶茹茹只好中途去领了个奖牌，然后把这金灿灿的“挂饰”挂在了自家教练脖子上。 何昭宇捞起沉甸甸的奖牌，看着面前姑娘殷切的眼神，感觉一下子又气不起来了。 算了，管他呢，反正能拿牌，能破纪录不就行了？ 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不去想没发生的事情。 谁知道哄了这个，另一个又委屈了，喻才知戳了下她的脸蛋，郁闷道，“不是说好了给我吗？” 叶茹茹：“啊，忘了。” 她赶忙补救，“等我再去拿几个，都给你作补偿。” 喻才知摸摸下巴，思忖着，“也行。” 叶茹茹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起来，仿佛自己在外努力打拼养家糊口，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 她太难了。 总的来说，她今年其实状态不错，虽然被频繁的比赛打乱训练计划，但意外地也有收获。 保持比赛状态对一个运动员来说也很重要，经常比赛就会有手感，就像考试前需要多刷题一样。 叶茹茹含泪扛起重担，又在自己的其他几个项目拿下几枚金牌。 这次接力，队里安排她自由泳和混合泳都上，和上届的情况基本一样。 赛后有人去数她的奖牌数，还差一枚才能打平上届亚运。 她还剩最后两个单项，一个是50米自由泳，一个是50米蛙泳。 ——如果这两项都能拿金牌的话，她甚至能拿下九枚金牌！ 虽然她的50米自由泳在国际赛场上还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项目，但在亚运会这个洲际比赛上，她目前的水平已经足够能打，应该没人能和她争这枚金牌。 然而就在大家都觉得九金近在眼前时，刚比完50米蛙泳的叶茹茹却忽然抬起手腕，伸展了几下手指，“奇怪，怎么这两天一直有点疼。” 本来只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却突然引起了王队医的警觉。 “怎么个疼法？” “其实也不是很疼，隐隐约约的。”叶茹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上去捏了捏，突然五官一缩，“嘶”了一声，“就这里。” 王队医在她说的地方揉了下，感觉稍微有点肿，虽然并不是很明显。 他思索片刻，抬头望向何昭宇，何昭宇还和大家不在同一频道上，一脸迷茫，王队医招呼他，“老何，来，这边说。” 王队医把何昭宇叫到旁边，留下同样一脸懵的叶茹茹，这时喻才知走过来，她悄悄问，“到底什么情况啊？” 喻才知执起她的手，垂眼在王队医揉的地方感受了一会儿，半晌开口，“可能是骨裂。” 叶茹茹惊呆了，差点原地蹦起来，“怎么可能呢，我也没干什么呀。” 喻才知提醒道，“你再想想，可能是撞击或者受压，比如做俯卧撑，或者接触池壁时挫到了。” 叶茹茹张了张嘴。 啊……那还真有可能，这两样不都是她平时会干的吗。 她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搞懵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真是骨裂，那听上去好严重，也不知道究竟要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喻才知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在胡思乱想，把人拉过来，在她头顶安慰地拍了拍，“没什么大不了的，骨裂只是小问题，半个月就长好了，再过一两个月你完全可以当没发生过。” “……？”叶茹茹抬眼望着他。 他怎么知道她想问什么。 “其实你这个部位，这个程度，非要比赛也没什么问题，但还是看他让不让你比吧。” 喻才知伸手指了指旁边随着王队医讲话，面色逐渐变得凝重的何昭宇。 叶茹茹也朝那边瞥了眼，觉得悬。 果然，没一会儿何昭宇走过来，告知她一件事，明天的50自暂时弃权，今晚他先把情况报上去，跟上面商量一下。 叶茹茹有些纠结，“其实我觉得……” 何昭宇打断她，“不要你觉得，不差这最后一项，你不能拿牌，队里也不会怪你。” 叶茹茹心道，不是，她只是想说，她的九金！呜呜呜！ 但在何昭宇这里，涉及伤病方面的事情总是没得商量，大概因为他以前就是因伤退役，有着格外的心理阴影，自己的学生他总是看得特别紧。 先前张思泽受伤，不恢复完全，何昭宇都不让他靠近泳池，喻才知那回也是，乖乖修整了两个月。 现在轮到她，只是不让她比赛，都已经是轻的了。 至于受伤原因，他们找了半天，最后怀疑可能是某次比赛，触壁时用力过猛。 何昭宇敲她的头，“跟你说了很多次，不需要那么大力，你触上了不就行了，为什么就是不改？” 叶茹茹觉得委屈，她游得快，可不就动能大？ 而且关于这事，她是有心理阴影的，总感觉用力触壁能识别得更快些，也就不会出现只慢了0.01秒这种情况。 这是心理问题，以前栽过的跟头始终忘不掉，让她改也很难改掉。 当晚，叶茹茹打算弃权的事情传遍全队，不少人都很意外。 商妍还特意跑来她的房间探望她，“我看看你到底什么情况，你病了还是伤了？” 叶茹茹无精打采，“我心好痛，想比赛。” 商妍大惊失色，“这可不是小病，以后怎么办？” 叶茹茹一下给她逗笑了，“噗，不是，我没有心脏病，我只是负伤了。” 商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克制着才没伸手打她，“哪伤了？”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面前的人是个瓷娃娃。 叶茹茹道：“我的手。” 说完在商妍面前活动了两下，“你看。” 商妍盯着看了半天，“……” 真看不出来。 后来听叶茹茹一解释，她才知道原来是这种小到完全看不出的毛病，疑惑道，“那你就比嘛，既然都好几天了，也不差这一场。” 叶茹茹叹气，“劝不动。” 商妍也叹气，“那你就认命吧，乖，好好养伤。” 叶茹茹：“……”明明活蹦乱跳的，却仿佛是个病患。 她也知道，何昭宇是怕她加重，万一骨裂进化成骨折，那可就不是简单能解决的了。 第二天，看到自己的泳道空了出来，名字后方打上dns标识，叶茹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这时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梦想中的八金有多近，假如这是奥运会，那她现在失去这个项目，都等于和最后一金失之交臂。 她没上场，而是出现在观众台上，现场一片哗然。 大家都在打听她的事，叶茹茹却坐在观众台上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比赛。 就连喻才知上场比赛拿下金牌，都没能让她开心起来。 她做过这么多努力，经过无数次尝试，是因为她真的想拿八金。 何昭宇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自己闷闷不乐的学生，心中叹气。 半晌，他抬手放在她头顶，安抚地拍了拍，“别难过了。” 叶茹茹轻轻鼓起腮帮，何昭宇低头，看到她眼里泛着晶莹的光，泪珠在眼里打转，一个不好就会掉下来。 何昭宇立刻一慌，心中瑟缩了一下，“哎，要不回去带你吃冰激凌。” 叶茹茹：？ 她本来难过得不行，这下被自家教练当成小孩哄，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的她是一个冰激凌能收买的吗，哼！ 哪怕是喻才知，都知道说两个呢！ 结果这时听见何昭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嗓音压的很低，难得妥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你一切都好，你的想法我都帮你实现，向你承诺，好不好？” 叶茹茹慢慢抬起眼，和他的目光对上。 邀请(捉虫) 从雅加达回国,叶茹茹先是被送去一通检查。 原本她退赛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以为她出了什么大问题，担心得不行。 作为拿下八金的大功臣,她在亚运期间受关注的程度当然不能和平时比，就连许多其他项目的运动员都跑来游泳队这边打听。 接机的粉丝没见到人之前忐忑得不行，还以为要见到人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谁知道见她完完整整自己步伐轻松地走了出来。 心脏病都要吓出来的粉丝们：“呼……” 不过叶茹茹的具体伤情还是被无数人关心，哪怕做完检查何昭宇把轻微骨裂的检查结果展示给大家看，依然有很多人在问。 大家都很关心一个问题,叶茹茹究竟还能不能参加今年年底在国内举办的短池世锦赛。 难得在国内举办一次大型比赛,很多妈妈粉门票都提前抢好了，就是为了飞来看一次女鹅。 叶茹茹：我好的很，别说12月的短池世锦赛了，10月的秋季全锦赛我都想参加。 为了逞强，不，划掉,安慰粉丝们,她不得不经常发一些训练的视频,营业起来比往年什么时候都积极。 偶尔是陆上练习，比如仰卧起坐这些用不到手的练习方式，偶尔是水下训练，拿着浮板打腿。 她手上如果夹了板子,戴着大号手蹼也能正常训练,因为手蹼固定的位置是大拇指和中间三指，而且手指并不影响手掌发力，所以根本不怎么影响训练。 但是这天，喻才知发视频的时候发出来两条,其中一条没过几分钟就秒删了。 粉丝们：好家伙，还好我们已经存了。 视频的主角当然是叶茹茹，拍摄的场景竟然还是食堂。 这位正在养伤的主角坐在桌前，背景音传来何昭宇的催促声音，“快点吃，玩什么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叶茹茹抬起手展示了一下，“可是我手伤了，没法拿筷子。” 说完看向镜头这边，像是在求助。 于是镜头这边伸出一只手，夹了她想吃的菜，叶茹茹也顺势张嘴，“啊……” 之后背景音传来何昭宇忍无可忍的声音，“你是没有左手吗，这不是勺子吗，喻才知，不准喂她！” 叶茹茹朝他的方向吐舌：“略。” 视频很短，却很好笑，粉丝们全都笑疯了，评论全都是哈哈哈哈。 【别删啊，茹茹这么可爱，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何昭宇：告辞，人已气疯。】 【嗝，你们觉得撑吗，反正我已经饱了。】 【哈哈哈哈，来自单身狗的愤怒。】 看到评论的叶茹茹：？她的教练才不是单身狗呢，结婚比她都早。 他就是嫉妒，看红了眼。 没错，这条微博就是被何昭宇勒令删的，何昭宇表示太丢人。 叶茹茹现在已经不难过了，并且享受到了受伤的快乐。 虽然也可以管这叫没有手的快乐，或是懒蛋的快乐。 总之何昭宇十分后悔，当时就应该让她上场去比那一场。 九月初的时候叶茹茹其实就已经初步恢复了，但还是小心谨慎，加固保养了一段时间，到了十月便彻底丢掉划水掌，确实像喻才知先前说的，和完全没发生过似的。 开学之后，她终于也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异地恋，体验了一把和男朋友同校的快乐，每天一起训练，晚上同吃同住。 其实一开始喻才知成功上岸这件事忘记告诉何昭宇了，当何昭宇得知此事的时候惊得眼睛瞪圆了几倍，“什么？” 关于两个学生都是学霸，自己却是学渣这件事。 叶茹茹安慰他，“这不挺好嘛，你也能天天见到小林教练了。” 何昭宇思忖着确实有道理，这才接受了这一事实。 “但是你们有什么事应该早点跟我说，这都临头了，我还没准备。”何昭宇嘟囔着。 就像前几天，突然得知张思泽求婚成功，就把他惊得不轻，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叶茹茹和喻才知打着商量，思考他们要不要也提前铺垫一下，免得何昭宇到时候反应太大。 如果说出来，其实已经是去年的事，不知道何昭宇会不会当场倒地上。 十一月的时候，喻才知频繁地外出比赛，叶茹茹每天无聊地一个人训练。 因为报名那会儿她刚好受伤，何昭宇也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能恢复，索性让她放弃今年的世界杯奖池。 所以任务交到了喻才知一个人身上，他这次可是背负着养家任务出发的。 叶茹茹每天特别清闲，训练休息的功夫，她便自己琢磨着改进这种技术，顺便抠一抠细节。 其实有一点她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早川美奈子能拿下400米混合泳的金牌。 明明她脑子只有一根筋，又没有多少比赛经验，对手又都不是吃素的，光靠体能，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多吗？ 如果这样都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先前在雅加达，她赢了比赛，从此之后狭路相逢，那姑娘总是躲着她走，看起来怕极了。 但叶茹茹还是对她当初那个自信的白眼印象深刻，并决定给面子地研究她一下。 她想知道对方的训练计划，究竟是怎样才能练出这样碾压一切的体能。 这事不太容易实现，为此她找到老朋友禾田美嘉，试着打听打听。 当然各国的训练方式都属于机密内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透露给对手，这也是为什么外训总是双方一起，一方邀请另一方来交流，谁也别想藏着，要学我的，你的也要拿来。 叶茹茹也没有直抒胸臆，而是旁敲侧击，问起一些生活中的细节——既然是队友，每天在一起，肯定多少也会了解的嘛。 禾田美嘉听完之后纠结了半天，开口道，“听我的，叶，你不会想了解她的，她这人没什么好研究的。” 叶茹茹很意外禾田美嘉居然会这么说，她一下子更加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才会让禾田美嘉有这种感触。 如果说之前研究的想法只是一时起兴，好奇度3分，现在便一下子飙升至10分。 禾田美嘉无奈道，“叶……要不，我跟教练商量一下，邀请你来外训吧，你愿意来吗？” 叶茹茹稍稍惊讶，“嗯？可以吗。” 禾田美嘉介绍道，“我这里有很多训练辅助手段，环境也很不错，教练人也很好，你如果想了解早川美奈子，也可以顺便。” 她说的了解早川美奈子只是顺便，前面说了一堆，倒是有吸引叶茹茹的意思了。 其实按照叶茹茹目前的水平，来他们这里外训有点亏，毕竟他们不像欧美澳一些游泳强队，有很多特别的训练方式，学到更多技术的是他们，双方并不对等。 没想到叶茹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好呀，回头我去跟我的教练说。” 她实在太好奇了好吗！禾田美嘉邀请她外训，这不正和她意？ 追击(捉虫) 禾田美嘉戴着顶太阳帽,站在出口附近左顾右盼，直到见到一对推着箱子走出来的男女。 两人都是穿着便服，还带着墨镜,一副度假的模样,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装扮，而是身高。 日本男女平均身高分别是170和158，这两人就像误入矮人国的巨人，明显和周围一群路人格格不入,于是禾田美嘉带着笑迎上去。 “嗨,叶！” 叶茹茹张开双臂和她一抱,“撒西不理！”（好久不见） 来之前想着既然要待将近一个月,当然要提前学一些口语方便和教练交流,于是找王队医补补课，又找了些网上的资源自学成才。 现在这年代想学什么东西都很方便了,视频网站上几乎什么都有，甚至想学游泳都有人在线教学。 禾田美嘉跟叶茹茹打完招呼，抬头望向旁边戴着墨镜的男子。 喔哦，好酷！两人怎么会这么般配。 禾田美嘉只打量一眼便移开视线，拉着叶茹茹的手，“快跟我来，接你们的车已经到了。” 叶茹茹泳不太熟练的语言道，“等等我的教练,他们还在后面。” 没等多久，一行人终于出来了，张思泽拖着行李和师弟左子皓,一脸无语地朝这边走来,小林教练笑着跟何昭宇说着什么,身后王队医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次全队都来了，张思泽虽然目前这赵志教练麾下，也不好一人留守b市，何昭宇干脆也把他的名字写到名单上。 “哎呀我真是不想说他什么好了，整个人智商就跟少了十岁似的，”张思泽跟喻才知吐槽，“人家妹子找他问路，他说不好意思，谢谢。” 叶茹茹捞起太阳镜，疑惑地说，“不是在搭讪吗？” “呃？” “就是嘛，这是人家的地方，找谁不好非找他，”叶茹茹笑着说，“他看上去也不像知道路的样子吧？” 左子皓在旁边插话，“就是就是，我只是太紧张。” 所以一箩筐把所有能想起的口语全都来了一遍，感谢多年看动漫番剧的储备。 张思泽蚌埠住了。 左子皓相比于一般男生还是帅的，虽然不及喻才知这样的颜值，但是游泳运动员身高腿长身材好，再加上皮肤水嫩显年轻，一看就是青春阳光的帅哥。 叶茹茹莫名有点欣慰，曾经还担心过自己这傻师弟未来找不到女朋友，结果走在路上还有女孩子搭讪。 只可惜跨国恋不可取，终究没有缘分。 就在这时，禾田美嘉笑着出声，“还有可能只是想发传单，或者宣传刚开业的商铺，在东京，这样的事很多啦。” 所以不要被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拦下来，就觉得对方是在搭讪。 叶茹茹一行人：“……？” 抛开这一插曲，他们很快坐上车，来到了禾田美嘉所在的俱乐部，这里曾经出过无数国际知名选手，拥有完善的训练设施和人员储备。 叶茹茹这次来的目的一是为了跟禾田美嘉交流学习，二是为了见一见早川美奈子，然而参观过一遍场馆，她却被告知早川美奈子今天并不在此处训练。 叶茹茹抬起眼，“原来她还在别的地方练吗？” “不是，”禾田美嘉解释道，“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她不训练。” “哎？”叶茹茹微微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多意外，毕竟在他们种花的一些队里，也是有一天休息日的，可能在周末，也可能专门安排一个日子。 那就先训练，改天再会会这位。 训练结束，禾田美嘉带着叶茹茹去餐厅吃饭，叶茹茹看着他们的餐食，这回总算诧异了，“原来你们也天天吃这些，我还以来说，也没见他们个个体能超群，比种花选手游得快呀。 何昭宇对这种训练方式持有保留态度，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调整比例，说不定练完之后不进反退，丢了西瓜捡芝麻。 禾田美嘉叹气，“我早就说了嘛，她这人没什么好研究的。” 然而叶茹茹还是不太相信，决定自己亲眼看看。 第二天早川美奈子终于来了，一大早背着游泳包慢吞吞地走进游泳馆，刚准备朝更衣室的方向走，眼睛忽地睁圆了。 原本她看起来有些困，这下很明显，瞌睡虫全跑了。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竟然直接转身跑了。 刚抬手准备打招呼的叶茹茹：？ 不是，这姑娘为什么看到她像见到洪水猛兽似的？她有这么吓人吗？ 叶茹茹以为她跑就跑了，到了训练时间总要回来吧，结果这姑娘就真一上午没出现，直接把训练给鸽了！ 叶茹茹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真，前所未见。 如果她是个带恶人，这时候就真想把人堵在墙脚：来，看我，害怕吗。 教练连续三天没见到人，竟然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还没来么，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到了下午，这姑娘大概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逃得了一时，总不能真的在叶茹茹来外训交流的一个月内都当鸵鸟，于是被逼无奈回来训练。 中途始终离叶茹茹远远的，隔着条泳道都要贴着水线最远的那侧游。 教练叫她和叶茹茹同一组出发，她都找理由躲开，最后换禾田美嘉上。 禾田美嘉很高兴，“太好了叶，我一直想看看自己和你的差距，一定能学到很多。” 叶茹茹朝她扬起拳，“来呀，我们比比。” 禾田美嘉：“来！” 观察了一下午，叶茹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真没意思，她当初大概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对这家伙感兴趣。 从几天没下水依然能保持速度就能看出，早川美奈子的水感究竟有多好。 水感身为游泳这门学问中最玄的东西，很好判断，只要看她在水中的姿态，是轻松借力还是使劲拼搏。 很多世界顶尖运动员不一定水感最好，但是水感绝对不会太差。 早川美奈子大概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上天宠儿。 绝佳的天赋，狂妄且幼稚的性格，被老天追着喂饭还不珍惜的态度，难怪全队上下基本上没人对她有太多好感。 也难怪禾田美嘉每次提起她时都那么一言难尽。 叶茹茹悄悄叹了口气，连她都觉得无奈了，世界上还真就有早川美奈子这样的人。 世界的参差就是这么大——有的人恨不得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有的人却把训练当任务完成，能水就水，可偏偏，取得成绩更好的是后者。 早川美奈子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有和她比肩的可能，连她都会有危机感，可如果继续下去，也不过如此。 仅仅一次失败能让她怕成这样，那她简直不堪一击，就连禾田美嘉都在屡次挑战失败的情况下依然觉得不服气呢。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对禾田美嘉格外有好感，这姑娘的性格一直很吸引她。 为期近一个月的训练时间过得很快，一开始何昭宇并不是很赞同这次来日本外训，因为澳大利亚那边瑞里奥的俱乐部也同时发来邀请，如果让他选择，他肯定倾向于会会自己的老朋友。 不过到最后也有不少收获。 日本队男女喜欢分开训练，安排不同的计划，男子这边有着不错的蛙泳技术，相应的针对训练对喻才知来说更有效果。 以前总让他跟着叶茹茹练，实际两人差别太多，作用并不大，这回总算有机会查漏补缺。 而叶茹茹格外喜欢训练中的一些辅助手段，比如训练时带在身上便能感应心跳和血氧的小装置，方便教练们随时监控。 每次休息时间她都喜欢跑去看一看。 何昭宇推她的脑袋，“又来干嘛，快回去放松游两圈。” 叶茹茹：“我欣赏下自己的数据。” 何昭宇：“……” “这东西我们自己也能用，就是没什么必要。”何昭宇说，“这东西太多余了，怕你们偷懒吗，你一根手指没用全力我都能看出来。” 叶茹茹：？这夸张了。 与其判断他们的训练状况，不如看看学生们会不会累倒在水中，方便及时抢救。 临走前几天，叶茹茹这才考虑到好不容易在不是比赛的时候来一次，怎么也该到处转转，像左子皓这家伙，早就不知道玩过几轮，手办都塞了一箱子。 禾田美嘉也对他们一行依依不舍，打算尽地主之谊，带叶茹茹去逛街。 何昭宇是有经验的人，“这地方乱，你们两个女孩最好不要单独出门，我跟着你们去。” 叶茹茹面露难色，教练跟着去还有什么意思，就跟出门玩大人还要跟着一样。 “我去吧。”喻才知说，“你们逛你们的，我在后面远远跟着。” 叶茹茹打了个响指，“ok！” 何昭宇哼了一声，居然这么嫌弃他。 喻才知并不喜欢逛街，叶茹茹早就知道，不过每次他还是会顺着她的意思陪同，就像他总是让她吃不爱吃的菜，她也照样咽下去一样。 叶茹茹特意梳了个发型，还穿了漂亮的裙子，打扮得美美的和好姐妹一起出门，两人直奔目的地。 进了街道一看，叶茹茹的眼睛都亮了。 “哇，这里简直是天堂啊。”叶茹茹忍不住喃喃。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禾田美嘉说，“我也经常来逛，每次都忍不住买好多。” 如果以为让她们发出如此感叹的是美妆服饰那可就错了，对于运动员来说，漂亮衣服算什么，一套好的装备才是永远的神。 最爱的是什么，当然是体育用品，远胜于其他东西！ “感觉这里我们能逛一天。”叶茹茹感叹。 “快走吧，希望时间来得及。”禾田美嘉也迫不及待了。 叶茹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泳镜款式，拿起样品看了看，“这个款式在我们国内设计不太一样，明明一样的型号，但是镜框容易进水。” 禾田美嘉点头，“应该是专为亚洲人优化的设计，但是缺陷太大了，这个是原款。” 叶茹茹拿着样品在脸上试戴了一下，原款果然更贴合，这就叫无效优化。 这种情况有很多，所以有时候她们买装备，除了赞助商亲自送来的，经常在外出比赛的时候到世界各地采购，自己没时间就托队友买。 叶茹茹最后果然没忍住买了一堆，还都是两人份，大包小裹沉甸甸的，带着logo的纸袋挂满了胳膊。 好不容易走出这败家的一条街，结果迎面遇上一位小哥直直把她们二人拦了下来。 这是干嘛，叶茹茹疑惑望着对方。 想搭讪吗？ 结果那人道，“我们家牛郎很帅，考不考虑一下？” 两个姑娘俱是一愣。 她们看起来很像富婆吗？ 叶茹茹还懵着，脑子没回过弯，下意识回，“有多帅？” 禾田美嘉在旁边：“看看？” 结果说完这句，余光见不远处站着等待的喻才知朝这边大步流星走来。 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叶茹茹：“……”哦豁，完蛋！ 领队(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下马威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意外(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气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证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点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叙旧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很行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眼熟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错觉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意义(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答案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文字(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出头(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狂恣(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特殊(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永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奇观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转机(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决断(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送还(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数字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达标赛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传说(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道歉(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表现(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重心(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生涯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东京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比较(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真实(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连续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首金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契机(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衡量(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报仇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or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枝节(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取经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底线(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自信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躺平(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高明(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答卷(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难缠(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辅助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太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次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夺回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巍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goat(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崛起(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抢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新婚(小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二线(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御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默契(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帆板(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耍赖(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坦白局(小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社死(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挑战(捉虫)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十项(小修)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