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无相》 前言，建议看完再跳 设定：基本上就是科幻+赛博。这里基设是按照我们现在的生活情况往后的推了100年这样，所以不会有类似魔法和西幻类的典型元素出现。 关于赛博：其实除了霓虹灯和烂七八糟的低生活以外，最重要的核心还是关于意识的讨论，所以这本书里基本上就是个魂穿啦； 关于科幻：不管软科还是硬科，在现有的科学理论上去做剧情、发散思维想象一些推论也都算科幻。但是会尽量严谨！ 要是有bug，其实我也没办法，我脑力和学识就到这了。开摆.jpg。 关于递归宇宙：基本上就是沿用了传统的递归宇宙，但时间流速不同； 关于平行宇宙：在本文里是时间同步的平行宇宙。 初心是想写真正的硬核本格，但是嘛……奈何做线索和逻辑闭环的能力还是太弱了。 爽点也不太会写。 果然我不是天赋型选手，害。 所以整个科幻悬疑吧，完本就是胜利。150w-180w字吧，应该。 。 另，这是一本环形叙事。会有一点模仿《环界》和《底特律：变人》的痕迹，不过，在叙事结构上的差异应该可以不至于让这本书有拙劣模仿的意味，笑.jpg。 会刀，主角不会无理由乱杀人。 这本书本身的立意，就立在主角是个“普通人”的初心上。 为人的逻辑与底线不可抛，是本书核心，也是主角为人处世的核心。 ps： 我知道，没有读者基础的作者，玩复杂叙事和写传统剧情的小说，肯定很劝退，甚至还能把编辑劝退。 但是，我的优点就在于头够铁。 毕竟人生写的第一本小说，还是需要好好对待的对吧，嘿嘿。 不得不说其实这书真的很能修身养性，现在整个人都宁静下来了，也不太焦虑了。 也许人生和rpg游戏没有什么区别，一步步变强的中间，总有这样那样的螺旋上升的过程。 嘛，很能理解喜欢爽文爽剧的人的心情，我也喜欢，只不过，人生是开不了挂的，除非咱出生时打开门就是云，不然的话，就算一直摆，也不过是在焦虑中度过自欺欺人的一生。 我也不是没摆过，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摆的方式不太对，我不仅没有躺平、没有摆的快乐，反而越摆越焦虑，越是对自己说“没关系”、“别在意”，就越是觉得无法自我欺骗，无法懵逼自己，差点还给自己摆抑郁了。 不做点正事，不努力生活，是不行的家人们。 总有人把“努力”二字等同于“鸡血”，比如我爹我妈，可能他们老一辈人就是如此，好像满嘴奋斗制造出一股莫名宏伟的情绪，就是真的走上了一条平步青云的阶梯。 但其实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明白如何量化“努力”两个字到自己的生活里让自己快乐起来。 目标都不接地气，怎么能不焦虑呢…… 也许是咱们发展实在太快，别人走了几百年的路，我们只走了不到50年，也许父母已经习惯了那套快发展的快钱规则，现在依旧很多人这样想。 可是快钱，耗的是心性，靠的是时代，其次才是个人能力。以前总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好像只要换了赛道就可以赚快钱，但实际上还没踩到浪头就卷死在了沙滩上，哈哈哈，大概我现在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死”过很多次，也差点放逐自己到地狱去了。 嘛，人生在世，活着就好，努努力让自己快乐一下，吃点这吃点那，也很好嘛，没有宏图大愿的人，写出来的男主也真是摆得要死啊害。 可以说，本文的男主，大概应该是和我的心境走的同一条路。 碎碎念越来越没逻辑了，算了，还是直接打鸡血吧…… 铁头娃猛冲！！ ps：本文涉及所有内容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掉san理解:光的偏折(非) 真空中的光速，人类永远无法理解它为什么是恒定不变的。这一点，至少是一个经过试验证明的公理。在人类的科技无法证伪这个公理的时候，我们姑且把它当成一个无法反驳的恒定规则。 它就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组成了我们理解世界的基本支撑框架。 当你看见它的那一刻，你就处在了它的时间光锥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你看到了月球，并非是看到了同一时刻下的月球，而是看到了它在太阳光线照射下的成像。 于是，这里就存在一个关于时间差的问题，即，倘若光真的能像实验那样，保持一份一份的光子形态射出，那么，每一个光子从太阳离开以后，来到月球，再由月球反射到了你的眼睛里，它经过了大约8-10分钟左右的路程。 因此，当你看到月球的那一刻，你看到的就是8-10分钟以前的月球，而非“同时刻”下的月球。 在此，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假设，倘若一个光子在经过月球再被反射到地球的过程中，受到了时空弯曲的影响——比如它的路径上出现了一个比太阳还大的大质量奇点（我们姑且不去考虑这个奇点会不会给周围行星带来奇怪的效益），并且，这个奇点仅仅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奇点出现后，从奇点附近经过的光子，它们的行进道路就会出现弯曲——如果你把它们连成一条线的话，那便被称为“偏折”——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不同时考虑光的波粒二象性的基础上。 那么，在光子行进道路弯曲的时候，它仍然带着从月球反射而来的成像信息，因此，先一步在奇点出现前进入你眼睛的光子们，就会在你眼里制造出一个月球8-10分钟前的成像，而被奇点周围的时空弯曲了光路的光子会将弯曲后的成像于8-10分钟后送达至你的眼睛。 （不过这里说的成像信息不是光子本身自带的信息，因为光子不带携带信息，且质量为0） 于是乎，会存在这么一个时刻，你一直盯着天上的月球，然后在你的眨眼过程之中，它像鬼一样闪了一下。 如果这个偏折表现为一种持续发生的过程，就会出现人们在科普中常见的“水星近日点的进动”这类的偏折效应。（当然，不是偏折导致了它的进动，而是因为光在太阳附近有偏转角的存在而观测到了进动。） 在科学家的实验下，引力波的偏振效应已经被基本揭露了出来——它对光路的干涉也得到了基本证实。 现在，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在一个涌动的海平面上，一个小船随着海面的波动，在动力的加成下前行着。倘若它有航线的话，那么，从最短路径去画出它的路径，这就成为了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但是，如果加上海浪波动对它的航线的影响、再加上地球偏转角、地球磁场、海浪推力、洋流、风流等一系列复杂的要素，在保障到达它原定的终点的前提下，它在海平面行走的航线就成为了一个复杂的空间问题。 我们可以进一步假设，如果它在海面上遭到了巨大的风暴，或者大型海啸，也许你还能够看到它跟着浪头飞到空中的样子，那么，其实它这时已经和最开始驶来的方向有着天差地别了。 为了更好的理解这一问题，我们还可以这样假设： 首先，当我们作为那艘船上某个乘客的亲属，站在码头等待他的到来的时候，我们明确的知道，他上船时的具体地点——假设你能够看到吧，于是你明确知道了他来时的方位，或者说，你心中有某种“心理学意义上的方位”。但当他出现的时候，他站在那艘偏离些许航线但最终还是成功到达目标的船的甲板上，朝你打招呼，你就看到他可能从你眼前的某个方位上出现，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个方位也许和你心里的预期比较相似，但如果他们在海上经历了精彩的冒险，那么他可能出现在别的什么地方。 对于这样尺度的空间来说，我们不会对这种现象感到奇怪，是因为我们对“时间”的概念有“日常生活”角度上的理解，因此我们构建起了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他从那乘船，于是他到了这里，他中途可能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终还是到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如果缩短尺度的话，我们基本上有这样的一个概念：你打开电脑的同时，光进入了你的眼睛。 这对于你来说是同时发生的——对于大约0-50cm这样的尺度来说，以光速前进的光子近乎等同于即刻进入了你的眼中，就假设你离电脑\/手机的距离是30cm吧，30cm除以光速=？ 这将是一个很小的数字对吗？小到让人忽略，甚至把它当成“同时发生”。这就是我们日常生活对光与时间概念的理解。 那么让我们说回偏折。如果在你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质量奇点（我们还是不考虑它是不是会对空间中的其他物体造成什么奇怪的影响），它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对你的电脑发出的光线造成了时空的影响，于是在那一个瞬间，你的电脑在你眼中的成像会像闪现了一样，出现了位置上的偏差。 但是，为什么你还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电脑的真实位置？很有可能是因为正巧你的手放在上面，而且你离它很近。 那么，如果我把你绑起来，让你持续的感受这样的偏折成像——这成像可能距离它真实存在的位置有着巨大的偏差，一段时间后，我把你放开，并要求你经过奇点造成的时空弯曲（如果不考虑引力对你的真实影响的话），走到电脑前，去电脑上打一个字。这时，你可能会发现，当你走到你眼中成像的位置的时候，你的手碰到了你眼中的“电脑”，但那里其实没有电脑，于是你的双手摸到了一个“鬼电脑”。 而这时，如果我饱含恶意地想要玩弄你一下的话，我可能会在你摸到那个“鬼电脑”的时候把奇点撤走，于是你眼中那个偏折成像消失了，它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才是它真实的位置。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见了鬼了。 pwp； 海市蜃楼也是这个原理，但是是被动的偏折。 其实也没有这么吓人，高度近视的人可能日常深有体会吧——但眼镜对光路造成的偏折相当于没有哦，毕竟是人理智范围内能够接受的偏差呢。 第101章 奇怪的记叙者 极简的战舰，除了必要的功能家具，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要素。 宁静的星河闪动，窗明几净。 窗前。 长袍上的花纹丝毫看不出任何现有人类文明的痕迹。 更像怪诞的量子狂欢。 圆形的面板上，闪着蓝色的拓扑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标着一串符号，或者记为“未知”。 今天是地球元年2600年，他即将到达人类所知最遥远的星系进行考察与观测。 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的娱乐方式很特别： 观看在不同平行宇宙中，在不同时空发展方向上，他自己的不同经历。 他是李元，但不是那个李元。 不过，另一个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当他打开时间戳和面板，分出屏幕，上面标着英文字母a-e，跳过f，直到z。 总共25个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是同一个黑发男人，但那男人所处的状态却完全不一样，仿佛在上演着不同的电视剧。 其中还有几个屏幕上，男人的长相也与其他的不一样，能力也不一样，职业也不一样，比如有些平行世界上的男人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佣兵之王，有的是领导科学变革和发展的科研巨擘，有的是拯救苍生的医生，有的是默默无闻研究课题的学者。 只有一个最特别，从递归节点开始已经12年了，他还是个躺平的社畜。不过，可能与他失忆有关。 长袍男人默默判断那社畜的状态。 长相极度普通的黑发蓝眼社畜，坐在白色的医院里，准备去皮肤科看病，正在等待叫号。 “果然，看了这么久，还是只有他最特别。” 说罢，他关掉除a以外的所有屏幕，将那标号为“a”的分屏撑满全息投影。 “咦……他怎么，这时候醒了？” 呼出另一个记叙版，长袍男人点开时间戳。 “记录a1：2120年，a国，4月1号；代号：无；引力波视界进阶情况：原始状态；人类文明科技发展主要方向：可控核聚变和氢能源。” “怎么会呢……” 翻看着原来的记录。 上面赫然写着： 记录a（初始）：2120年，a国，4月1号；代号：无；引力波视界进阶情况：不存在；人类文明发展方向：不明确。 他眉头拧在一起，不理解为何前后记录竟然差距这样大。 “看来，要好好观察这条时间线。” “切入，时间戳，2120年，a国，4月1号。” 一个满脸颓然，坐在雪白的医院大厅的黑发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西装上还别着一块金属标牌，上面写着： 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器械管理室副主任：李元。 反复观察着画面内发生的情况。 他满面疑容。 那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问题了？ 只见他伸手快进着屏幕上的时间戳。 “发现感染，红斑，到医院，被绑架，进入大先生办公室，是否签合同做实验帮助宏川公司研究和探测奇点信号……” “咦？怎么……宏川实验室……在这条线上，变成公司了？” 修长的手操控着时间戳慢放，又倒回前一段。 . 刚刚画面上，那大腹便便的大先生坐在椅子上，舒适地转了一圈，继续他的演讲： “不瞒您说，这世界上，能治好您的绝非是联邦的那群庸医，而是掌握了尖端科技的我们，当然，我也能自信的说——只有我们能够治好您。我们掌握的资料和研发水平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不过，这是秘密，李副主任，我是抱着非常信任您人品的态度，才告诉您这些，我相信，您一定会帮我们好、好、保密的，对吧？而且，你只要帮我们进行实验，就可以体味不一样的人生呢，多么令人沉迷神往的旅途啊……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反正你的人生就剩最后一年了，对不对？想想你无聊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沉思许久，李元站起身说：“好！我答应你！” . “嘶——” 怎会如此？长袍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上乌云密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他不应该是这种性格…… “核对，时间戳2120年，a国，4月1号，原始记录a。” “不好意思，查询不到此条信息。”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战舰内传来。 查不到？ 长袍男人满脸震惊，怎么会查不到？ 难道…… 他有了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甚至开始感到头皮发麻。 500年来，他一直在观测不同的时间线，一直以娱乐的心态作壁上观，但，如今，他竟感到毛骨悚然。 有什么未知的变化发生了，在他从未观测到的时间发生了，而且，已经彻底改变了整个宇宙的时间线。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一直以为他理解了这个世界，但如今，他发现他竟然对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完全没有半点感知。 这让他自尊心受挫。 不行，他要紧盯着这个a1的状态，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这太可怕了，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 长袍男人恐怕自己也会消失。 他的额上滴下一滴汗水，强忍着恐惧继续观看之后的画面。 那个叫做李元的中年男人再次被套上黑色麻袋，在踉跄中被推到陌生的空间，进入一个玻璃缸子内，被强行打了一阵麻醉剂和缓释型肾上腺素，开始实验。 除了方才那个节点，剩下的时间线一直到这也没问题…… “调整到第一视角。” “嗯？” 长袍男人又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难道不是直接进入2012吗？ 怎么会回到远古地球？ 只见屏幕上，紫色的地球美丽至极，漫天的紫色植物肆意生长。 “怎么不一样了？问题到底出在哪了？观测原初时间戳终点，2130年，4月1日。” “时间戳不存在。” “不存在？” 难道…… 不，不可能，他的观测从未出错过，如果这个时间戳不存在，那么，他，他和他们，都不应该存在！ 可是，可是…… 长袍男人惊恐地看向窗外漂亮的星河，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 伸出手，四处抚摸，再往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真实的触感和疼痛传来。 但这是怎么回事？ 按捺下惊恐的情绪，他对ai女声说： “观测，2125年。” “时间戳不存在。” 长袍男人还不死心。 “观测，2124年。” “时间戳不存在。” “观测，2123年。” “时间戳不存在。” “观测，2122年。” “时间戳不存在。” “观测，2121年。” “请输入日月。” 长跑男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随即，他立刻想到一个时间戳，这条时间戳能够立刻验证他那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观测，2121年4月2日。” 可接下来，冰冷的机械声让他头皮发麻，双耳嗡鸣。 “时间戳不存在。” 第102章 见证远古 [观测时间戳：2120.4.2] . 对于李元这种年仅29就看起来像入土的新晋男中青年来说，发际线尚且坚毅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十几年来，作为一个生活三点一线，生活在每个人如复制粘贴一般创建在城市里的世界，李元总觉得他的生活里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直到昨天，他才知道答案。 是激情！少了激情！ 虽然诊断结果说他既可能感染了核辐射又可能是身体变异导致手指上的皮肤变成红斑，虽然被人暴力揣进飞车蒙上脑袋，虽然他被按在座椅上强行听一个自称大先生的人一直哔哔哔哔哔哔哔个不停。 虽然对于皮肤上变异的红斑，虽然对于那不明所以的大先生嘴里一直念叨着的什么“引力波”或“奇点信号”，又或者对于此刻。 李元这等社畜根本无法理解。 但是！但是但是！ 昨天的一天，再配上那独特的节日。 他竟然感到激情四射！ 竟然充满愚人节的仪式感。 真不错啊！对于一个平日里连节日都不过的人来说，真不错啊！ 然而，当他兴高采烈兴致勃勃信心满满喜出望外满面春风心满意足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的人生将要迎来重启之日的时候。 他发现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怎么就到了太空里了？ 想起来，方才，他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助手强行按进那仪器小床里，脖子后又挨了一针不知道什么玩意，于是…… 于是他好像穿越了。 但是，按常理来说，穿越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是重生吗？ 什么激动人心的重开，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内，或者开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了解不一样的人生的活法和记忆，又或者，进入富豪体内，夺舍灵魂，成为富甲一方叱咤风云，翻手间天动地裂的掌控者。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悲惨的社畜生活有重新来过的样子。 李元心中怒号。 为什么不给他重生的机会！ 原来这不是人生重开模拟器。 坏了，上当了，不该签合同的，违约赔多少钱来着？ 正在思考中，眼前出现的景象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倍感迷惑。 在他的认知里，月球和地球是两个不同的天体，月球绕着地球转啊转，转啊转，转啊转，永不停歇。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地球上冒着火热滚烫的岩浆。巨量的碎石如死寂，绕着那颗鲜红得发黑的球体旋转，逐渐在星空中压缩、碰撞、挤压，形成一个新的球体。 此时的月球长得像一块碎裂的土球，密密麻麻的石块聚拢在一起，逐渐成型。 不过，要李元来看，现在的月球还不是人们熟知的那个痘坑月球。 这时，一种冥冥的涌动环绕在他周身。 他的身体呢？李元低头的时候，才发现他此时没有实体，这让他一阵骇然。 在他的认知里，人的思维和意识是人体所有感官反应的映射的集合，只有在感官的基础上，人才有思维活动的可能。 那么，现在…… 坏了，他成鬼了。 自嘲为一个幽灵摄像机，李元尝试在月球附近移动。 但只要他走到更远就会遭到阻力，宛如周遭存在着无形的空气墙。 而他只要更进一步，就像陷入流沙之中，越是挣扎前行，越是无用功。 月球被地球的潮汐锁死，他被月球的潮汐锁定。 好嘛，当社畜上下班不自由，当人生活财产不自由，当鬼了以后反而连行动都不自由了。 真他妈有够操蛋的。 既然这么无聊，不如让他来想点高兴的事情。 冥思苦想几天以后…… 李元发现他的生活里丝毫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也许有一周不用加班勉强算得上是高兴的事情。 哎呀，妈的，更操蛋了。 . 李元已经观察月球形成观察了很久。 绕着地球旋转了上百年，那月球看起来才真正变成致密的球体，大块碎石在岁月的流转间化作齑粉，又在力的作用下变成月壤。 明亮的星辰让他心醉不已，远方划过如雨一般的流星。 咦？这流星怎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靠！朝着月球砸过来了！ 好嘛，这下他终于知道，月球表面这如资深痘印患者一样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坑洞是怎么来的了。 . 就在他百无聊赖间，观察月球迎接天降陨石的洗礼时候，他感到一股异样。 似乎有谁在盯着他看。 可广袤无垠的宇宙还是那样美丽，浩瀚星河在眼前闪烁，什么都没有。 再次扭头时，承受不住陨石雨打击的月球上，渗出骇人的紫色熔岩。 好奇心驱使他快速接近熔岩，想要看看那是什么构造。 但是，一张巨大的引力透镜在眼前展开，阻挡住他前进的道路。 在迷蒙间，他被无情地弹回现实。 . 紧接着，李元在挣扎间苏醒，像是做了一个长久的噩梦。 记忆……似乎……和他印象中的，有偏差？ 我是谁？ 对了，社畜李元。 正当想要去思索，脑子里的记忆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时，一股苍白的无力感将他萦绕。 极其绝望。 另一个绝望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们要做出改变，改变世界的那种改变。” “到时间之前，千万别回来！” 怎么会这样…… 他一个堂堂社畜，能做出什么改变世界的事情？ 回来，回哪？ 睁眼，想看清自己身处何方。 那亮得晃眼的白炽光，照得他的脸苍白的像个死人。 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恐怕是他那在醒来的刹那，瞪得像个青蛙一样大的双眼。 思维在那一刻变得麻木，白炽灯晃眼得不行，这让他有一些烦躁。 尝试伸出双手挡在那光路，而光不甘心地从指缝中溜进视野。 “咔哒。” 是玻璃盖重启的声响。 第103章 霉运总是接踵而至 “呼……”他费力地撑起身子，从仪器中坐起来，虚脱着喘粗气。 周围围了一圈研究员，他们的样子像在观猴。 他就是那只猴。 杜波在门口等着他，旁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红发女人。 他的眼睛不自主地被红发女人所吸引。 他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一定都会多停留一会。 不是因为产生了奇妙的化合反应，而是，单纯因为过于显眼。 “杜博士，你的实验对象都这么不礼貌吗？” 她很高，可能有一米七五。 如果说她是模特，李元也毫不意外。 “那可，人们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时，有时总是会在第一眼时看到比较显眼的事物，比如你这头红发。” 杜波脸上一副中了彩头的表情。 “我睡了多久？” 收回对那可的打量，李元正头疼，浑身上下的肌肉软弱无力，光是方才把自己撑起来这一举动，就让他出了一身汗。 “一周，非常完美的数值，在我们的预期范围之内。” 杜波说完开始翻动手里的试验记录，他的助手们七手八脚地拆下他身上的各种管子与仪器。 他留意到右手，红斑的扩张似乎维持在他进入仪器前的范围内没有发生变化。 之前医生诊断，说他可能因核辐射感染而得了皮肤癌。 在他发现红斑的短短一周内，这红色斑点的范围就已经扩散至整只手掌。 是错觉吗？ 他的脑子还是很迟钝。 好像大脑被丢进了油锅里炸了一圈，捞出来，裹上面粉和鸡蛋清，随后，重新再丢回他的脑壳里，灌入热油复炸。 现在，他满脑袋里全是噼里啪啦的吵闹。 “从今天回去以后，你可以休息好一会了，李元。” 杜波满意地说，露骨地眼神情不自禁地打量着李元。 这是多完美的一个研究对象啊！杜波心想。 “那可，从今天开始，由你来负责带领研究小组做数据分析，做完以后把报告提交给我，为期一个月。” 说完，杜波把手上厚厚一沓报告交给了那可。 “知道了，杜博士。” 那可转身离开时还扫了一眼李元，似乎是因为方才李元的冒失而感到不悦。 “之后我可以不来了吧？” 他站起来活动自己的关节，身上还穿着凯撒之前给他换上的蓝色实验服。 该死！他的关节比老奶奶的拐杖还要僵硬，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摔在地上。 现在，李元仿佛如一个溺水获救之人，浑身上下的器官真是哪哪都不太对劲。 好像，他现在正用呼吸器官吃饭，用胃来呼吸，四处都是粘稠的感觉，浑身乏力虚脱，眼皮子还有点沉重，光是把自己撑起来都出了一身汗。 “当然要来！”杜波立刻反驳，但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 “我们现在需要对试验数据进行分析和模拟，在这期间，你可以自由活动。该进行下一次试验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 “好吧……我去哪里换衣服？” 李元虚弱地点点头，马上朝着门走去，他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 不过，右手上的红斑扩散确实停滞了，那就当它是有效的吧，至少他也算活着醒来。 “……那好吧。下次见，李先生。” 杜波礼貌地目送李元打开门，看着他和门口等候多时的凯撒互相点点头。 . 在更衣室里，他拿出手表，看了看上面的时间：2120.4.6，19：00 pm。 违约金，调出全息投影，翻动电子合同检查。 1000万？他恐怕几辈子都还不上吧…… 先别说，他花了10年的时间才攒到买房那30平米小公寓的钱，更别说，每年要交的那房税，更更更更别说他那可怜兮兮的工资。 副主任，只是个好听的噱头，实际上他不仅要干那些ai都会出错的复核检查，还得时不时帮上司乔治去打点人脉赔笑，或者跟着出卖色相。 其实他没什么色相，但耐不住还真有客户吃这口，真不知道乔治去哪拉的皮条。 想起那个坚定不移地要跟他来一炮的富婆，他现在有点后悔。 现在回去找富婆求包养还来得及吗？ 虽然感觉有些可惜…… 但李元下定决心要脱离苦海。 邮件里面还有一条讯息，是他兼职的快递公司发来的一张单子。 哈？他惊异地看着那单子的价格，满脑子问号： 钱这么多吗？送什么啊？取包裹？这么急？ 今晚20点，准时到达二层第八街区第910号楼的525公寓。 好吧，也许这单子能填补一下他的医药费。他沉默地换好衣服，坐着电梯下楼。 改变世界？还不如先改善下生活。 . 这里是珠宝街市，城市二层，他工作的地方所在的城市。 城市二层没有地壳结构表现出的自然奇观，它的底层是庞大且有约莫几十层楼厚的电子屏，朝上的一面模拟出了地面结构，在这些模拟地形上涂着致密的涂料，通电以后便能用来模拟自然山川。 在这个时代，效率非常重要，所以，手机被改良成了极小型的便捷器械，同时配套了一张植入式的芯片。 当人们想要进行娱乐或视频活动的时候，与大脑神经元链接的芯片会在人的视网膜上投影出相应的影像。 人们不再需要依赖手机屏进行任何操作，但还需要手柄按键，因此手机依旧被称作手机。 据说，已经有科技公司开始研究，如何让人脑替代手动操作对芯片下达命令，那时也许手机的名称也将被彻底淘汰。 不过至今都没有实现。 李元自然是买不起这样一个高科技的芯片，所以平常他最好的娱乐就是盯着电子屏模拟出的自然，在喧闹的城市中妄图找到最后一片净土。 只要能够满足看时间和通讯就行。 从电梯里出来，他走在街道上伫立的城市自助机上翻看着地图，看看目的地。 那里离宏川大厦大概30分钟左右，还有一个小时，可以慢慢过去。 这里没有真正的自然环境，可至少风是真实存在的感受。 捏着公文包，在街道上缓缓地行走，大口呼吸着。 第八街区第910号楼就矗立在那里，它毫不起眼，藏在与它长得差不多模块建成的建筑堆中，预制的楼板被灌进了毫不起眼的水泥，大门除了数字与别的建筑毫无差别。 李元是从900号一路数过来的，站在单元楼前，他用手表上射出的全息屏拨通了客户的电话：“您好，我到910号楼楼下了，门禁卡麻烦解除一下！” “滋啦——”对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噪音，随后才传出一个男声，“进来吧，525。” “咔哒，吱——” 金属的大门往内慢慢旋动，发出咔吱咔吱奇怪地声响，像骷髅怪磨牙的声音，听着李元肩膀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楼里充满烟灰，电灯泡滋啦滋啦在响。 顺着一路破碎的砖头和脏兮兮地墙壁直走便是电梯，能直达百层，他按下“5”。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电梯摇摇晃晃，缓步上升。 在摇晃中，他感到十分不安。 这股不安感越发强烈，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 逃跑，现在，立刻，马上，当一个落跑战士吧，快跑！ 但现实是，他站在电梯里，并咽了口口水，看着楼层数不断上升。 “叮——” 跨出电梯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头无比的眩晕。 “啪。”他的手下意识地拍在了身后已经关闭的电梯门上，冰冷从他手掌上蔓延至全身。 那阖上的电梯门让他有些绝望，他快速按下“下”键，想要逃离，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仿佛他曾经在这里死过几百次。 在眩晕中，他好像看到走廊里全是白骨和血腥的肉块，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昏黑的走廊带来强烈的压制力，仿佛前方站着一个收割他生命的死神。 “唔——怎么——” 又来了！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 他尝试靠揉捏太阳穴来缓解强烈眩晕感，同时用力地甩着头。 再次睁眼，他刚才看到的景象消失不见了。 但更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楼道在变长，世界在无限的被拉伸进至黑色的远方，门排号快速的排列至尽头，无穷无尽的空间在他面前飞速展开。 快点、立刻、马上站起来，离开这里！ 可他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好似他的鞋子里浇筑了厚厚的水泥，穿的袜子还是铅做的，而他穿着这样厚重的鞋子此时一脚踩进了泥一样的沼泽。 那沼泽地的泥潭很快扒着他的双腿不放，他越是想要离开，就越感觉自己动弹不得，甚至在下陷。 从各个房间里传出的不同声音在此时一同涌入他的脑海里： 电视的声响，奇怪的噪音，女人或男人吵架的声音，又或者是一股诡异的凳子腿划过地面的响声。 他觉在瞬间变竟得如此灵敏，而视觉却带来无尽的痛苦，尽头拐角处写着“515-530右”的标牌正飞速逃离。 “滴——滴——滴——” 什么东西在响，而且越来越响。 走廊的尽头缓慢冒出了滚滚浓烟，带着火光，他诡异的发现： 为什么他竟然能分辨火光传出来的先后和层次？空间中出现诡异的波动，在他眨眼之间竟然能够呈现在黑色的视野内。 似乎他可以透视？ 但这紧急关头，他丝毫没有空余时间思考到底他为什么能够透视，只想快点逃离。 可双脚依旧纹丝不动。 第二次，又来了，上次是控制不住右手，这次是控制不住双腿。 可怖的爆破和火光在尽头亮起，爆炸巨大的震动让他摔落在地上。 世界在摇晃，大块的水泥砸了下来，这时他才听到爆破带来的轰鸣声和楼板的断裂声。 “哒、哒、哒、” 楼板不断从远处跌落，在地面上砸个粉碎，走廊、天花板正在朝着李元塌来。 逃生梯！ 依旧双腿沉重。 绝望感让他无力，眩晕感却越来越明显，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他的双手此时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他好像整个人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道钉死在原地。 李元的意识此时完全无法控制身体行动，他甚至叫都叫不出来，就被淹没在如暴雨一般袭来的混凝土碎屑和墙皮之中。 第1章 速写世界 “喂，你送不送啊？”眼前，一个不耐烦到极致的声音，唤醒了李元的思维。 红砖房木板门，一只手从门中伸出来，那捏着包裹的手用力在空中晃了几下，包裹中传来物体碰撞的闷沉响声。 空间中充满了各种味道，很刺鼻也很陌生。 眼前摇摇欲坠的昏黄灯光旁边绕着几只苍蝇或是什么别的虫子，它们的翅膀在灯光中闪出残影。 那残影落在李元的眼里，召回了他的思路。 “你送不送？” 那人一个甩手，把盒子按在李元怀里，让他好一个踉跄。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包裹十分迷茫。 周围显然是破碎不已的红砖房，眼前是木板一样的门，上面擦着奇怪的污渍，汗臭与酸臭的味道从屋内传来。 他顺着自己怀中的盒子望去，只看到了一双破破烂烂的板鞋。 一股臭气熏上来，这大概是为什么他来到此处第一眼就看到一双眼的原因。 如果说这双鞋子里塞满用臭豆腐和榴莲发酵的鲱鱼罐头还是用三十年老陈醋的洗的鞋他都不奇怪。 还没等到他看清那人的样貌，那人就扭过身，一边把门摔上一边嘴里不满地念叨着：“妈的这年头就没几个正常人。” 木板门被甩上的声音嘎吱想，同时带出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音色。 流动的空气在木门的带动下，将那股芳香吹到他脸上。 大晚上如沐吹风。 抱着怀里的包裹，他眨眼。 嗯？今天晚上的天空怎么有些不对劲，那云怎么看起来这么逼真？ 昏黄的街道路灯在闪烁，路上零零散散驶过几辆十分原始的四轮车。 不对，这里不是珠宝街市的二层！ 而且！就在他闭眼的时候，他看到奇怪的场景。 以往闭上眼时，黑色的世界出现了全新的内容，各种空间的线条在他眼中展开。 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固体在他的眼皮上闪现出淡淡的薄雾，而他自己的手翻转间，由白色的线型勾勒出来。 宛如一个速写世界在他眼中展开。 这什么？李元大惊。 而且，他还能看到室内不同人的走动。 我操！李元心中得出一个结论：他疯了。 他一定是觉醒了什么超能力，但鉴于他在2012年，这必然是一场梦，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脑子有问题。 于是李元站在大街上，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醒。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没醒。 正当他打算再给自己一巴掌的时候，耳边传来女鬼的声音： “别打了。” “操！”李元骂出声。 “你穿越了，我是那可。你的监控负责人。” “……” 于是现在李元站在大街上自言自语：“我穿越了？” “对，从你手中的包裹来判断，你现在得去帮原主人送货。”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被埋在了被爆破的建筑里。 而此时，他看起来像是在闭塞时代里的一个跑腿混混，而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妈的，依旧不是什么令人激动人心的重开。 但……至少这次穿越没在束缚他的行动。 总归算能走路。 顺着原主人的记忆，他从手里摸到手机，看到快递单。 结果看到报酬的金额他忍不住发出一阵怒骂： “操！五块！” 按下手里的车钥匙，远处一辆轿车在寂静的夜空里发出尖锐的鸣笛。 李元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拉开门的力道过大，差点把车门卸下来。 坐到驾驶室，他才开始打量这里，这个车子非常原始，方向盘后还都是烟灰，非常脏，李元嫌弃地用手指摸了一下仪表盘，手上赫然是一大层灰。 这灰的厚度用来腌刚刚那双板鞋恐怕都绰绰有余。 这主人貌似也是个快递员，和他一样，刚接了一个单子，正准备去跑腿。 一脚踩下去，发动机发出一声嚎叫，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怎么驾驶这台机器，就是那一脚的加速让他差点撞到路灯。 不过，在快速的反应下，他调整了车子的方向，走上正轨。 现在，好吧，收货地址jh-37-01-05。 不对，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回到2012，难道不应该是拯救世界什么的吗？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还像一个跑腿的？ 他期待的激情呢？他期待的拯救世界呢？ 真是有够操蛋的。 “你先慢慢开，杜博士找我有急事，一会再和你解释。” 第2章 五块钱你都不给我? 寂静的夜空，车行声让他的思绪飞扬至海边。 那可回来了：“现在我们的医学组在抢救你，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现在意识穿越到了2012年某个人身上，我们刚才确定了这个主人的身份，一个无恶不作的少年犯混混，去年因和朋友去核辐射实验基地捣乱，现在正因赚医药费到处跑腿，不过可惜的是，他大概率马上就要死了，就在不久之后。” 李元对此表示：“这意思是说，我马上可以去体验一下2012年的风土人情咯？让我看看这里的吃的是不是和2120年的压缩饼干一样难吃。” “不，你不能。”那可果断回绝。 “为什么？体验一下生活都不可以吗？” “不，如果原主现在要去送货，你就得去送货，他要去上班，你就得去上班，按他的生活轨迹来。” “操。” “你不能改变时间线，这是悖论准则。” “问题是，我并不是和他同样的性格，我怎么能保证我做出来的决定与他相同？” “不，从我们的心理学家门对你的判断来看，你应该可以和他做出相同的决定。” “什么判断？让我听听。”李元对此真是极为不满。 从原主仅有的一些零散记忆来看，这人就一嘴臭得不行的火药桶，生活还极其混乱，甚至在监狱里还玩多人运动，实在和他这等不怎么爱社交的人差距太大。 “感叹命运不公，对世界十分厌恶，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会尝试对别人说好话，有的只有质疑、应答，不与他人沟通，对他人和世界充满防备，对任何来自娱乐的刺激都保持着冷漠，但是倘若能够活下来就可以试图去不择手段。总之，一个十分负面的人格。” “……你们这是刻板映像。” “在不了解你是什么人之前，心理学家的分析至少是有用的，好了，你现在先去送货吧，至于分析师那边的演算正在进行，再此之前，你得先保证自己能够按原主人的方式行事。” 那可的话说得委婉许多，显然她对心理学家给出的结论和她对李元的认知也有着比较大的差异。 终于，那该死的目的地，是终于到了。 纯不耐烦，李元暴躁地敲门。 “怎么这么慢？” 金属门上被喷满了意义不明的涂鸦，打开时发出“知啦知啦”的响声。 从门里出来一个瘦削的秃头。 秃头右眼有一道从眉弓延续到咬肌的疤痕，穿着一个白色背心，背心有些脏，上面撒了五颜六色的像颜料一样的斑点，到膝盖的裤子上还有几个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穿的痕迹，脚上却有一双干净的板鞋。 “您的包裹。”李元双手递上。 那人转身就要关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李元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奇怪的火气，他完全没发觉，这身体主人原本的性格，在此时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个少年犯会怎样做？一定是这样！ 于是，李元立马冲上去，伸手挡住了门，大吼：“钱！” 他演得虽然有点用力，但也许还挺像的？ “什么？”那人好像个聋子。 “你没给钱！” 提高音量，李元抓着门板，又上前了一步。 “区区5块钱！”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元，“嘿！老兄！5块钱而已！” 那人说完就把包裹往后方一甩，双手抢上前，尝试夺门躲进房内。 “对，5块而已！”字从李元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右手用力把门往外一拉，秃头瘦子就摔倒了地上，李元两腿快速跨过去，坐在秃头瘦子的肚子上，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给了他一巴掌：“5块！” “别、别别、别打我……”李元那一巴掌似乎给他打得有点懵，秃头瘦子的双手抖着想要推开李元，他牙缝里开始向外渗出血液，“我身上没有，在床下。” 李元站起来，同时把秃头瘦子提了起来，就像提一只兔子，直到他这才意识到，这个身体的主人长得有些高大。 阴影压在秃头瘦子的白衫上，他的脸快速肿了起来：“床在里面。” 李元打量这秃头瘦子的眼睛，里面并没有出现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明显的恐慌。 这让他不敢大意，这人似乎随时准备反扑自己，如果是这样，这身体的主人可能今晚就要翘辫子了。 “你带我去！”李元的手没有脱离他的衣领，只是借力把那秃头转了一圈，然后快速抓住秃头的衣领。 秃头瘦子摇了一下头，似乎有点丧气，带着李元往前走。 脏乱的室内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画板，地面上到处都是颜料，一张床垫被丢在角落，下面压着一堆看起来像是衣物的破布。 李元很怀疑那里是否真的有“五块钱”。 “别耍花招，5块而已。”李元朝他吼了一声，抓着衣服右手的拳头怼了一下秃子的脖颈。 “好吧、好吧……” 秃子想挣脱没挣脱掉，滑稽地扭了一下，蹲下来，但他没想到李元也跟着蹲了下来，似乎并不打算松开自己。 他双手在地面“哗啦哗啦”的翻着，这个包包那个包包。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要不这样，老兄，我的钱我找不到，这包玩意抵给你行不行？”他从一个蓝色的破裤子里翻出一个被塑料袋装白色粉末。 “这可比5块多多了，我只有这个。”秃子的声音听着很无奈：“我真没钱，我都投资去了！” 妈的，穿越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算了吧，他还得费力挣这他妈的五块钱，而这人甚至连他妈的五块钱都不想给。 什么叫他妈的因五块钱导致的矛盾纠纷？ “谁知道那厮没付钱？”秃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这时，李元眼睛一瞥，看到秃子蹲下后，裤子上露出来一个他看着十分眼熟但又非常陌生的“柄”，原主人和自己的某段回忆同时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这是枪！ 他歪了歪头，又扫了一眼那袋白色粉末，干脆把秃子往前一推，说：“我不要了。算了。” 秃子背对着李元。 李元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知道这秃子现在很不悦，他盯着那锃光瓦亮的后脑勺，背对着来时的门，慢慢地后退。 “走的时候把门关上。”秃子那声音忽然桀骜起来，只见他猛地转身，目露凶光，笑容十分狰狞，右手似乎想要从身后摸出什么。 但可笑的一幕就在下一秒上演：秃子在裤子口袋上摸啊、摸啊，摸了好半天，甚至扭头看着自己背后的裤兜。 “妈的！” “小心走火，宰种！”秃子骂到，他此时正用那阴翳的眼神朝李元开枪，他狠狠地说，“别让老子找到你！” 李元笑着亮出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人已经退到了门口，手上俨然是秃子的枪，枪口指着秃子，歪着头说：“别乱来，兄弟，就拿这东西来抵押吧！” 说完，在那恶狠狠的目光之下，他重重的摔上门。 一开始他还在尝试冷静，信步走着，就像一个稳健的运动员。 但当他越发害怕身后传出门打开的声音，他的步伐便不由自主的加快，加快、加快，这种可笑的步伐很快变成小跑。 看到停在街角的车，便赶紧加大步伐冲上去。 别看他表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其实慌得不行，如果他没发现这把东西，可能今天就要死在2012！ 心脏扑腾地狂跳。 喧嚣的狂风从他耳边疾驰而过，吹着他的耳膜有些疼，幸好他没听到身后的开门声。 也可能只是没有听见。 他的影子在闪烁的街灯下从长变短，车就在他眼前，他右手胡乱摸进口袋，左手还拿着那个冰凉的物体。 “哔哔。”橙色的车灯闪烁。 打开门，坐上，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都好。 “你还挺熟练。”那可调侃到。 “我现在该去哪？”李元没有理会那可的调侃，他刚刚才成功压下自己快跳到方向盘上的心脏，心有余悸，现在正止不住地往外冒汗。 好热，悸动的风不断从窗口涌入，他不自主地将音量调大，试图用音乐让自己放松下来。 “这人最后死在了pz大街5号309公寓，说不定那里是他的家。这个地方离你……” 在实验室的那可已经在另一台透明地屏幕上用手指调出来2012年的电子地图，在上面快速定位了两点，并且将代表李元的那个远点设置成“追踪”状态，ai马上就算出了路程。 “200公里。” 第3章 时间线危机 “我去，200公里？要开多久？” 不会要他开一晚上的车吧，这谁顶得住啊！ 这个年头又不像2120年那样，还没有无人驾驶，他总不能双手放开方向盘睡一觉吧…… “差不多应该也是……3小时。”不过，在得知自己大概要开一晚上的车以后，李元那恐慌紧张的情绪，总算是放下来了。 “我得休息了。”那可听起来似乎很困。 “那边几点了？”李元想起来，这里的时间似乎和2120年同步，现在已经过去了大概三个半小时。 “23点半了，明早我们还要开会讨论怎么处理你现在的情况。”那可重重打了一个呵欠，“不过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可以把这个仪器的投影传到我的手机芯片上，这样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紧急情况，你可以叫我，我在家里也可以处理。” “好。”李元心想，不管怎样，那可确实是个敬业的研究员。 此时，另一股他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涌起，一个他很少说的词滑出：“谢谢你。” “你也会说谢谢？真不可思议！”那可动作很快，她此时已经坐上了去300层的电梯，“好啦，我要回去了。” “你住哪？三层？”。 “随意打听女士的家庭住址真是太不礼貌了。不过我确实住三层。” 听着那边的动机，李元想那可应该是到了停车场一类的地方，有着空档的回应，随后就是飞车独有的发动机点火声。 “三层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李元行驶在公路上，脑子里冒出无数在二层中看到的广告，那些描述三层的霓虹图像把三层塑造得完美又静谧。 “也许有一天你能自己看到。” 那可留下一句冰冷的回复，声音不再传来。看来已经她离开了监控室。 接下来的三小时路程，连音乐的节奏都无法让李元保持亢奋，刚开始的兴奋在此时变成了疲倦和劳累。 难道这人的生活每天都如此无聊？ 如果这个世界的神要求他活得无聊，那李元真是宁愿给自己的脑袋开一刀。 不得不说，真是不同的时间、不相同的生活，但都是同为讨生活的人。想到这，李元不由得对他多了点点同情。 但一想到这人记忆里平时不学无术的烂样，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同情的。 虽然李元天天口头上说自己摆烂，但其实他除了正经工作外还在不断找兼职，只为了赶紧摆脱房贷同时多赚点房税，还能有些储蓄在未来给他的小家增添点高科技智能设备。 对于他这样由单亲母亲抚养到大，母亲还在他18岁因顶不住压力跳楼身亡的人来说，努力并不值得一提，因为如果他不努力，他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努力活着是活着的前提。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 而原主人明显是赚个10天钱，接着躺个10天的典范，就算找到个正经炸鸡店工作，也经常迟到早退甚至翘班。 李元忽然对他完全同情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三层的小旅馆，破破烂烂的，“凹”型的建筑中空出来一个小广场，上面零散地停了几辆车。 一楼还亮着几盏灯，黑色的夜里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几张废纸在地面翻卷了几圈又躺下。 他现在也是住在“三层”的人了。 李元一边嘲笑自己，一边爬上狭窄的楼梯。 309号房门上坑坑洼洼，门把柄也锈了一半。 “嘎——”随着木门的开启，一股混着发酵味道的霉味冲到李元脸上，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孔。 小小的旅馆和秃头瘦子的家有着相似的构造： 入口右侧就是盥洗室，左边是狭窄的厨房，径直往前便是空档的房间，铁架的床摆在正中，窗子紧闭，一半窗帘落了下来，空中点点灰尘随着李元的脚步而扭动着。 盥洗室的镜子碎了一角，李元举起右手比划。 果然，右拳的形状与上面凹下去的圆形裂痕如出一辙。 这时，李元才看清了原主人的样子：乱糟糟的短促金发，满脸雀斑，肌肉有一些，但显然骨头占了主导，右手的纹身被红斑扭曲得像皲裂的土壤。 红斑俨然越过了肩头，一块血泡似乎刚刚炸开不久。 精神实在很差，镜子里，是深黑的黑眼圈、重重的眼袋，还有红血丝爬满眼白，鼻梁上曾是断裂的痕迹，以及一个滑稽的翘臀下巴。 身上这间白蓝相间的背心和脏破的水洗牛仔裤，看着像刚从哪条街上刚吸了一阵爽被警察逮到监狱里关了个十几年再出来时因为实在太穷只能拿监狱服剪掉袖口当背心穿的玩意。 李元对闭塞纪元的语言和文化并不了解，不过还是靠着零碎的记忆认出了上面的字母“usa”和数字“10”，数字“10”被画成了同一个人的各种头像，旁边炸出来几块疯狂的颜色。 肮脏的水池中散了几片已经被掏空的药片包装，水龙头旁边摆着几张被水浸湿的证件。 伸手拿起：“达利·布拉。” 名字旁边贴了一张丑陋的证件照，似乎是入狱时拍摄的，另一张应该是驾照。 兜里的枪此时存在感逐渐明显。 他掏出来打量了一番。 看起来与2120年的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并不是很酷，还重得不行。 熟练的卸下弹夹，里面装的也不是能量液而是几颗黄色金属尖顶的锥形玩意。 就是重量好像不太对劲，怎么这么轻……不会是那种丢进水里就飘起来的东西吧？ 李元不得对那秃头老哥多了点怜悯，五块钱都给不起，枪的子弹还是假的。 把弹夹装回去，压在证件上。 等一下，他为什么知道这玩意是弹夹？他为什么这么熟练？ 在那一刻，他脑子里接连冒出各种疑虑，但随后，熟悉的覆盖感出现了，他上一秒还在思考的问题，一下秒就忘了个精光。 他好像老这样，每当他想找寻记忆里的某些时刻时，那思维总会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覆盖掉。 又来了。 这么想着，双手撑在水池上，他开始回想刚刚的情形，抬头，看着镜子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李元陌生又熟悉的目光。 方才的冒进让他有一些后怕。 他想起了那可的话，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得小心行事，决不能冲动。 万一达利死了，李元的本体也没抢救过来，他也许真的就完蛋了。 至少得撑到本体脱离危险才行。 “滴、哒，滴、哒。” 水滴不情愿的脱离金属龙头的拥抱砸向白色的瓷面，绕着弧形的水池缓慢滑到正中，消失在黑色的漏水口里，带走一螺旋的肮脏灰尘。 水滴的声响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响，越来越让他烦躁不已。 然而，镜子在此时捕捉住李元的目光。 上面似乎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水滴打在水面上荡漾起涟漪。 镜子在等他进入。然而，速写世界告诉李元，背后只是一堵墙，墙后，也不过只是那张陌生的烂床而已。 李元往前走，神经质地用手戳了戳镜子。 但他马上就后悔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镜子的另一面传来。 他的右手不一会便陷进了镜子中，他叫喊着，大吼着，左手抓着右手往外拉，却只撕下几层带着血泡和黑色纹路的皮，随后越陷越深，掉进了镜子中的深渊。 第4章 去码头整点薯条 那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梦境，却让李元感到十分怪异，仿佛冥冥中，那就是他的未来，他的答案。 镜中的世界吗？李元甩掉那股诡异的难受，决定体验一下达利的日常生活。 他刚刚，在达利的手机上发现一个名为“赛博科隆”的人发来的催促短信，内容都是在追问达利是否老老实实地把包裹送到。 李元敷衍地给科隆回了个“嗯”，嘴里答应了那可他们发来的探测引力波信号的请求，便一身轻松地跑出门。 现在，是时候让他来好好对比对比2012年的社畜和2120年的社畜有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别太无聊就行。 “哇！达利，今天居然没迟到！” 当李元跨进肯当劳敞开的大门，一个人便冲了上来，像中了彩头一样表情惊讶。 看着那张牙齿比灯还亮、肤色比巧克力更巧克力的脸，李元想起来，这人是达利的好兄弟兼同事费尔南斯·布拉德。 方才在手机上，他还看到这个被达利称作“费尔”的好兄弟约他两天后去“爽一把”。 李元脑中瞬时闪过一些达利的记忆，随后定格在和费尔交往的过往中。 时间像是短暂停滞了一会，直到，他受到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驱使，将自己的手按到费尔的爆炸头上。 揉揉揉揉揉…… “干！这是我喷了10分钟发蜡才弄好的造型！”李元的行为立马引来了费尔的不满。 费尔顶着被揉成“爱心”的头发，跟在李元身后面走到了后勤间，当他注意到那红斑已经接近脖子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难过。 “老兄，你的手……看起来不太好。” “操，你这表情，像看着一个躺在垃圾桶里的烂炸鸡。” 李元穿好那加大号红黄条纹相间的炸鸡套装，模仿着达利记忆中的那样，用左手手肘狠狠地怼了一下费尔，戏谑地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费尔，放松点，后天还要去爽一下呢。” 对于费尔来说，这肯定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大事”的大事，但他也无可奈何。 “好吧，我已经叫到了人，不过我还准备找几个妞，我想你可能得通知阿曼琪，但你们现在那样太尴尬了。你打不打算和她说？” 他一只手把鸡肉按进面粉里又抛起，一只快速接住，空下来的那只手在空中有节奏地挥动几下，又快速捡起盘子里的鸡肉丢到面粉盘内。 把已经裹好面包糠的肉块交给李元，再由李元开始炸鸡和复炸两道工序。 费尔的肢体语言十分丰富，他左右手灵巧地交替。 “我想……她可能并不想知道，也许会发火，阿曼琪，你懂的。” 说完，李元意识到达利此时应该会补上一些粗鲁的比喻和肢体语言，随后马上又接着说，“你知道的，费尔，就像这样！” 李元开始用夹着炸鸡的筷子比划，声音变得尖细而滑稽：“嘿！你这个宰种，你又背着我出去玩女人！我看你是他妈的不想活了！” 好吧，至少他表现得挺像达利本人。 那筷子中的炸鸡又掉进油里，立马变得乌黑，他眼疾手快，如战士刺刀，把那炸鸡捞起来。 “哈哈！对！然后，她会尖叫地冲过来，拿起任何一个可能抓到东西，把你脑袋砸上天，这该死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啦！” 显然费尔被逗笑了，手上的工作停了下来，放声大笑：“我想你还是别告诉她的好，这真的太可怕了！你随时可能会被她杀掉！” 李元甩甩头，想起早上在达利的手机备忘录里看到的日记。 “我有时候在想，费尔，如果有一天我去见上帝了，那你得必须帮我个忙！” “喔，小达利在说傻话，哈？”费尔确实也把李元的话当成了玩笑，“你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如果你是要去干那该死的上帝的菊花，那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大忙！” 不由自主的笑从李元控制的达利脸上冒出来。 “费尔，你知道吗，你说对了！我死后记得把我的骨灰塞到炮仗里，然后我就会‘piu——’的冲到上帝的面前，然后就像你对莱拉那样，在他脸上炸开。” 这并非是李元的真实想法，而是来自达利的备忘录，被达利标注为《遗言》。 莱拉，一个和费尔和达利都关系“亲密”的女人，不过是在很久以前。 “达利。”费尔咳嗽了一下装起严肃。 “这……对上帝来说大不敬！教徒们一定会把你钉在十字架上。” 然后，费尔把一个鸡块扔到李元手上，又突然放声大笑：“哈——！！！我喜欢这个方案！” 李元用左手和费尔碰拳。 “嘿！专心工作！你们这两个该死的下流玩意！” 此时，莱拉那张长满雀斑的小脸从窗口伸了进来，她怒吼顷刻间回荡在厨房内： “你们再说那该死的笑话！下次我就拿起沾满芥末和辣椒酱的胡萝卜给你们的菊花整个酱料大礼包！” “喔！莱拉！我的心要碎了！”费尔看起来很悲伤，但他憋笑的样子让他的脸变得像一只笑起来的青蛙，“别这么对待可怜的小费尔！” 端着塞满炸鸡的餐盘的莱拉白了两人一眼，扭头给顾客倒可乐去。 寻常的一天在费尔和李元的低俗笑话中过得飞快。 傍晚，真实的海风吹在李元脸上，咸腥海风的味道他从未闻到过。 他坐在海岸边的高高驳岸上，就这么呆呆的望着远处的红霞和飞越浪花的海鸥。 泛起白沫的海浪撞在石头上，发出破碎的轰鸣，也许生活就该是这样子，平常的一天，真正的自然，正常的朋友，没有什么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没有那种宏大的理想强加到他的身上，只有真实感受和生活本身。 “来点？” 费尔手里端着两个三明治热狗，一边上面挤满了红黄相间的酱，另一边挤满了绿色的酱，费尔把带着红黄酱的热狗递到李元面前。 他下意识想问这是什么，但立刻忍住了，达利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显然费尔对达利的胃口十分熟悉。 香咸和甜味的热狗就这么放在鼻子下，他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 在2120，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食物只有寥寥几种可以选，都是化学补充药剂或者味道如鞋底一样的压缩食品。 其实刚刚在做炸鸡的时候，李元就已经馋的不行。 操，他真的好想来也一口炸鸡。 他还从来没在2120年吃过炸鸡。 李元甚至能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叫嚣，更不用说热狗旁边金黄色的薯条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从达利的记忆里，李元得知，红色酱是番茄酱，黄色的叫美乃滋，薯条上香气的来源是肉桂粉，热狗面包上撒着的白色粉末是糖霜。 这一口垃圾食品的快乐简直直击天灵盖。 卧槽，这简直比他妈的2120年的破压缩饼干香出一整个宇宙。李元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热狗大块咀嚼。 简直了，为什么人类在2120年会过上他妈的吃压缩饼干和人造食物的日常生活啊？？？ 李元在心中怒号，怒骂上帝老儿造化弄人。 “你看起来像好一阵没吃东西的饿鬼。”费尔对着李元的吃相开着玩笑。 李元学着达利吮吸着大拇指和食指，嘴里的咀嚼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哈哈哈！”费尔也大快朵颐起来，他一边嚼一边问，“听说你最近晚上都在跑腿。” 李元点着头又咬了一口。 “进展如何？” “不怎么样，这种跑腿也就我这样的人才会去做，跑他妈一晚上就赚他妈的5块钱，草！” “对，这种工作就是吃力不讨好，不过，”费尔说话的空档咬了一口热狗，“我这有个活，别人告诉我的，你干不干？不过我暂时不知道是做什么，但薪资还不错，我知道你缺钱。达利。” 说话间，费尔瞟了一眼达利的右手。 “谢了，哥们。”嘴里塞满热狗的李元想都没想就狠狠点了点头。 就在李元到家那刻，那可就迫不及待地说话：“你好像乐在其中！” “你好像无所事事。”李元走到镜子前，看着“达利”的眉毛动来动去。 达利的眉毛很滑稽，于是他让这滑稽的眉毛更滑稽了一些。 他正准备把枪和证件拿出来，但想到明天还要去上班，就干脆又放了回去，顺便也把手机放了进去，随后把包挂在门背上。 “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坐在全息屏幕前一整天看我在2012吃薯条？”李元冲镜子里的“达利”笑了笑。 她显然憋了好一阵，直到几秒后才说出话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非常想拔掉你的氧气管子！总之，之后你得帮我们先去试着探测一下2012年经过的引力波信号，这样不仅能证明的意识回到了过去，还能证明你确实能够帮助我们完成实验任务，这样我们也好合作。” “那好吧。” 他转身，甩开浴室的帘子，里面有一个脏得不行的浴缸。 环顾四周，走到镜子前拿起唯一的抹布，又转身回去放水。 浴缸上几个彩色的瓶瓶罐罐，上面是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至少不全是26个英文字母构成的，他问：“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对了，你第一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们怀疑你觉醒了引力波视界。”她回答得飞快，似乎只是扫了一眼。 “说人话。” “简单说，就是，人是通过光这种电磁波来理解世界的，但是孟菲斯推测，有一种外星生物能够通过引力波来理解世界，也就是它们理解世界的方式都是基于引力波。而你最开始的脑电波展现出来的图像，就刚好印证了孟菲斯的广义引力波视界的证明。即基于发射出去的引力波来知晓空间环境，获得空间信息。” “牛逼。” 李元假装听懂了。 他拧开水龙头，往里面装点水，顺便给浴缸堵上，弯下腰，费力地刷起浴缸。 “另外，我们推论，你的引力波视界，应该能够帮助我们同步感知空间中可能经过的任何一个引力波信号，到时候，你只需要站在波动经过的范围里，就可以了。” “真这么简单？”李元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好像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 于是他兴奋起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偷看隔壁老奶奶洗澡？ “嗯，就这么简单。” “那好吧，我帮你们。” 说罢，李元打开莲蓬头开始冲洗池底。 “至于那个黑猫，你只能等他找上门来了。”那可叹了口气，接着上一个话题问。 “不过，这个波动不在我们的合同范围内，对吧？”李元忽然反问。 “对。” “那我有什么报酬吗？比如，算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写进合同里？” “……”那可的声音过了一会才传过来，“你好像要洗澡，我回避一下，正好去找他们谈谈。” 窗帘的环扣在他的拉动下，把金属感上锈迹斑斑的粉末扬进空气里，顺带划出刺耳的响声，李元只得拿起莲蓬头又把那些粉末冲掉，才再次堵上浴缸，胡乱把衣物甩到帘子外的地面上。 热气腾腾。 这就是泡澡的感觉吗？对于他自己那个30平米的公寓，自然是只能淋浴，他30年来还是第一次泡澡。 李元把自己埋入浴池里，舒服地躺下。浓浓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散开来。 “咣！咣！咣！” 猛烈地敲门声让李元很不悦，他并不能主动调取达利的记忆去探测到底达利经历了什么。 他也并不想自己的泡澡体验才刚开始就中断，他所幸假装家里没人，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沉入水底。 浴缸很小，勉强能够让他浅浅地摆动一下四肢。 “滴哩哩——滴哩哩——” 他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元假装没有听见。 手机还在响。 吵死了！ 他已经感觉有些窒息，随后起来换了口气又沉下去。 “达利的手机响了。”这时那可回来了，“他们同意了，就这么办吧。你是睡着了？” 他敷衍地浮起身子，水花砸下。 李元简易回了句“没有”就又躺了进去。 泡澡的感觉太爽了！ 毕竟李元是个没有浴缸的穷逼。 手机尖锐且执着的吵闹声此时消失殆尽，但随后，一阵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让他倍感不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东西便撞进了浴室，听着像是谁踹开了门。 “该死的混蛋，我他妈的以为你死了！”那本就疙疙瘩瘩的浴帘环扣被暴力扯掉了几个，本就破烂不堪的帘子在空中柔弱地摇晃。 是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达利的女朋友，阿曼琪。 “放松点，美人，我好着呢。”如果是达利，他肯定会这么说。 此时，从水里坐起来地李元调整好姿势躺在浴缸里，饶有兴致地盯着阿曼琪。 阿曼琪的样子确实会是达利喜欢的那类型，她好到令人感到窒息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在雾里朦朦胧胧。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手感染了！”她看起来生气，“你就只会把我排挤到一边，什么都不告诉我，对吗？” 说完她用小小的皮包往达利的脑袋上胡乱砸。 李元下意识抬起右手挡了几下，随后血腥味便在热气中扩散开来，滴进水里。 阿曼琪马上意识到了浴缸里显眼的红色是达利的血液：“我不是故意的，宝贝。我真的很担心你！” “区区流点血。”达利也肯定会这么说，实际上他要痛死了。 “为什么！”阿曼琪眼睛看起来红了，随便就把包丢到地上，然后蹲了下来，“这一切你打算瞒我多久？” 她表现得很难过，可，李元总觉得那张表情上存在哪里说不上来的某种诡异，这诡异感让他背脊发凉。 但他还是得以达利的语气去安慰阿曼琪：“我亲爱的，咱们已经有半年没见了对吗？我不想给你带来烦恼。” “你真是个要命的混蛋！”阿曼琪忽然贴了上来，逮着达利一顿亲热，“宝贝，我真的好想你！现在让我们好好重温一下过去。”随后她一脚踩进池子里。 “需要我把录屏关一下吗？” 那可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度怀疑自己的工作性质。 “为什么不呢。” 也不知道他在回答谁。 第5章 卷入浪潮 可当他醒来，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软弱无力，昨夜的快感荡然无存。 说好的会神清气爽呢，怎么他妈的现在感觉这么不对劲。 待他反应过来，他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惊喜！狗娘养的！” “咻——” 一只手把套在他头上的袋子扯掉。 等他看清世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被捆在椅子上。 这里像一个狭长的集装箱内部，简易安装了一盏电灯。 远处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痕的女人。 秃头瘦子那张狰狞的大眼似乎恨不得挤进他的脑子里，就这么直愣愣的瞅着李元，满脸写着疯狂： “我说什么来着，别让我逮着你！” “对不起……亲爱的……” 远处传来阿曼琪痛苦的声音，她眼睛里留出痛苦而悲伤的神情，眼泪把她画的红色颜色洗掉，像是流着血泪。 靠！李元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这么清晰。 卧槽，果然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午餐。 “老子在跟你说话！”秃头瘦子见李元分神，狠狠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咳——”这一下，给李元打得眼冒金星，几颗达利的牙混着血被他吐在地上。 冷静！李元盯着地上的牙和那滩血液，缓缓扭头瞪向秃头。 他现在这个神情看起来像不像什么卧底警察？ 李元保持着那种愤怒的神色，心里却希望有个摄像机能把达利的样子拍下来，给他看看。 “我的枪呢？”秃头瘦子又给他来了一拳，这一拳让李元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如果是达利，达利会怎么做？ 这个少年犯通常会怎么做？冷静！快想想！ 时间好像又停了下来，他看到秃头狰狞的面孔就定格在眼前。 李元直视着秃头的眼，脑海里闪过达利在监狱里向几个帮派大哥脱下裤子并转过身去面对着浴室墙壁的画面。 他十分不甘心，他期待着达利能做出点像样的举动来，以避免自己做出什么改变达利时间线的错误选择。 而每当状况节点发生，李元就只能看到达利的记忆里出现了几个大哥的脸和熟悉的浴室墙壁。 靠！李元简直想骂娘，这家伙真是好一个软蛋！ 坏了，这下要怎么办才好？ 定格的瞬间消失，秃头又逼近，一只手掐着李元的脖子：“枪呢？” 可是，这秃子，怎么对那把枪这么在乎，不过是一把枪，他这样的人，不是很容易搞到吗？ 李元只觉得巨大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不在这。”李元盯着秃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听到李元的答案，秃头很不满，掐着他脖子的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小子，我劝你把老子的枪还给我，不然老子把你切了去喂鲨鱼，顺便把你女人丢到地下拳场给拳手们饱餐一顿。” “不！别这样对我！头……！” 不远处传来阿曼琪的哀嚎：“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别……” “李元，稳住他，数据组在根据2012的a国的3d地图和城市遥感影像定位你的具体位置。” 这时，那可的声音传来。 “达利的女朋友阿曼琪……算了，你快看看远方的门，刚刚我看到门外有地标，快看一眼，让我们帮你定位！” 眼睛跟随着那可的形容，往秃头身后瞟去，可正在他尝试看清楚远方灯塔上的单词时，一个身影挡在了门口。 靠。李元暗骂。 那人留着脏脏的金色长发，一脸胡茬，瘦削得不行，他是来找秃头的。 “头，你那天晚上收的内样品味不对。” 说完，长发邋遢男人抓着盒子，在刺眼的白光中，将快递纸盒摇晃出怪异的声响 这话说完，秃头似乎更生气了，他瞪了一眼李元，赶紧跑到长发男人，打开盒子一看。 “操！这是什么烂货？” 说完，他重到李元面前，直接给了他一脚：“妈的，老子的半导体和神经元呢？” 包裹里，只有一堆锈得能把李元的头皮屑刮下来的废铁。 见状，长发男人冷漠地扭头就走。 灯塔终于重新出现，海岸线上是联排的船只，以及大量五彩的集装箱。 半导体和神经元？那是什么东西？ 在缺乏科普教育的世界里，李元对这种东西的常识性认知可以说为零。 这一脚让他五脏六腑都翻滚了起来，最后一口鲜血喷在了他的膝盖上。 真好，至少没吐出肠子。 他只希望，别把他昨天吃的好吃的给吐出来。 这么想着，他继续尝试把门外的信息通过自己的双眼传递给那可。 “你眼前这个秃子是小约翰二世，大毒枭小约翰的儿子。刚刚门口的人是乔治·布莱恩，从3岁开始帮黑帮管理街头卖货。”那可的声音传来，“他们俩都在2012年死于帮派枪战，就在……今晚凌晨……” 听完那可的话，李元绷不住了，在空荡的集装箱里，发自内心旁若无人地笑出声。 真有意思，李元心想，他这是到哪了，穿越过来看电影了吗？ 嘴角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随后染脏了衣领。 这下他明白了，黑猫，小约翰，跑腿，他大概知道了这其中的头尾。 这软蛋达利，就是黑猫准备的沙包，随时准备成为挡枪的炮灰，并且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他也许甚至不曾见过黑猫一面。 药效似乎过了，他身上的肌肉力量似乎有所回归。 李元放肆的笑声惹得小约翰二世直接气得在仓库里愤怒地咆哮：“操！” 那二世对着李元的肚子又是几脚，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老子弄死你！” “不！不！头，放过他！头！我帮你找枪！别打了！”阿曼琪倒在门口尖叫。 小约翰二世并不满意，被阿曼琪的叫声惹得烦躁无比，随后他又冲到阿曼琪跟前，一脚踩在阿曼琪的脑袋上：“闭嘴！老子可是让你把枪和人一起带来！蠢女人！别忘了你还欠着钱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阿曼琪的声音都在抖，止不住地哀求。 “头，接头的人来了。”长发男人乔治再次出现，他靠在集装箱的门口看戏。 “妈的！” 二世狠狠跺了一下集装箱底面的木板，那板子立刻出现几条裂痕。 “你给我老实呆在这！” 二世瞪了一眼李元，就走出了集装墙，示意乔治把阿曼琪带走。 “不！不不不不！达利！不！” 阿曼琪被乔治拎起一只脚从地上拖走，她的手臂立马被门口的铁钉拉出一长条血痕，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物资：“救我！达利……” 靠，他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救她？ 李元心里顿时觉得一阵好笑，这女人到底是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脑子抽了。 很快，阿曼琪的声音就远去了。 “好了吗？”李元狠狠吐出一口血污，嗓子里被血液闷着，声音嘶哑得很，他只能轻轻地问出来。 “还没有，再等会，2012年的遥感影像已经失真了，我们已经定位到了西海岸。从我昨天发现你睡着以后开始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直到天快亮了以后才听到了动静，从这方面推测，你大概率离住址不远。” 满嘴是血的嘴狰狞的裂开，他笑起来，夸赞道：“你们动作可太快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虽然昨天帮你关了仪器的录屏功能，但是这个功能每关闭一次都有大量的数据要存写，我不得不在旁边守着。你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药效正在流失，他紧了紧肌肉，身体传来的反馈还是很微弱。 不过，就当他的手部细细感受到了身后绳结的捆绑方式后，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办法。 反正，这也不是他自己的手，嘿。 右手拇指按住了达利的左手拇指虎口下方的骨头，其他四个手指微微握拳，再把右手食指抵在左手大拇指根部下方，李元默数三个数： 3 2 1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背后传来，猛烈的剧痛瞬间袭来，但李元直盯着远方的灯塔一声不吭。 “什么声音？”那可敏锐的捕捉到宁静环境里那响亮的脆裂声。 “没什么。”随后他双手的手腕开始绕着绳结以反向扭动，左手率先脱了出来，随后左手四个手指辅助右手手腕挣脱绳子。 就在他准备俯下身的时候，一股尖锐的刺痛在他身体里跳起舞。 左边的肋骨似乎断了一根，于是他谨慎地把腰板挺直，然后左手捂住腰间刺痛的肋骨，右手开始解绳结。 快点、快点、快点，他催着自己，并一边站起来，一边用右手把脱臼的左手大拇指按回去。 感谢笨蛋小约翰二世或者他的蠢手下，打结的时候漏了一根绳卡在他左手虎口。 第6章 记忆覆写 “好没。” 他抹了了嘴边的血迹，蹲在集装箱门口边观察着动静，并低声催着那可。 “快了，正在重建模，模拟时间倒数1分28s！” 猫着腰闪出集装箱的李元一瞬间就懵在原地。 这里的情形比他想象中的复杂的多。 要他来看，这简直就是一个庞大的多层集装箱迷宫！ 他现在处在靠岸的地方，远处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船只，不同高度的箱子和甲板上面还有几个巡逻的哨兵，顶上站着一个眺望远方的狙击手。 卧槽，这是他妈的什么地方？李元正在震惊自己竟是被卷入了帮派事务的同时，前方走来一个端着枪的男人。 只得赶忙闪身，藏进身旁的集装箱内。 狭小的缝隙阻挡了大部分的视野，只有几个人影不断从缝隙间闪过。 紧张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远处巡逻的人踩在甲板上踱步那细密的响声，仿佛直接敲在他耳膜上的鼓锤，此刻仿佛丧钟在他脑子里鸣奏。 “李元，现在你所处面向的正前方是个集散广场，也就是西边。广场的西边是一排仓库，西北方是商铺和加油站，东边背后是海，和往下4米高左右的堤坝。西南按是有保安亭的大门。” “哪里可以出去。” 李元以极低的音量念着，只要他自己能听得到，那可就一定可以听得到。 “天，这里到处都设了岗！” 那可声音听着十分焦急： “你最好小心点，快躲好！我们正在依据影像重建各个商铺和仓库的出入口，以及道路交通状况。2012年的遥感影像是按秒拍的照，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还得等……2分钟……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帮你找到离开的载具。” 此时，一个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他快速背过身，闪进另一个集装箱。 随后他马上听到两个声音响起。 “操！拉布，头抓的人不见了！” 那人甚至还踢了一脚集装箱，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也不知道他脚疼不疼。李元只觉得痛感从虚空传到了他的指甲上。 “怎么办，头让我们把他带过去给约尔德！我们得马上找到他！” 另一个人被称作“拉布”的人倒是很冷静，那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问问3号塔的多尔。看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动静。我们不能闹出太大动静，要是约尔德知道二世说的人证没了，立刻会认为二世在骗他。” “靠，头这下得惨了，本来这个交易就非常敏感，现在人证还不见了！” “别抱怨，齐艾尔，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人。” 声音渐行渐远，李元呼出一口长气。 3号塔？他记起刚刚看到最远处的灯塔是5号，随后是被标注为4号的起重机，那么，3号塔…… 就是刚刚看到的狙击手脚下的集装箱！ 李元探出头，确认地点，那集装箱下果然写着一个大大的“3”！ 现在是他做抉择的时候了。 要不要救阿曼琪？阿曼琪俨然已经受制于小约翰二世。 从达利的记忆里来看，阿曼琪在离开达利以前已经染上了毒瘾，显然已经吸了很久，要救她，达利恐怕活不过今天。 怎么办？要逃，小约翰二世也一定会找上门来。 如果正常去工作，还可能牵扯到费尔和莱拉，要马上通知他们也不可能，他的手机还在包里！小约翰二世的手枪也在他的包里。 怎么办！ 李元靠在集装箱内壁上，狠狠地闭上眼，呼出一口长气。 以往平静的生活里，前所未有的紧张袭来，而他此刻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深感兴奋。 这股兴奋似乎来源于骨子里写着的某些东西，是他从未意识到的存在，癫狂的存在。 如果说，他前几天，纯粹在是以旅游和体验生活的心态，过着达利的生活的话，现在，命运似乎打算和他玩真的。 “李元！”那可的声音在此时简直是救命稻草。 “你大概是没法轻松地出去了。”但她说的消息却是让他有些绝望。 他的心紧张得揪了起来。 “不仅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仓库，而且周围至少三个街区内都是仓库，另外，这地盘都归属于小约翰二世父亲，也就是小约翰的公司，到处都是眼线，每一个街角都设了岗，每一个红绿灯都是监控摄像头，街区边界还都是封闭围墙，唯一的出口是两个大门，另外你想走海路也不可能，海底被他们装了探测器、监控和声呐，岸边每一个船只都有哨兵，天……我真的希望医疗组马上把你救醒，这样的你的意识就可以直接回来。” 是吗？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绝望和窒息感让他的神经已经敏感到极致，仿佛一只炸毛的野猫。 此时，远方的广场响起了一阵骚动。 剧烈和繁杂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他再次探出头，那些甲板的守卫和哨兵也被骚动吸引了注意。 集装箱上的人员都集中到了视野开阔的地方观察广场。 “最短路线在哪？” “右拐往南面直走100m，随后往西152m，这条路需要经过一条15m的马路，随后就是一个通向街头的厂房，我们姑且叫它a，厂房a对面还有3个垂直相连厂房b、c、d，最西端厂房外就是围墙，但是那里有监控，因此你需要先到电力室把监控和围墙通电系统关闭你才能翻墙离开。” “电力室呢？” “就在a厂房内，最西端出口南面第一间办公室。” 他闪身贴着集装箱外侧开始行动，这一面是哨兵和狙击手的视野盲区。 远处的噪声和争吵声越来越剧烈。 快速跨过一个路口，他右眼扫到哨兵似乎收到了命令一样正倾巢出动，不断从集装箱的外挂阶梯爬下，似乎目标就是广场。 不好！ 他快速闪身躲进一个仓库里，可下一秒他心一凉。 “谁在那？”脚步声只有一个，很急，一下就逼过来。 李元大气不敢出，他紧紧地贴着后壁。 集装箱的冰凉从他的后背和脖颈传来，他冷不丁被那冰凉的温度激得无声的哆嗦了一会，集装箱凹凸阵列的纹理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 “见鬼，我明明看到了人，麦瑟是你吗？”那人就停在李元背面。 此时李元的心跳急得像是在空旷的集装箱内打鼓。 他低头，右边的光被挡住了，半开的门外伸进来一根枪口，吓了得他右手抖了一下，嗓子眼里发出奇怪的咸味，血腥的味道占据他的感官。 伸进来的枪口像医生捅进病人嗓子眼里的胃镜。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枪眼在他认识中以不可能的物理规律在空中四处旋转，而无处遁形。 于是，他们把自己揪出去就像医生切下一块肠息肉一样简单。 下一秒，那枪口一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呼……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那人放低了脚步，大喊：“麦瑟？” “迪尔，你在干嘛呢？”另一个声音传过来，“快走，头处境不妙！” “啊，麦瑟，我刚刚好像看到人了。”被称作迪尔的人声音里充满疑惑。 李元闭上眼，祈求他们不要搜查附近的集装箱。 一直被他忽视的速写世界，在他眼中展开。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引力波视界能够帮助他逃离这个该死的帮战场所。 闭上眼，黑色的空间里，波动将世界构建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波纹在震荡，从他周遭穿过集装箱，但很快就到达了尽头，他的能力似乎止步于此。 就在他感受震荡的时候，空间的震荡经过集装箱外的两个人的身体。随后，他便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 轮廓的边缘在抖动，李元闭着眼扭头观察着，两人的动作便展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在一瞬间，眼耳口鼻的轮廓也生动不已。 现在他甚至能看到那两人的表情，再精准一些，他还能看到其中一个人脸上的皱纹。 他尝试向外扩展自己身上的震荡。 奇异的世界在他周遭展开，集装箱无尽的轮廓在他脑海里快速建起，一波又一波朝着广场涌去的人群在他脑里行进。 不仅如此，他看得清任何一个人的动作，看得到任何一个人的样貌，听得到任何一个人的声波。 引力波在他的脑海里构建起了一个纯线型的三维空间。 他睁眼，线型世界便消失了，世界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集装箱内部。 不过怎么好像能看到衣服下的线条。 李元观察着麦瑟。 没想到这身材魁梧的壮汉挺小。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到处都是人不是吗？”麦瑟骂着。 “我听巴迪亚说有个人质逃了，我以为……”迪尔的声音听着很尴尬。 速写世界，淡淡的薄雾，只能扩张到小广场，约莫50m范围。 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促使他闭上眼。 “该死，那不是我们现在该担心的事情，快走！” 麦瑟狠狠地锤了一下迪尔，说完以后扭头就走。 “约尔德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头过不去了。”迪尔一边摇头一边跟着朝前。 他闭着眼观察两人离开的方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身后立刻传来一个低沉的怒喝：“谁？！” 靠，刚刚忘记看背面了。 李元马上紧闭双眼，紧靠着身后那层薄雾，屏息。 他微微扭头，就能看到一个刚刚本来已经朝着右手边的拐角前行的人快速扭头走了过来。 那人的心跳声，如雷点一般打鼓，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在自己的视野里跳动，敲出疯狂的鼓点， 在引力波的加成下，他竟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甚至……来自黑幕里的记忆正在如泄洪一般将他的脑海占据。 一步。 两步。 三步。 李元的身体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拱起。 四步。 那人双手握着一把手枪，背后背了一把狙击枪，步调正在放缓。 李元回过头，他又惊讶地发现，倘若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某一个目标上时，他便能体会到波动穿过那个目标的全过程。 就算他不用再仔细观察那人的行动便能悉知一二。 五步。那人靠近了。 手枪已经与这层薄雾平行。 机会只在一瞬！ 那人紧张的呼吸声正在穿过震荡，又继续缓慢往前走了两步，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转向了深渊，那人在此时就已经跌入了地狱。 在那一瞬间，闭着眼的李元弹射出去，在波动的震荡里捂住了那人的嘴，在拉着那人进入集装箱的过程中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随后那软下的身体便被他抱在怀里，缓缓从他的身前滑落。 在这个狙击手准备滑落的刹那，李元快速撕过狙击手的衣物并包裹住自己的左右手，再抢下这人的手枪和狙击枪，避免跌落到地上发出声音。 全程仅过去了不到5秒。 这样的举动，似乎在他的过往里上演了无数次，有什么曾经被埋葬于深渊的葬品再次回到他的生活中，死去的记忆像打开了一道阀门，如溪流一般渗透进他的脑海。 “在当副主任之前，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那可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第7章 躲猫猫 “打杂的。” 应该吧，此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了，按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忌惮，一股对过往的忌惮，他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他杀掉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松？甚至内心毫无波澜？他竟然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开始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 刚刚他看到的记忆又是什么？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是他自己吗？为什么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 李元来不及多想，开始处理眼前的情况。 不对，他现在是不是在亲临案发现场？ 卧槽，李元忽然又开始兴奋起来，那他刚是不是为民除害杀了个帮派成员？ 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李元很快接受了他杀人不眨眼的本能反应。 手里那把沉重的狙击枪轻轻的立在墙边，他很想带走，可实在是太引人注目，随后又掂了掂手枪，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放回那人身边。 开枪一定会留下硝烟反应，危机还没有解除，他还不能放肆的与他们对话。 他走出“停尸间”，朝着小广场的方向缓慢移动。 现在，他的周围只有波动。但超过50m范围，李元便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空间信息的掌控能力。 小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双方正在对峙，但离李元较远的一方整好处在他能掌控的边界附近，于是波动给他带来的反馈模型便模糊了起来，用来标识实体空间的薄雾也消失了。 他贴着集装箱往前走了几步。 这下整个广场范围的所有情况便能被他牢牢掌握。 他像一只藏在白昼中的暗影，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内心的宁静使他专注，浑然的气质让他与引力波融为一体。 李元闭着眼，静静地感受这个奇妙的世界。 脑海中不间断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生存技能”，仿佛来自被遗忘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 幸好这些科学家只能看到他的视野。 否则他一定会被当成什么变态杀人犯关到监狱里。 他没有回答那可，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人群上。 他们端着枪，但火药味却充斥着整个广场；他们不说话，但空气中却都是沉默的骂架；他们看着彼此，但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杀死对方；他们站在广场，但没人敢轻举妄动；他们是一个帮派，却在此时泾渭分明。 李元对于自己心中吟唱的这一系列排比句非常自豪，深叹自己真他妈是个文化人。 他现在已经忘了自己正在扮演达利本人。 接下来，本台记者将为您直击火并冲突第一现场。李元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补充了一句： 摄影大哥已经阵亡，本台记者将亲自担起摄影重任，如果手抖，那还请各位观众忍着。 趁着那边的骚乱，李元一边保持着50m的有效范围一边尽量向厂房街区靠近。 他还记得那可告诉他的信息：电力室的具体位置。 “现在！” 小约翰二世忽然“当”的一下跳到集装箱上，吓得李元猛地停住脚步。 他差点就暴露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集装箱岔路口，以小约翰二世的视角肯定会马上发现他。 小约翰二世疯狂地在集装箱上蹦了两下，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喜剧演员，他冲着所有人大叫：“让我们找到那个落跑的懦夫达利！找到他！听到了吗兄弟们？” 那一瞬间，李元真想马上冲到那该死的小约翰二世脸上给他来一拳。 可是他不行，他必须遵守约定。 在他不确定他改变过去是否会影响到本体的时候，他必须小心行事。 很快，狙击手的死讯传来。 “头！多尔被干掉了！” 一阵骚乱在他上一个躲藏的地方产生，于是不少成员围了过去。 小约翰二世也是，他一边骂骂咧咧的跳下集装箱，一边抄着近道往那赶，并且从李元背后一格的集装箱快速经过。 趁他走远，他快速向路口移动，接下来他需要想一个办法离开这个宽约15m的道路。 路上不少人，50m范围外他还无法探测，他紧急低声求助那可。 “那可，以我为圆心50m范围外的情况怎么样？” “稍等！数据组验算的gis卫星影像方才已经发过来了。” 在等待了几秒后，就听到那可如电台主持人一样往外报着一个接一个的方位。 就在李元快速移动的时候，小约翰二世朝着天空大叫，“达——利——我来了——！” “这个多尔什么来头？” 李元问那可，同时绕着不同的线路躲过进入集装箱迷宫的人。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鼻子碰鼻子，大眼瞪大眼。 靠！ 李元来不及多想，给了这人一拳。 那人至还没看清楚李元的长相，就被李元打得连连后退。 不好！别让他撞到集装箱！ 他赶紧捂住那人的嘴，给那人拉了回来。 可是这一不小心，他使劲使得有点过头，那人又踉跄跌来，一下给李元抱住，两人那姿势简直就像跳探戈。 眼瞧这人就要睁眼，于是他干脆用拳头给了那人眼睛一拳。 那人像个不倒翁，马上又要朝后倒去，他赶紧把那人反抱住。 这下李元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果断地扭断了这人的脖子。 吓死了，他将那人缓缓地靠到墙边，应该没留下指纹吧…… 这是他杀的第二个人，可他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怪事！ “据他常光顾靶场的记录，他比许多军人都有天赋，甚至比很多一线狙击手都要精准1%。” “他可不像什么经验老道的兵。” 李元看着地面那人，确保周遭不再有人会突然出现时，才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是的，多尔去年被招募的时候才刚开始训练，不得不说，你扼杀了一个好苗子。他原本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射击手……” 那可的暗示很明白，时间线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就在刚才，她发现多尔的死亡时间是2012年。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苗头，也许在她尚未确定所有人的命运结局的时候，就有致命的改变在悄然发生。 那可接着说：“我知道我很难劝你，但是，李元，求你最好不要主动改变时间线。” “这是生死问题。”就快到了路口了，李元不再说话。 谁能确保他不改变时间线的同时还活着呢？ 那如果刚才死的是达利的话又会怎样呢？ 他做出决断的时候都在一瞬之间，谁又有能在这一瞬之间快速算出他影响了多少条时间线呢？ 恐怕是上帝老儿亲自过来校准，也不行吧？ 这时，他居然用引力波视界发现，这缓慢开来的卡车后门竟然并未被锁死，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直接逃跑，而不需要去做那复杂又风险极高的绕路任务。 盯着卡车行径的路线，李元决定冒一次险，打破他以往用“求稳和躲藏”的规则来面对生活的循规蹈矩作风。 只见，李元费劲全身力气纵身一跃，在那可的惊叫中，跳进卡车后厢。 随后安稳的在装满货物的卡车里躺下，全然无视了那可的疑惑。 对于这种心大的操作，李元完全是故意的，他对自己这种倒霉体质有着充分的认知。 李元巴不得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刀了从而回到2120年，不过一直跟了他三十年的霉神似乎没有跟他一起穿越到2012。 害，那还真是倒霉。 第8章 噩梦缠身 ——关于暗影梦境的记录—— 困意袭来。在他逐渐沉睡的过程中，抖动扩散的引力波逐渐减弱，最后在黑暗里消失。 他感觉自己沉睡了许久，行动的卡车在未知的世界，左右交替的拐动，前后加速。 不过，在黑暗中的李元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在窥探他！ 空间届时便开始奔溃扭曲，在黑暗中无形的扭动。 四面八方袭来一股强烈的恶意，像一个藏在暗处的豹子盯着猎物，像躲在下水道的老鼠窥觊食物，是阴影中的杀手蹲在墙后等候自己的目标。 但，那股恶意很快无法再靠近，似乎隔了一层屏障。 那股恶意带来的寒颤横亘在名为时空的门前，静静等待着小白兔自己开启时空之门。 . 李元在寒颤中惊醒，在恶汗中睁开眼。 那股恶意太强烈，太霸道，让他头皮发凉，浑身颤抖，满身冷汗。 仿佛直逼着他的命门而来，势必要将他抹杀。 差点大叫坐起身，李元惊醒，深呼吸，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陷入沉思。 密闭的卡车里，只有从门口的缝隙上能透出浅浅的光，洒在门口附近的铝板上方，落在李元的脚边。 就是这一丝的微光成了李元喘息的海，他尽量保持着静默缓慢地爬到门口附近，透过缝隙，贪婪地呼吸着流动的空气。 微光照射在他包裹着衣物的手掌上，带来了些许温度，穿过层层扭曲的衣服缓慢渗透进去，温暖着他的皮肤。 这细细的温度让他烦躁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这是他才看清楚缝隙外的情况，又是大片的工厂，以及西斜的阳。 他暂时不想去动用能力，害怕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感受到那股刺骨的窥探。 这难道是副作用？ 他开始强迫自己不要眨眼，盯着外面的一切希望得到那可的反馈，同时他在试图理解那股恶意的源头。 费尔发现达利失踪了吗？他会报警吗？ 李元试图想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可达利也经常缺勤迟到，会不会他今日的失踪将被费尔当场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常，丝毫没有引起费尔的注意？ 他靠在卡车内壁上，大口喘息。 尽管不乐意，但李元还是闭上眼去探测，幸好那股恶意没有从梦中追逐过来，他长呼出一口浊气，熟悉的安全感再次归来。 就在这时，发动车猛然刹车熄火，紧张的神经使他浑身紧绷。 李元闭上眼，默默地感受自己的周围： “冒犯了，索尔先生、范启特先生，这是头的规定。” 保安明显认出了两人，但还是得例行公事，胖索尔和范启特也十分配合，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后面有什么？按规定我们得打开查查，不过鉴于是二位，你们懂得，只需要知会一声便可。” 胖索尔用他下流的嗓音说： “嘿，你猜这么着，后面是一个在头的货堆里嗨得不行等着你抱抱的小妞！” “哇哦，哈哈哈！你真幽默。” 那保安瞬间被逗笑了，随后便很快把证件还给二人。 这时，彻底放松下来的李元，才终于有机会利用能力去观察周围的世界。 这里看起来，应该是哪个公司的写字楼，钢筋混凝土搭建起来通透的结构，大玻璃和未来的模样如出一辙，从未到过闭塞纪元，李元惊觉这世界虽然在百年中经过了这样那样的科技革新，连城市的空间结构都能变成宏伟的辉煌艺术品，可人类生活的空间和建筑的模样却仿佛进入了凝滞的时空冰箱，从未发生过什么本质性的改变。 卡车缓缓地前行，李元好奇地打量卡车里的货物。 里面看起来是什么元件，机械物品的元件，以及各式各样的组件。 就在他仔细地打量之时，李元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他认出了其中几箱里面的东西。 熟悉，非常熟悉，和他的身体部位非常相似。 义肢！各式各样的义肢！ 原来一百年前的人就已经在开发义肢！ 虽然和他在未来见过的义肢比起来，这些箱子里的义肢还保持着原始的、丑陋的、结构外露的模样，那结构上看似外包了一层材料的东西也显得非常粗大，可当这样原始的研究成果突兀地呈现在李元面前时，当这些研究成果粗鄙地藏在一群原始材料中时，李元还是对此感到新奇、震撼，且难以置信。 难道这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脉络？ 李元惊觉自己竟是见证了历史的发展。 不仅能如此，虽说闭塞纪元没有飞车，但这里，这曾经被称作加利福尼亚州的地方，未来是珠宝街市的一部分的地方，居然不如未来那些自媒体宣扬的那样原始。 在思考和对比中，李元方才的心悸已经下去许多，紧张的情绪却随之增加。 卡车快到了。 它缓慢地绕过公司大楼一层的花园，在绿化带两层的道路中缓慢开向大厦后门。 路过停车场标志的时候，李元还在思考他是不是可以趁着车停下的时候逃生，而此时，卡车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看来等会得见机行事。 保持警惕，卡车右转的时候，还真让他找到了机会。 李元纵身一跃，在那可的惊叹中无声地滚落在绿化带中。 灌木的枝条扎了他一身，达利本就不太能吃痛的皮肤此刻痛得有些超出阈值。 满头都是叶子，李元躲在灌木丛中观察着周围。 这里是监控死角，而背面是高耸的围墙。 隐约能从拐角的位置，看到前方那卡车停下后，工作人员卸货的忙碌身影。 后厢大门上还挂着李元之前一直忽略的文字信息。 “宏川实验室专用运货卡车。” 嗯？ 李元好奇地在心中盘算着这一信息。 这算不算，他来到的不同时空的同一地点？不过严格来说，这里的地理位置应该和宏川大厦不是同一个坐标。 只是这等巧合和那些义肢与元件，却在李元的心里埋下了一粒疑惑的种子。 第9章 归于日常 宁静的清晨，他从达利的小房间里醒来，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李元昨天可以说真是惨的要死，他居然被卡车拉到了城市的东面，一个几乎都快出了城的地方。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的钱也没有手机，没有包。 从睡梦中被架走的时候，甚至没有穿鞋。 所以他是光着脚走回来的，几乎穿越了整个加利福尼亚。 要不是有那可在一旁当导航，他可是得直接一个当场迷路。 镜子里，达利的脸看着憔悴许多，黑眼圈更深了。 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泄出，他捧起一些水往脸上糊，这样让他清醒不少，不过他没再拿那块抹布来擦脸。 脸上还没完全消肿，看起来十分狼狈，几颗破掉的牙齿在嘴里作祟，双手接过一些凉水，简单漱口。 李元用手指清掉几颗破碎的白色小碎牙，他对着镜子张嘴看嘴里那可怖的左侧后槽牙废墟。 如果是达利，他应该不会去医院吧。 毕竟他没有医保，在这个地方看医生，说不定会和2120年一样贵。 他用舌头伸过去舔牙龈。有点疼。 转过身去，抓起孤零零在门背上躺了一天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随后，他看到了包里躺着的手枪。 他低着头，凝视着小约翰二世的手枪。 心下犯难。 这玩意要怎么处理？ 李元右手伸过去，抓起手枪，可现在擦掉指纹会连同二世的指纹一同抹除。 他暂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得将手枪放了回去。 这真是个大麻烦，他心想。 当他打开屏幕，屏幕上快速弹出一堆红点和聊天记录，还有好几条未接通话，大部分都来自黑猫。 以及几条费尔的提醒，和一通费尔的未接来电。 昨天中午那条，费尔写到： “嘿！达利！老板今天发火了！你可不能再迟到了！下次他可能会开除你！” “哥们，莱拉今天问我你怎么了，因为昨天阿曼琪给莱拉打电话要了你的备用钥匙。” “你们重归于好了？” 接着，凌晨费尔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说，老兄，你好歹接个电话，上次说的活就在今晚，我还想带你去呢！报酬不菲！” 而黑猫…… 李元点开赛博科隆的头像，里面密集： “达，你确认你把包裹送到了吧？” “嘿？为什么不回消息，达利·布拉。” “我说，如果包裹没送到的话，今晚之前必须送到。” 其他几条和这些内容差不多，大多都是催促达利回话。 为什么黑猫对送给小约翰二世的包裹这么执着？ 但……这信息总不能不回吧？要不要打电话去探探口风？ 虽然有点难找……但万一呢？李元思索着，最终还是作出决定。 他复习了一遍达利回“赛博科隆”信息的语气，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嘟——咔哒——” 还没等李元开始紧张，那边很快接了电话。 “我说，达利·布拉，我以为你已经去见上帝了。” 但那边传来的声音却经过处理，是一股电子器械音。 “我、我……” 达利每次接黑猫电话的时候，都会紧张到结巴： “对、对不起，先生，我被绑架了，我今早藏进垃圾车才逃出来的！” 模仿着达利的语气说话，心中不由得感到滑稽。 “我是说，先生，包裹我送到了，但是他没给钱，所以我、我拿了他的枪，然后他威胁阿曼琪给我下药，我、嗷，天，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我这两天过得太糟糕了，先生。” 就是这样，抑扬顿挫的软蛋语气。 但是黑猫似乎并没有打算责怪达利，只是淡淡地回到： “我知道，幸好你没坏我大事。” 随后黑猫便挂了电话。 李元嘴角轻轻朝上，咧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但他并不想去找黑猫的麻烦，他不打算在接下来短暂的时光里再与这帮人扯上关系。 帮派之间的斗争本身就离达利很远，因此他也没必要去趟浑水。 “铃铃铃——”屏幕上显示出费尔的电话。 “嘿！老兄，你今天来上班吗？我知道你都是这个时间起床。” 费尔关心的问到： “你今天必须得好好表现，老板昨天差点把你装在储物柜里的东西丢了，他说你再这样就把你扫地出门！昨天你没来真的太可惜了，这笔钱可不少！” “我看到消息了，费尔。” 李元听到费尔的话，似乎能看到达利的那个大肚腩老板生起气来满面通红的模样。 “我会去的，昨天发生了点事情，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阿曼琪去找你了吗？她拿走了你的钥匙。” “嗷，她……” 李元想起阿曼琪被拖走时的样子，叹气。 那种时候，他自己都小命不保了，又谈何救人，他又不是超人！ “她来找我温存一下，然后就不知道所踪了。” “天，这女人真是喜怒无常。我要出门了，先挂了老兄。” 李元把手机丢进背包中，脱掉身上衣物，并将它们扔进浴缸里，这似乎是阿曼琪在他睡梦期间给他换上的。 准备一番，他便朝着肯当劳进发。 那可告诉他，他本体的生命体征稳定了，而他现在正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从达利的身体中分离开，也许，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就能回到本体里去了。 接下来几日，他与费尔、莱拉在肯当劳里度过了平凡又快乐的“炸鸡仔”工作日常，等待着那可他们预测的探测日期到来。 ——几天后—— 在寻常的清晨，李元准时到达肯当劳。那可说的周期正式从今天开始后持续一周。 接着他只需要好好等待他们把自己救活，然后回去。 费尔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更衣室。 “哇，你已经连续5天没有迟到了，达利。创纪录了，老兄。” 费尔还是那样，夸张戏剧的肢体语言，围绕着达利的陋习打趣，神色飞扬。 “嘿，你的脸看起来好多了，你之前肿的像个青蛙！” 两人日常碰拳。 在李元换上衣服之时，他观察费尔的面色变得少有的正经，他主动问起费尔： “老兄，你好像有话要说。” 歪着脑袋点点头，费尔眉毛带动他那双大眼睁瞪，他的嘴巴往下弯，似乎在犹豫。 李元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一边换上衣服一边等待。 “上次你答应和我跑活，但你没来，我不知道你的想法，达利。” 费尔听着很是不悦：“这单生意不能交给不守时或者不守规矩的人，这是规矩，达利，如果你真的有想法，能不能告诉我个准信，别玩这种放鸽子的行为。” “那天发生了不好的事，我不太好解释，费尔，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很抱歉，费尔。” 其实，李元心里还是希望达利的病情得到缓解，经历了那么多事，可他还是有理由相信达利正在尝试摆脱那些阳光下的灰暗，尽管这个人人品和行为方式，他实在无法认同。 “那好吧，老兄，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费尔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打开贴着炸鸡海报的门，先一步去了厨房。 李元静静地望着他。 达利在生命的末端才交到了这么一个朋友，也不知道算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还是安慰。 中午吃饭时，那可告诉他，傍晚农场附近可能可以探测到引力波，他决定走路过去，那里离这里步行大概30分钟。 既然他拥有引力波视界，便不再需要额外的辅助媒介来进行探测。 夏季的夕阳把青翠的麦田染成了黄红相间的色彩，从他的眼里延续到远方。那里有一颗大树，树下是个小小的坡屋顶建筑，旁边的收割机发动机安静地沉眠。 一阵风吹过，他闭上眼睛，麦浪在他脚下经过，顺着自己的视界，他看到奇妙的波动。 每一根稻草，每一次摆动，他们并不相同。 在此时，他的视界里，每根草、每片叶，在风吹过的瞬间都大有不同，这里并不像一个名字叫做“风”的指挥家指挥的一场有秩序的交响乐，这里没有那种非要将它们同质化为机械的东西。 这里，成千上万的麦穗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在风里快乐的跳舞。 表面上，它们看似有着共同的韵律，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才是真正的演奏家，任何一个摆动都不同，每一次摆动都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简易的描述，也不能被简单归类为某种“姿态”或者某种“动作”，更不能被称为某种风格——比如麦穗风。 它们的差异在风吹动的那一刻便产生，它们的动作在风经过的那一瞬便带来了以亿万个不同舞姿组成的舞蹈。 但它们也在相互应和，而交织成了恢弘的乐章，以不同姿势跳跃的麦穗们组成了漂亮的涟漪，在风息中扬起自己独特的衣摆。 就在他在观赏麦穗庆典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视界。 “来了！”那可的声音也随着那干扰地到来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在他观看麦穗庆典的过程中。 另一个时空里的人们欢呼雀跃——这与他无关，此时他只想好好观赏麦穗们的欢呼雀跃。 第10章 城堡 第二天晚上，李元如约来到费尔告诉他的场地。 狭窄的小巷没有一点灯光，建筑与建筑之间挂着几捆厚重的电线，有些摇晃的地方还时不时爆出“噗呲”一下黄蓝的电火花。 这里很破，到处都是废弃的木板，位于西南方的某个码头旁边。 空气被那些你能想到的一切腐烂物质弄得恶臭不已： 尿骚味、鱼腥味、人畜的排泄物的味道、鸡蛋和垃圾腐败的气息、动物尸体，水腐蚀了铁的锈、木板和混凝土在霉菌中软烂、带着新鲜本味的坏的水果…… 他不喜欢这里，很不喜欢。 远处街道的灯光被谁的身影挡住，橙黄的颜色勾勒出他的身形。 费尔此时站在街边，招呼李元过去。 在黑暗中，跨过一地腐烂的物体和横亘在狭小路面上的障碍物，李元来到费尔跟前。 “老兄，我们今天负责把几箱货送到指定地点，那些是非常珍贵的行货。” 从费尔的话中，李元隐约猜到他可能是在帮谁走私东西。 两人默然无声，沿着码头的道路走到一片黑漆漆的岸边，海岸的波浪打在礁石驳岸，远处听着一艘在浪花中摇曳的不起眼的小船，上面是几大箱由木板打成的箱子。 两人接力搬动着货物，并放在已经停在街边的一辆小型皮卡上。 搬着箱子的李元闻到里面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清淡，悠远，回甘香甜，这股味道穿过被海水浸湿的木头扑鼻而来，里面显然是防水包装。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上好的龙井茶。”费尔笑着说，“这是很难搞到的玩意，就连产地国都很少。” 费尔念“龙井”二字的时候，发音十分古怪，似乎是来自不同的语言。 “它的产地国是哪？我还没听说过。” 李元问道。 “东边的z国，很多人都没真正听说过，这很正常。” 李元陷入沉思：是吗，原来2012年和2120年一样闭塞？ “你今天不太对劲，以往你总会在这个时候发表一些暴论。”费尔疑惑的看着达利，“你怎么了哥们？” 在费尔的提醒下，达利的记忆李元脑海里快速闪过——在费尔面前夸夸其谈，大谈什么立场、主义与文化，却并且丝毫没注意费尔那张有些阴翳的神情。 “没什么，我可能只是困了，没有精力。” 李元敷衍着。 他们把东西全卸到皮卡上。 “接下来去哪？” 李元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问。 费尔没回答他，扭动了钥匙，说： “送去某个仓库，另外老板说你是新来的，尽管我向他保证你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还是执意要见你一下，他可能怕惹上麻烦，你知道，这种东西不是合法的，被逮着咱们的外快也要打水花了。” “好吧。” 他便不过多追问。 费尔开了好一阵，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又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他们仿佛在城市里绕弯子。 许久，一个豪华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门口已经有几个身着黑色西装、在大晚上带着黑色墨镜的人等着了。 见两人来到，几个人利索地小跑过来卸货，并有序地搬到门口旁的电车后备箱。 费尔用神情示意李元跟上。 广袤的城堡让李元大开眼界： 入口便是规律的植物迷宫，由高耸的松沿着道路引人进入，大约走了有500米后，开阔平坦的草地在两人眼前铺开，几何的花园和果园在两侧肆意地横向延伸开来。 这笔直平摊的道路尽头是一处大型喷泉，绕着喷泉做了双层回廊，明显内层是回车场，那里摆满了流线型的豪车。 走廊由艾欧尼亚式的立柱构成规律的椭圆序列，上面是精致而华美的大理石雕塑，大多看起来像是植物和水果。 每一根立柱上面都有一个抱着罐子倒水的小孩雕塑，他们背上都有一对可爱的翅膀。 水源源不断地从罐子里倾倒出来，落在回车场外侧挖的人工沟渠内。 沟渠里是人工模拟的河道，由层叠的石块组成，旁边是层次丰富的水生植物。 水泥雕成的各式各样石灯排列在旁边。 喷泉外侧是完美的弧形，正中间站着一个断臂的女人，那女人的另一只手上举着一只火炬，通体由漂亮通透的翡翠雕成，大约两米高。 那城堡离这里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绕过喷泉继续走上笔直的道路，来到一片有规则几何组成的广场序列构成的空间，其中一个广场正中立着一颗树干直径可能有15m左右的大树。这是李元用视界测量出的结论。 他们走这条路就走了大概一个半个小时。 “这里四个真他妈大得不像话。”费尔看着李元露出的那种震惊表情低声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建成这样得花多少钱？刚刚那个是翡翠吧？” 李元知道翡翠，因为在2120年，翡翠已经成了世界最稀有的材料之一，而他们研究所曾经用翡翠来做过实验。 “你是个识货的，那玩意可值2个亿！” 听着费尔报出的数字，他瞪大了双眼，他想回头看一眼那个翡翠，可惜已经离得太远，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费尔很满意自己的话给李元带来的震惊，他接着说：“听说为了建这里，老板花了上千亿。” 李元丝毫不震惊了，毕竟能花2亿买一个翡翠雕塑的人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你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他似乎认识你，达利。”费尔倒是提出了疑惑，“你们应该见过面，我猜。” “？” 听到这话，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李元的心头。 一扇又一扇门在他们面前打开，城堡内部金碧辉煌的华丽装饰让李元有些视觉疲劳，他有一些麻木。 两人坐电梯来到4层，穿着燕尾服的管家优雅地站在门口。 “波茨！”费尔上去与管家轻轻拥抱了一下，向管家介绍，“这是达利。老板的客人。” 随后费尔向李元点点头，示意李元跟着波茨过去。 于是，他慢慢走上前去，跟着管家来到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右手边是一扇又一扇落地窗，上面挂着精美的窗帘，左边是对着落地窗有序挂着的画。 宅子巨大的庄园尽收眼底，这里处于城堡最高的长廊，连续排列的精致装饰让他目不暇接，远方那翡翠雕塑此时已经跟蚂蚁一样大了。 墙壁上的画他一个也没有见过，也从没见过那样的材料，似乎是由什么东西一笔一笔的堆上去的，外框都是各不相同的木制框架，各自有着不一样的花纹。 这些材料难道已经在2120年完全消失了吗？为何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进一步观察，他逐渐认出上面的动作： 画面中的题材好像并不一样，有些人裸着有些人穿着衣服；有些人与水果摆在一起；有些人和云层在一起；有人站在如春天的森林一样的画面中央；有些人们相互之间伸着手臂，指尖快碰到一起；有些人长着翅膀，似乎干着邪恶的事。 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古老的艺术真品。 这时，他突然发觉费尔并没有跟来，他回头一看，走廊上空荡荡的，费尔的身影无影无踪。 管家的背挺直，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背在他修长的身后，他走路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带着李元穿过长廊。 回廊一个接着一个转折，李元都觉得自己快眩晕过去。 “科隆先生在尽头的办公室等你。” 管家在下一个拐角停了下来。管家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手臂指向办公室的方向。 科隆？这个名字让李元立刻警惕了起来。 李元迟疑了一会，缓慢地朝那里挪去。 在他来到门前，正准备推门，可那门却自动打开一条缝隙，接着无声的从黑色绒面地毯上划过一道弧线。 那人坐在一个厚重的木质办公桌前。 皮质的咖啡色座椅背对着大门。 李元缓慢来到桌前，那皮质的凳子才转过身来。跟在他身后的管家也走了进来，关上门。 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他在达利的记忆里见到过。 每次达利面向浴室墙壁之前，他都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浴室远方盯着达利。 “你最近很不礼貌。” 科隆鼻音非常重，他正抽着一根手指粗的东西，满脸都是赘肉，头发被梳理得非常整齐，他用沙哑的嗓音说： “我给你钱工作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 “5块？” 李元忍不住呛出声，达利肯定不会这么干。 但他尝试用达利那种愤怒的表情说出来：“因为区区5块，我差点被小约翰二世踹死！” 科隆往后靠去，没有理会他的话，然后从抽提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贴着脚步的玻璃，上面赫然是一小块指纹。 “你的？” 李元的瞳孔收束，没做回答。 什么时候？留在哪里？ 他绞尽脑汁地尝试弄明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着急的表情浮上达利的脸，他装着辩解道： “先、先生，我不明白。” 科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是某人的手套上提取到的。” 这不可能！他心中快速反驳，不过…… 一个回忆的片段闪过他脑海，就是那个和他“跳探戈”的…… 靠！他暗骂。 但还是得装，他必须得看起来像达利一下软掉一样，于是他按捺着自己心中那种呕吐、厌恶和不快，用达利的口吻说： “先、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到那的。” 科隆歪着头，向管家示意了一眼，管家快速掏出手枪，把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 如果是达利，他会下意识的举起双手，于是李元跟着达利回忆里常出现的画面那样举起双手。 “跪下！” 科隆让他跪下，见他不跪，管家便用拇指按动了保险栓。 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在疯狂的抗拒，可是碍于这冰凉的枪管，他迫不得已缓慢下蹲。 举着双手的他只好缓慢的先单膝跪下，再两只腿都跪到地上，低下头。 现在怎么办？ 他忽然感觉自己在慢慢离开达利的身体。 “听说货不对。” “先、先生，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科隆坐在椅子上，故意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响：“哼，只有你最有嫌疑，达，你最好别藏着背叛我的想法。” 这时，管家说话了：“老板，现在也许到了新家伙表现自己的机会了。” 科隆不再故意摇晃他的椅子，那让人烦躁的声响一下听了下来，只见科隆非常赞同地点着头，从桌面上掏过一只遥控器按下按钮。 李元直起身，他的余光看到偌大的书柜正中间裂开一个口子，后面显然是一个敞开的空间。 “千万别进去！” 正在另一个时空加班的那可突然高呼不妙： “那个是一个有缺陷的脑电波成像仪，我在科学史上看过！你千万别进去，这东西可能会把‘你’从达利的身体里抽出来！” 趁眨眼的空档，李元观察了一下那个玩意的结构。 这时管家已经通过对讲机叫来了5个人。 “莫医生，你在实验室吗？他怎么样？gtp60试剂还有没有？……我知道！但是，现在情况很紧急……对……但是……半剂量也行！” 那可打电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达利的身体太羸弱了，李元尝试用达利的身体挣脱几人的束缚，甚至尝试给了其中人一拳，但他的肩膀立刻被管家来了一枪，近距离枪击给他带来的后坐力让他一下跌在地面。 刺骨的疼痛从他肩上传来，他面色苍白汗流不止。 他还在尝试向科隆争取信任： “先、先生，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一直在垃圾箱里。” 达利血液血流不止，他已经无法掌控左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会我们看一眼就知道了，我的好达达，没想到你还挺有反骨精神，在离开了监狱之后居然正正经经工作了。” 科隆慢条斯理地拿着一块丝绸擦拭着枪管：“怎么，难道你不是很享受吗？” 享受个屁！李元心中怒吼，当然，达利可能不会这么想。 不过，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先生，难道不能放过我吗，我只想好好活着，我不想再牵扯其中了。” 虽然李元知道，这样的嘴炮对于科隆来说毫无意义，但达利肯定会这么说，如果他不这么说，反而更坐实了自己已经反骨的想法，相反，他必须得像达利一样装得楚楚可怜。 显然，科隆很喜欢看人匍匐在他脚下臣服和祈求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够给那可他们争取到时间…… “是吗？你不是很需要钱吗？炸鸡仔才能赚几个子？” 科隆把丝绸丢下，缓缓举起了手枪，瞄准李元的大脑，眯着眼睛瞧着他： “什么时候你脸上也能露出这种正派人士的表情了，达，你让我越发怀疑你是不是条子的卧底，又或者……宏川的卧底。” 听到这李元有些心悸，在这个关头，他有些无法再逼着自己像达利那样露出摇尾乞怜的模样，那实在是太伤他自尊了，可是他越是不愿意，就越是让他陷入险境。 比如现在，他脸上属于达利的那种软弱表现已经越来越少了。 所以，现在他确实看起来更像一个被抓住的条子，一个不愿屈服在淫威之下的卧底。 想个办法再拖延一点时间！ 既然已经装得不像达利了，不如，他干脆别装了！ 反正已经被看出来了不是吗？ 再这样演下去，反而会加剧科隆的怀疑。 “哼，你怎么不怀疑怀疑那个给我货的人？” 科隆盯着李元的眼神突变，然后放声大笑： “我说，达，没想到愚蠢至极的你也有硬汉的一天。但是，我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拷问你，这台新家伙就会帮我找到答案，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脑子里有什么对我不利的想法，那监狱里面的那些熟人可是想你想得紧呢。另外，我记得你好像一直求我别把照片公开出去吧？”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达利连这等烂活也愿意帮科隆干。 李元腹诽，看来达利这家伙还很在意自己在那些“女朋友们”前的面子和尊严啊。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倾心的风流公子哥是个超级大软蛋，不知道会露出什么鄙夷的表情。 既然这样，达利，可别怪我了。 “你大可以把照片放出去，你觉得我会在乎吗？我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元那张不甘示弱的表情，科隆拍手鼓掌，说：“看来我们的好达达已经等了很久了。” “必须让他快点醒来！”这时，李元听到那可在那边高呼。 李元尝试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但他的思路堵住了，仿佛感觉到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关键信息，或者关键道具。 不仅如此，为什么达利会直接见到科隆呢？ 以达利的工作分量和地位，没理由能让科隆直接见他！ 这些疑点笼罩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此时，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几个黑衣人快速重上来抱住李元四肢，并且把他抬了起来，直接给他按到了椅子上，另一个人开始调试屏幕。 他尝试挣脱，但都是徒劳，肩膀上的血液很快渗了出来。 一个像碗一样的金属帽子扣向他的脑袋。 我滑稽得像一个动漫角色。李元此时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自我打趣。 “头，可以开始了。” 在调试仪器的人冷冰冰的说道，在收到科隆的点头后，那人如机器一般念叨： “5。” 李元倍感绝望，紧紧闭上双眼，试图用视界来自我安慰，但其实无济于事。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脱离困境。 难道结束了吗？变成孤魂野鬼？ “4。” “莫医生！快点！”那可催促着。 “3。” “2。” “莫医生！！！！！” “1。” 第1章 闪回 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李元仿佛再次坐到了大先生的面前，听到大先生滔滔不绝地说： “不瞒您说，这世界上，能治好您的绝非是那群联邦的庸医，而是掌握了尖端科技的我们，当然，我也能自信的说——也只有我们能够治好您。我们掌握的资料和研发水平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不过，这是秘密，李副主任，我是抱着非常信任您人品的态度，才告诉您这些，我相信，您一定会帮我们好、好、保密的，对吧？” “不，我拒绝。” 他控制不了自己，看到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 可“他”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时空涟漪一瞬间就把“他”搅得粉碎。 “哎，真是固执。” 大先生摇摇头，在桌上按了一个按钮，打开了量子通讯仪： “凯撒，带下一个过来。” 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另一个带着头套的人被一群黑衣人开门丢进了这里。 他想看清那人的面颊，可是他怎么也没办法移动，他的意识和双眼被禁锢在了这个视角，像一个监视器，无法回头，无法叫喊，无法行动。 谜团越来越多，扑朔迷离。 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带着头套的人被丢到这里，一次又一次地说了“不，我拒绝”。 于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贸然开门，死在了空间的震荡中。 之间那大先生摇摇头，又跟凯撒打了一通电话： “我去吃个午饭，半个小时后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他看不到时间，只得静静盯着那些香烛燃烧，他闻不到味道，但他知道，那是种独特的中药味。 他在父亲的日记里闻到过，里面还夹了一片非常古老的切片，上面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息，外公告诉他，那泛黄的切片是一种来自东方的食材——仔姜。 下一个人准时被丢了进来。 一切就如他记忆里发生的那样，他看到那个人说： “好，我答应你。” 然后大先生就如他印象中的那样，拿出了厚厚一沓纸放到他面前，让他一页一页的签字。 他的记忆就这么再次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有哪里不一样： 比如，他看到“他”在实验室里，“死”在了杜波的仪器里，成为了植物人； 比如，他看着“他”走到了910号的525门前，被炸得灰飞烟灭； 比如，他看着“他”从仪器里醒来，经历了一年的治疗，进入几次仪器，最后在红斑的侵蚀中走向疯狂，对着自己举起水果刀，通了个稀******如，他看到“他”回到了2104，接受了一个自己本没有接受的建议，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这个深渊如他的梦境一样，搁着一层薄雾凝望着他。 他看到“他”在2108年被几个人抬着丢出了深渊，身上挂着一张牌：“劳务工*(”。 在梦境里，李元就像是一个垃圾，被丢来丢去。 后面是什么字？那里写着什么？他努力想看清，可是一股力量把他拉走。 不！让我看清楚！ 他在心中嘶吼着。 但那股力量并不容他这样做。 他远离着那些破碎的记忆，或者说，那些破碎的记忆快速离他而去，在他的视野里划出一道红色的淡光，最后归于黑暗。 黑暗里，他听到谁在呢喃低语。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黑暗中的喃呢低语—— 我想，现在你应该意识到了某些规则： 每次在递归宇宙中经历一次死亡，就会看到从你这条时间线上递归出来的其他时间线在死亡前的记忆，即，你是概率的产物； 当过去某段时间与当前同步时，在过去中发生和经历的事件便能够被你观测到。 不论是逃亡还是反抗，你得想办法在递归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对了，回到暗河去吧，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低语落下之时，光亮产生，但依旧雾蒙蒙。 双手似乎又变回了健康时的模样，他打量着自己的手掌。 瘦小的身影和汉斯走在一层世界的街头。 这是，18岁那年？ 汉斯那邋遢的头发看起来许久没洗了，脸上苍白得像是一个吸血鬼，他的黑眼圈和那深凹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像被狠狠揍了一拳。 汉斯的一只眼睛在那时已经变成了义眼，只见他一边走着，一边给自己的胳膊上来了一管致幻剂。 颓败的少年，身体如烂泥，靠着墙瘫软滑落。 汉斯？汉斯？ 记忆里的声音像闷着烧开的热水，再传回脑中却时候变得模糊不清。 稚嫩地双手伸去拍动汉斯的脸蛋，但那白眼已经翻上天，脸上露出让人厌恶不已的笑容。 汉斯？ 闷闷的声音还在叫着。 这时，乌黑的影子压来，充满血腥。 什么？李元被那群人的威压吓得跌坐在地上。 那群人看了眼汉斯，张嘴的时候发出了闷沉的响声，好像在深海里朝他说话。 “这是汉斯吗？” 惊诧又恐慌的情绪袭来，他下意识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 几人走了过来，抓住汉斯的手一下把他甩到了旁边放着的一辆卡车上。 他冲上去想要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却被一脚踢开。 头狠狠地砸在墙上，血液污浊着泛黄地画面，逐渐发黑。 李元想起来了。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汉斯。 直到有一天，他被警方叫去停尸房认尸。 顺便去认领街头那堆废弃的钢铁碎屑。 第2章 惊醒:2120 纯白的医疗室摆满了优美的器械： 流线型的床，流畅的虚线构成吊顶与门洞，光洁的表面上时不时划过淡淡的流光。 这些物体的表皮像是有独立的意识。曲面上，如细胞一般的生物结构不断闪过，以奇异的方式闪烁着。 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磨砂材料里，狭长的灯带藏在侧翼，散出温和的米白色灯光。 “哗！” 李元惊醒，在水里扑腾出不小动静。 他全身上下都是仪器和管子，浮在淡紫色的液体中。 低头，费力地观察一番，红斑已经来到的右锁骨附近停下，新的斑点从左手手指展开。 他是谁？手指在意识的控制下顺畅的活动。 原来是真的回来了。 心里一颗大石头稳当落下。 那些在2012的疑点还萦绕不去，他满脑子都是谜题： 科隆到底为什么亲自面对达利？以及，科隆的真实动机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那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吧，既然如此，害，那他还纠结个什么劲？ 过去就过去吧。 这时，李元发现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嘴里正不断涌来新鲜的氧气，而刚刚他差点就把这东西吐掉了。 李元重新观察四周，从水里打量着淡紫色的世界： 曲线房间里的正中央，水箱从上方延续到地面。 这里和之前做实验的房间有些类似，但又完全不同。 一时间，李元搞不清楚，他具体在宏川大厦里的哪个位置。 于是他马上闭上自己双眼： 所幸他的能力还在，他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下来。 速写世界再次铺开，浩浩荡荡。 可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切有一些超出他的认知。 他以为，宏川大厦就像其他所有的建筑那样，是由几个超级中心筒和垂直交通搭建起来的摩天大楼。 可显然，宏川大厦的建造科技与那些普通的摩天大楼全然不同： 它是由一根竖向中心筒和两个螺旋上升的通道构建起来的，沿着两个螺旋通道分布着不同的房间，正中间的中心筒是另一套分布体系，因而构成了宏川大厦的三套空间结构，这三套空间结构互不相干，但中间隐约能看到几条连通的道路。 可惜，他还无法完全把宏川大厦的空间结构悉数掌握，也许那样他就能知道大先生的办公室在那里了，他真的非常想找大先生问个清楚——包括他在梦中看到的事情。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视野已经突破了50m，半径可能已经达到了75m。 莫非…… “哔——哔——哔——哔——” 随着他的心跳和体温回升，外面的仪器疯狂吵闹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个研究员询问冲来，开始忙活，拷贝上传数据，拔插管子，帮他放掉紫色的液体。 液体从打开的地漏排出，李元随着缓慢落下的水平面落至地面。 他的肌肉软弱无力，可能是睡得太久了或者泡得太久了缘故，但也许之前杜波博士给他打的那针缓释型加强版肾上腺素起了作用，因而他很快就恢复了力气，站着玻璃的圆筒中等待杜波他们的到来。 负责后勤的人此时也走了进来，为首的显然是凯撒——他还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色金丝提花西装。 凯撒站在大厅中央，非常礼貌地等在那里，看样子是要带李元去什么地方。 几个后勤忙着跑过来，想给他擦拭身体换上衣服，但被李元反射性躲开。 他潜意识中觉得被别人触碰到是件很危险的事。 过往里，有些他无法解开的谜题，让李元心里发憷。 到底是什么？ 他也没多想，接过毛巾与衣物，穿上蓝色的实验服，向凯撒走去。 “盖亚博士要见您，李先生。”凯撒温和的说道。 李元点头。 穿着一次性布鞋，走在全是曲面的房间里，十分打滑，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边，避免自己出洋相。 这一摔，恐怕是会顺着这斜坡阶梯一路滚下去了，咕噜咕噜…… 虽说李元正尽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事实上却是，他此时，心里却不断幻想着，假设他要是真摔下去，得以什么样的方式爬起来，又或者，他能滚到哪层楼去？ 跟在凯撒身后，李元正偷偷利用速写能力打量着宏川大厦的空间结构： 他们现在正在一条螺旋空间中缓慢上升，这里和他最开始来的地方完全不同，显然是另一个空间。 相比起之前见到的无数个实验室，这里更像是无数个疗养室，里面住着各色各样的人，还有动物，也许他们都是实验体。 缓慢走了约莫几分钟，他们来到一个门前，这里是螺旋空间中一个中型拐点，一个会议室大厅，里面坐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他很快认出其中一个人是那可，她站在靠后的位置。 旁边还有很多其他研究员，正中间的0型桌子上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中老年。 也有其他年轻人，不算多。 这些科学家都是纯粹的人类，他们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迹象，这对李元来说，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记得可控核聚变的几个博士都有着明显的义眼、机械臂，甚至，还有一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外挂到ai身上。 门口还站着几个走神的警察，穿着清一色蓝黑色制服，带着一尘不变的帽子。 他们似乎非常不耐烦，恐怕已经等了许久。 “李先生，博士们在里面等你。” 凯撒微笑着伸出手，帮李元打开了门，随后示意警官门随他去休息室。 开门那一刻，李元霎时觉得自己像个小白鼠，暴露在他们那冷漠、好奇又充满盘算的目光下。 第3章 p－m09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会议室内昏暗不已。 远处墙壁上开启的全息屏幕闪着蓝光，四周吊顶等待的光昏黄微弱。 这些科学家们的目光，可比那全息屏亮多了。 李元心中暗暗嘲弄，他简直就像个待宰的羔羊。 “瞧瞧，年轻人，上帝派来的使者。” 说话的人是一个满脸通红的老者，满头乱糟糟的白发，带着厚重的眼睛，体态微胖。 “是的，奥古斯都先生，这是我们难得的实验体。” 未等李元回应，杜波率先抢答，朝李元颔首，示意李元在0型长桌尽头空位坐下。 这个桌子最长可能有十米，最远处，那个象征着主人的座位上，是个目光深邃的老人。 那是盖亚博士？ 李元一边瞧瞧打量着盖亚，一边礼貌地轻声拉开座椅，端庄地坐倒椅子上。 坏了，为什么这么像公司开年会。李元不由得打了个虚空冷战。 盖亚也在打量着他，但并没有开口。 “我说，”有个年轻的男人着急地问到，“你真的拥有引力波视界吗？抱歉，我并不是在针对你，但是科学讲究的是验证，而不是盲目的信任。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们证明这一点。” “图拉总是很擅长发现疑点。”身材神情妩媚的女人赞同地撩着头发，她胸前的金属标牌上写着名字“加百列”。 “你的质疑非常有道理，孟菲斯那种疯子提出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实现，它们大多数，都像疯狂的艺术家们才会想出来的概念。” 这人的身份牌上写着“桑尼”。 他打量着李元的目光非常不友善，口中的话十分刻薄，似乎与孟菲斯有过节。 伽利罗反驳：“桑尼，你不能因为假说尚未被证实，就否定我们观察到的事物。虽然咱们还不能解释，但多少算是有了一些进展，就算只是他脑子里的视听信息，但也足够我们验证引力波的波动方程和它的周期，难道你真的对这样冲破人类理解范畴的理论，没有一点好奇心？” “没有，很抱歉，丝毫没有。我对这种狂人的理论没有任何兴趣。”桑尼板脸瘪嘴。 “好了，各位英才，别吓着这位青年。”盖亚开口，原本吵闹的会场肃静下来，“小伙子，不如，由你来谈谈，你对这经历的看法？你认为你真的回到过去了，还是梦到了过去？” 李元方才就在想，到底，是否，应不应该，能不能，把他依旧能够在现实生活中，还使用引力波视界这一核心消息，告诉他们。 而在听了桑尼和图拉的质疑以后，恰好，李元又观察到这个桌子的某处，还坐着个用打量机器的眼光看着他的狂热分子。 李元面不改色的撒谎：“我应该只是做了一场梦。” “看！”图拉听到自己的质疑被肯定，摊摊手，“不过真是太可惜了，我以为我能亲眼见证奇迹！” “这可从不是什么奇迹，这本来就是疯子的幻想，是疯子的梦呓！”桑尼继续诋毁着孟菲斯。 “我说，桑尼，你似乎对我们的先贤很有意见。”那个一直用狂热目光打量着李元的怪人开口了，他的嗓音非常桀骜不驯，“孟菲斯可是了不得的天体物理理论家，你呢？你的数据能帮你变得理性吗桑尼？” “你放尊重点！”桑尼“啪”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既然这个年轻人自己也证实他在这里看不到什么引力波视界，我想我的兴趣到此为止了！我该回去工作了！” 没有人劝他。 桑尼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在快走到门口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怪人。 “约翰琼斯，你说出了我的真心话。” 加百列不忘补刀。 桑尼听到加百列的话似乎更生气了，他狠狠甩上门，扬长而去。 约翰琼斯？ 李元不动声色地扫了那老怪一眼：疯狂的红头发，带着能够变焦的眼镜，嘴里吃着一个棒棒糖。 “好了，让我们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各位。年轻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关于你的皮肤？关于你在仪器里的感受？” 盖亚开始慢慢引导李元。 “我只能说，这个梦境过于真实。差不多……就像亲身演了一部电视剧，围观了一场决斗……的感觉吧。” “原来如此，约翰琼斯，你怎么看？你是这方面的专家。”盖亚的目光转下那个怪人，随后又转向另一个看样子十分冷淡的中年人，“莫医生，你也对神经元和人体颇有研究，不如说说你的结论？” “要我说，我想我们应该快点把这个人的大脑拆出来做实验！” 果然，约翰琼斯看上了李元那颗脑袋。 李元很快出声提醒：“这在合约里没有写这条。” 把他大脑拆出来，不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吗？ “那真是可惜，不如你到我的实验室来，我想进一步看看，你的神经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才能够把你送回时空同步的过去。”约翰琼斯并不打算放过他，“杜波开发出来的东西叫做脑机，而不是什么造梦机。” “我拒绝，我的合同里没有加这一项。” “那就加上！”约翰琼斯生气地大叫。 “约翰琼斯，冷静。很遗憾，咱们没办法改动他的合同，他是和大一统阁下做的交易，咱们左右不了。” “不！”约翰琼斯像个小孩一样抗议着，然后软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十分沮丧地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杆子。 “你呢，莫医生。”盖亚向莫医生抬抬下巴。 “虽然不能直接解剖，但是观测也许也能帮助我们获得一些结论，就像伽利罗说的那样，他脑子里丰富的视听讯号，足以给带来我们很大的信息量和工作量。另外，关于他皮肤组织的研究，我们卓越的小组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哦？说来听听？”加百列听到莫医生的话，双手立刻从她的胸前离开，撑到桌子上。 众人也都聚精会神地竖起了耳朵。 “初步结论如下，与其说是健康组织被感染，不如说，是他的健康组织主动变成了病变组织。另外，我们的被试，他的其他正常组织细胞也非常不同寻常。” 说到这话时，莫医生看向李元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你的意思是？”约翰琼斯也赶紧坐了起来。 “我们的神奇实验体，李元，细胞有丝分裂的速度比平常人慢8倍，同时，他体内的修复蛋白一直保持着极高的活跃度，修复蛋白的表达量比同龄男性高50%，dna甲基化程度低50%。各位，整整50%。没有多余的一个小数点，也没有一个多余的数字。完美的，50%。” 莫医生说完这句话时，就有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基础代谢水平比同龄男性的平均水平至少高出10%，依旧是整数。简言之，他的寿命比其他普通人更长，身体强度比普通人更高，就像，一个军事机器。” 场上一片寂静。 随后，莫医生又吐出一句话：“在2102年，bie公布的前军事活动组织fbi的非透明资料里，里面提到了一只药剂，名字叫，p-m09。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很熟悉这个曾经造成了巨大的舆论和国际各界震动的药物。” 莫医生打量着李元那张脸，按下了自己最后一句推断。 李元坐在那一动不动，他留下了一滴冷汗，因为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让他离开这里。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仿佛他曾经在哪经历过这一切。 于是，李元在此时像是分裂出两个不同的意志，一个催他快离开，一个却充满好奇心，想要找到真相。 “我说，”约翰琼斯按捺不住，打破了静谧，“我说，我们干脆给他解剖了吧，这是百年一遇的实验体，是不是？同行们？而且，这对于人类的科技发展可是重大进步。” 李元被他看得背脊发凉，赶紧出言反抗：“你们要是强行违约，我完全可以试着利用意识穿梭，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逃逸到任何一个世界。别忘了，到时候你们的终极目标可就要破灭了，星辰大海？” “冷静，约翰琼斯，这事情咱们得一步步来。” 一向暴躁的图拉也出来打和牌。 “莫医生，你最好有证据，据我所知，最后一支p-m09已经在2090远征之前就销毁了。” 伽利罗稳健地质疑莫医生的结论。 “如果你们想看数据的话，彭越。”莫医生回头叫起一个青年，“你来汇报一下？” 彭越站起来，快速打开了云盘中存好的汇报文件。他们的实验报告和分析图摆在全息屏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每个字母拆开看都很简单，但合在一起后，李元一句话都听不懂。 许久之后，李元昏昏欲睡。 而这时彭越翻到最后一张，上面摆着大大的“感谢聆听”，接着规规矩矩道谢，坐位置上。 “伽利罗，你怎么看？”莫医生手转着黑笔，正在思考。 “他没有接触p-m09的机会。我们的背调显示他的父母都很干净，没有任何政府背景。” “但也不一定，他的父亲不是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去参军了吗？”一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的博雅突然发声——一个低调的男性，藏在十几号人里毫不起眼，“以之前他们那种做实验的疯狂程度，在项目被暴力取消时，给婴儿打p-m09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成了军事机器了。” 李元打量着场面，默默地发问，也许这能解释为什么他本体的身体强度比常人高许多。 “那我长话短说吧。”伽利罗摆手扶额，“这东西本身是给远征军用的，用来增强他们在自然环境中的身体强度。毕竟我们这代人是在电子模拟的无菌环境里长大的，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属于真正的自然。后来，他们发现这个药剂虽然确实增强了军人们的体能，但是，一周以后，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打了这些药剂的所有军人，都在一天之内，全部暴毙，七窍流血，无一例外。因此，这场战斗还没到达目的地便不战而败。这种没做临床试验，就直接对军人使用药剂的做法，在国际上，掀起了一场声势浩荡的负面舆论，同时，国内社交网络上也一片哗然。因此，fbi自那以后解体，被换成了直属于联合国的bie。这就是你身上这支药剂的由来，李元。” “原来是这样。”李元耸耸肩，“那我可以回去了吗？警察还在等我。” “你竟然对自己有可能是改造人这件事完全不在乎？”伽利罗对他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惊奇。 只见李元摇摇头。 他很喜欢自己目前的身体机能，同时，他不过只是想知道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其他的，他为什么要去纠结？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他对推动人类的科技也没什么想法。 如果可以，他最想做的，就是吃口薯条。 “李元，你介不介意我们采一些你的脊髓液。”莫医生问他。 “介意。” “为什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就行。我会向大一统阁下商讨这件事的。”盖亚尝试介入交涉。 “我的任务从头到尾，只有帮你们探测与我有相同波段的奇点讯号。” 李元心中十分不悦，这帮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几头狼盯着一只鲜美的羊羔，又或者像几只嫖客看着一个被扒光的小妞。 好像他身上的每一块地方都包含着巨大的宝藏，只要将这宝藏挖出来，就能扩张他们在其学科领域中的影响力。 “我们可以商量。”盖亚露出友好的微笑。 “不，我拒绝，”李元“倏”一下站起身，“我要回去了，我还需要工作。” “我们可以给你工资，只要你来做实验。”盖亚再次抛出橄榄枝，“只要你肯来，5倍，5倍工资。或者，10倍？” 这看似非常优渥的条件让他顿住脚步。 太优渥了，李元差点就要答应了。 可是，只要这次他让步，他们一定就会逼他再一次让步。 只要开了一个先河…… 这一次是脊髓液，下一次是血，再接着可能就是骨头、肾脏、器官，最后就是脑子。 没什么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何况，器械管理所副主任这个职位工资也不低，虽然比起其他更高阶层的人来说还是低得像个零头，但已经比很多人好非常多了，甚至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目标。 更何况他还打算辞职，快乐的用存款过完剩下的日子。 那他凭什么配合他们做这样的实验？ “你们有遵循合同的本分，而我没有额外为你们付出的义务。我拒绝。杜博士，咱们下次见。” “当然。”杜博士显然很开心。 在李元和大先生的交易里，他是直接受益者，从这一点来看，只要不过分，不威胁到李元的生命安全，他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这就是合约的力量，当代最看重的信誉。 凯撒礼貌地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他脸上还是那一尘不变的精致微笑： “李先生，换衣间在这边，请随我来。” 螺旋，一个又一个向下的螺旋。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所厌恶的三点一线的正常生活，将迎来巨大的改变。 一堆豺狼盯着一只老鼠，就那么一点肉，还得十几个人分。 李元嘲笑生命的渺小。 幸好现在他还有拒绝的权利。 至少，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真的拥有引力波视界。 这算他现在最后的底牌，保命的底牌，能让他成为影子躲避危险的底牌。 这保命的底牌，可比钱更重要。 他眼里多了一点坚定。 “警官们在换衣间隔壁的房间里，他们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李先生，您可以考虑在休息室里回答他们的问询，也可以跟他们回警局，都由您的意志选择，但我希望您知道的时，至少在宏川大厦的庇护下，他们无权毫无证据地拘留您。” “谢谢。” 他穿好衣服，走进凯撒说的房间，这里至少有两个隐藏监控。 “你好，珠宝街市棕榈街第八街区910号爆炸案的幸存者，李元。我是克里斯，市局刑警队指派负责此案的警官。” 年轻的克里斯看着十分疲倦，很友好地与李元握手。 “你好，克里斯。” “那么，你的意向是什么，李元先生，跟我们在这里谈话，还是回警局？”克里斯打量着这间屋子的环境，问。 “我跟你们回去吧。” 在凯撒那温和又阴森的打量下，李元跟随克里斯快速离开。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第4章 无头悬案里唯一的幸存者 明晃的问讯室。 “喝口水？” 克里斯给李元递上一杯水，看到他用那满是红斑的右手接过了水杯，随后才把材料都放到桌面上。 这警探看起来非常年轻，估计比李元还小上不少，面容白净，金发碧眼，看样子像刚毕业进入警局工作。 哪怕发展了这么多年，警察局的问讯室还是这么原始且简陋，闪亮的电灯泡，一张单面镜，一张桌子，两个训话用的座椅，和一个可以把人禁锢住的椅子。 不过，李元似乎并没有被当做嫌疑人。 “我们开始吧。”克里斯说完，他的同伴也走了进来，“这是金。” “你好。”李元朝金打招呼，金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幸运，居然被一个斜着的水泥板保护住了，它为你挡住了大部分砸下来的碎石和塌方，你知道吗？那个甲板和你身后装电梯的中心承重柱、承重板帮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避难所，你要是再往外走一步，你的脑子就要被砸个稀巴烂啦！” 克里斯温和的说着。 “看来我运气不错。”李元知晓了为什么他还活着的原因。 “不过，你去那干嘛？你在这样的时间节点突然出现，真的太巧合了。”金接着克里斯的话询问。 “我在跑单子，如果你们有搜查我的手表，应该能发现上面有通话记录。”李元解释道。 “我们只有查看死人隐私的权利，可你还活着，所以只能等到你醒来，程序要求我们这么办事。” 克里斯看起来很无奈：“所以，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么说吧，我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也很不可思议，毕竟这种报酬高、内容简单的任务通常不是很常见，而且一般也轮不到我这种连代步工具都没有的人来跑。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当然，接了就得去跑，不然反而被扣钱，这就是我们这行的规则。” “但是，据我们调查，你们公司当天并没有这个单子。” 什么？ 克里斯一句话，让李元背后发起一阵冷汗。 “而且我们的白帽查到，幕后人黑入了你们公司的系统，单独给你打了张派单条，接着，离开前把痕迹抹除了。那人非常神秘，我们丝毫摸不着他的来历。”金接着说。 “所以……”李元咬着玻璃杯的杯口，陷入迷茫。 “所以，你跟谁结仇了吗？我是说，你在送单子的过程中，是否什么时候惹着了什么人？或者你以前惹了什么人？这次爆破很不寻常，是将近30年来的第一次发生的公共爆炸案。”克里斯看起来压力很大：“我们推测，那人想要你的命，但你没死，反倒是……” 克里斯摊摊手。 李元一边喝着水，一边摇头：“我不明白，我这工作以来几乎两点一线，除了给公司跑腿，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也没有和谁结仇，我不明白到底谁想杀我。” “你没去过暗河吗？”金发问。 “暗河？”李元听到这个词陷入疑惑，“暗河是哪？” 两个警官面面相觑，“你连暗河都没听过？” “没有。” 在这个问题上，李元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这种敌暗我明的状态让他如坐针毡。 两个人耳语一番，随即又坐正，克里斯说： “李元，有人想杀你，是否可能与你在宏川大厦中的交易有关？”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 “因为除了这一点，我们想不到有什么，使你特别到，需要一整栋910的人命陪葬不可。” 克里斯很严肃：“想要杀你，以他这种能够黑入你们袋鼠快递母公司系统的能力，其实可以有非常多种方法把你的死亡伪造成不起眼的意外，但是凶手却选择了一个动静最大、杀伤范围相当广的方式。可是就算如此，你的死亡依旧有可能被敏锐的警官们看到不寻常之处，也会立刻引起宏川大厦的注意。因此，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其实不想暴露真正目标。当他杀了几百个人，警方就要同时调查几百个人的生平、社交网络，这是巨大的工作量，想要快速定位到你根本不可能，但好巧不巧，你活了下来，这让我们的目光马上就放到了你身上。而你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你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器械管理局的副主任，同时还感染了一个致命的绝症，并且，你与宏川大厦签订了自愿参与实验的合约。” 克里斯的推断非常有道理。 至少这半个月，他已经帮那群科学家弄到了2012年的引力波信息，按他们的话来说，这是了不得的突破。 难道是竞争对手？ “也许有这样的可能。”于是李元点点头。 “另外，”金把自己的双手靠上桌子，企图与李元拉进距离，他放低音量，“爆炸物的点火器来自暗河，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分子纳米材料，是暗河的独有物，除了暗河，其他地方都生产不出来。” 暗河？ “暗河到底是哪？” 李元疑惑得眉头要被他皱出一道暗河了。 听到这个答案，金靠向座椅，与克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好吧，李先生，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了。” 克里斯朝李元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目送他离开。 ——当夜—— 滋啦——滋啦—— 黑暗里，有什么响声在他的脑子里扰动。 “h￥% a￥%！” 他听到有人在叫着谁的名字，是个陌生的男声。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桀骜不训，长长的拖音让简单的音阶带着戏剧化的起伏。 “h￥% a￥%！”这回是个女人的声音，很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宇宙传来。 “h￥% a￥%！”这是谁？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冷淡，但看起来他们关系很好。 “h￥% a￥%！”他们一起叫着他。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他们的长相，那泛黄的记忆再次袭来。 他唯一的朋友死了。 汉斯是他的发小，两人从废墟里一路打闹、拾荒、玩耍、共同面对困难。 直到他的母亲给他报了一个学校，硬生生的把他和汉斯分离开了。 那学校不允许外人进入，于是汉斯每次来的时候只能搁着激光栅栏和他聊天，有时候会给他带点好吃的好玩的——至少比学校里的书本和文具有意思得多。 他记得有一个像兔子一样的仿生机器人被汉斯搁着栅栏抛了进来。 在他接住那兔子时，兔子就在他的手中奔奔跳跳，像极了一只真正的生灵，还会模仿兔子的动作和他互动。 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兔子长什么样，但博学的汉斯叫它兔子，于是他也跟着汉斯叫这只仿生机器人兔子。 这只兔子陪了他很久，直到后来被学校里的混混们用电棍打得粉碎。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不是兔子，是狗。 汉斯和他越走越远。 后来，汉斯带来了一些蓝色或紫色的药剂，说是打进身体里能看到极乐净土。 他记得自己盯着汉斯那只可怖的义眼被吓得不轻。 接着，他看到自己站在街角，盯着汉斯那只被踩碎的义眼，站在警察跟前。 “是他吗？” “我想……可能……不是……” 他不想相信他的好友竟落得如此下场。可警方却坚称这堆东西的生物信息属于汉斯。 逼着他认领完汉斯的“遗物”后，他跟着一群人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 沉默、麻木、脑袋里空空荡荡。 他像一个幽灵，跟在年幼的自己身后，不知不觉中，他跟着那群人走进一个深深的隧道。 这里似乎正是十几年前的笸篮站。不过，在这时，笸篮站还像一个无聊的废墟，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烟灰，这里的人们看起来更像乞丐，吃着地上的垃圾，直接睡在地上。 义眼、废铁、能量液、钢筋肢体，到处都是。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坟场。 墙上还能用的破碎电子屏计算着时间：2104。 2104年…… 不对，为什么是2104年，他明明记得是2108年！ 他心中骇然，难道自己记忆出问题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2108年的时候确认了汉斯在街角死亡！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想要继续深究的时候，黑色的浓雾笼罩了他的脑海，那股在2012年见到过的如深渊一般的世界又横亘在他和他的记忆之间。 第5章 可控核聚变研究所 “滴——滴——滴——” 放在床头的手表发出刺耳的尖叫。 早晨7点。 李元挣扎地把自己撑起来，左手回头按表盘。 “呼……” 从克里斯那里回来以后，他满脑子都是疑点，这让他的思维在夜间变得无比的活跃。 昨晚他没睡好。 这是他住进这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楼下的声音吵得做梦，梦中有很多个声音，不断叫着奇怪的音节，这弄得他现在有点神经衰弱。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镜子前。 里面是一个面容开始衰老的青年人，黑眼圈、法令纹，看着有点肿泡的双眼，黑色的头发乱糟糟，普通的长相，开始长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很邋遢。 根本不像莫医生口中所言，他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这丝毫没有比同龄人年轻的迹象。唯一的迹象，也许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发际线。 镜中的男人很颓废。完全没有任何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也没有应当出现的精气神。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非常不合理，他怎么就是一个军事机器了？ 另外，他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回事？ 心烦意乱。 还要上班。 操，更烦了。妈的。 不行，他今天就要辞职。 李元还从没看到过这么狼狈的自己。 按下安装在水池边的微型按钮，一个小小的金属块从池水台面升起，飞到他脸颊边，侧面出现一个类似迷你摄像头一样的结构，绕着李元的脸飞了一圈，伸出八只细小的金属臂，给他长满胡子的地方喷上泡沫。 李元从壁橱外挂的储物架上拿出电动牙刷，挤上透明的牙膏，一边刷牙，心中还有点郁闷。 这么看来，那个差点把他炸死的单子也是没所谓报酬可言。 靠，真是白开心，还差点搭上一条小命。 还说可以马上买到车，顺便换一些设备，果然，天底下没有这么轻松能够赚到钱的好事。 飞起来的小金属块开始帮他刮胡子，八支金属臂自己绕着李元的手找着各种角度帮他清洁面部。 很快，镜子里的李元，看起来精神头好上不少。 接着它自己打开壁橱，掏出小型便携式洗发露，喷在李元头上，趁他一边刷牙的时机一边帮他按摩清洁头发。 在小金属块的伺候下，他感觉方才起床的疲惫感清除许多。 “好了。” 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打开右边的淋浴。小金属块飞到淋浴里洗了个澡，把金属臂上的污渍清洁干净。 接着它又飞到挂着毛巾的地方擦干水渍，像一只苍蝇搓手。 在李元开始洗澡时，小金属就已经乖乖的回到了它来时的地方。 今天，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提早一个小时到岗，而是徒步踩点到公司。 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在二层的城市边缘，沿着那条电子河，一路往前，走到尽头，就能看到一个像小山一样的鼓包。 往常，他会跑过去，美其名曰练体能，其实是为了早点开始工作，希望自己每天的努力都能够换来真金白银。 如果他跑过去的话，只需要40分钟左右。 现在，他慢慢悠悠地晃荡着，调戏街边的电子野狗，像个懒散的青年。 一个快死的人了还上什么班？ 有吃有喝有储蓄，干嘛还受那个气？ 反正宏川大厦和他签的合同是免费合同，只对违约金有要求。 那真是去他妈的工作，老子不干了！李元心里怒吼。 小山包藏在人工的山丘低下，入口像一个虫洞，大门做得浑圆，外层包裹着一层漫反射磨砂镜面材料，把人造物上生硬色彩反射得像诡异的大车灯。 长长的入口通道做成了倒角的矩形，光滑的曲面无一不在向别人炫耀他们的财富。 灯光也不像普通公司那样，会靠安装单独的电路系统来布置照明设备。 这里的所有建筑材料都是自发光材料，由无害放射性物质“厘”制造而成，这是2078年在水星上找到的新元素，它只会不断吸收空间中的漫反射光线，转化为单纯的能量，在通电状态下，这些能量会以光的形式，重新向外发散。 这一路上，他至少要过五个关卡，消毒、检查证件、核对生物信息、核对声纹信息、核对瞳膜。 接着进入房间，换上特定的白色工作服，穿上保护外套，再穿过一个真空间，才能真正算进到了研究所内。 在进入高达二十几米的大厅之前，他还得把保护服脱下来放回去，才可以在大厅中心树桩似的全息屏上签到。 “不是吧，李副主任，您最近怎么了？” 爱蒙达斯看到李元踩点到达，大跌眼镜。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扶着自己的膝盖深呼吸了几大口，直起腰，用他冰凉的机械臂往头上抹汗水。 这个世界上仿生材料的开发一直都是缺项，这让那些外接器械义肢的人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爱蒙达斯正如此。 他是个有为青年，打卡屏幕上显示他今年年仅24，却已经是常常能在年终奖颁奖典礼上露脸的人。 “没什么，爱蒙达斯，这半个月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吗？我刚从医院里出来。” 李元和爱蒙达斯并肩绕过树状中心筒，走向右边，进入透明的方形隔间，脚底重力感应器和隔间中的生物扫描器械发出冰冷的机械声： “李元，爱蒙达斯·罗曼，501器械研究所。” “噢，副主任，我们先别谈那枯燥的工作吧，我听闻您被波及到爆炸案里了。真是太可怕了！” 爱蒙达斯露出典型悲悯的神情：“上帝保佑。” 在他祷告的时候，他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正中闪过一波淡淡的金色。 非常细微，常人不易察觉，却被李元敏锐地捕捉到。 随后这股金色顺着项链来到他的脖子后方，从皮肤渗进第一节脊椎，爱蒙达斯再次睁开眼时，双眼的瞳孔上划过一层浅浅的金色薄膜。 嗯？难道是错觉？ 为什么以前从没有发现，爱蒙达斯祷告的时候会眼里闪过金色？ 在金光之后，爱蒙达斯的神情变得更虔诚许多。 这样的虔诚在他看来竟是如此的虚假，像被操作出来的关心。 爱蒙达斯的真正想法又是什么样的呢？他内心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虔诚吗？ “您没事吧？听警察说您是唯一的幸存者。” 爱蒙达斯再次看向李元的时候神情一切正常，金色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很好，当代的医生们和科学家们都非常的卓越。” “那您手上的感染怎么办，上个月您过来的时候，我看办公室里的人都吓坏了，医生有没有给您开药？您的生活突然发生这样的改变，真是太不同寻常了。另外……” 爱蒙达斯的话音调变得低微：“您身上这红斑，不具有传染性吧？” 两人走出电梯隔间，在长长的甬道里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别担心，没有传染性。” 李元向这后辈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天呐，李副主任，您从来都不笑的，看来面对生命的考验时，上帝便会将人性的光重新赋予大地！” 爱蒙达斯眼里像充满星辰，抬头朝甬道大声呼喊。 “……” 算了，随他去吧，李元心中默默摇摇头。 今天，他是来辞职的。 “嗷，亲爱的李，你回来啦！” 乔治看到李走进办公室，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站在远处等待李元过去与他握手。 为了充分利用空间，可控核聚变研究所把空间中的重力系统改成了半地球引力，这样他们穿着特定的吸力鞋就能走到墙壁上的座位办公。 简言之，这里的四面除了天花板，都是办公室、办公隔间。 于是，这几乎是一种常态：一个人不小弄掉了一把剪刀，然后那把剪刀以缓慢地速度落下，被地上隔间里的人信手接住。 或者也会碰到这样的画面： 当上方的人不小心掉落一沓文件，那些文件就会在空间飞来飞去，像飘在大风里的内裤，怎么抓都抓不到。 这样热闹又寻常的日子充斥着他曾经的每一个白昼。 “乔治。” 李元朝乔治点点头。 “我说，看来意外未必真的是件坏事，至少它让你看起来讨人喜欢多了！” 乔治的大手拍拍李元的双肩。 是吗？对于死去的人来说也不是坏事吗？ 李元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拿开，和乔治来到尽头的玻璃间——给他们这些还算是有头有脸做的人特供的大空间。 进入隔间，外面有些喧闹的噪音一下就被排开了，这里非常宁静，很适合谈话。 “我今天是来辞职的，乔治。”李元从公文包里递上了自己的辞呈，“我的身体恐怕不再能胜任这里的工作了。” 乔治盯着他好一阵，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他一把抢过李元的辞呈，重重拍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我说，李，你可真太让我失望了，这里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材料需要你对接，需要你发挥你的卓越特长和记忆力，你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呢？这太不负责任了！这半个月的工作都还等着你来整理呢！” 除了他的本职工作——清点核对进货成本、材料清单、材料消耗情况以外，他的另一个工作就相当于乔治的秘书，这给了他不需要额外再花钱请一个秘书的机会。 以及干一些脏活。 曾经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渠道，所以乔治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他都肯干。 他获得了什么？ 十几年不变的薪水、从来轮不到他的培训机会和学习机会、锁死的上升渠道。 真是收获颇丰。 “不好意思，乔治，我恐怕无法再继续为你工作了。” 李元站在桌前，态度很强硬。 “你可太不负责任了！” 乔治顿时发怒，把桌上的东西甩到他身上，他丝毫没意料到这个曾经对他为首是从的副主任现在骑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哪里有这样好的工作？” “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乔治，我不会再继续帮你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 李元清楚的知道，乔治如此不愿意放自己离开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你别血口喷人！” 乔治听到李元威胁他，一下抖了起来，说出的话都像在虚张声势。 “乔治，咱们好聚好散吧。” 李元放低音量： “我这人很擅长保密，你放我离开，我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你地位的事情，咱们最好别挣个鱼死网破的。” “哼！我看你就是胡说，你有证据吗？你最好赶紧滚回去工作，去把这半个月的东西弄清楚了！” “我还真有。” 李元歪着头看他：“从2108至2120年间的所有真实材料报表。” 听到这，乔治的神色大变。 “核对你交上去的那些，总共缺项个，漏报缺税共3421.5万。这些东西你想知道在哪吗？” “你！”乔治一下跌落在地上，发出闷声，无声的震动搁着玻璃传到了外面。 外面的研究员站了起来，纷纷观察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李元的眼神落在那只手上。 “签吧。” “一式三份。” 第6章 与那陷落的城市赛跑 就在他晃晃悠悠，一身轻松离开研究所时…… 那股恶意，那股莫名的恶意飞速袭来。 可四下环顾，周围一切正常。 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在战栗。 不仅如此，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因那汹涌的杀意而感到颤抖不已。 “轰！” 瞬时地动山摇，人造的大山上，立刻开了一道口子。 众多巨石沿着山坡滚下，在磨砂的浑圆大门上映出黯然的深色，朝站在大门口的李元奔袭，如洪水猛兽。 “靠！”李元撒腿就跑。 “啪嗒！” 一块比他家面积还大一圈的人造泥土，带着粗壮的人造树根砸落，在他眼前扬起一片尘埃。 腥臭呛鼻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大脑宕机，靠着本能反应双手撑在前方落下的石头上，提劲翻过，外接一个流畅的翻滚衔接起奔跑的姿势，一脚蹬在地面上弹出。 一边跑，李元一边诧异，嘶，这动作……他从哪学的？ 电影？电视？虚幻阁里的游戏？ 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 这时，接连落下的石头朝他涌来，黑压压的遮住了电子阳光，一副势必要将他砸死不可的样子。 灵巧地闪过左右碎石，靠着斜向下的坡度滑铲过去，快速滑到了坡下，后面追着他的碎石还不罢休，像是有意识地瞄准目标翻滚，黑压压的滚石追着他的裤腿一路向下。 他蹬在坡道上，往前跃出，躲过了最后一波石块。 “呼、呼……” 他回头看那对成小山的碎石块，遥望过去，山顶已经缺了一大块角，研究所门口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群。 实验事故？李元心惊肉跳，喘着气想。 他闭上自己的双眼，方圆50m内的人群正在朝此处聚集，连电子巡逻队都被吸引而来。 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他看到波动的震荡传来骇人的反馈。 地下正在裂开！ 这个人造的地面，厚约百米的地面正在裂开！ 快跑！ 那撕裂的地面似乎专奔他而来！ 他想都不想就朝着前方奔去。 撕裂的地面造成巨大的轰鸣声，霎时震动传遍四周，围绕着李元展开攻势，不断开裂的地面让这个平静的城市地动山摇。 他听到无数的叫喊声在身后响起，无数呼救声在人群中爆发出来，方才聚集的人群显然成为了第一批受难群众，在开裂的地面中朝着如深渊一般的一层下落。 然而，可控核聚变研究所是建立在城市承重柱上的，竟然没被影响丝毫！ 李元用引力波视界观察着身后发生的一切，他已经快跑出75m的范围了。 他闭着眼睛奔跑。 这样夸张的地震已经上百年没发生了，在人造的空间里，任何自然灾害都无法影响城市中生活居住的人们，他们安居乐业，从未考虑过有一天自己可能被埋在天崩地裂的土堆之中。 而这一切发生，仅仅只过去了5s，更多裂隙如伸出的藤蔓一样朝他涌来，似乎非得把他困死不可。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而前方，其他的城市地面也正在崩塌。 妈的！ 他一脚急停，差点跌入前方巨大的裂隙中。 好险…… 来不及多想，跨越眼前将近2m左右的裂痕，落到对面的地上，可更多的地裂在他眼前展开。 裂开的地面像是无情的巨口，将它所经之处的所有设施、建筑、人群吃个精光。 城市灯泡在巨口中下陷，城市建筑如泡沫一样崩塌，停在路面上的人们被砸了个稀烂，或是直接被压倒在不断碎裂而来的城市建筑中，大块的建筑材料如崩裂的陨石，在加速度之中进一步加剧了二层的陷落。 李元靠着能力躲过众多致命的大石块，而他还是被不少小型石块划伤了皮肤。 一块巨型建筑“陨石”伴随着大量碎块从天而降，把他所有逃亡的路径霎时锁死。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石块下了吗？ 还有机会！ 他眼前有一条刚刚开裂的地缝，来不及细想，他毫不犹豫地翻身滚进去，狭窄的地缝刚好容下他侧身躲入。 “轰隆！” 巨石把他封死在了其中，像是盖上了棺材板。 他四肢撑着狭窄的缝隙，下落的巨石震得他双耳耳鸣不已，陷落的灰尘和碎石块不断涌来，试图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睁开双眼是黑暗无光的空间，他所幸靠着引力波视界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城市显然已经乱了套。 四处都是奔涌逃亡的人群，大量飞车在飞行过程中被落下的巨石砸到地面，溅起血花，不仅如此，有些驾驶员在惊慌中还撞上了别人的车，一场又一场交通车祸就在空中发生。 车子、碎石、人体，像散落的群星重重地砸到二层的地面。 而这人造的地面此时就像鸡蛋壳，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大量的弱点和裂痕就从那口子延续开来。 李元的双手从微微震动的城市结构里感受到横纵经过的波动。 这股波动和他的波动有些相似，但完全不一样。 难道有另一个和他一样觉醒了引力波视界的人？ 他从那个波动里感受到一丝熟悉，似乎和他同源，但强度显然比他高太多倍了，他的波动很快被淹没在了更强大的波动之中。 那股波动，就是恶意的源头！ 在他喘息思考的过程中，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地面正在松动，上方的巨石撑开了裂隙，朝他压来。 不好！厚达百米的城市地基就要完全断裂！ 而下面是一层！ 珠宝街市的一层少说也高达近九百米！ 现在他需要快速做出决断。 大石头势必会随着裂开的缝隙向下压来，如果他不赶快行动，他就会被这块巨大的碎石压着不能翻身，摔倒几百米之下，届时他便再有能力也已经成为了一滩肉酱。 在细小的缝隙中，他甚至都无法伸直双手。 而他已经感觉到裂隙在快速撑开，上面的大石头摇摇欲坠。 这大块的石头显然是建筑承重结构的一部分，还带着几个房间，上面的玻璃都碎开了，刺破了李元的皮肤，房间内的人显然已经成为了幽魂。 他观察着那大石头的结构： 四四方方的水泥框架，被螺旋的外表壳包裹住，最外层的薄雾已经在它下落的过程中碎裂开来。 爬上去！趁这地面还未完全裂开之时离开这里！ 他的左右手尝试够住上方的水泥钢架，里面已经不少钢架结构插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外露的钢管，把身体上拉。 为什么他的身体有这样强度的力量？ 这就是军事机器？ 李元知道自己身体强度一向不错，但没想到自己从未刻意锻炼过的肌肉强度居然如此之高，竟轻而易举地一下将身体拉到上方。 单手，左手。 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李元此时竟然热血沸腾。 在达利的普通身体里，他已经发觉到他自身的体质可能高于常人，而，在莫医生的提醒下，他了解到他的身体可能被谁改造过。 怎么回事？他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宽有4m左右的混凝土钢架往裂开的缝隙中戳下去。 不好！ 他的膝盖差点被这个钢架戳碎，碎石划破了他的裤子，在皮肤上拉出长长一道血痕，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把自己拉开。 现在，他已经双手撑直，把自己拉进了那块碎裂的建筑之中。 这是一个倒着砸落的房间，他被挤在狭小的废墟中，双脚踩在最底下的钢架上，双手拨开头上乱七八糟的电器和家具。 手里还探到黏糊糊的触感，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 四肢撑着狭小的空间借力往上爬。 地裂还在松动，他必须速度更快一些！ 他的双手已经被众多他判断不出原样的碎片刺得血流不止，由其是右手，右手被红斑侵蚀的皮肤在此时变得异常敏感，疼痛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别放弃！活下去！ 他还在向上爬着。 过了约莫1分钟，他终于站在了那块倒塌的房间内。 这时他才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一直闭着眼睛观察世界让他非常不习惯，他眨了眨双眼，里面的灰尘激得他双眼发红，像什么来自远古世界的野兽。 此处不宜久留！ 他踩着破碎的家具、墙体、钢筋、水泥、肢体，一路往那碎裂的窗户走去，地下的裂隙裂开的速度似乎有所缓和，方才他已经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波动似乎收了回去，正在减弱，而他的波动正在重回主导。 现在，趁着城市还没完全崩塌，快走！ 就在他快要离开这破碎的建筑内部，那股带着恶意的波动重新袭来。 这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纵深一跃，想都没想，就从破碎的窗框间落下，跳到下面突出的巨石表面，沿着倒塌的世界落至地面。 此时要是有辆载具该多好！ 电子太阳还是如此灼热，人工模拟的紫外线光晒得他身上的伤口发疼，在下落的过程中，他才能好好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上方的空间依旧稳定，像另一个世界，而这里，地面像一块破碎的废墟，上面的电子屏还像个美好的梦境一般。 城市还在不断的陷落。 就在他落至地面的那刻，轰然袭来的波动带着强烈的恶意炸碎了周遭地面，地裂开始扩张，带起第二波轰鸣声。 地面上陆陆续续跑过几个幸存者。 二层的城市一片混乱，砸落的飞车响着尖锐的鸣笛声，人们的嚎叫已经小了非常多，就在方才短短5分钟内，这里就几乎变成了末日。 他还在奔跑，裂隙还在追逐，这第二轮波动似乎更加强大！ 他脚底下的地块开始一整块一整块地陷落，百米厚的承重结构像块豆腐，一下就塌到一层。 一层的世界显然更惨，他在一块已经空开的地面看到几百米下的一层已经俨然是另一个末日。 他该去哪里？回家？ 他的公文包在方才已经不知落到了何处，除了那些，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该拿的物品，何况那里也可能早就塌成了一片废墟。 他只觉得肉疼，这是他存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房子！这下又要从零开始了…… 他一边奔跑一边感受着奔腾的空气，四周都是破碎的建筑扬起的尘埃，空中充满了泥土和混凝土压抑的气味。 在奔跑中，周围的建筑不断倒塌，轰然解体。李元来不及反应，他下一脚就踩在一块已经下陷的地板上，身体差点没稳住，幸好在他快摔倒的时候他的右手撑在这块地板上才把中心稳住。 可别在这个时候摔倒！ 他用左手的袖子抹了眼睛旁淌过的汗水。 但那波动并没有放过他，脚下的地板一块接连一块的下陷。 这是他踩到的第五块斜面，身后的地板都已经落到了一层。 而那些掉落的石块，在地面扬起一片蘑菇形尘埃。 他已经无法超越地裂的速度，只得靠跳跃来不断抓住上方的石板，但地板还在不断崩塌。 这一切都是徒劳。 而他早就离开了二层，在这不断下陷的空中尝试抓着落下的石板，现在他看到那裂开的电子屏闪着骇人的雪花，中间漏出巨大的空洞，空洞上方是二层的天空屏。 那个空洞像个眼睛，二层的天空屏就那样静静地着这里发生的灾难。 李元的身体随着石块已经落到一层半空。 那些碎落的石头已经把一层那些低矮的建筑砸得粉碎，只留下那些作为承重柱的建筑。 不！ 他还在尝试抓住掉落的石块。 不！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他已经开始失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绝望的闭上双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灰黄的一层电子屏闪着白色雪花，随着分界的断裂掉落下一块又一块的巨大石板，百米厚的城市地基就这样如被戳开一个洞的巧克力球一样清脆地裂开来。 李元的身体混在一堆石头当中，像是一只挣扎的蚂蚁。 只见，一道蓝光闪过，这时，一辆飞车接住了他。 “哟，这位小友在耍极限运动？” 第7章 奇怪的老头 李元重重砸在车板上，差点没吐出一口鲜血。 这是一辆小型飞车，他此时刚好落在飞车的发动机上，把飞车砸的像一块波动的云。 操作飞车的人车技了得，他开着飞车灵巧得躲避着下落的石块，大大小小的“陨石”像碎星一样划过飞车两旁。 李元尝试抓住飞车两侧，避免在闪避中被飞车甩到空中。 直到这时，李元才看清了开车那人。 司机是一个老者，神采奕奕，带着一个像斗笠一样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挡在帽子之下，而他的脸上满是兴奋。 “小友，抓紧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考虑来副驾驶室。” 开什么玩笑！ 李元被吓了一跳，让他在空中踩着发动机板去副驾驶室？ 随后他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的身体条件说不定能够达到这个目标！ 想罢，李元快速来到飞车的挡风玻璃旁，先是牢牢的抓住那老头为他打开的车窗窗框，随后尝试在摆动的飞车上蹲起。 就光是这一举动，他就差点被落下的石头砸中！ 没有任何犹豫，双腿一蹬，左手抓住门把上打开的窗框，这一个动作让他整个人悬空在了车外，车子也因他这个动作摇晃了一下，被一块小型石头砸中了挡风玻璃。 活像一个特技演员。 李元居然觉得他此时还挺帅的，完全不像一个社畜。 “喂！你可别把我也害死！” 那老头被李元这一下吓了一条，随机马上继续聚精会神地躲避着不断下陷的城市板块。 现在，一整块一整块的二层基地像是剥落的墙皮，整片整片地往下砸，直直落在一层的地面上，掀起巨大的粉尘和碎裂的石块，发出轰隆的响声，震得李元头皮发麻。 李元的肩胛骨和胸肌带动着右手肌肉，借力把身体拉了起来，他的双脚踩在了飞车副驾的门上，双手撑直，接着腹部的力量将双脚送进副驾内，然后扭转腰部，稳稳地落座。 “好身手！” 那老人白色的胡须一动一动，嘴里说出来的话像个顽童。 “我说小友，这大白天的，你也出来冒险啊？” “……”李元被他气得不轻，“有人这样冒险的么？” 他差点在绝望中摔死！ “有啊，我啊！” 那老头嘻嘻一笑，在空中驾驶着小型飞车灵巧的乱晃：“我早就看这个城市结构不顺眼很久了，现在它塌啦！哈哈！我自然是要出来庆祝一番！” “……” 李元看着二层城市的承重结构还在不断裂开，这个口子已经有约莫一千多米的直径了，随即想到自己还没道谢：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随手助人，谢就不用啦，嘿，小友，你是不是上过刊？”那老头问他，“我看你有点眼熟。” 老头穿着非常戏剧化的服装，紫色和黄色相间条纹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青绿色的蝴蝶结，穿着一条红色的小短裤，肢体非常精壮，似乎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没有。” 李元正在观察身上的伤势，他现在看起来十分狼狈，满身是灰，他正想从右边的后视镜里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可他刚扫了一眼过去，那个后视镜就被一块下落的钢筋砸中，打着旋朝外飞走。 “有，有，让我想想，啊！对了！科技日报，那玩意现在没什么人看。” 老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根雪茄，用面板上的点烟器点燃，叼进嘴里，随后看也不看往头上的几个按钮按了一下，坏笑着叮嘱：“坐好！” 飞车正在震动，下方传来嗡鸣，只见那老头自信的放开双手往座椅上一靠，那椅子便转了过来，面朝李元，然后，他将双脚搭在李元身后的靠垫上，舒舒服服躺下。 在李元的诧异间，飞车那导航面板上传来一个声音： “小果为您导航~” “咻——”的一下，飞车在“小果”的指挥下加速窜出了碎石块群，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避着落下的石块。 “您这是？” 李元算是开了眼了，他还没见过这样的飞车！ “我想起来了，你叫李元对吧，当今科学界火热争抢的研究对象。” 那老头用脚趾勾着自己的拖鞋，这时李元才注意到老头的脚就摆在自己耳边，一股发酵的气息袭来。 他只得歪歪头，朝着挡风玻璃那边靠去。 “对，我是。谢谢您救了我。” “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李元以为他有话要和自己说。 没想到他冲着“小果”说：“小果，来点给劲的音乐！” 震耳欲聋的硬核摇滚和嘶吼从四面八方袭来。 老头潇洒的抖起腿，那抖动的拖鞋差点打到李元的头。 “……” 李元被他这完全不在乎灾难的态度震撼到了。 他试图发问：“您……今天就是出来……体验生活的？” “对！” 老头睁开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闭上，舒舒服服的抽着雪茄。 “……”李元看老头那已经开始神游的模样，尝试继续交流，“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果发现你的，我可没那眼力。” “小果”听到夸奖，立刻把声音调小，用悠扬地语气说了一句： “对哦~就是小果救了你哦~” 它话音刚落，那震撼的摇滚乐又充满了车厢内部。 好吧，让这两个不着边际的人，不对、人和ai，享受他们的时光吧。 李元无奈的猫腰，手肘撑在自己大腿上，手掌托脸，沉默地看着一层的世界和陷落的二层。 那洞还在扩大，不断扩张，已经蔓延到了大半个珠宝街市二层。 人群如灰尘一样，被那裂开的地基抖落至一层地面。 李元看到在那城市中心更北边，宏川大厦屹立不倒。 原来，它的根基就在城市一层，甚至一层部分全是地基，占据了大半个市中心。 一层如他印象中一样，脏乱，低矮，贫穷，像被世界遗落的贫民窟。 这里是闭塞纪元遗留下来的城市“遗产”，那些曾经的摩天大楼变成了废墟，曾经的自然地貌变成了荒芜的土地，到处都是灰黄色，连远处那些还没碎裂的电子天空也显示出了像黄沙一样的颜色。 他记得，他在2012看到的世界，鲜活，自然，具有生机，而现在，这里到处都如死寂一般，到处都是超级建筑的地基，到处都是低矮得被当成旧世界的垃圾丢弃在地下的原始建筑。 一层与二层的分界线就这样在李元的眼里溶解，如陨石雨。 “你看起来好像很悲天悯人。” 老头打量李元很久了。 “这是灾难。” 李元望着窗外淡淡地回答。 不管那个波动到底是不是冲他来的，起码，这样的杀伤力已经能够造成至少百万人的伤亡，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多少有些震动。 他生活了30年的世界就这样崩塌了。 “又如何？这样的人口密度，反正一层二层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对吗？” 老头冷哼着。 李元惊讶于他的麻木。 “怎么，你难道想去救他们？你有这个能力吗？” 老头的左手拿开了雪茄，在空中吐出几个漂亮的圈圈。 李元沉默了。 他没有。 他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这么久不见，你居然变了这么多。” 老头猛地换了个话题，见李元那张有些丧气的脸，老头一脚把拖鞋摔倒后方的座位上，用脚趾去戳了戳李元的脸：“甚至还有点妇人之仁。” 李元一下把老头的脚背拍开，但他并没有应为这样越界的举动马上生气地破口大骂，反而被老头的话弄得有些一头雾水： “什么叫做，‘这么久不见’？” “小果，你扫描的生物信息没错吧？”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去问小果。 “这怎么可能~小果从来不会出错~哼！” 显然，面对质疑，小果很不高兴。 老头扭过头看着李元，摆了摆头，拿开自己戴在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光滑的秃头，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身——像一个太阳。 眨眼过程中，速写视界告诉他，眼前的老头也是一个“纯人类”。 “那就没错了。”老头还在尝试用脚趾去戳李元的头，“看来，分子纳米神经元确实在你的脑袋里。” 老头盯着李元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太一样，随后快速抽出一把枪对着李元。 这把枪差点戳进李元的鼻孔，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下巴。 “我不认识你。” 李元疑惑的看着老头，由于他并没有感觉老头身上的杀意，因此他还是尝试通过交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小果，你相信吗？”老头坏笑了起来，“暗河里曾经风靡一时的红桃a忘了自己是谁。” 李元尝试搞清楚老头在说什么，发问： “红桃a？你在说我吗？” “真~~~~不可置信！” 小果发出夸张的感叹。 老头盯着李元的眼睛看了一会，收回了枪，他把作为转回了驾驶舱，感叹万分： “你脑子里那个锁住你记忆的东西，是我们十几年前失窃的唯一一个分子纳米神经元。” 他也不管李元是否能够听得懂，自言自语： “我还以为我的东西是被黑砂偷了，可是，如果真的是黑砂的人偷了，不可能至今都没有动静。没想到在你身上。但是，小果，我现在很兴奋。” 眼见老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 老头大笑，神色飞扬。 他回头看向李元，接着说：“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被我找着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我做出第一个分子纳米神经元的样本时，‘烂苹果芭蕉’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这个玩意是真的，也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这个细得看不见的玩意真的能篡改人类的记忆。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当小果告诉我定位到了分子纳米神经元的信号，我立刻就开车找了出来，结果真让我找到了。” 李元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分子纳米神经元？ “分子纳米神经元？这是什么？烂苹果芭蕉又是什么？” 他问。 车还在行进，他看到他们越来越接近宏川大厦的地基。 “我好像还没自报家门。”看着李元的老头突然正经了起来，“初次见面，李元，我是孟菲斯，孟菲斯·爱因斯坦。” 听到这个名字，他顿时感觉自己一阵耳鸣。 “孟菲斯……爱因斯坦？” 李元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头，这个不着调的老头是孟菲斯·爱因斯坦？那个据说已经死了二十几年的孟菲斯·爱因斯坦？ 那个桑尼三句不离诋毁的孟菲斯·爱因斯坦？ 孟菲斯看到李元那张震惊得不行的脸就想笑，可是他尝试憋笑，但又没憋住：“哈！小果！他震惊的样子可太搞笑啦！哈哈哈哈！” 李元一头雾水。 “分子纳米神经元，就是一个能够包裹住人类的海马体，从而人为删除记忆或者增加记忆的小玩意。” 孟菲斯抽了口雪茄，一个烟圈吐在李元脸上，呛得他疯狂地咳嗽。 “为什么我脑子里会有这种玩意？” 李元抬起手肘摆手，试图把二手烟拍开。 老头打量着李元： “要么是你自己偷的，要么是别人偷的，然后塞到了你的脑子里。小果，以红桃a当时的风头，他想离开暗河的概率有多高？” “让我想想，1%？0.01%？0.00001%？”小果可爱又疑惑的声音冒出来。 孟菲斯点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是无辜的，去我那吧，我得拿回我的科研成果。” “把这个东西从我脑子里拿出来，我就能恢复记忆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 “不能马上回来，但是会慢慢的恢复，你会自己想起来的。”孟菲斯又靠在了座椅上，“走吧，等这个地方塌得差不多，暗河的入口也该被大量的难民堵得不可开交了，所以咱们最好趁早。” 李元没在问话，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有些魔幻。 他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痛苦的生活中庸庸碌碌的副主任？ 媒介？ 还是他们口中的红桃a？ 那天在警局，克里斯警官和金警官也在暗示，他可能和暗河有关系。 他的身体在这等灾难中也表现出了令人无法置信的强度，引力波视界的能力也在扩张，按照莫医生的话来说，他手上的红斑没有任何害处，反而是健康的皮肤“心甘情愿”的“进化”成红斑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的工作实在太慢了，他恨不得马上就知道结果。 他们很快来到宏川大厦的地基。 宏川大厦的管理者显然没意料到，自己的大厦底部被开了几个能够供飞车经过的口子，这里俨然已经是他们常用的出入口。 在半空中，李元已经看到，在那偌大的矩形向外张开的大口子里，出现了一大波陆陆续续而来的身影，他们衣着褴褛，相互搀扶着，似乎是从城市废墟中幸存下来的难民。 而再往身后看，那条通往宏川大道的平坦马路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像极了一群行军蚁。 “你是不是在想，有没有你们二层的医生来救他们。” 孟菲斯呼出一口烟。 李元没有回答。 “别想了，除了暗河，他们无处可去了。”孟菲斯把抽剩的雪茄按进烟灰缸，“好啦，这下暗河的家伙们有得忙了。一层得有十几万号人呢。” “哎，有得忙啦~”小果学孟菲斯说话。 暗河的入口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就像无数个不同的矩形构建起来的巨大方块，边缘像锯齿一样，四处都是扫描仪。 入口甬道上遍布了大面积的电缆，每一根都像树干一般粗，黑得骇人，上边布置了一些冷冰冰的蓝色信号灯，地板上有些湿漉漉的，像是排水口。 这里的颜色像是刻意模仿宏川大厦地基的颜色建起来的，看着像砖块。 眨眼之间，李元发现这入口是由高强度合金浇筑起来的，内部是刚架结构——外面的砖块都是后期画上去的，逼真得他最开始用肉眼都没发觉。 孟菲斯的车轻而易举的经过了扫描仪。 “欢迎归来，sun。”入口的喇叭冷冰冰的说。 桑？是指孟菲斯吗？ 李元回头看了孟菲斯一眼，没想到孟菲斯也正在看他。 他们已经驶远了一些了，但李元还是清晰的听到，入口喇叭接着上句话播报： “欢迎归来，heart ace。” 第8章 笨蛋李 仪器冷冰冰播报出的“红桃a”，让李元彻底接受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的现实。 “孟菲斯，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李元心情有些凝重。 “我们还有5分钟的路程就到了，我从不免费帮忙，你可得想清楚了。”孟菲斯露出他的牙，有些黄，其中一个虎牙镶了金。他的胡子被撑出了一个滑稽的形状，还在空中翘了起来。 李元狠狠下了个决心，他现在必须先生存下来，才能有机会找到真相，而他现在对暗河一无所知，他不可能马上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如果可以话，能不能请你帮我隐瞒我可能是红桃a这件事？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李元抬眼望着孟菲斯。 他回想起他在2012时脑中闪过的一些画面，和他那似乎被另一个意识控制着做出来的操作，他其实对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已经有些深信不疑了。 “哦？不如这样，你先告诉我这个秘密有多大，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保密，我可是很希望这个世界一片混乱啊，而你曾经给暗河带来的混乱深得我意呢。” 孟菲斯眼里露出非常非常狡猾的神色。 “和你的研究有关，你提出来的某个理论被证实了，不只是我脑子里的那个分子纳米神经元。” 李元很快接受了他脑子里有异物这件事，毕竟他也不得不接受。 此时，他对暗河一无所知，他不能马上暴露在未知里，他甚至还没有搞清楚那股莫名其妙的恶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需要低调，低调地调查这一切。 “我提出了这么多个理论，谁知道你告诉我的价值够不够呢。” “我敢保证，够。” 李元直视着孟菲斯的双眼，眼神十分坚定。 看到那坚定的神色，孟菲斯忽然慈爱地笑了笑。 “反正你现在这张脸，也没人认得出来，我帮你暂时改掉生物信息编码，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认出来真实身份，可是，你到底为什么要隐藏呢？”孟菲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隐藏呢~为什么要隐藏呢~为什么要隐藏呢~”小果在寂静的甬道里重复着。 “有人要杀我。”李元说这话时，他们飞入一个黑暗的隧道，隧道不长，明亮的出口就在远方，那亮光照耀着李元的眼。他的目光似乎让孟菲斯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你得小心了，暗河里，想要杀你的人，比外面更多。”孟菲斯笑了起来，“做好准备吧。如果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就一定会来找你。我只能保护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最好赶紧把你以前那些东西捡起来，小果！” “在呢~桑~”小果的声音蹦蹦跳跳的。 “把地铁城所有生物扫描仪都黑了，写一行代码，当认出此人身份为红桃a时，自动读取为‘笨蛋李’。” “得嘞~正在连接~” “？”李元不可思议地盯着孟菲斯坏笑的那张脸，“笨蛋李？” “怎么，不愿意啊？”孟菲斯乐开了花，“这是你的新代号，帮你把生物信息编码改了你就要自己去蛋子工会报道注册去，我这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得帮我干活！” “蛋子工会？” “不会吧，你连蛋子工会都不记得了！”孟菲斯把手一扬，嘴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果，你给他解释，累死了。” “蛋子工会，就是暗河里接纳所有新人的地方，所有的刚来暗河的人都需要在蛋子工会拿到属于自己的标牌，并且注册一个称号，鉴于刚才桑已经把你推荐到蛋子工会啦，所以你现在的称号叫笨蛋李！你可以在蛋子工会领到每个月的低保和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住所，当然啦，蛋子工会只能提供最简陋的住宿和维持温饱，注册好以后你就只能靠自己啦。” “我该怎么靠自己，我是说，我能干什么？”李元还是想争取一下自主权，又问，“我不能叫个别的什么吗？非得是，笨蛋李，不可？” “多朗朗上口啊！对吧，小果？”孟菲斯笑得他那口黄牙都要闪瞎李元的眼睛。 “朗朗上口！朗朗上口！朗朗上口！” 小果欢乐地重复了三遍。 “……” “好了小果，别开你哥哥的玩笑了，告诉他，他应该从哪搞到钱。”孟菲斯坏笑着。 “好的李哥哥，”小果乖乖的叫着李元，“你在蛋子工会可以领到一些比较安全的任务，送送货啊，打打螺丝，搬搬砖，等你升级了，你就可以去挑战更高级的任务啦！当然，你不怕死的话也可以跨级挑战。” “最赚钱的是什么？” 李元怒了，什么？他到了这里还得送货生存？难道他得跑腿一辈子不可？ “哦，现在在暗杀榜单上最赚钱的是……取下红桃a的首级，哇~高达1个亿耶！不过马上就快过时效了哟。” “……” 他现在就想拉开车门跳车离开。就算是徒手爬，他也要爬回二层。 换个角度想想，他可以现在就找个人，看看他的意识是不是真的能跳进那个人的脑子里，然后回来把他本体的头割下来，去领那一个亿。 “……”李元盯着那出口白光陷入沉思，许久，他才说，“好吧，我老老实实地干。” “这就对啦~都是从零开始~”小果满意的回答，“桑，他的名字我已经改好啦！” 刺眼的白光照得李元睁不开眼，他闭上双眼，引力波视界展开来，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在他的脑海里成型：这里俨然是闭塞纪元遗留下来的地铁设施，这里显然是曾经的地铁站，不仅如此，这个地铁站至少原来就有5层左右，每层通高约20m，他只能看到75m左右的地方，似乎还有后来人在原来地铁综合体上开挖出来的新的空间。 这里保留了原始的空间结构，第一层是中转站，到处都人流，还有大量的商铺，一排又一排，绕着正中间的中转站展开。 衔接上下层的出入口就在四周，不仅如此，曾经入站口也被保留了下来。 二层以下看来就是以前的地铁乘车台，每个站台都有人把守，这里分别通往不同的未知空间，大量的人流正在站台等待着什么。 似乎闭塞纪元的地铁系统还在运行！ 然而，他明明记得在教科书上，这些交通系统已经在2050年废弃了！ “你刚刚在干什么？”孟菲斯打量着他，“你说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来着？” 说完，孟菲斯缓缓的关上车窗，把空间中的一切嘈杂排除在飞车的外部。 “你还记得吗，你在2078年的时候提出了引力波视界，孟菲斯博士。”李元缓缓地扭过头。 这下轮到孟菲斯震惊不已，他马上想明白了刚刚李元在干什么。 孟菲斯惊得说不出话来，随后他震惊的表情变为疯狂的大笑，整个空间里都是他的笑声。 他的声音比那硬核摇滚乐的嘶吼还要大，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他是主唱。 扫描仪的蓝光经过两人，冰冷的仪器播报起来：“欢迎回来，桑、笨蛋李。” 响亮的“笨蛋李”似乎让孟菲斯更开心了。 他笑得狂拍方向盘，大吼：“呜呼！这下我要让那几个臭小子大开眼界！嘎嘎嘎！” 孟菲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他随着音乐摇晃起身子，把飞车震得一晃一晃的。 第9章 暗河:笸篮站地铁综合体 笸篮站地铁综合体，已经有约莫百年的历史。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文化遗产”。 曾经，这里是珠宝街市的白领和都市丽人们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偌大的一层，人流碌碌。 他们在一层一层中交汇，在地铁的检票机上打卡，一个又一个的通过安检，通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 曾经这里有酒吧、跳舞机、娱乐城、大量美食店铺、这样或那样风格的咖啡厅，还有一些书店，以及四周都是开放厨房的铁板店或者牛排店。 他们上班时在这里吃点东西，买上一杯咖啡，下班时成群结队簇拥在一起，奔向酒吧找点乐子。 一圈又一圈的站台沿着四周的交通系统往下开挖，两边都是站台。 立体交通结构一直保留至今，也许a国现在的管理者们也没有意识到，这样庞大的交通体系给了那些穷苦人民活下去的空间和希望。 有人公开称呼这些人民为“虫子”或者“老鼠”。 起初，这些被城市驱逐的人们逃亡至此。 他们只能生活在这庞大的地下交通体系中，甚至充分利用起了每一个甬道，在废弃的地铁站建起势力基地、住宅，重新构建起庞杂的电力系统，渐渐在一个世纪之中搭建起了一个“幽灵城市”。 就像是地上城市的反面。 珠宝街市，城市地上部分，总共有五层。 最低层就是一层，大部分城市空间被当成了支撑高层城市的地基，大量的地基建筑从这里开始建起，最粗的当属于宏川大厦。 除了宏川大厦这样宏伟的项目以外，每一层高层建筑都是在一层的地基上建立起来的——为了完美的稳定结构和市民的生命安全。 因此，在发展了将近一个世纪以后，一层到处都是建筑地基。 除此之外到处都是城市剩余空间，低矮的建筑、像棚屋一样的结构，以及遗留下来的港口、码头、集装箱，都已经成为了废墟，地表水彻底干涸。 几乎不可能住人。 地铁综合体，成为了各种不愿被裹挟的人群们的希望。 笸篮站这样大型的地铁综合体就是其中之一。 以地铁设施为基础构建起来的地下城市，被上面的人们称作“暗河”。 当然不止是地铁，曾经的地下排水管道、地下设施也一并被纳入了暗河之中。 暗河中俨然也分化出了阶级——这几乎是必然。 对能源和地盘的争抢首当其冲，于是人们自发地形成了不同的组织。在最初的20年里，他们之间爆发了多起骇人听闻的冲突，而在冲突和持久而残酷的战争中，留下了几个重要的组织，最大的三个组织被推为管理者： 博尔佣兵团、x64小子、黑砂矿工。 后来，他们在科技的加成下正式更名，现在他们是博尔生物、x64黑客组织、黑砂科技。 说来也奇怪，这有些像选举，这三个组织每三年轮换一次岗位。 在三个不同目标理念的组织的合作下，暗河开始构建起一整套完善的体系。 暗河的一切，最初都依赖人类自身的武力值，他们开始尝试从外界运输物资，甚至想要打通全国的地下通道构建起更完整的暗河体系。 现在，暗河仅仅存在于珠宝街市，其他市还没有出现暗河这样的地下城市世界。 这里已经拥有了一套完整的评判指标，这样的指标和闭塞纪元以前的那种佣兵体系十分相似。 杀人、拿货、做任务，回来领奖，晋升，非常简单的逻辑——武力值和智力之争。 然而，当那些被学术界排挤的科学家们到来时，一切都大变样。 三大管理组织立刻认识到了科学家们那顶级头脑的潜在价值。 他们第一次放下对彼此的成见，联合在一起，向科学家们抛来橄榄枝。 大量的科学家加入了不同的组织中，为这些管理组织效力。 除此之外，剩下一些相对自由的科学家自发组成了另一个团体，名为“烂苹果芭蕉”。 在这些科学家的努力下，暗河得以开始利用地热能和核能。 他们显然已经比地面上那些生活优渥的狂人们更懂得科学成果的实用性。 因此，暗河的科技开始如雨后春笋般爆炸式生长，无论是在量子科技还是机械产品，这群科学家带领着流离失所的穷苦之人和那些已经成长为佣兵的居民构建起了现今规模的地下城。 并且，基础设施的建设让这里的生活质量明显提升了许多倍。 至少，现在进来的新兵蛋子们不需要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睡在地上，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外面的灾难对这样一个地下空间显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他们现在有着完美的防御工事和生物信息识别系统。 每一个人来到这里必须第一时间到蛋子工会去注册，无论有没有引路人。 现在，李元听着小果的讲述一路跟着孟菲斯从停车场走到了蛋子工会门前。 小果是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具有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 它的本体是一个会飞的小型探测仪，如一只虎皮鹦鹉一样跟在孟菲斯的身边。 他看了看手表，上面显然是一堆未接来电。 这下那些家伙得急疯了。他想。 “你那手表怎么这么原始，我说，笨蛋李，你离开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怎么过着这么惨淡的生活？”孟菲斯扫了一眼李元，“等会和小果一样叫我桑，别叫我真名，记住了。” “嗯，桑。” 入口就在笸篮地铁站综合体的正中间，在四周设了几个出入口，入口左边都是服务台，门口处站着几个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机器人，他们手上拿着李元从未见过的武器。 机器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头部细小，上面有一道横着的蓝色光斑，应当是视觉系统。 肩部做得很开阔，手里的武器主要有两种，看起来应该是重武器和机关枪，下半身犹如袋鼠一般，膝盖朝前突起，小腿向后弯折，脚跟微微上抬，看样子十分灵活，弹跳力十足。 这里并非如他想的那样脏乱差，相反，这里到处收拾的非常整齐，地面还算干净，笸篮站的大门像极了电子版的迪士尼大门，上面到处都是彩灯，有些灯泡看起来像是闭塞纪元的产物，总的来说，乱七八糟的，甚至有点恶趣味。 进入笸篮站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什么艺术展厅一样，里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家比一家更嘈杂的音乐，比他住处楼下的幻店还过分。 这里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有些人衣着褴褛，似乎是来到这里的第一批难民，他们在门口的服务台排起了长队。 这里四处都是商铺，标牌五花八门，叫什么的都有，道路十分狭窄，大概只供两人并肩通过，地砖被改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电子屏，人踩在上面变回出现如水波纹一样的痕迹。 那些店铺叫什么的都有。 比如蠕虫美食城、臭老鼠之家、龙爻镖局、通用仪器、凉茶街、夜歌、器械雷…… “很繁华，对吗？”孟菲斯回头看了一眼李元那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嗯，比想象中的感觉要好。” 这些店铺都是3层左右，里面还有很多夹层，李元时不时眨眨眼，那些夹层里面还有更多店铺里没有的设备，有一些是类似工厂一样的房间，很多人在里面忙碌，有一些看起来就是单纯的储物间，但防御森严。 “噢，帅哥~”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他们从名叫“夜歌”的店铺门口路过，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走过来，“进来玩玩？” 李元微微闪身躲过女人想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那女人憋憋嘴又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我劝你离他们远一点，笨蛋李。”孟菲斯看着李元敏感的条件反射坏笑，“他们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在那打量下，李元不自然的甩动了一下肩膀。 “注册大厅在前面，我在门口等你。”孟菲斯停下脚步。 一个极简黑色大门伫立在李元面前，上面布满红色的条纹，由红色圆点收尾，它们排列方式极具数的美感。 大门中是一层薄雾，像是全息屏，上面遍布扫描仪。 “生物采集系统小果帮你搞定了，至少这个月内你不会被发现。”孟菲斯似乎看出了李元的犹豫。 李元朝孟菲斯点点头，说：“谢了，桑。” 他大胆朝门内走去。 扫描仪的蓝光在他身上划过。 “嘟嘟，欢迎。”机械声播报着。 第10章 从零开始 蛋子大厅的内部也是纯黑色，由红色的镭射打出指示光，引导人群走向前台。 一束米黄色的光芒从顶上射下，打在约莫2m宽的台面上，台面由浅蓝色的镜面组成，上面有几个如小岛一样的玩意，看样子是按钮，其中一个“小岛”上面射出一道全息屏。 “您好。” 这里空空如也，似乎只有李元一个人前来注册。 但他很快想到，这应该是孟菲斯的手笔。 身着黑色西服的机器人站在台面后，上面像模像样地束起一个假发髻，头部正中是一个红色的圆点。 机器人的声音听着非常官方气息，像合成的女声，非常有礼貌。 “我来注册。” 李元走到那前台桌，他才发现桌面上的浅蓝色镜面上都是全息成像，似乎是一个主控台，上面遍布各种各样的指标。 “请把您的双手十指按在台面上。”机器人的右手往桌上伸，示意。 李元看了看自己被红斑遍布的手指，轻轻按上去。 “正在识别，请稍后。”机器人播报。 “识别系统可能出了一点小问题，请稍后。” 机器人头上的红色灯光开始闪烁。 等待了约莫一分钟，机器人那规规矩矩的女声说：“识别完毕，请您设置您的称号。” 李元把双手从台面上拿开，心里迟疑了一秒，然后说：“笨蛋李。” “欢迎，笨蛋李，请根据您的喜好选择您的职业方向，或由系统推荐。” 职业方向？ 李元有些疑惑地问：“有哪些职业方向？” “暗河一共有六类职业，您可以选择当雇佣兵、黑客、商人、研究员\/工程师、技术工、文职。” 机器人按下其中一个“岛屿”，李元面前又射出一个全息屏，上面全是关于六类职业的介绍。 李元看得头晕眼花，索性问：“系统推荐我干什么？” 机器人按了另一个“岛屿”。 一个方形的设备从镜面中升起，像是从水里浮起的潜艇，周边的镜面解构成各种细小的方块下陷。 那设备外框黑灰色，中间开了一个圆形的口子，里面涂满红色的漆。 同时，从黑色的外框上脱离出一块金属块，金属块飞到李元大脑附近。 “请您把手伸进测试设备。” 机器人引导着。 李元想了想，把左手伸了进去。 四根细小的采样针从红色内框的斜对角刺出，扎在李元左手小臂上，分别吸出了四管血液，他脑袋旁边的金属块射出红色的激光扫描李元的大脑。 “正在分析，请稍后。” “经过检验，笨蛋李，身体机能s+，智力a+，知识素养c-，数理思维能力c+，思维灵巧度和抽象思维能力b，文学艺术素养c+。正在判断笨蛋李的职业倾向，请稍后。” “经判断，具有顶尖机能的笨蛋李十分适合当雇佣兵或技术工种。” 机器人冷冰冰地播报。 它说完，刺在李元左手上的金属针管快速收回，李元掏出自己的手臂，上面甚至不见伤口，那设备又落回了镜中。 “请您选择您的职业。” 李元迟疑了一会，说：“雇佣兵。” “正在注册，请稍后。” “白一级雇佣兵笨蛋李，请您到您左边房间领取您的标牌，并选择您的房间。”机器人伸出右手，为李元指明方向。 李元跟着地上和空中的红色镭射光线绕过几个转折，来到左侧空间的尽头。 红色光线从上到下将尽头的房间分割成两半，感应到来人，到顶的房门从红色光线中间分开，内部是一个涂黑的房间，正中间从上到下投下一道浅蓝色的光，打在房间正中的地面。 感应到来人，房间正中缓缓升起由多个矩形组成的台面，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磨砂的正方形倒角挂牌，旁边系着两条细细的铁链。 牌上什么都没有，漆黑，手感还不错，李元把那挂牌拿起来，矩形的台面又接续下落回到平坦的地面，他将挂牌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随即，四面八方射出来一个球状全息地图，李元立刻意识到，这地图是暗河的完整地图！ 这里就像一个盘踞的地下洞穴，四通八达，几乎覆盖了珠宝街全市的地下设施、所有的地铁线路、所有地下街、地下商城、综合体、排水管道、基础线路。 一个红色的小箭头标识出李元现在的位置：笸篮站地铁综合体。 “请选择您的住址。” “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全息投影上用黄色把所有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全部标识出来，其中有些地方变成了橙色。 “根据您的初始登记信息和生物体征，x64系统判断您未来将可能为暗河带来巨大的收益，因此，您不需要额外支付费用就可以居住橙色区域。本系统推荐您选择这些区域居住。” 李元立刻想到，这可能也是孟菲斯的手笔，心中对他的感谢又多了几分。 全息投影筛选出几块橙色的区域送到李元面前。 其中一块地方引起了李元的注意，那里非常僻静，看起来交通不便，但其实具有俯瞰视角，能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房间外就是被众多废弃物隔离开的空间，非常适合打造掩体、伪装房间外的环境。 “就这吧。”李元将浮在旁边的红色小圆球拖了过去。 “好的，依据您的选择为您注册。不过要提醒您一点，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失踪多年，为了引起不必要的纠纷，主人回来时，您需要把房间还给他，重新选择另一个房间。” “……”李元有点无语，“如果真是这样你们为什么把这个房间放出来供人选择？” “暗河居住用地非常紧张。” “好吧，那就这里了。” “您是否需要我们指派清洁机械帮您清理房间？” 李元思考一番后问：“你们清理房间是销毁那些物件吗？” “没错。” 深谙收集空间设施和设备不易的李元心想，既然主人只是失踪还有可能会回来，那还是算了，正好自己也不需要额外购置家具。 于是李元说：“不用了，我直接过去吧。” “请将您眼睛稍微睁大一些。” 一个小金属块飞出来，扫描了李元的瞳膜。 “您可以使用瞳膜信息或指纹信息开锁。暗河内部不允许公开杀人，您作为新人可以放心大胆的探索有监控摄像的区域。” “好。” “请您将您的电子设备放在升起的台面上，指路地图将发送到您的设备中。” 李元看了看自己手表，这玩意应该看不到全息投影的画面吧，毕竟只能用全息投影来拨号……但他还是尝试着放上去。 “扫描失败，该设备不具有全息投影3d图像的功能，我们将指派导航机器人为您指路。” 声音说完，从台面下方解析出一块小型黑色金属块飞到李元肩头附近，从那里传来同样的电子声音：“波利导航为您指路~” 李元拿回自己的手表，转身离开了房间。 “好了？”孟菲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小果在孟菲斯的肩膀上转着圈圈。 李元跟着金属块走了出来，朝孟菲斯点点头。 “你得赶紧把你头里的那玩意还给我。”孟菲斯的脚正在跟着旁边的店铺的音乐打着节拍，“这人多耳杂，小果，你跟着他，弄好了带他过来。” 说完，孟菲斯扭头就消失在人群中。 小果从空中飞过来，跟那个金属块蹭了蹭。 “好啦，地图我拿到啦，你回去吧！”小果对金属块说。 金属块上下摆动了一下，像是同意了，然后飞回了蛋子工会。 “走吧，这边这边！”小果绕着李元飞了一圈，然后往前飞。 绕过无数遮挡在入口的废墟、断裂的电线、钢筋、建筑材料，小果带着李元来一个被涂满涂鸦的门前。 “到了哟~”小果在空中转转悠悠，朝着门上一个扫描仪敲了敲，示意李元把眼睛摆到扫描仪前。 门开了，尘封的房间门口落下一些灰尘，呛得李元直咳嗽。 随着他踏入房间，灯亮了起来。 这个房间居然还挺大，地处废弃的3号线最终端，应该是曾经的地铁控制室，有一面墙中间有一扇横向的窗户，装了单面镜，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小果告诉他，这一块地方都属于他的住所，包含外面的站台，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小庭院！ 这个房间大概是个长宽都是7m左右的正方形，他闭上眼，看到正前方的门洞后后还开挖出了几个小型空间，设施设备应有尽有，入口房间显然是一个客厅，随后连接着卫生间、厨房，又由一个矩形的看似是餐厅一样的空间将尽头的起居室和一个看起来像书房或器械室的房间隔开。 虽然加起来总共差不多50平米，但也比他原来的住所像样多了。 他不由得好奇起这个房间原主人的身份。 其实这个房间还算干净，就是地板上落了一些灰，大门入口旁边有几个按钮，其中一个李元认出来是新风系统，另外一些他还没看出来具体作用。 能观察到窗外的横向窗户下摆了一个单人沙发，深蓝色，地板是磨砂面的深灰色混凝土，沙发前摆着一个黑色磨砂材料做的桌子，似乎和方才在蛋子工会见到的材料有些类似，单人沙发旁边是一个超长沙发，也是深蓝色。 大沙发对面是一面贴满照片的白色墙壁，李元走过去，上面贴满原主人的照片，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黑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笑起来有些张扬，站在正中心，看起来约有1m85左右。 嗯？这是巧合吗？李元细想了一下。 照片上，原主人旁边站了6个人。 一个身高约2m、体格非常健壮的红发肌肉猛男，身上穿着一些看起来非常承重的机械铠甲；一个很矮的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黄色的头发有些炸毛，穿着白色的背心短袖，嘴里吃着一根什么东西，手里拿着扳手，穿着一双看起来比他的脚大许多的低帮跑鞋；一个看起来非常阳光外向的大叔，身体十分壮硕，比正中间的男人高小半个头，头发也是红色的，似乎和那个2米男人是亲兄弟，搂着黑发年轻男人的肩膀；外向的红发男人右边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女，留着平刘海，金色头发落到腰间，双手都是机械臂，一只手扛着一把李元从没见过的枪；还有一个女人留着紫色的大波浪卷发，神情十分乖张，涂着黄色的口红，穿着一件青色的旗袍，脚上蹬着一双宝蓝色的亮面粗跟高跟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很熟悉：看起来有些冷酷的英俊男人，他的栗色头发有些凌乱，往后梳成一个小辫子，穿着看起来大了两个号的短袖，裤子下漏出两只被机械改造过的双腿，踩着高帮球鞋。 这些人与原主人拍了非常多照片，由其是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 看来他们与原主人的关系相当好，原主人把这些照片都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哒啦~”小果绕着照片墙晃悠，“笨蛋李要快点打理自己，桑还在等着呢。” 现在，李元身上还穿着他今天上班时的黑白色西装，上面都是灰，大部分地方都被砸落的城市废料划破了，里面那层白色衬衫还有些地方被鲜血染红，身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在衣服上干涸。 裤子就更不用说了。 他方才为了躲避那些要命的石头丝毫没有考虑衣服怎么样了，现在再看，简直不忍直视，裤腿已经爆线，这西装看起来已经像一块破布。 鞋底……这鞋底也脱胶了。 真是狼狈啊。 李元挠挠头，走向卫生间，这下他真觉得有些窘迫，刚才他就这样走近了人群里吗？ 虽然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但他不由得心生尴尬。 镜子里的那个人，满脸都是灰，黑色的头发像个鸡窝，上面全是灰尘和碎石块，脸上流下的汗珠把那些灰尘和头发都沾得牢牢的，嘴角上还有被砸中淤青的痕迹。 这时他才有闲心打量卫生间，原主似乎很喜欢深色，整个卫生间都是深蓝色的，所有的设施都是白色的。 李元对这样的配色也很喜欢，他伸手往墙上看起来像是开关一样的地方抹去，随后感应灯打开，几道浅黄色的光束射了下来，打在关键设施上。 伸手过去触碰放到水龙头下，舒缓温热的水淌出，他心中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不紧不慢，洗把脸，把手表放在水池边，把破布一样的衣服，整齐地放进水池下方的脏衣篓。 走到尽头，刚想伸手推开玻璃门，那磨砂玻璃就缓慢的打开了，也是感应的，热水自动流了出来，设施的温度刚刚好。 墙上还有一个手动调节的面板，面板下是向墙内开凿的壁橱。 他心中向失踪的原主人说了声抱歉，然后从壁橱里按压出洗发水。 而正如他的猜想，这项链果然是防水材料。 可惜没有浴缸，他有点想念2012年的浴缸，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添置一个浴缸，这里看起来很适合放一个浴缸。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浴缸！ 小果似乎在外面自娱自乐，他听见小果在客厅里一直念叨着“笨蛋李、笨蛋李。” 也不怪他们，方才他那副模样确实看着挺蠢的。 他离开莲蓬头以后，水流就自动关上了。 上方吹出来一阵温热的风，帮他把头发和身体吹干。 这就是科技吗！他有点爱上这里了。 如果原主人是失踪，也许起居室里会有一些衣服吧……只得暂时先借用了。 当他走近起居室，他开始感叹他和原主的审美竟然如此一致： 深色的空间和混凝土的地板，浅黄色的灯带沿着空间的边界埋入，床具纯黑色，家具都是深色金属制品，上面摆着几块毛茸茸的白色毯子。 走到看起来像是柜子的门前，感应门自动拉开，里面是清一色的纯色衣物。柜子里似乎装了一个自洁系统，这么多年来这些衣服上连个灰尘都没有，像新的一样。 拿出一件纯黑色的上衣，它稍微有些宽松，但很适合运动，上面的裁缝线似乎十分讲究，下装多是过膝的黑色七分裤。 好想认识一下这个失踪多年的人。 指不定他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当然，前提是，他能原谅李元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 李元穿上他的衣服，在镜面前看着里面的人，似乎这样比他穿西装的模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走吧走吧，走吧走吧！”小果在房门前催促着。 他随意拿了一双鞋，那双鞋居然非常合脚。 “……” 怎么会这样！ 他忽的感到有些诡异。 这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第11章 分子纳米神经元 跟着小果穿过笸篮综合体，绕经长长的废弃地铁线，他来到了孟菲斯所在的组织门前。 “烂苹果芭蕉”建在2号线的三层，入口非常不起眼，如维修间一般，藏匿在众多废弃地铁车厢后。穿越这些车厢，来到地铁控制台，李元打量着小果身上发出来的浅色黄光。 “咔哒。”门开了。 打开的门后并没有如李元想象的那样，展现出如宏川大厦或可控核聚变研究所那样洁白的空间装饰，而是出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膜结构，像一个阳光下的泡泡表面。 “进来吧~”小果一下就消失在门口。 “咕噜。” 李元穿过彩色薄膜的时候，听到薄膜发出浅浅的一声震动，像一个生物组织。 当他进入薄膜，再回头望去，那膜俨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块混凝土墙壁，用引力波探测也无法寻找到方才通过的入口。 真奇怪。 小果已经飞到前方10米处等他了，还有些不耐烦地上下跳跃。 他赶紧跟上去。 长长的甬道，四周遍布着如星辰一般的彩绘。 当他用引力波去探测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些墙壁后面是虚空，什么都没有，而墙壁也并非像之前探测到的实体空间那样，出现一层淡淡的薄雾，而是被线条勾勒了出来。 这证明，这墙壁很可能是有机生物组织。 地面则是由电子屏模拟出来的地板。 墙壁在微微的蠕动。 他震撼的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结构？”他问小果。 “这是一种固体生物。” “？” “第二层来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刚的信息，小果身上又发出了浅黄色的光芒，尽头的门再次打开，还是一层五颜六色的薄膜。 他再次穿过薄膜，穿越的瞬间，他身后的膜又消失了。 神奇的空间结构让他大开眼界。 这里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正中间从上垂下一大块透明的水晶，水晶是浅紫色的，却不像他认知中的紫水晶，更像别的什么。 它们深色部分被卡在上方，外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仙气飘飘。 这里的晶体，最小的一块比李元的体型还要大上一号。 溶洞四周遍布了漂亮的晶体展柜，每一个晶体都被装在一个凹槽里，晶体背后打着不同颜色的灯光，外面是一层类似玻璃一样的透明薄板，扩散了那些穿过晶体的光线，因此溶洞里流光溢彩。 李元简易探测了一下，这里起码有上万个不同颜色、不同性质、不同成分的晶体，有大有小。 这简直是一个，比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大厅还要大一倍的，巨型的晶体收藏馆！ “漂亮吧~”小果的声音显得非常自豪，它引着李元穿过这巨大的洞窟，但接下来的房间同样让李元十分不可置信。 这里很明亮，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四四方方，体型绝比方才那个溶洞稍小，一格又一格不同尺寸的展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材料样品，展柜右下角整齐成列着它们的名字，有一些看起来像一块艺术品，有一些甚至还在反应和运动。 比如，在其中一个展柜里，正中间摆着一块黑色无名固体，在黑色的无名固体上方不断释放出金黄色的能量，这些能量看起来非常暴虐，它们碰到外层的材料后被收束回原点，随后又展开新一轮反应，他看到下面的介绍写着： “太阳耀斑模拟——北天组与南天组最新合作成果。” “！”李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宏川大厦装着一群怪物，那么，暗河里就是装着一群猛兽。 材料展厅直径约长35m，宽有50m，为了看清那些琳琅满目的展品，他走得很慢，像是参观博物馆。 他绕过一个摆在正中的展柜，里面是块黑漆漆的大石头，比他还高，介绍上面写着： “化石89m-32，来自冥王星——赤经组地质队。” “！”李元心中骇然，现在的人类已经能去往冥王星了吗？他怎么记得自己曾经看到的教科书上写：“人类在2102年正式建设月球”？ “厉害吧~”小果飞过来绕了一圈，“赤经组的家人们很厉害哦~” 李元默默点点头，跟着小果离开了这个房间，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四面都是镜子，他发现自己左手上的红斑又扩散了一些。 甬道尽头又是一个五彩斑斓的薄膜，这回，薄膜上的仪器扫过了小果和李元，随后薄膜闪了闪，变成了一扇金色的门。 金色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很明亮，四处摆满了教材、书籍、草稿纸，两个机器人正在整理散落一地的书本和纸张，远方是一张横9根纵5根分割出来的大型落地窗，外面是美丽的山脉，连绵不断，绿油油的草地上缓缓走过几只牛羊。 “桑，你的……办公室，到底在哪啊？”李元望了望身后关上的金色大门，又看看远处的自然环境，霎时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哦，你说这个吗？这个是电子屏。”孟菲斯从高高堆起的书本中抬起头，按下桌面上的一个按钮，那电子屏变成了太空星图。 流动的星河让办公室的环境变得神秘不已。 “！”李元第一次见到太空，这太漂亮了，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美丽的星河。 孟菲斯招呼李元到他办公桌面前的椅子坐下。 “你选了什么职业，笨蛋李。”他又点起雪茄，身体往椅子上靠去，“小果，你猜猜我们的笨蛋李会选择什么样的职业？” “啊~让我猜猜~技术工？研究员？反正不会是雇佣兵。” “那我猜雇佣兵。”孟菲斯笑着抽了口。 李元点点头，答：“嗯，雇佣兵。” “这不公平！”小果听着有些不满，“每次桑都能猜中！” 孟菲斯脸上那表情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现在，是时候把我的分子纳米神经元还给我了。” “嗯。”李元欣然答应了。 孟菲斯救了他，正好他也想知道记忆里那片巨大的空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认，他好奇地问：“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为什么莫医生他们在扫描的时候没有扫到我脑子里这玩意？” 听到李元的问题，孟菲斯自信笑起，回答：“只要用错误的方法观测，就永远也找不到我的分子纳米机。” “错误的方式观测？” “简言之，我的分子纳米机可不是传统的德氏纳米技术，而是用一对量子做了关联材料。” 他一头雾水地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把这东西弄出来，而且，这玩意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我猜，是从你的鼻腔进去的，或者就是耳朵，再不然，就是你直接吃下去了。” 孟菲斯把双脚搭在了桌子上，看着小果绕着他转了一圈，去找两个机器人玩，他接着说：“我需要找北极组的人商量一下，分子纳米神经元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实验过，我做出来的样品刚刚拿出去展示，它就被偷了，因此，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取出来。” 怪不得，刚刚经过那个展厅的时候，有一个空的柜子。 “……怎么会？” 一个又一个空间薄膜，东西还能被偷掉，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 孟菲斯摆摆手：“任何一个安保系统都有漏洞，就像所有系统都有后门，这很正常，而且，分子纳米神经元本来就很小，能定位到这种东西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李元有点无语，“试试吧，别把我弄死就行。” “如果马上把你脑子的成像图发给他们，应该马上就能出结果，” 马上？李元诧异地扬起眉，哪怕是宏川大厦的科学家，也不敢能保证马上吧？ 但一想到他们的研究成果，李元又觉得无比正常。 孟菲斯站起身，伸懒腰：“现在，我需要扫描一下脑子，看看这些纳米神经元都在你脑子里的什么地方，你先坐着。” 李元点点头。 只见孟菲斯转身后，按特定的顺序从柜子上抽出几个小矩形。 接着，围绕着李元四周升起了几个机械臂，每个机械臂上面都有一块灰绿色的晶石。 “这是什么？”李元看着那些绿色的晶石十分好奇。 “这是赤经组的人挖回来的木星矿产，我们给他命名为‘jpg-1’。” 孟菲斯脱下墨镜，“这个材料能够保证人类在观察量子的时候，让量子的状态不会坍缩至其中一种经典状态，或者说，让这对量子不会退相干，从而保持原状。” “？”李元被他说的话刷新了认知，“这样的东西已经在科学界推广了吗？” “科学界？你是说那帮宏川的科学家定义的科学界？”孟菲斯笑了起来，“他们就是一群鼠目寸光的人，盯着黑洞死磕，根本不相信答案就在人类的身边。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研究成果免费交给他们？” “我以为科学家们无国界、无立场之分，至少大马路上的广告牌是这样宣扬的。” “哼。”孟菲斯显然很不高兴，“得了吧，你以为我是怎么到这的？”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几个金属臂已经把“jpg-1”晶石放在了李元脑袋外围，并且一股蓝色的电流从金属臂夹着晶石的夹子上传到晶石内部。 灰绿色的晶石霎时间变得十分明亮，几块晶石之间围绕着李元的大脑形成了一圈浅绿色的薄雾。 “现在！让我们开始观测！” 孟菲斯变得兴奋起来，他按下一个按钮，几个金属块飞到李元头边开始扫描，扫描成像在放映星空的屏幕上显现出来，并且建立起了一个三维模型。 “来了来了！”孟菲斯按掉雪茄，快速跑过去，一边小跑一边吩咐小果，“小果，叫那几个兔崽子过来。” “好嘞~！”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孟菲斯双手摩拳擦掌，用自己手中的遥控器转动着屏幕上的模型，仔细的观察着： “4号机再放大100倍。” “找到了！”只听孟菲斯大叫着。 由于他无法回头，于是他只得闭上眼睛，开始用引力波视界观测身后发生的动静。 李元大脑的模型聚焦到脑脊髓附近，那里显然是他的两块海马体。 这时，孟菲斯口中的几个“兔崽子”刚好跟着小果进入孟菲斯的办公室，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几块细小的链状金属在李元两个海马体附近，绕着李元的海马体形成了如锁链一样的结构，并且相互之间以极具规律的方式变换着形状，由方形变成链状，又变成如树突一样的结构，又变回一个一个的小方块。 “桑老师，这是您说的分子纳米神经元吗？” 其中一个白发青年快步走到了孟菲斯的身边，大大的双眼盯着图像。其他人见状也围了过去。 “这下你们相信我了吧，失踪了十几年，再造一个也造不出来了，咱们最好的材料都在这上面了。” 孟菲斯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他指着屏幕说：“不过，你们看看这里，这里有一块链接在变化的时候慢了一秒，这个地方还需要改良。天龙座，你把这里记下来，蝎虎座，你来记录他们变化的情况，水蛇座你马上去观测笨蛋李海马体附近的温度。第安座，你需要马上去实验室找乌拉诺斯汇报，让他过来研究一下这玩意该怎么从笨蛋李的脑子里取出来。” 几个人快速行动。 很快，被称作乌拉诺斯的科学家，随着第安座来到了孟菲斯的办公室。 “嗷，桑，看来我们都误会你了。” 乌拉诺斯穿着白大褂，从李元身后绕过去，来到屏幕前，“这就是你的小玩意，对吗？” “没错。很可爱对吧？”孟菲斯的话语听着很得意。 “你要把他弄出来，对吗？让我想想……” 乌拉诺斯的摩擦着自己的下巴，“要不把它们之间的强作用力用xc2号减弱以后，再用mpg4号析出来？接着你自己再把它们还原？” “我们的笨蛋李说不能伤害到他的大脑。mpg4肯定不行。” 孟菲斯否决了乌拉诺斯提出的二号材料。 “嗯……这样的话，那也许我们需要用缓和一点的手段，不如这样，还是先用xc2号减弱他们之间的强作用力，然后用0gw2-a把这些金属软化解构成离子让它们渗透进血管里，随后用78c把它们放射成和血液同样密度的金属液体，免得它们在被试身体里逃逸，最后让它们随着血管循环出来，我们只需要在它们到达心脏前，往循环的通路上开一道口子，就能给它们导入硫化冰玻璃里，最后再用0987-m还原他们的结构，不过，为了保证这些晶体或药剂不会烧坏被试的大脑，我们可能得分批次来，一次取一点、一次取一点，这样比较安全，如何？” 孟菲斯点点头，说：“我想可能行得通。” “好，你的麻醉剂放哪了？你给他来上一针吧，我去准备这些材料的剂量，你这分子纳米神经元多少质量来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孟菲斯想了一下，“0.0128微克。” “嗯……应该用不了多少材料，大概分5次应该就够了，我去配一下。” 说完，乌尔诺斯就走出了实验室。 孟菲斯缓慢走到李元身边，浑厚的手掌缓缓地拍了拍李元的肩膀：“第安座会给你打一针麻醉，等你一觉醒来就好了。” 李元点点头，他心中下意识地对孟菲斯近乎无条件信任。 显然，这帮地下科学家可比宏川大厦那帮人靠谱多了。 躺在椅子上，他感觉脑子有些发热，麻醉剂的药效很快袭来，他缓缓睡去。 第12章 像鬼一样思考 ——关于金色梦境的记录—— 他正行走在一片灰色的雨中。 周围绕着他升起两个刻着不同符号的大门。 符号充满了古老的气息，但是他完全看不懂，只得用心去感受上面传递出来的信息。 其中一扇充满了狂暴的味道，另一扇看起来和蔼快乐。 他打开了那扇充满祥和气息的门。 金色的世界覆盖住灰色的雨，在那一刻，晴空万里。 暖洋洋的感觉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感觉自己手上有块东西，似乎是他的身份牌。 但这个身份牌显然他脖子上挂着的十分不一样。 是个倒三角形，外层镶着暗金色的花纹，黑色的磨砂牌面上刻着一个桃心，下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字母a。 桃心a？ 吊牌另一面面上刻着一个他认不得的符号。 当他抬头之时，眼前的画面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看到前方有几个人的背影，离他很远。 他不断地跑，不断地追，可是，距离似乎从未缩短。 伸出手，金色的阳光打在上面，映照出他健康的手臂皮肤。 他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抓住那些背影，但都是徒劳。 他只得不停地在波动中追赶，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 “你醒啦？” 李元一睁开眼，就看到几个硕大的人头出现在眼前，给他吓了一跳。 但此时，他发现视野有些不对劲。 他能看到微弱的波动！ 他眨了眨眼，闭上眼的时候还是熟悉的黑白色速写世界，但是睁眼的时候也能够看到隐约的波动了，不过没有闭眼时这么夸张，这让他省去了很多非得闭眼观察的时刻，姑且就叫它辅助视界吧。 “好了吗？” 李元撑着身体，有些费力地坐起来，旁边的机械臂已经收了回去，几个研究人员随着他的动作也直起腰，为首的显然是孟菲斯。 “对，好啦，付钱。”孟菲斯笑嘻嘻的叉着腰。 “？”撑着身体的双手停在半空，手肘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他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帮你取出来分子纳米神经元不是无偿的。” “喂！这是你自己的东西！” 李元感觉自己像个待宰的羔羊。 “对啊，但是手术费另算，不是吗？为了帮你取出这些东西找回记忆，我们可是花了大约100个分子铜价格的材料。”孟菲斯理所当然地说道，旁边的研究人员偷笑着离开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100个分子铜是什么意思？” 他的暴脾气一下上来了。 “哦，你看来也不记得分子铜了，分子铜就是暗河的货币，1个分子铜等于100块。” 孟菲斯又开始抽他的雪茄，只不过这次手上多了杯咖啡，他对着咖啡杯“呼——”的吹了口气，这时，小果飞过来往里面撒了点白砂糖。 李元脑子里开始算乘法。 “也就是说，你欠我1万块。”孟菲斯吊着雪茄用勺子搅了搅咖啡，一只手夹过嘴里的雪茄，品尝起来。 “喂！你这是强买强卖！”李元气得牙痒痒。 他的公文包丢了，他所有的存款都在公文包里的那张小小的芯片银行卡上。 他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肉疼，里面少说还有几万块呢。 “臭小子，我可是帮你取出了要命的玩意，再晚一点这东西就要在你脑子里析出了，迟早有一天你的脑子会产生排异反应变成白痴！然后金属液体随着你的血压流到心脏形成血栓，你就会猝死！”说完，孟菲斯浅喝了一小口咖啡，“来一杯吗？我们的农业实验室里种出来的阿拉比卡豆，比以前闭塞纪元的极品多了。” “……”李元被孟菲斯气得牙痒痒，“来一口！” 不喝白不喝！ “小果，你听到了啊，交易成立！给他来一杯，一杯1个分子铜。”孟菲斯笑嘻嘻地坐回办公桌后。 “好嘞！”小果笑嘻嘻的泡咖啡去了。 “……”靠！ 接过小果端过来的咖啡，他瞪了一眼孟菲斯，正要尝尝味道，就被咖啡烫了一下。 “这是什么？”李元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问孟菲斯。 “咖啡。”孟菲斯悠悠然地喝了一口：“现在的人都喝不到啦，这个世界上还剩下的纯天然咖啡产地只剩z国了，纯天然的咖啡现在很抢手，我们只能自己搞了点在实验室里复种，所以，这么稀有的东西卖你1个分子铜非常便宜了，你知足吧。” “……”李元学着孟菲斯吹了口气，尝了一口，有点苦，入口有点涩，带着一股谜一样的香气，这时，他听孟菲斯提示到：“这是拿铁，加了牛奶，怕你被苦死。” “牛奶是什么？”李元一边尝着拿铁，一边问。 “哎，现代社会的人生活真惨啊。”孟菲斯不回答，反而小果打开了电子屏，上面开始闪过一些科普画面，孟菲斯示意李元看那边的科普，解释，“这些科普是我们做给‘烂苹果芭蕉’新人的培训文件，普通人是接触不到以前闭塞纪元的世界啦。” 李元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的图像，想到了什么：“不过，为什么以前世界这么漂亮？还有，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闭塞纪元的样子？” 但，孟菲斯只是随意笑笑，没作更多解释。 李元没明白孟菲斯的意思。 “好啦，咱们还有一个正经事没说。”孟菲斯严肃了起来。 杯子里的褐色液体很快见底了，李元有些意犹未尽，但他还是把杯子放了回去。 他还不知道这里的物价，万一赚1个分子铜需要整整一年的努力的话，他可喝不起。 “拥有引力波视界是什么感觉？”孟菲斯问他。 李元看了看自己的手，眨了眨眼，他才刚刚习惯睁眼也能看到轻微的波动，于是他描述着：“大概就是，在2012的时候，发现闭上眼也能看到世界的全貌，就很突然，眼里的所有的空间都只有一条条线，那些线还在波动，集中注意力可以听到目标的声音，就这样。” 孟菲斯转了一圈想了一想，问到：“听可靠消息，你是自愿加入宏川大厦实验室的？” 听闻这话，李元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回想到自己当时的状况，忽然头晕脑胀耳鸣不已，这种感觉在他走到910栋525的电梯口时也出现了，难道都是巧合吗？ “可能是。” 他忽然记不清当时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大先生。 听着李元那张自我怀疑的困惑脸，孟菲斯有些疑惑，又问：“我看到了杜波和那可最近发表在《科技日报》上的实验报告，上面写，是因为你的皮肤能够发射引力波，很可能是你拥有引力波视界的主要原因，不过他们的报告很快陷入了争议。” “是吗？可能吧。” 李元自己也不确定。 “当时大先生告诉我，我不答应他的话我一年后就会死于这红斑，而这红斑扩张的速度非常快，但我身体的其他机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至于我的能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获得的。” “他们怎么观测到你有引力波视界的？”孟菲斯接过小果递来的第二杯咖啡。 “据说是从我的脑电波里翻译出来的。” 李元记起来当时那可还是杜波说的话，不过只记了大概的意思。 只见孟菲斯双手撑到桌子上，问：“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你的第一视角，而是看到了转译后的图像，这样就奇怪了……” “什么意思？” “你成鬼了。” “……”李元霎时觉得有些无语，“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孟菲斯表情非常严肃。 “我不理解。” 他看到孟菲斯在办公桌后无尽地踱步起来，似乎在整理思路，脸上还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接着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双手按在桌面上，问李元：“你不理解引力波有什么用？” 他点点头。 “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人是怎么理解世界的？”孟菲斯呼出一口烟圈，把他那双满是精光的眼睛衬得更明亮了。 “看到？或者，听到？摸到？”李元摇摇头，他从来都没思考过这些问题。 “让我直白的告诉你吧，人类对世界的认知都来源于光线，人类就是基于光线来理解世界的，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基于眼睛里的感光细胞对光的吸收，从而使得人看到了成像，看到了色彩，看到了世界的样貌，知晓了世界的轮廓。我们基于视觉来认识世界，基于其他的感官，来辅助理解世界的其他属性，正是如此，拥有引力波视界的你，就像鬼一样的存在。” 孟菲斯站了起来，他双手拍在了李元的肩膀上，接着说：“引力波的基础属性，就是通过时空弯曲来偏折光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够将引力波造成的空间曲折遍布全身，你就可以通过改变光路来制造一个偏折成像，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盯着孟菲斯的双眼，李元陷入沉思，许久，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回答：“这意味着，任何一个人看到我的成像的时候，都不是我的真实位置，而是光线偏折造成的成像……” “没错！”孟菲斯的手朝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弹了一下钢琴，“你现在使用引力波视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使用的，展开，对不对？就像它本身的行动方式那样？” “嗯。”李元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 确实，他现在感受到的自己的波动在水平面上扩张，就像一个水滴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造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让我来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如何理解隐身？” “让人……看不见？”李元顿时觉得这个问题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对，正是！那么，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拥有了引力波，要如何让别人看不见你？” “让正前方的人看到我身后的物体？” 这回，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他周遭的时空弯曲能够造成光路的弯曲，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制造虚假的成像，让反射到他身后物体上的光路绕过他，从而进入对方的眼睛？ “没错！”孟菲斯坐到桌面上，看着李元，“所以说，如果你想要变强，你就需要放弃人的思维方式，笨蛋李。” “像鬼一样思考吧！”孟菲斯又说。 “像鬼一样思考？”低着头，他看到手上的红斑，“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身边的时空弯曲，我只能发散出去。” “嗯……”孟菲斯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李元面前来回踱步，开始碎碎念，“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搞清楚引力波在你身上的运作机制以及和你皮肤的关系，不如这样，我看宏川大厦那帮人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不如，你来我们这里当被试。” 说到这，孟菲斯停在李元面前，他的大脸在李元的脸上放大，他说：“我们效率很高的哦，就是嘛……” “……”李元看到他那眼冒精光的样子，心下了然，无奈地问，“说吧，收多少？” “嗯……这个嘛……”孟菲斯弹起来，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又开始踱步： “让我想想，收多少好呢……这可是顶尖研究……”看着他那一副准备狮子大开口的模样，李元如坐针毡。 “要不这样吧，反正你现在也是从零开始，我帮你搞清楚你的皮肤到底怎么一回事，作为交换，你到时候要帮我个忙。”孟菲斯低下头，“咱们的交易必须得保密，当你来到暗河，就意味着如果你向外界透露暗河的信息，你将面临暗河各个势力无尽的追杀，因此，你决不能把暗河内发生的事情告诉外界，由其是那些宏川的科学家。不过，具体的事情，等到我想清楚了再通知你。” “好，我明白了。” 现在另一个问题就是大先生的合同。 李元在想办法，能不能毁约？ 肯定不行，这样会让他背上沉重的违约债务。 在见识过外面那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材料和晶体以后，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暗河的科学家们才是真正能够帮助他找到皮肤上这些猫腻的人，那么，既然现在他的信任已经完全倒向了暗河，是不是他可以在杜波的实验中变得敷衍一点？ 现在，他对孟菲斯的信赖远远超过了对宏川集团的信赖。 “小果，帮他采样。”孟菲斯招招手，小果一溜烟就跑了过来，在李元伸出的右手臂上快速切下一片皮肤，速度之快，快得李元都没感觉到疼。 随后小果马上贴了一块青色的皮质矩形布料到李元身上，随后抽了他一小管血。 “这是什么？”李元看着手上那绿油油的面料问。 “这是一种快速愈合创伤组织的创口贴，2个小时后你就可以取下来啦！” 小果采样完以后又一溜烟跑开了。 现在，他脑子里在会想他今天的遭遇：从公司辞职，遭遇了一场毁灭城市的大地震，接着被孟菲斯救起，并跟着他来到了暗河。 这一切的巧合都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令他难受的是，关于暗河的一切，他什么都不记得。以及，还有一件让他非常在意的事情！ 恶意，那股恶意！ “桑，有一件事情我还想问问你。” “哦？”孟菲斯抬起眼。 “我今天在二层逃亡的时候，我发现那灾难似乎来源于另一个人，或者，额，另一个生物的波动，那波动好像，和我的有些相似。” 孟菲斯挑了挑眼睛，他的那双冒着精光的双眼提溜直转，然后用手指捏着自己的胡子绕圈圈： “你的意思是？” “有人已经掌握了用引力波改变物体的方法。” 李元想了想，然后十分肯定地向孟菲斯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没错的，他在那城市地基碎裂的瞬间，感受到那两股强大的波动，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而那人的波动与自己同源。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宏川大厦的那些人告诉他，这世界上，只有他身上的皮肤存在能够被探测到的引力波波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好说，未必是一种生物，机器也可以模拟震动，只不过这种模拟和真实的引力波差了不止一点，宏川实验室据说就有这种东西。” 是吗？李元并不认为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别想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还我钱。” 孟菲斯又露出他那狡猾的金牙，用一句话堵上了李元的思绪。 “……”没想到刚从一个深渊逃出来，又跌入了另一个水坑，李元心里叹了口气，“好吧，我在哪能赚到钱？” “101个分子铜！去笸篮站看看吧，就我们刚来的地方，你开门出去就是了。” 孟菲斯一边搓手一边开心的笑着目送李元离去，并冲着他的背影提醒：“别忘记自己的代号哦~！” 待李元离开后，小果飞到孟菲斯的身边，发出天真的疑问： “桑，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实情呢？” 孟菲斯收起笑容，脸上严肃不已：“当初他失踪的事情很可能没那么简单，咱们必须得在他恢复记忆前尽可能保护他，而且我们得尽早找到真相，如果让他这样的状态回到原来的生活，很可能活不过一天，而且，暗河的环境永远能把人逼到极限，不逼一逼他，怎么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原来的红桃a？他需要证明自己是个值得我们信任的人，而非是上面下来的间谍。” 但随后，他很快又露出经典的狡猾笑容，冲小果笑嘻嘻地说道：“何况，谁又愿意错过白嫖红桃a的机会呢？” 第13章 搞钱第一步:保持好心态 笸篮站太大了。 他站在人群中，顿感无力。 这里甚至连导视牌都没有，它就像一个破掉的筛子，把所有的信息一股脑地砸进李元的脑子里。 不断有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站在路中像一个柱子，虽然引来了不少侧目，但也没有人对他的行为感到异样。 这里，所有人都非常忙碌。 这种忙碌并非是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并非他在可控核聚变研究所见到的人们那样，一个一个低着头，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且规定好的线路。 这里的人们脸上充满了生气，让他由衷地感到意外。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样一面。 他开始尝试在笸篮站里缓慢行走。 波动为他带来了清晰的视野，他现在需要知道自己如何在这里活下来。 光有住处远远不够。 上面世界发生的事情他还理不清头绪，他索性不去想那些令他烦恼的生活和实验，不如随遇而安。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这里的物价。 眼前有一个人流非常庞大的店铺，上面写着“通用仪器”，前方人头攒动，幸好他长得比较高，能够越过人群看到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元靠在一个立柱旁，被里面的情形吸引了注意力。 黄蓝色的标牌在红绿的灯光下有些晃眼，这个店铺做成了舞台的模样，沿街一面像一个售票口，里面台子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她的一只大腿已经被造成了像袋鼠一样的机械腿，看起来很不协调，身上绕着一条长长的洋紫色薄纱，躺在一张金色的丝绸上，头发像电线一样，散落在她的身旁。 舞台下坐着一个猥琐的老头，带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贝雷帽，他似乎在用自己的义眼喷出颜料，颜料洒在他正前方的画布上，精准地勾勒出女人的轮廓。 女人的样子显然吸引了大量的人流，不断有人往此处挤来。 门口的瘦子看到老头开始作画，开始大喊： “来啦来啦，来看看来看看，画家伦不浪的最新画作，看到就是赚到，买回家更是血赚，现在开始拍卖！从5分子铜开始起价！画完敲板！” “5.5个分子铜！” 人群中马上有人喊道。 “我跟6个！” “10个分子铜！” 人越来越多，李元缓缓地退到柱子靠后的位置，避免被挤进人堆里。 “嘿，让我们看看通用仪器的流氓艺术家们又在搞些什么好活了？”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那人高大的身影从右侧漫过人海，来到李元右边，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挤进去，只是来看戏。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柱子旁。 李元用视界隔着柱子观察他。 身材高大，大约2米高，肌肉夸张地离谱，那肩头下的肱二头肌纬度都赶上李元的头围了。 这要是被他来上一拳，脑袋不得被砸烂？ 李元幽幽想着。 “小王，你这样会吓着别人的。” 一个紫色大波浪女人朝着那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这不是？看到这头具有标识性的紫色大波浪和青绿色的旗袍，李元马上就认出来了，这是原主人客厅照片墙上的人。 女人靠到被称作“小王”的男人身边，很显然，他俩是情侣关系，“小王”顺势揽过女人的细腰。 群众听到女人的声音，纷纷侧目，看到来人便给他们徐徐让出了一块地方。 这么威风？靠在柱子左侧的李元暗暗地想。 但他马上观察到一个熟悉的东西。小王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倒三角标牌，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 难道…… 不，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不要贸然行动！ 李元谨慎的往后缩了缩。 几个人走了过来，站在柱子右侧，5m粗的柱子将他和几人隔开。他们一同观赏着通用仪器的绘画表演。 “别看了，别忘了今天的任务。”看了一会，另一个红发男人出言低声提醒，随后带着人群往李元面前走来。 “嗷真扫兴。”小王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 李元又往后站了站，避开几人的视野。 几个人行走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周围的人看到后都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李元打量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十分熟悉。 正在疑惑的时候，末尾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忽地停了下来转身与他对视。 “！” 李元不动声色地快速扭头，假装观看通用仪器绘画。不过李元明显感觉到那人还在打量他，并且似乎有些不悦。 “怎么了黑桃a？”一个矮小的少年拉了拉被称作黑桃a的男人的衣角，“快走吧。” “没什么。” 黑桃a的声音如他的长相一样冷酷，他不再打量李元，扫了一眼李元脖子上的方形标牌后，跟上队伍离开。 呼……李元喘了口气，黑桃a的目光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黑桃a？ 李元想起孟菲斯叫自己红桃a，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群人，可没想到立刻接触到黑桃a的第二次回望的目光。 两人搁着人群，互相打量着彼此。 他明显感觉到黑桃a似乎看他很不爽。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元越想越烦躁，顿时也觉得前方的表演有些索然无味，于是干脆背过身去，往与那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着，他一边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赚到101个分子铜，如果是按照方才通用仪器那帮人的速度，应该很快就搞定了。 不过李元知道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无论在哪里，商业化的艺术品这东西总是会溢价，最后拍卖的价格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既然自己选择当一个雇佣兵，也许就需要发挥自己的特长，比如……武力？或体力？ 他似乎需要找到一个自己能够胜任的工作。 忽然他停下了，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街道，上面写着： 凉茶街。 这条街围绕着一连串的立柱延伸进去，看着灰蒙蒙的，仅仅点了几盏灯照明，门口的立柱上挂着一个牌子：“欢迎各位能人勇士来凉茶街挑战极限。” 另一边立柱上挂着另一个牌子：“搞大钱的好去处。” 李元果断地一脚踩进了凉茶街的地盘。 门口开着几家店铺，那些人非常与众不同，他们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歪歪扭扭地坐在店铺前面，有的人还拿着很原始的蒲扇扇着风。 昏暗清冷的凉茶街里充满了传统的气息，一层牌楼全是店铺，上方全是老旧的建材搭建起来的居民楼，阴影约约亮着昏暗的灯光，外层的窗框上涂满各式各样的颜料和涂鸦，还贴满了小广告。 进入此处，仿佛穿越到了闭塞纪元时期的拥挤世界。 窗框外到处都是搭起来的长线，线上挂满衣物。 这让本就不高的空间变得压抑许多。 这里的氛围和外面很不一样，充满了……痞气，李元想，不过，他发现这些人与自己有着相似的外貌，黑发，皮肤发黄，黑色眼睛。 只不过他是混血，看起来肤色跟白一些，眼睛不是黑色而是碧色。 “靓仔，来挑战极限啊？” 此时，一个人迎面走来，立马认出李元是个生面孔。 这人剃着一个寸头，脸上都是胡茬，看着非常邋遢，他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烟卷，穿着一件白色的脏兮兮的背心，露出黑黄的肌肉，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底踩着一双拖鞋。 旁边的建筑看起来都是用棚子搭起来的，楼上好像住着人，李元眨了眨眼，借助辅助视界观察着这里，这层的人非常少，零星几个店铺有一些人，越往里越是一个人都没有，看着像个伪装。 “请问你们这有什么工作机会吗？” 李元躲过那人自来熟的搂抱，礼貌地问他。 “来搞钱？” 那人咬着烟卷，说话间香烟一动一动的，他用手捏着烟卷，抖了抖烟灰，嘴巴一憋，打量着李元的样子，问：“可以啊，能打吗？” 看着那人的样子，李元思索一下，说：“也许。” “我叫阿正。” 那人点点头，向李元伸出手，两人的双手握了握，“跟我来。” 阿正？是代号吗？ 李元回答他：“我叫笨蛋李。” 听到这代号，阿正的眉毛挑了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慵懒地说：“在这里，太笨会死得很早的喔。” 他没有回答，这是笑了一笑，跟在阿正身后。 两人绕着柱子越走越荒，这四周悄然无声，与外界的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李元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他看到楼上有人关上了窗户，发出“啪嗒”一下的声响。 “这里，搞钱的地方都在下面啦。” 阿正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像你这种年轻人，能打就能搞到钱啦。” 两人进入一个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这里是由棚子搭起来的隔间。 阿正弯下腰，在地面上摸来摸去。 “嗨呀，藏得这么好干吊。” 阿正一边幽幽地骂着，一边从拉起来一个木门，木门底下漏出来一个长长的阶梯，在门打开的一瞬，阶梯旁边的电灯亮了起来。 “还有反悔的余地喔，靓仔。”阿正呼出一口烟，叉着腰看着李元。 “如果……我是说，打赢了能赚多少？” 李元确实有些犹豫，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让他毫无安全感。 “如果是车轮战打到最后的话，1000个分子铜应该有的喔。”阿正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大概还有两场散局，一场5个分子铜喔，你应该能打其中一场。” “行。”听到这，李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能早点把钱还完最好不过了，大不了就是，被打伤、被打残，反正宏川那帮人还欠他一个条件，到时候就要求他们来救他好了。 他心里偷笑着，这样乱用条件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那些人要是知道了恐怕又得气坏了——由其是桑尼。 阿正又看了他一眼，再次刁起烟，带着李元往幽深的地下走去。 在长长的阶梯里绕了两三个拐角，李元缓缓打量着楼梯墙壁后的空间，里面似乎都是牢笼，或者说监狱，每个隔间都非常小，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人，他越是观察就越是觉得自己有些冒进： 那些人都是改造人，有些人的肌肉大得离谱，丝毫不弱于方才那个被称为“小王”的男人，这些人通常体型比较矮，看起来底盘都很稳； 有些人被改得浑身都是机械，甚至不止有两只手臂，手臂最多的大概有8只；有些人像是被接到了类似狗一样的生物身上； 还有一些人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非常休闲。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 逐渐，他观察的到前方有个出口，出口后是个偌大的空间，中间凹下去，四周都是阶梯，上面还有一圈看台，看台高有6、7米，分割成了一圈房间，外面还有一层围廊，围廊正好在下方凹进去的圆台正上方。 圆形的台子外围绕了一圈铁栅栏，无数的人聚集在边上疯狂地拍着铁栅栏，似乎正在叫喊。 台子正中间有两个正在缠斗的人。 这里俨然是一个地下拳场，再往前走几步，那叫喊的声音越发大声，夹杂着汗味和血腥味的野蛮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一股血性涌了上来，他脑子闪过一些片段，似乎自己曾经来过这里，他开始回忆起碎片一般地画面，脑子有些肿胀，于是他扶着墙，甩了甩头，按了按太阳穴。 阿正看他那个样子，以为他怯场了，便出言问到： “行不行啊你？不行先注册一下名字，下次考虑好了再来也行的喔。” 可他没想到，李元抬起头来，坚定地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来过，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死在这里和死在一年后又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的心态有些像达利：死前的疯狂。 空中的气息越发野蛮，李元开始好奇，在这高科技的时代，用人类最原始的身体肉搏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你确定了喔？走过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喔？” 阿正带着他，在一扇铁门面前停下，“走过去就自动确认参赛了喔？” “嗯。” 带着决心，李元跟着阿正，跨过了那扇门。 第14章 野蛮的味道 “哔、哔，笨蛋李，欢迎来到凉茶街。” 门上的铁块报出了李元的代号。 阿正带着李元来到一个器材室，“你今天要打的话，等会就上了哦。” 说完，阿正从里面拿出两跟布条，教李元如何用布条裹住自己的手掌，然后对李元说： “这里，你只要能打赢就行，除了不能使用你自己身体以外的工具，你想怎么打都可以的啦，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啦，你会什么武功也都行的啦，而且，有的时候弄死对方也很正常啦，见好就收，别嘴臭，活下来的机会还是有的喔。” “这里没有那种复杂的记分方法，对方倒地10秒起不来就算你赢啦，相反你也是一样啦。这里已经是暗河最公平的拳场啦，不存在打黑拳的啦，放心打就是啦。” 阿正补充到。 听着他的话，李元点点头。 他的心砰砰直跳，空中那锈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他感觉此刻呼吸存在感过于强烈，深呼吸之间，心跳得更快了。 “走了喔。” 阿正示意他从器材室的另一个门过去，临走前，阿正递给李元一个牙套。 接过牙套，并咬在嘴里，从那扇打开的铁门经过，地面上都是湿漉漉地水，似乎还混着血液，他走在黑暗的甬道里，缓缓来到另一个铁门前，门后就是那圆台，四周都是人，充满嘈杂的叫喊。 他完全没想过到底应该怎么打，先躲闪还是先出拳？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吵闹的声音让他无法保持理智和思考。 活下来就可以了对吧？ 把对方打到，拿到五个分子铜。 这就是他的目标。 试一试，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只觉得浑身正往外止不住地冒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一种原始的野蛮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开始不自主地甩动自己的四肢。 在他闭眼的过程中，引力波视界似乎都因他的紧张又兴奋的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 闭着眼睛感受着引力波的波动，他观察着圆台上的两人。 明显有一个人已经占了上风，那人看起来精力充沛，是个光头，他的肌肉强度看着充满了爆发力，另一个人比较精瘦，虽然相对灵巧，但是看着已经筋疲力尽了。 波动带来的安全感让他宁静了下来，此时，周遭的嘈杂在他开始集中精力那一刹那被排除在了他的感官之外。 一身黑衣的他站在阴影里，像个鬼一样。 “像鬼一样思考。” 他仿佛听到了孟菲斯的话。 像鬼一样思考，偏折光线吗？ 他感觉布条包裹下的双手开始发热。波动四散开来，但总有一刻会重新回到身边。 波动回到身边那一刻，如果他握住双手，那样的感觉就会更强烈。 如果自己能够按照孟菲斯的意思把波动集中在自己的拳头上，是不是有机会赢？ “6！7！8！9！10！” 台上已经开始数秒，那个精瘦的男人已经倒下了。 “让我们恭喜螃蟹拿下这一局！” 一个拿着麦克风站在二楼走廊上的的主持人开始大吼，接着几个工作人员快速打开门冲上台，把那个被打倒的男人拖下来。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我们今天的新人，是新人哦！是新人哦！很久没有来新人了哦！” 随着主持人高调的声音，扑在栅栏边的人群开始嚎叫，似乎是兴奋起来了。 台上的螃蟹也走了下去，换了另一个更高大的人站上台，那人留着一头莫西干，只穿了一条宽松五分裤，长满浑厚的肌肉，站在台中央，朝着李元的方向望过来，嘴角露出非常轻蔑的笑容，只见他缠着布的双手放在胸前对了对拳。 “哦？火药味十足，看来我们的火车王想要把新人揍得落花流水！” “火车王！火车王！火车王！火车王！” 这人似乎很受欢迎，而他也非常享受人群的簇拥，在台上一边信步绕着外围走动，一边举起双手，示意群众的声音更大一些。 看客们叫得更疯狂了。 “火车王！火车王！火车王！火车王！” 闭着眼睛，心跳开始放缓，他的思维已经完全停滞，心理只有把那个目标打到，并拿到5个分子铜！方才脑子里那混乱的思维也不见了。 “好了好了好了，别给新人太大的压力，让我们欢迎新人，笨蛋李！” 电动铁门缓缓拉开了，他从暗影中走出来，睁开眼睛，盯着那个叫做火车王的男人，缓慢地走到台上。 “很有气势哦，看看我们的新人能在常胜将军火车王的拳头下坚持几分钟，让我们一起倒数！” “3！”群众跟着主持人一起喊了起来。 “2！” 李元看到那个火车王已经摆好了架子，他下意识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下蹲，然后微微抬起脚后跟。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来不及多想了！ “1！” “当！” 钟敲响的那瞬间，火车王一个跨步超李元冲来右手打来一个横勾，速度极快，似乎打算一拳爆发把他锤到，他甚至看到了空中的残影，风也铺面而来。 他下意识垫步后退，接着腰部核心力量后仰，躲过了那根如棒槌一般打来的右手，随后又瞬时卷腹借力给了火车王的眼眶来了一击左勾拳。 嗯？发生了什么？李元把自己吓着了。 “哗——” 场下一片哗然，连主持人都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火车王百分百必中第一拳竟然被笨蛋李躲过了！还被打了一下！” 火车王也钝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这个看着瘦高的男人居然反应这么快。 他马上目露凶光，非常愤怒，疯了似的出拳连击。 连续的横击在空中划出骇人的破空声，李元不敢懈怠，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火车王的拳头上，接连左右躲过那暴虐如风的拳头。 这样不是办法，要找到机会反击！ “没想到火车王一上来就用出了招牌火车拳攻击笨蛋李！虽然反应很快，但是笨蛋李被压制得非常惨，有机会反击吗？火车王看样子要生吞了笨蛋李！” 不好！他要变招！ 李元看到火车王的左手在出拳前转了个方向。 随即，他也丝毫不顾右手上的皮肤，生挨下这一拳，想都不想，他抬起右臂档下了往火车王左手拳路。 同时，他迅速垫步朝左侧身，换步的瞬间借着下盘的力量，用肩膀和侧腹肌甩出了左拳。 趁着火车王右手收回的机会，给了火车王脑门一击。 场下一片寂静，随后发出一阵爆炸般的叫声。 火车王完全没意料到自己会被打到这一下，震惊地后头了几步，扶着额头。 “我的天呐！火车王接连发出的猛烈攻势被笨蛋李瓦解了！太不可思议了，从来没人能够在火车王的连续进攻中占到优势！” “看来我小看你了。”火车王露出桀骜的笑容，“小鬼，让我们来扎扎实实地打一架。” 看着火车王的动作，李元并不急着进攻，还是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浓浓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两人绕着对角调整着动作，谁也没有急着进攻。 看到这架势，台下观众也感到紧张，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呼吸的存在感又来了。 李元脑子一片空白，借着眨眼的时刻，用引力波来舒缓自己绷紧的神经，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滑下，豆大的汗砸落在地。 而他这样的看起来睁不开眼睛行为让火车王误以为他快不行了。 已然完全不耐烦的火车往，完全不想和他打持久战，如豹子般朝李元弹去。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蒸汽火车头，脚步重重砸向地面，发出轰隆的响声。 一副山崩地裂之势。 盯准火车王的双拳，借位，李元迅速下蹲，躲掉了他这看似爆发但实则速度有些缓慢的一击，顺身起的惯性，狠狠挥出两下直拳。 但不幸的是，他的主动进攻，都在火车王快速收回的手臂下，被瓦解。 他十分不甘心，看准火车王摇摆的时机朝火车王的肚子上抽了一记，但依旧被快速挡住，可他的主动进攻却一下漏出了他右身位，硬挨了火车王朝他肚子上打的一记拳头。 这一下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疼痛从肋骨上传来，随即，李元感觉他的血液都在翻涌，视野也在汗水的流淌中变得有些模糊。 火车王魁梧的身材伫立在眼前，眼看他正准备冲向李元，势必是要借着这一下空档把他打趴。 于是，来不及思考的李元赶紧把拳头收到身前防御，一边防御，一边调整脚步，避免被火车王打到失去重心。 两人快速运动的脚步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响声，打得酣畅淋漓，地板上满是两人的汗水。 火车王每记打在他手臂上的拳头都能甩出一层汗雾，两人的防御和进攻让他们手中的布条在空中飞舞，翻起不可思议的角度。 主打进攻的火车王，根本不想给李元喘息的机会，他快速抽着勾拳，李元只得前后左右不断躲闪。 只见，他靠着灵巧的步伐，接连下蹲，躲过火车王快速挥来两记横拳，尝试用引力波包裹住左手并做出假动作，然后侧身送出右拳瞄着火车王的下颚袭去，但没想到被经验老道的火车王躲过。 看来还需要练习，要想完全用引力波自如的偏折光线，理论上简单，却完全没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容易。 李元心里暗暗评价着自己现在的能力。 这一下挥空让火车王找到了机会，他的左右肋骨硬挨了几下，痛苦立刻袭来。 但他还是咬牙吞下自己的闷哼，可火车王并不给他修整的机会，再次冲上来想要给他三连击，李元不得不盯着他的拳头防御。 破绽！ “啪！”火车王第三下挥空的时候，吃了一记李元的右勾拳，随后两人快速拉开距离。 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打拳吗？ 火车王盯着李元的样子，有些不可置信。 “当！”此时上方传来一记铃声。 “好了各位可以喘气了，现在是中场休息。” 主持人话音刚落，地下群众开始疯狂地大吼，有些人叫着火车王，有些人开始叫着笨蛋李。 “我们的新人给我们带来了非凡的表现！” 两人靠在斜对角的栅栏上对视，在对视之余眨眼，上方的主持人正在与谁交头接耳，随后，又回到麦克风前。 “今天这场比赛非常劲爆哦！为了点燃大家的激情，我们的主办方决定放开这局的准入，你们还有1分钟的时间下注哦！下注点在老地方！” “哼，小子，这可别怪我。”火车王听到主持人的话，动了动肩膀后甩了甩脖子，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汗水已经浸湿了李元的上衣，布料粘在他身上，浑身难受不已，于是他干脆把脖子上的挂牌和衣服一起脱下来甩在角落。 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暴露在拳场昏黄的光下，虽然看着精瘦，但这个男人的肌肉显然充满了爆发力，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比例也完美到极致。 这时，他右臂的红斑此时完全暴露了出来，看着狰狞可怖。 头发有一阵子没剪了，现在显得有些碍事，头发粘在他的耳边和脖子上，让他有些烦躁。 “我们的笨蛋李看起来要发狠了，火车王要怎么应对呢！下注啦，下注啦！最后30s！”主持人还在上边滔滔不绝。 力量还不够，还不能让他倒下，李元开始反思，尽管他方才打到了火车王，但是还缺乏能一击让他倒下的强度。 要怎么样才能把全身的肌肉调动起来集中在一点上？ 他手上传来温热地波动，方才被火车王打到的地方现在开始火辣辣的发疼，接下来才是考验，李元下意识想，方才只是两人相互间的试探罢了。 不过，波动似乎让他的观察力和反应力都大幅提升了，方才能躲过他几下致命的重拳也让李元自己也感到出乎意料，他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3、2、1！”主持人在台上倒数。 “当！” 铃声敲响那瞬间，火车王忽然换了种方式，双脚踩在地上往前一弹，直接冲上来抱住李元，李元没想到他来这一下，本以为他要出一个直拳，结果反被抱倒在地。 随后，火车王的重拳如雨点一般向他的脑袋砸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李元双手挡在脑袋前保护要害，火车王双拳砸下来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快到李元完全无法思考。 操，这是不打算给他反击的余地，要将他打死！ 飞快袭来的拳头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一副要快速分出胜负的样子。 只要他的脑袋被砸中一下，就肯定会连续吃好几下，届时，他就死定了！ 既然视野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世界，他索性闭上眼。 “像鬼一样思考。”孟菲斯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而无知的火车王发出狞笑，以为他在摆烂。 火车王的身形在黑白世界里，不仅更清晰了，还不再具有因体型过大而遮挡住大部分光线带来的压迫感。 他很快找到了唯一的机会。 不好！火车王想反锁喉！ 在火车王打来不知道第几下拳头时，李元的上身开始扭转，他的双腿踩死地面。 趁着火车王侧身想要锁喉的空档，用双腿的力量抬起腰部，双脚蹬在地面狠狠发力。 同时，他扭转腰部，快速借着左腿的挥摆的力道，用右腿和上肩胛骨蓄力弹起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腾空并在空中转过了90°，躲过了火车王致命的环抱。 环抱落空的那刹那，火车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同时身体摇晃着朝地面跌落。 只见，李元右腿单腿支着上半身浮起，同时摆动的左腿，顺势带起了他的腰部转动。 在他的身体于半空转身的过程中，他左手拦下火车王抓来的双手，右臂在空中优雅的伸展开来。 趁着火车王失神倒下的瞬间，他的有拳顺着身体旋转的惯性狠狠朝火车王太阳穴挥去。 “邦！”火车王的头被他这拳重重地砸向地面。 火车王似乎还想要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但李元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在他左脚落下前，他改变了策略，反而借着左腿往前落下的惯性，换腿踏出一个右弓步。 他给了正在起身的火车王下颚一发左勾拳。 “啪！” 但还没结束，李元打出愤怒的第二下刺拳，接着并步跟上第二记刺拳。 最后这一下狠狠地把火车王的下颚砸到了铁栅栏上。 “哄！” 铁栅栏被火车王的躯体砸出巨大的响声，甚至还在抖动。 黑白的视野里，火车王如烂泥一样，跌落在地。 第15章 等候多时 火车王的吐血声打破场上的寂静，他嘴里的牙套此时躺在血淋淋的地面，整个人倚着栅栏软，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李元盯着火车王喘着粗气，当他看到火车王动了一下的时候，又条件反射一般把双拳挡在身前。 “1、2、3！” 场下和主持人一起开始数秒。 “4、5、6！” 火车王的手又动了一下，但随后滑了下去，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似乎想要站起来。 “7！8！9！” 费劲的撑了一会后，他的肌肉在颤抖中如洪水一般泄力了。 “10！” 火车王的身体如大厦一般轰然倒塌。 “让我们恭喜我们的新人笨蛋李！用像鬼一样的步伐打败了排行榜第一的火车王！” “哗——！” 场边的人疯狂地拍起栅栏，制造出夸张的响声。 “让我想想，这样的话，不如称呼我们的新人为鬼王，如何？” “鬼王！鬼王！鬼王！鬼王！” 呼……结束了吗？ 李元不敢置信，居然赢了？ 他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由其是被火车王重拳打到地方，仿佛被锤掉了一整块肌肉。 他身体里到处都像是骨头都要被打碎成粉末一样疼。 这下好了，他要是在挨上几拳，指不定能被打成炖汤的排骨。 在人群兴奋又疯狂的剧烈嚎叫声中，李元捡起方才丢在地上的衣服和挂牌，满脑蒙圈中，走向为他打开的大门。 沿着门前的道路，在簇拥无数个手掌的拍击下走上台阶，于人群后方缓缓坐下，全身的汗水如开闸泄洪一般打湿了周遭的台面。 这时他才有闲心查看伤势，长满红斑的右手上赫然是发紫的淤青，这么对比，左手上的伤痕就显得健康多了。 以及，直到此刻才有闲心去思考，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 比如，为什么杀人手都不抖，开枪眼都不眨，打拳的肌肉记忆这么流畅。 好像经过几百次上千次的训练。 很快就有人上去清理场地，人群还在尖叫。 正准备离开，这时，阿正朝他走来。 “是我小瞧你了，靓仔。”阿正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来到李元面前，递给他，“诺，钱在里面，25个分子铜。” “25个？”李元感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有些内伤，随即，便侧身吐出一口瘀血。 这一下，让死鱼一样停滞的思绪瞬间如打了激素一样激动。 李元转过身礼貌地接过阿正手里的卡，顺便用舌头把牙齿上的血液舔掉。 “嗯，毕竟你算跨级咯。”阿正朝他摆了摆手，“下场要看吗？不看我带你出去，下次再来你要自己找路了喔。” 望着圆台上的战况，李元抓着东西站了起来，把黑卡丢进口袋，朝着阿正说： “走吧。” 离开这里时是走另一个台阶。 他还没从方才的比赛中喘过气来，还在试图调整呼吸，这就是评级为s+的身体吗？ 李元这才理解为什么他的身体被莫医生称为“军事机器”，刚刚他以为会被火车王几下重拳打死，结果他现在只是感觉到疼痛，内部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方才腹部硬抗的那几下确实给他造成了一些内伤。 卧槽，简直皮糙肉厚。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元沉思着。 却觉得像开到了宝箱。 靠啊，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一点？早知道他能打拳的话，他绝对不会去当什么破副主任，而会去当职业拳手。 坏了坏了坏了，怎会如此！ 卧槽，气坏了，他要是去当拳手，不早就名震天下，名利双收了！ 怎会如此！ 阿正以为李元在为钱发愁，主动告诉他： “之后你再来的话，就相当于驻场了哦，只要打赢都是25个分子铜，每天都可以打，只要你来。” 听闻这话，李元点头道谢。 这样的话他可以很快就赚到101个分子铜给孟菲斯，何乐而不为？也许似乎值得一试。 “但是……”只听阿正慢悠悠地说，“别太沉迷哦，会被带走改造的喔。” 改造？李元想起方才来之前用引力波视界看到的画面，那里面似乎都是改造人。 看着阿正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他似乎经历了非常多这样的事情。 李元马上收起方才的想法。 算了，还是小命重要。体验体验新鲜感就行。 “那些打车轮战的怪物，都是改造人的喔。” 他好像不希望李元回来。 “谢了。”他朝阿正道谢。 阿正那上楼梯的背影多少有些萧瑟，身上似乎还有训练过的痕迹。 地道已经到了尽头，顶上又是一个门板。 在阿正准备推开门板前，李元出声发问：“车轮战打输了会怎么样？” “打输了啊，”阿正一边推门板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打输了就得帮凉茶街打一辈子工了喔，想清楚喔。” 在阿正的带领下，李元从另一个地道中走了出来，这里是离凉茶街的入口比较近的一个店铺里面，穿过这个卖茶水的店铺，在那些店铺老板漫不经心的打量间和阿正的目送下离开了凉茶街。 他浑身都是汗，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受阿正穿衣风格的影响颇深，此时他完全懒得管现在的形象，只想赶紧回到住所洗个澡。 把手里的衣服搭在脖子上当场围巾，挂牌已经在汗水浸润下，湿乎黏糊，跟贴纸一样。 索性把牌子一起挂回脖子上。 这样粗野的打扮配上一身猛男腱子肉，人群纷纷侧目。 尤其是一些女士，眼里那种想将他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激情目光，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简直倍感不适！感觉在被贪图美色。 不要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现在想想，也许乔治才真是个审美大师，恐怕早就深谙当代社会下的女士们对肌肉男的热情和渴望。 李元面无表情，只得加快脚步，想要脱离人群。 从笸篮站一层集市到住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快速绕着人群疾走。 他的红斑和这光着膀子的状态实在是太显眼，他感觉身后多了好几道打量的目光，甚至还有人正在跟来。 意识到有人正在跟踪，李元加快脚步，来到一处拐角，躲在阴影中。 “去哪了？”陌生的声音说。 “头要他干嘛？”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到。 “别问，头要找他肯定有他的原因。” 之前的那个声音回答。 “你确定没看错吗？是那个人吗？” “肯定没有，那个红斑绝对是他。” 他被盯上了！ 在黑暗中，李元看着身上的红斑若有所思，也许他应该问问孟菲斯应该怎么伪装这些斑点，总不能老是依赖袖套。 眼前是一个废弃地铁站，从这条地铁站走到二号中转站就能下到他住所所在的3号地铁线。 他闭上眼睛探查： 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人似乎已经走远了，他们又折返回了人群中。 然而，就在他观察人群时，他的背脊上传来一股莫名的凉意。 “哒。” 废弃地铁站尽头，深黑不见底的空间里，传来一个轻盈的脚步声。 什么？ 李元发现他的引力波视界探测不到那人，只能感觉到那人走路造成的震动，而震动显然已经从75m的极限范围内逐步逼近。 不可能！为什么看不见。 他睁开眼睛，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他心下骇然，缓慢后退。 往后大约300m，右拐到下一个台阶，就能到有人流和监控的地方，或者他可以重新折返到一层的人流里，可是这势必会被方才的两个人发现。 “哒。” 那个脚步还在逼近。 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刚探测了那人的轮廓。他完全不知道这人的来意，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似乎来者不善。 “咻——”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飞了出来，似乎是一把匕首！ 匕首尾部还闪着一道蓝光。 只见那把匕首高速运动，在1s内快速逼近，已经来到李元跟前5m范围内。 他靠着本能弹开，但是匕首还是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液立刻渗了出了来。 匕首在插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当——”的颤声，整根匕首没入墙壁一大截。 可哪怕这时，他还是依旧无法完全看清来者的形态，那人似乎身上有能够屏蔽自己波动的东西！ 他想都没想，便快速朝着身后中转站全速奔去。 那人的速度也是极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普通人。 甚至在已经进入了视界的30m范围内！ 直到这时，他这时才看清来人： 是黑桃a！ 跑路！ 黑桃a给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是火车王那种大块头完全不能比的。 他简直就像一只猎豹，把李元当成了兔子。 李元的双脚蹬在地面上疯狂地疾跑，翻越前方横在地上的障碍物时，差点因为踩空而摔倒。 脖子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幸好方才挂上了牌子，不然可能身份牌也要弄丢了。 两人保持着一段无法缩短的距离，你追我赶。 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黑桃a又甩出另一支匕首，破空声直追着脖颈袭来。 他往前一扑，正好越过前方的钢筋低下头躲过，随机顺势接了一个翻滚，他看到闪着寒芒的匕首深深插在了前方的废墟中。 但正是这个翻滚让他的速度放缓了一些，黑桃a离他的距离更近了，而他朝自己奔袭来的瞬间还不忘一只手带过方才插在废墟里的匕首。 为什么300m这么远！ 曾经，送单子时，他随意跑跑就能超越的距离，现在仿佛看不到尽头。 黑桃a的杀意非常汹涌，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能被他杀死在这里！ 站台的光已经出现在了前方，不同的楼梯上开始出现零星几个人。 那里有摄像头！快到那去！ 黑桃a停下来，不打算再追了。 此时李元已经一个弹跳，落至站台。 站在摄像头下，他睁开眼，回头望着那黑暗中的地方。 黑桃a伫立在那里，静静地打量着他，方才那股汹涌的杀意似乎从未出现过。 “为什么？我们有仇吗？”李元试图沟通。 黑桃a没有理会他的讯问，只是自顾自转身，在黑暗中隐去了。 呼。 看他离开，李元呼出了一口气。 这算是逃过一劫吗？ 看来暗河也并非像蛋子工会说的那样安全。 如果自己真是红桃a，为什么黑桃a刚刚试图杀他？ 难道是试探？李元看着黑桃a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而他回到住所的时候，看到门前那人，随即汗毛炸立，如临大敌。 黑桃a靠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两人对峙。 “你住这？”黑桃a歪着头打量他，眼里充满了疑惑，“你自己选的？” 李元见他没再暴露出方才那股汹涌得骇人的杀意，便放松了自己身体的肌肉，盯着黑桃a有些不悦，说： “系统推荐。” 黑桃a用踩着门的脚把身体支了起来，向李元问到：“选组织没？要不要加入龙爻？” “？”这人难道真的在试探他？ 就是这张又帅又拽的脸让人好不爽是怎么回事？ 真他妈想跟他打一架。 “什么意思？”李元不悦地问。 “龙爻镖局，缺人，要不要来。” 黑桃a往前走了两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两人差不多高，在平视中互相揣摩着对方的想法。 “我得想想。”李元并不想马上做出决定，他还并不了解龙爻到底是怎样的组织，尽管存在诸多巧合，但还是得谨慎为妙。 “出来吧。”黑桃a朝着黑暗中打了个招呼，里面走出了几个人。 熟悉，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在通用仪器门前看到的那堆人吗？ 这一操作，给李元吓一跳。 刚才光顾着警戒黑桃a，完全没把精力分出来探测周围环境。 下次决不能这样！ 万一他们不坏好意，岂不是中了埋伏。 “这就是你说的那人？”那个已经长高的青涩少年，蹦蹦跳跳地来到黑桃a身边，看着李元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鸭，我是梅花a！” “你好，我是笨蛋李。” “噗……”后面那个红发高个子大叔听到这名字笑了起来，黑桃a似乎也没料到李元的代号是这个，忍俊不禁。 “方才多有冒犯了。”黑桃a出言道歉，“你穿着我朋友的衣服，我不得不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 打量他们一番，李元确定黑桃a是真的在试探他，于是点点头，说： “你们兴师动众的，就为这个？” “哈哈，小兄弟，我们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找到他的机会。”那个被称作小王的男人，抱着紫发女人，出来打圆场，“他的失踪太离奇了，我们一直相信他没有死，所以才为他一直留着这个房间，既然你住进来了，也希望你别弄坏他的东西，也许……” 小王说到这，感觉有些伤感，他咽了口口说，接着说： “也许他还会回来。” 听到这，李元彻底放下戒备，他到底要不要坦诚？ 他此时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们会相信他是红桃a吗？ 连李元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这件事。 “好……” 犹豫许久，他点点头。 “哦对了，”黑桃a又叫住了李元，“笨蛋李，你方才那些翻滚从哪练的？” ！听到这话，李元身形一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下意识间做出了这些动作。 背对这一行人，他用敷衍那可的方式回到： “自学。” “是吗？” 黑桃a似乎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在李元的探测中，黑桃a此时已经背对他往前继续走去了，可那几个人还停留在原地，只听黑桃a接下来说的话让他脑瓜子嗡鸣。 “可是……那是在龙爻新兵训练营才会练到的龙爻式翻滚哦？” 第16章 我是谁 李元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用肉眼打量着黑桃a那张阴沉的表情。 “骗你的。”随后黑桃a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几个人看着李元的表情也变幻莫测，随后跟着黑桃a一同离开。 操，真他妈想跟这人打一架。 生物扫描仪扫过李元的双眼，他轻轻的阖上房门。 届时，那几人还在打量他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这一瞬间，他才如释重负，靠着门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在一天内发生这么多事，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曾经那种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是无聊透顶。他倒在门边无声地笑出声。 这样的生活，他竟然觉得喜欢极了。 激情四射啊激情四射！这难道不是他要的激情吗！ 为什么？他在宁静的房间中无声地大笑。 他以为他追求的是两点一线的安全，追求的是稳定，追求的是一尘不变的宁静。 不，他错了，他只是把无聊当成了习惯，把不能接受失败和坠落当成了安稳，把世界加给他的冷漠当成了理所应当。 不，世界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他的生活还能有另一种可能性。 李元的眼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朝气。 他只觉得方才经历的一切超乎想象，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爽感在此时才真正带给他精神上的反馈。 在汗液和铁锈中搏斗，在黑暗中狂奔至极限。 这样的生活他从未经历过。 这是他遗忘的生活吗？ 这是曾经被称作红桃a的人的生活吗？ 这个人是他吗？ 这是他本来应该有的样子吗？ 李元靠在门口，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缓了好一会。 忽然，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不错，如果他真的像照片上的人那样活过的话。 他靠在门上，在无声地笑间感觉眼泪混着汗水溜了下来。 他的这十二年，到底过着什么样无聊透顶的人生？ 孤独又痛苦的生活，快把他的心智和血性啃食殆尽。 为什么会哭？ 是看到小王那遗憾和悲伤的表情吗？ 是看到黑桃a不断的试探吗？ 是因为他们竟然为这个失踪了多年的人还保留着一丝执念吗？ 是因为友谊吗？ 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成年的过程中，他现在第一次在哭。 是因为死亡在追赶他吗？ 看着这他喜欢得不得了的房间，和墙上的照片，他心理暗暗发誓。 他必须要找到真相！ 现在，新的疑点又出来了，如果自己是红桃a，为什么和照片墙上的那个人长相不一样？ “以你现在这张脸，他们也未必认得出你。” 孟菲斯的话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在这股动力下，他重新站了起来，走到浴室。 升腾的热气把空间染上淡淡的薄雾，但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明了起来。 人生有多少次重来的机会，现在就到了他渴望的十字路口了，对吗？ 他想到自己躺在那空空如也的房间日日期待着明日会发生改变。 改变这就来了，不是吗？ “滴滴滴滴滴——” 他听到手表在水池边响个不停。 听着这吵闹的铃声，他一时间感到有些乏力，深深叹了口气，走出淋浴间，把手表拿进来，放到摆放洗浴用品的凹槽里，按下通话键。 那边传来那可急得不行的声音： “喂？喂？是李元吗？喂？” “嗯。”李元又走进了热水中，身上被火车王打到的地方在热水的冲刷下明显舒服了许多，但还是闷疼，被感染的皮肤在热水下一阵刺痛。 “……你居然没事。”那可那边听到李元夹在水流里的音节，话语中满是不可思议，“调查小组和工程师已经去现场勘查了，现在整个二层都塌了，我们找到了你的公文包，但没找着尸……人，所以我想你可能还活着。” 整个二层都塌了？ “研究所也塌了吗？” “在承重基上的都还在，我说，你现在在哪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把你接到实验室来……” “不。”李元果断拒绝了，去实验室？当小白鼠吗？ 听到李元的果决，那可似乎意识到她说得太急了，她马上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们是担心你没地方住，你可以暂住实验室，这里有一些空的房间，平时是给需要加班的同事用的，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你在哪，我们去接你。” 李元回想起孟菲斯的话，同时心里又暗自对比了一下在暗河的生活和在上边的生活。 显然在暗河有更高的自主权。 “不用了，我被一层的一家人救了起来，这里挺好的，他们救了我，我得帮他们做点事。” 从某些角度来说，其实李元也不算撒谎。 “你在一层？”那可的语调变得疑惑不已，“一层居然还有人住吗？我以为……算了，你没事就好，正好离我们预测的下次月球奇点波动还有一段时间，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再找你做实验吧，另外，我听克里斯警官说有人要杀你，是真的吗？” “……”听到这件事李元就倍感头疼，“应该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是说，我们还欠你一个要求不是嘛？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李元想了想，回绝：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们还是欠着吧。”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电联我，先这样吧。” “嗯。” 拿着手表站在风口下。 他认为他今天早上做出的判断并没有出错，那道引力波就是冲他来的，而且是两波，第一波强度并不是很高，第二波强度高出几倍。 等身上风干，他走到镜子前，镜子的材料似乎和上面的也不一样，几乎没有被雾气蒙上，还是几净无比。 “嗯？”他用辅助视界看到了皮肤豁口上的真实面貌。 锐利的匕首划破的皮肤，伤口周围，翻出细小但十分不自然的痕迹，那诡异的皮肤组织一下就牢牢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他凑近镜子，仔细观察，那伤痕像两张纸被一把刀同时划开。 上面那层明显更深一些，底下的浅一些，两者之间也许只有0.0001毫米的区别，但还是被李元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以前脸部受伤的时候没发现？ 难道是因为观察力变强了？ 这下看来是解决了外貌的疑点了，李元心想。 镜子里的伤痕，实在诡异无比。 伸手，李元想试着把外面那层皮肤扯下来，但那皮肤的粘结度非常完美，和真实的人类皮肤没有任何的区别。 好像能扯，但撕扯过程中，有股尖锐刺骨的疼痛。 仿佛这张人皮面具已经长在他脸上，扯一下就伤筋动骨。 不行，现在还不能扯下来。 随即，李元放下手。 他才刚来一天，万一这皮肤底下出现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比如他真的跟照片上的那张脸长得一样，先不说他的自我认知可能自此走向荒诞，还可能会给他带来杀身之货。 想到这里，他收手。 现在他需要复盘一下。 首先，孟菲斯和最开始暗河入口扫描仪称呼他为“红桃a”是基于生物信息，这就证明他在生理上肯定是红桃a无疑。 另外，从他开始使用达利的身体后，他已经意识到现在这具身体的强度已经超过常人许多，而且他会在无意识间做出一些本能的反应，就像肌肉记忆，正如方才在拳场里发生的那样。 根据他们的话，他当年的失踪非常离奇，那么，这意味着，很有可能，整件事的背后还隐藏着很多他看不见的敌人。 还漏了什么？ 对了，从他做实验开始，就缕缕续续开始做着零散的梦，这些梦境给他的感受远超以往的梦境，有一些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而且这些梦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最后，如果彻底去除脑子里的分子纳米神经元，他有可能就恢复记忆，是不是意味着，到那时他就能想起来过往的一切？ 所以，在他彻底想起来之前，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李元又想回起另一个蹊跷的情况。 方才，他的引力波在探测黑桃a时，在30m范围外的探测被黑桃a屏蔽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暗河里，存在某些引力波无法穿过的力场或者材料，而上面那股要命的引力波，是不是暂时没办法一下子发现他的存在？ 上回是一栋楼，这回是一层城市。 这么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死他是为什么？下回呢？下回又是什么？ 这么想，也许在这里，他才是真正安全的。 他盯着镜子里的脸，忽的觉得有些陌生。 第17章 搞钱第二步:设立一个小目标 “咕噜……” 直到这时，李元才发现，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 他竟然觉得在今天的时间是这样快，连饥饿感都被他忽视得一干二净。 而他以前在，上班的时候，每天快到下班的时刻，就开始眼巴巴的等待着电子钟数到点，接着快速冲下楼去搓一顿好的，但，通常在回家的路上，又会被乔治以各种借口叫回去加班或者出去应酬。 于是，他晚上唯一的娱乐，就是等待着睡觉时间到来。 现在是23点30分。 李元走到衣柜前，大方的挑选衣物。 既然这些可能都是他的，就没必要客客气气畏手畏脚的。 他拿出一件稍宽松的米色短袖套上，穿上一条黑色的裤子，穿上袜子，蹬上黑色的球鞋。 酷！今天他就是暗河里最酷的仔。 现在，他越发确定这些都是他的衣服，无论是剪裁还是颜色都无比的合适。 嗯？这是袖套吗？ 他抽出一只黑色的袖套，往右手上撸。 这右手的红斑还是太显眼了，还是遮一下比较好。 把身份吊牌塞进衣服里，再把方才阿正给他的卡从上一条裤子里拿出来，他随便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就出门觅食，顺便他得想办法联系孟菲斯，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忘记问联系方式了。 失策了。 而且，他还不记得路。 靠。没想到珠宝街市送货达人也有迷路的一天。 夜晚的笸篮站更热闹了，一些方才没开的店铺此时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琳琅满目的小吃从远处街道传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不由自主地在咽口水，并联想到了2012年的热狗。 这里的物价似乎很便宜，一盘看起来像是肉一样的东西才要0.02分子铜，换算一下就是2块钱！ 他仔细看了名字，牛……排？ 牛排是什么？ 他看到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铁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端到一桌人面前，香嫩的肉质上面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脂。 他不需要用刻意动用能力，也听到了那诱人的声音，还闻到了了不得的味道。 卧槽！比热狗还香！ 靠，他感觉这么多年来在上面过的生活越发索然无味，要知道，他平时吃的那种最便宜的压缩食物，一份起码也要20块！ 他饿极了，盯着那些小吃铺眼冒绿光。 - “这是他点的第几块？” 服务生小声地问收银员。 “第……10？11？”收银员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看了看单子，“11吧……” 他们说的不就是角落里，那个桌上，已经垒了10个盘子的，李元吗？ 此时，他完全不顾形象地坐在角落大快朵颐。 那软烂鲜嫩的肉质里面都是汁水和油脂，散发着原始的肉味，上面的调料激发了牛肉原本的香味，简直让人食欲大增。 吃完第十一块，李元终于满足地打饱嗝，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轻拍圆滚的肚皮。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立马走过去问： “先生，要结账吗？” 听到结账两个字，他想起来兜里的卡，随后掏了出来递给服务员： “这个可以吗？” 看到那张漆黑的卡片，服务员显然愣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双手接过，忙说：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原来是凉茶街的贵客。” 只见服务员在狭小的店铺里快速冲到了前台帮李元刷了个卡，然后又像流星一样冲回来，双手把黑卡递上： “谢谢先生消费，共0.2个分子铜，鉴于您是贵客，买10送1给您打折。” “嗷。” 好像不是很多嘛。 李元接过卡，随手把卡丢回裤兜。 起身前，顺手拿起服务员毕恭毕敬递上的一张餐巾纸，走到门前擦了擦嘴，随手丢到旁边看起来像是垃圾桶一样的地方。 “欢迎下次光临~！” “嗯……”接下来要去哪？李元吃了个痛快，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回去。 于是他在热闹的午夜集市里闲逛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是没去过上面那些娱乐城，之前跑单子的时候，他去拿过一个包裹。 那里，可丝毫没有不如暗河，生机勃勃的野态，在那，只是一堆死气沉沉的人，在看起来有意思的地方，用电子致幻剂造梦，麻痹麻痹大脑罢了。 而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生动的面孔： 上了年纪的老板娘，头发在火热的电热灶台前被烘得发卷，慈爱地看着旁边的孩童，在孩童蹦跳间，她伸出手，把身后电灶上的锅往里推； 那边，一群面色红晕的食客正在大笑着，放声拼酒，用他看不懂的规则比划着，输的人便豪迈地站起来，高歌一曲； 前方站着一对情侣，女人似乎刚怀孕，肚子有点大，男人拿着几个购物袋翻看着自己的全息屏； 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从道路中间跑来，把二人当成了柱子，在他们脚下一阵躲闪，要不是那男人掺扶着，女人恐怕会一个踉跄倒地； 一群像昆虫一样的半机械人人在前方的广场上跳舞，旁边围了不少群众； 挺着啤酒肚的老板，坐在店铺门口的躺椅上帮客人点单，也许是因那群半机械人的舞蹈吸引了大量的人流，他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却依旧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每个人似乎都很快乐，在这里，他们似乎都可以干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什么？ 直到今日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除了方才，他发誓要找到真相以外，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产生强有力的动力。 现在自己还剩24.8个分子铜，距离101个分子铜的目标还有76.2个。 现在，要回去睡觉吗？还是再逛逛？ 不如，先把欠孟菲斯的还清楚？ 要不要再找点活干？ 一边走在街道上，他一边思考着。 站在笸篮站正中央的指示牌前，李元脑子有点混乱，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百个标识，一部分是美食，一部分是店铺，一些像是文化馆，有一些看着名字完全判断不出来是干什么的。 直到他一路向下，看到一个叫做“蛋子任务大厅”的地方，才有了些眉路。 看来，这个“蛋子任务大厅”可能是属于蛋子工会名下发放任务的地方。 于是他来到右边，抬头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全息地铁线路地图。 这里起码有大概14条原始的地铁线，大部分现在是废弃的状态，有一些标识着“正在开发”的字样，有一些地铁的段落上标识着“已连通”。 这些连通的地铁线路一般只用来衔接笸篮站与其他住宅区，更远的位置似乎都废弃了。 笸篮站并不是暗河的中心，暗河的中心是一个更大的地铁综合体，那里至少交汇了10条原始地铁线路，名字叫“褴褛站”，光看面积比笸篮站大得多，起码大上一倍。 蛋子大厅离这里不远。 这时李元迫不及待地想拥有一台全息手机，不然，得什么样的大脑才能记下这么复杂的地图？ 商铺簇拥着挤在两侧，中间只留下了约莫12m左右的街道，人流涌动。 穿过几个看着像换乘站口的路口，远方一个台阶上闪着金色电子标识： “蛋子大厅，右拐上楼” 随着标识，走上宽敞的楼梯，楼梯中间的铁皮栏杆已经锈迹斑斑，台阶分为左右两段，每隔十几级插入一个短促的平台。 看样子是以前的地铁站遗留下来的结构。 玻璃门大敞，上面贴满各种各样的纸质的或电子的告示，五颜六色的图案与光线相互交杂叠压，漏出的米粒大小的缝隙后，人头攒动。 这里建设在一层和地下的交界处，外面用厚厚的黑色钢材做的板子，把顶部包裹伪装成一个废弃的地基，顶上是原来做的钢制穹顶结构，连续的钢骨架一路延伸到了远方。 骨架中间贴着一排排白炽灯，表面上被涂成了五颜六色，地面上也都是涂鸦，路上有许多坐在街边表演才艺的人，不少人围观，时不时丢下一个小小的方块，那就是分子铜的实体模样，比小手拇指指甲盖还小，由精准的度量衡来计算分量判断价格。 当然，那表演者的面前，还飘着一个电子的立体付款码。 侧门，由遗留下来的钢架结构，架起几块脆弱的玻璃，其中一个上面出现了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显然是曾经遭遇过什么不测。 门后是个大厅，是由以前的售票厅改造成的，顶上的全息屏不断闪过任务信息，旁边表明了时间地点还有佣金，下方是一排排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个的蛋子机器人，头颅浑圆，上面一个亮亮的红圈。 大晚上，还有不少人在那窗口排队，窗口上还挂着一些标牌，似乎写着“镖局成员凭挂牌优先”。 看来是给了镖局不少倾斜，李元暗自揣摩着。 还有另一些人集中在全息面板下方，他们有的是团队，有的则是和李元一样的散人。 全息屏上的任务有一些被置顶，有一些在轮换，置顶的那些佣金非常高，但是看任务名字就感觉有些困难，后面还显示了接任务的人数，有一些甚至没有设置人数上限。 “清理货运线14号废弃通道上的破损故障蛋子机器人，并回收故障芯片，时间-倒数8h38min29s，已参与人数\/上限-15\/∞，佣金-每人1500分子铜，获取条件-任务完成+奖励存活人数，发布团体：x64。” 1500？每人1500？换算以后是多少钱？ 李元眼睛都大了，脑袋一下转不过弯来，他干脆拿牛排来换算，2个分子铜能吃100个牛排，1500个分子铜就能吃块牛排！ 拿到这笔钱，先不说孟菲斯的债还清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吃上一年的牛排吃到死。 搞！ 他跃跃欲试。 随着指引，他来到一个摆着自助接单器的隔间内，关上门，看着门上的提示将门反锁，大门立刻变成一个不透光的磨砂玻璃，一盏明亮的灯打了下来，隔音非常好，一下把外界的吵闹过滤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全息屏上面的教程，把自己的身份牌放到黑色柜台上。 身份牌下，“嗡”的一声闪过红光，红光绕着身份牌转了一圈，随后又消失，只听四周传来立体环绕声。 “欢迎，佣兵笨蛋李，请选择你的意向任务。” 看着一排排的任务列出，他按照佣金排列改了排序，置顶为首的显然是14号线任务。 人数在增长，没想到这不一会的功夫，参与的人数就从15人涨到的82人。 这么夸张？ 他看着最后方的加号，犹豫了一会。 全息屏的边栏上有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是什么？ 他点开，看到了里面的任务分级。 最低级是“日常”，大概就是送送东西跑跑腿之类的任务，里面从0.1个分子铜到几个分子铜不等，总是是很少，任务还很繁杂。 接着是“庸”，看起来难度更高一些，比如搬运大型货物、护送或当保安，或者是一些普通简易的研究项目。 “庸”之上是“瘟”，里面有一些悬赏任务，也有暗杀单，比如拿下谁的头，帮谁报仇或者收集材料、去地面上拯救特定目标或是研究、合成材料，是五花八门。 从人数限制和数量情况来看，“庸”与“瘟”看样子最受欢迎，得到的报酬也还算可观。 下一级就是“次危”、“危”、“高危”，任务少、紧急、钱多、人也多，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看到这里，李元心中有了决断。 “白一级佣兵笨蛋李，成功加入次危1号头标任务，您还有8h32min进行准备，请您于8h32min后到蛋子任务大厅报道，届时将由波利导航为各位佣兵带路。” 现在，让他去见识见识所谓次危1号有多危险！ 第18章 潜龙勿用 就在他抓起身份牌，打算走出隔间时，还有另一件事情如迷雾一样缠绕他心头。 搁着磨砂玻璃门，他陷入沉思： 为什么方才他从凉茶街出来的时候，竟然会这么引人注目？ 以柜子里的那些服装，至少在上层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起到这样的效果的，因为它们都是单色，大部分是深色，这样的衣服在外界非常低调，和城市很快能融为一体。 可他在暗河里这样穿，外加上他那有些苍白的皮肤，先不说被熟悉友人的黑桃a很快认了出来，甚至还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也许等会就…… 嗯？ 当李元抬起头来，准备打开玻璃门离开时，发现： 在不断闪烁的电子屏幕的照耀下，原本厚重的半透明白色玻璃，变得五彩斑斓。 五彩斑斓……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没错！ 在外面那种黑白灰一致，所有人身上都是低饱和度衣物的城市世界里，穿成高纯度的剪裁浮夸或不同寻常的衣服，就会引人注目。 而相反，在暗河这样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穿成单色且极简的风格，反而会可能引人注目。 为了保护好他的小命，他决定现在去换身行头，指不定等会在执行任务时又会被什么人暗中盯上或者惨遭背刺。 他还记得方才看到的店铺上的信息，之前过来的拐角往右拐应该就是一条商业街，正好也去看看全息手机在这里是什么价格。 在暗河里第一天就充满杀机，虽然他很快搞到了25个分子铜，但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商业街不远，离开了蛋子任务大厅以后他很快就到了这里。 不过这里的情形与他想象的差距有一些大，但也在意料之内，相比起同质化的城市空间——什么样的店铺都用同样规格的标牌和同样字号的字体，颜色也不超过两三个——这里却是让人目不暇接。 他们的标牌十分有个性，似乎规规矩矩的矩形对于这里来说是最为无趣的存在。 比如这个叫做泡泡格罗特的服装店，就用如气球一样的透明材料在里面装满了神奇的晶体，底下又安装了一个鼓风机，那些晶体就在气球里相互碰撞，同时炸裂出如镭射一样的光线。 这个气球嵌在两个立柱之间，整个店铺就像开在一个气球里，地面和墙壁都是球面，红黄蓝相间的淡色条纹分割，装饰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同颜色的衣服被五颜六色的晶体串成的金属丝挂在空中，那些店员穿着像泡沫一样的鞋子，厚厚的鞋底像一块蛋糕，只见客人指定衣物时，他们双脚一蹬，那蛋糕下面就喷出一道气流，把他们推上去帮客人选衣服。 他在这家店铺里买下了一条价值0.1个分子铜的明黄色五分裤，虽然这家的衣服颜色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但没想到却意外的好穿，无论是活动还是透气方面都非常优秀。 店员告诉他，他们家的风格叫做“新机能”。 或者那边那个叫做“辣辣店铺”的也行。 这个铺子看起来像一帮艺术家做的，两把大大的鼓槌撑着店铺的标牌。 上面是一个巨大的断线吉他，黑白两色，但是形状怪异，像飞艇一样，吉他表面被喷满了涂鸦。 里面闪着红的绿的射灯，巨大的声音吸引人的目光，店员们的衣着上都印着不同的人像——看起来是乐队、闭塞纪元的古老的乐队。 那种蓝色的材质李元从来没见过，直到看到了标牌他才知道这种材质叫做水洗牛仔，上面那种磨砂闪着细密光线的材质叫皮革，这下他才从脑子里回忆起教科书上的内容： “为了环保起见，牛仔、皮革、貂毛、纯棉、蚕丝等面料自2078年开始全面禁止生产。原因是牛仔面料的制作过程和污水排放有害自然，其他的天然材料的取材加剧了环境脆弱，降低了环境承载能力。” 如他所见，这些牛仔和皮革材质的衣服也十分昂贵，最贵的要几百个分子铜。 不过另一个让他奇怪的是，那些看起来非常破旧甚至洗得发白的短袖，竟然也卖到了几百个分子铜。 难道只是因为上面印了一些头像吗？ 那些头像下面似乎是闭塞纪元时期的文字。 这是什么？“n……nirvana”？什么意思？ 他站在那揣摩着，当他看到浮在那件衣服前的电子标牌时，他吓了一跳，这件衣服竟然卖到了上万块钱！ “这是一件历史悠久的纪念款单品，不过，看样子你不是古着爱好者，对吧？” 有一个带着电子灯眼镜的红色马尾男朝他走来。 马尾头穿着紫色的紧身连体衣，外面配了一件看起来垫肩非常宽的深蓝色牛仔外套，膝盖上带着两个全是铆钉的护膝，脚底下踩了一双鞋头像鳄鱼一样的绿色高帮靴子。 身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金属项链，有些被喷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商品架子，你能随时从他脖子上取下来一个挂件然后付款。 听到这话，李元点点头。 这对于他来说是全新的文化。 那人像他解释，这件衣服卖得这么贵的价值就在于，它代表着那个开启三人朋克乐队时代的鼻祖，而这件衣服是为了纪念驻场自杀而发售的，被上一任主人保存得非常好，成为了他们家族的传家宝，到现在已经有快200年了，如果不是真的懂古着的人来买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卖给像李元这样的新人回去糟蹋的。 听完，李元向他询问： “那你们这有没有穿起来比较适合运动或者打架，但是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衣服？耐造的？” 红色马尾男听闻，想都不想就点点头，带着他绕过了一个又一个被衣服们分割出来的空间，他指着那些衣服向李元介绍。 “诺，这边，非常机能的古着，你试试？有的人叫它们‘古机’，不过有一些不是古着，比如这边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衣服，用的面料都是稀有的上好面料，防水的、防电的、防磁暴的、防量弹的，我这收藏了不少，别的地方可找不到这样的衣服了哦？不过他们颜色比较素，你要是有需求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改色。” 听到马尾男这话，李元真的动心了，光是“防量弹”这个词就让他听着非常有安全感。 朝着马尾男的手指看去，那个“防量弹”的衣服上面萦绕着淡然的流光，手指抚摸上去，一层淡淡的波动便散开来，而且，在李元的辅助视界里，这层波动无法被引力波穿透！ 难道那天黑桃a穿的也是类似的衣服？ 等一下，如果他穿上了一件引力波无法穿透的衣服，是不是就意味着两件事： 一，那个拥有引力波的杀手可能探测不到自己； 二，自己的引力波也发散不出去。 不对，不对，他的引力波是自然发散的，并非他主动发散的，那么，他的引力波很可能会被这件衣服锁在身体内部。 锁在身体内部！他忽然想起来孟菲斯的话： “如果你将引力波包裹自身，你就能偏折光线。”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借助这件衣服，他就能明白如何让引力波以包裹的形态发散出去？ “这是什么材料？”李元指这那件带着流光的黑色上衣。 “好眼力！” 马尾男非常惊讶于李元的观察力，他迅速把那件衣服抽出来，说： “这个材料是‘烂苹果芭蕉’的南天组在一个黑洞附近的行星上搞到的，据说这个材料有屏蔽电磁信号的功能，现在他们正在尝试量产，我搞了一点过来做衣服，而且确实有过滤90%电信号的强度，不仅如此，在我们工作室对它进行的量弹实验中，它竟然能够百分百抵抗量弹的穿透，不过，它是有弱点的，它虽然防量弹，但是不妨真刀真枪那种冷兵器，所以你还是得小心。而且这是速干材料，性能很好哦。” 听到这，李元是决定把这件衣服拿下了，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 “等一下，你别坑我，黑洞旁边怎么可能有行星？” 马尾男见状对他直摇头： “你是不是刚来暗河？之前‘烂苹果芭蕉’的赤经组勘探队发现了一个神奇的黑洞，那个黑洞中间是一个奇点信号，而且还会不断震荡放出强度非常高的引力波，赤经组勘探队证实了这个黑洞没有强大的引力，也不会把行星那种大型天体压缩成碎屑，他就像一个恒星，周围有环绕它的天体，这些天体天然能够屏蔽电磁信号！这个新闻在去年震惊了整个暗河！他们已经在用这种物质来做建筑材料了，这能保证我们的存在一直不被上面的人打扰。” “为什么你们这么忌惮上面？”李元看着马尾男一提到“上面”，就是非常鄙夷的表情。 “我们都是被排挤才会到这里的，上面那样的世界不适合我们，也容不下我们。而且，这里没有大量的军队，只有安保系统，这点安保系统对付那种大规模的军队可是不堪一击，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家园不被那些有心人利用。” 但他又意识到不对劲，嗯？拥有行星的黑洞？ 太奇怪了！ 于是他又问： “等一下，这个东西屏蔽电磁信号的话，他们是怎么探测到的？人类的探测仪都是靠电磁的吧？” “嗷，老兄，看来上面的世界还是非常落后啊？” 马尾男大笑起来，“我们这已经能够用量子观测仪了，也是‘烂苹果芭蕉’那些卓越的大牛搞出来的，并且他们还验算出了纠缠量子之间的链式反应，所以，只要你能观测到一个星球上的量子，你就能立刻知道那个星球的全貌，这个事情暗河人尽皆知。对了，咱们聊了这么多，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代号是坝坝辣，你呢？” 听到这，李元倍感震撼，暗河的科技水平到底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一边想一边伸出手和坝坝辣握了一下，说： “我叫笨蛋李。” 不过，如果是按照孟菲斯的假说来思考的话，这些被他们称作“黑洞”的天体，可能是能够利用引力波完全偏折光路而伪装起来的恒星！就像鬼一样的恒星！ “啊，哈哈哈哈，笨蛋李，哦，不好意思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从来没听过有人会叫这么滑稽的代号。” 坝坝辣笑着挠了挠头，说： “看在咱们这么有缘，这件衣服不如算我送你吧？你常来就行，我们工作室产出的这些高科技小玩意总是被人忽略，你知道的，被人赏识很不容易，既然你喜欢，这件衣服就送你了。” “什么？”他懵了，“送我？” 还有这种好事？ “对啊？我们搞古着的人，是很珍惜同好的，如果你是哪个超级懂行的古着收藏家，这整个店铺我送你都可以。钱我们已经赚够了！不瞒你说，我们这家店一个月能搞到上万个分子铜。你一眼就看出这件衣服不同寻常，说明你也是有点本事的人，送给你也无所谓，就凭一个眼缘。” 上万个分子铜？什么？ 李元眼睛都大了，他接过衣服的手都在颤抖，真是有钱任性！ “你要不要我帮你改个色？你穿得怪显眼的，和环境差别太大了，这样会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中。” 坝坝辣一下问到了李元的痛点。 李元飞快的点点头，说到：“当然。” 接着，他又把衣服递了回去。 “要什么颜色？你有一条黄色的机能裤了，不如来个蓝色或者紫色？最好上面有一些条纹或者波点，这样能更好的让你融入环境。波点颜色我推荐用暖色，这里的灯光到处都是暖兮兮的红光。” 听闻坝坝辣的建议，李元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他想了想，说： “底色就按蓝色的来的吧，然后波点用那种橙色，如果能和裤子的颜色看起来比较合适就行，也别太花了，我的审美还一下转变不过来。” “说到审美，上面似乎都是很无聊的黑白灰，所有的颜色都是低饱和度的，看着真是让人乏味啊，哦，你是刚下来的，对吗？听说那里出了一个大事故，是a国自上世纪流行病以来最惨烈的事故，死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几百万人了，二层整个都塌了，这太夸张了，好像人命就如蚂蚁一样。” 坝坝辣一边说，一边拿着衣服往一个狭窄的通道走去，同时示意李元跟上他。 那个通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行，尽头是个贴满海报的门，打开，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工作室，方才他用引力波探测的时候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门！ 看来他说的不是假话。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材料，既能屏蔽电信号又能屏蔽引力波？ 这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对，要不是站在承重建筑旁边，我差点就摔死了。” 他还是撒谎了，一如既往，变不改色。 “你运气真好！” 坝坝辣将那衣服放到了一个透明的台上，台旁边十几个机械臂，连通着一个全息屏。 只见坝坝辣在全息屏上一顿操作，那机械臂顶部就喷出了了不得的能量光，形状如琴弦一样，在空中快速抖动，射向衣服。 “很漂亮吧？像吉他弦。” 见李元看得入神，坝坝辣模仿着弹吉他的样子，摆弄了一下右手。 听闻这话，李元暗暗点了头。 不过，他还没有真正见到过吉他，也从没在现实中听过吉他的声音。 但是，在闭塞纪元，吉他似乎很常见，他在达利的车上听到了书上表述的吉他的音色，确实是很带感，与那些人工或ai制作出来的电子乐有着天差地别的风格。 “这是什么？为什么它能穿透这块布？”李元问到，“你刚刚说能挡住量弹？” “噢，忘了你刚来，量弹是上面传下来的没错，是由可控核聚变产生的半成品，制造出来的链式类电磁能量液，在高压和链式反应之下，比以前的子弹威力强得多，但是，这种能量反应链是能够被瓦解的，这就是这件衣服本身的核心功能——瓦解类电磁能量，而这个像琴弦一样的玩意，其实是由这种材料本身开发出来的能量，二者本身就是一体的，挡不住也很正常。” 真是神奇。 他忽然对暗河充满了极度的好奇心。 这里的科技到了何种地步？这里的人们又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活和娱乐？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开心？ 李元盯着那琴弦一般的能量在空中有序的波动，用引力波探测的时候竟然能够与引力波融为一体，似乎二者并不完全排斥，但还有一点他搞不明白： 为什么这样的能量做出来的衣服能够屏蔽引力波呢？ 但他进一步用波动去探测这件衣服和这弦状能量时，他发现了不对劲。 似乎，引力波是被弹开了，而不是被屏蔽了。 就像水波打在了一个墙壁上，拍出水浪的同时又发散出新的波动。 而他的引力波去探测这“琴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波动绕着琴弦转了一个方向又偏折了出去。 这能量能偏折引力波？那他的能力岂不是失效了？ 他马上问： “这种能量现在也能够在暗河所处可见了吗？” “不，笨蛋李，天呐，等等，哈哈，我感觉我在叫你的代号的时候像在骂你，不如我以后叫你李吧。李，这个能量是我们从‘烂苹果芭蕉’那搞到的，我们和他们有深入的合作，他们算是我们的老雇主了——我们负责帮他们实验产品，这个就是试验品之一。最开始我们接到的是他们发布的任务，但没想到我们搞出来的东西太给劲了，于是他们就和我们建立了长期的合作。这种材料他们命名为‘天鬼’。” “天鬼？”李元挠挠头，这算什么名字？天空中的鬼？ “对。因为他们挖材料的天体就被命名为‘天鬼座’——在宇宙中看不见、探测不到，像天空中的鬼一样，除了量子观测，任何一种方法都观测不到天鬼星系。这种能量他们命名为‘天鬼能’，目前还在测试，还没正式启用，是因为天鬼能没有实战功能。” “他们怎么上去的？”李元试着衣服的尺码，在镜子前照了照，选了一件大一号的拿起来再试了一下，感觉这下才顺眼了一些。 “他们有虫洞。” “啊？”他没听错吧，虫洞？ “对，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出来的，很小型的虫洞，一次只能通过几个人，维持的时间也只有10分钟左右。” 好家伙，暗河里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李元这才明白小果口中的赤经组地质队简直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10分钟，精准定位，去完全未知的星球冒险，还要开采化石和材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实战功能？你的意思是？” “就是说，天鬼能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就像引力波一样，除了光线，只能穿透过物体，但不会对物体造成任何的实质性改变。所以，它现在只能自己和自己反应。我们现在是在通过程序打开这衣服的表面，进入到布料内部去改变分子吸收和反射光线的范围，而不是单纯且生硬的给衣服涂上颜色。” 但是，天鬼能也能偏折引力波，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李元感觉他有必要找个时间去问问孟菲斯。 如果天鬼能被那个想要杀他的人掌握，那么，他将完全处于被动或者必死的境地之中！ 第19章 反跟踪 和坝坝辣道谢，互留联系方式，李元重新站在“辣辣乐队”店铺门口。 但他的东西还暂存这里，他打算等会再回来取旧衣服。 现在，他也是个花里胡哨不着调的人了，蓝色上衣橙色波点，衣服表面闪着流光——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某种装饰材料，黄色五分裤。 嘿！嬉皮士酷仔！ 李元在心中朝自己打招呼。 坝坝辣还送了他两个紫色的袖套，他实在不好意思白嫖，主动向坝坝辣购买了一双价值0.5个分子铜的宝蓝色运动鞋，以及，他那头有些长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个什么搞艺术的人。 他看起来俨然已经是暗河的一员。 放出波动试试能力，这过程中有种明显被挡住的触感，接着波动绕开衣物，继续往外走。 看来，还是要得等孟菲斯他们的皮肤检测见过出来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凭借他这空空如也的脑子想肯定是想不通。 毕竟……他想起在蛋子工会注册时，除了身体和智商，别属性的就没有超过b+的…… 害，也不算大字不识，已经很不错了！ 嗯？那两个人是……？ 刚刚碰到黑桃a前，那两个鬼鬼祟祟跟着李元的人，从“辣辣乐队”门口经过。 这下，李元觉得他的决策无比正确。 此时，他就站在这两人的脸上，那两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他跟前大大咧咧地走过。 这两人身上穿的衣服像是某个组织的搬运工，外面是一个带着荧光黄色的马甲，他们的脖子上还有类似水泥或者泥土一类的污渍，他们上半身明显看起来比寻常普通人强壮不少，手指上还有很多的老茧。 眨着眼，李元确认了他们吊牌上的信息：狸猫货运。 他们找他做什么？ 二话不说，李元穿着这身花得像调色盘一样的衣服默默地跟上，并且保持一定距离，一边跟随一边左看看右看看，伪装成那些趁着商场晚间快关门的时候，还拖着不走的购物狂。 那两人开始加速行走，正在快速望着一条废弃的铁路走去，他们去的方位正是14号线。 只见他们俩猫着腰趁着四下无人进入通风管道。 不能贸然跟上去！ 通风管道这个材质，他一进去就会发出巨大的响声，届时肯定会惊扰他们！ 李元延长了闭上双眼的时间，以至于让他看起来反应有些缓慢，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在观察中，他发现那个通风管道并不是很长，而且只有一个出口，那两人这样走进去，似乎是想要避开监控。 原来如此。 他马上一边打量着14号线周围的环境，一边奔跑，下楼梯，拐弯，进入废弃的14号线，然后到达一个类似修理间一样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通风管道出口，而那两人还在小心翼翼地于高处的管道内爬行。 修理间门口是一大堆倒塌的建筑废料，这里没有摄像头，他在黑暗中屏息，藏了起来，静静等待着那两人的到来。 “靠，巴基，你非得整这一出干嘛呢。” 其中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从修理间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出声抱怨着，李元观察到他在管道内碰了好几次头，看样子是很笨拙的人。 “西托，头给咱布置了任务，他承诺，咱俩搞定了以后每个人能拿到15个分子铜！” 巴基看起来有些微胖，而且缺乏运动，才在管道里爬了一小会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15个！” 西托尖叫起来，随机他立刻十分紧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脖子有些前倾，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老鼠，他夸张地瞪大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低声暗暗地说到： “这是让咱们干什么？15个这么多？刚才头叫咱俩打探内红斑男的住所才给1个！” 只见巴基快速抬起他的肉手掌，给西托后脑勺一个脑瓜崩。 “我说，你小声一点，这是脏活，指不定看上咱俩优秀的天资了才派给我们！” 听到巴基这话，西托猥琐地笑起来，然后双眼朝着天花板望去，乐嘻嘻地傻笑： “巴基，你说，嘿嘿，头给咱俩派发这种了不得的任务，是不是，准备重用咱们，巴基，你有一阵子没升职了吧，咱们是不是，熬出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去戳戳巴基的肥肚子。 “哎得得得，就你会想。”而巴基显然很吃西托这一套，他的鼻子都快扬上天了，“走吧走吧，别废话。” 两人乐嘻嘻地往黑暗中走去。 什么意思？狸猫让两个这样的人来跟踪他？ 李元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两人和龙爻一行人的区别，心里不由得觉得他被小觑了。 不过，他现在需要搞清楚这两人的动机，以及狸猫那帮人要打探自己住所的原因，这种被盯上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快。 14号线全长约有87km，可谓是东西向完全贯穿通达全珠宝街市的唯一一条地铁线，笸篮站地铁综合体在14号线中部偏东的位置。 今早的任务目标，应当位于14号线从笸篮站向东约2km左右。 再远一些的位置还都是废墟，显然，暗河的管理组织很可能是派了一堆蛋子机器人过去开荒，但中途可能出了事故。 而这两人明显就已经在往那去的路上。 他们也是今天行动的成员吗？ 为什么狸猫货运要提前派他们去？ 空荡荡的14号废墟里非常寂静，前方传来两个人嬉笑打闹声，看起来两人相处十分愉快，是老搭档，他们好像把这一次行动当场游玩一样。 李元保持着大概10m左右的距离，在废墟中缓慢穿行，在这种地方根本完全没办法避免发出脚步声。 这地下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碎片： 什么玻璃和风化成各种渣块的认不出来的材料。 如果是猫落在上面，都会发出轻微的响声，更别说李元这样体型的人了。 可李元越听越觉得这两个人像来送死的。 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这里早上将要进行一个次危级任务。 而且，这两人蹦蹦跳跳一边幻想着晋升的样子…… 李元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靠谱。 “我说，巴基，咱们拿到15个分子铜后，一定要去找夜歌的小春快活快活，嘿嘿嘿。”只听那西托开始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大肆笑起来，“小春、小春、我的女神！” 他一边走，一边在废墟里转圈圈，双手摆出如跳舞一般的姿势，看他那样，似乎已经志在必得。 “瞧你那样，你能不能有志气一点。”巴基叉着腰，一只手给西托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你应该拿钱干点有用的事！” 听到巴基那振振有辞的话，西托似乎有些动容，开始向巴基讨教： “什么是有用的事？我没想过，我觉得吃喝玩乐最有用了不是吗，多快活啊。” “真没出息！” 巴基一脚跨过一个倒塌的牌子，用手将那牌子稍稍抬起来，让身材矮小的西托从底下爬过，一边如领导一般的训诫： “有用的事，就是赶紧给咱们的房子换一个沙发！那个沙发简直硌死人了，坐在上面，我都感觉那沙发里的弹簧在捅我的菊花！” “对哎！巴基，还是你有主意！”西托被巴基的话震撼到了。 “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呢？” 哎……李元觉得他可能将白跑一趟。 他看着西托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就一阵头疼，要不还是是回去算了，除了衣服，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比如武器、手机、药物、其他可能需要的设备…… 然而，就在他一边摇头准备回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脚下传来那股熟悉的恶意。 操！ 这人要是把14号线炸了，他怎么着也没办法活着出去啊！ 他立刻四下打探14号废墟的情况，这里要是二次塌方，那可真就是直接被活生生地埋在地里当化石！李元这下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那个波动似乎完全没发现他，直接绕着他经过，而且，这次这波动给他的感觉明显弱很多，好像只是来打探情况一样。 难道衣服起作用了？ 李元看到那波动离去，放下心来。 不过，为了避免波动被那股恶意探测到，他还是尝试用辅助视界来跟踪二人。 他刚刚以为那股带着恶意的波动是朝他来的，他都准备好提腿跑路了！ 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声凄厉又尖锐的嘶吼声冲破了他的耳膜，他下意识捂住耳朵，才朝那边望去。 “啊！！！！！！！！！巴基，巴基！有鬼！有鬼！！！” 远处黑暗中忽的冒出来一个猩红的圆圈，就像黑夜里突然狰狞地冲到人脸上的恶鬼！西托刚刚好一头撞在这恶鬼的怀里！ 黑黑的地铁中，猩红的圆圈孤零零地在远方闪烁起来，甚是吓人！ 眼看这西托直接吓得一屁股蹲摔在地上，接着又发出一声嚎叫。 “巴基！巴基！我的菊花！我的菊花被什么东西挠了！” 西托掉在地上的时候又瞬间吓得弹了起来，一下头又磕到那“恶鬼”的身上，随后他又是发生一个巨大的惨叫： “啊！！！！！！！救命、救命啊！” 期初，巴基也被他叫声吓得不轻，但是在西托这一惊一乍下，巴基很快缓过来。 他冲西托的肚子来上一膝盖，然后骂到：“狗东西你乱叫什么，你吓死我了，你自己好好看！” “什、什、什、什么……”西托僵硬地扭头，那迟钝的样子如掉帧的电影画面，一顿一顿。 李元倍感无语，这人胆子可真小。 他10米外都能看到西托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那双腿都快抖成一根被波动的琴弦似得。 他已经看清楚了，吓到巴基的玩意是一个破损的蛋子机器人，可能是检测到有人经过，激活了那机器人的视觉系统。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西托看清楚那机器人的模样，长长的吁口气，随后怂拉在原地，用手抹掉一把汗水。 西托被这蛋子机器人搞得很没面子，一脚朝那机器人踹过去，破口大骂：“搞什么！” “得了得了，瞧你内怂样！”巴基被西托这一遭烦得不行，气得冒出方言，“到地了，干货！” “什、什么活？”西托如皮球一般泄气，不过总算是正常起来。 “笨蛋，当然是芯片！” 巴基懒得离西托，自顾自的打开头上的照明设备，带上手套，在地上的一堆机器人碎屑里翻找起来： “一个红色的，最特别的，其他都是绿的，听说是x64里有个新人失误了放错进去的，那个红色芯片很值钱！” 见巴基那埋头苦干的样子，西托也不好意思再怕，尽管那红灯照得他头皮发麻，但还是唯唯诺诺地蹲下来，打开头上的探照灯。 可他刚正准备寻找芯片，却又被巴基打了一巴掌——那探照灯俨然是打在了巴基的眼睛上。 “注意点，烦死了！”巴基被西托整得有些怒火冲天。 嗯？芯片？他们真是为芯片而来？李元细细地观察着他们的工作。 那些废弃的机器人被两人翻得“嘎啦嘎啦”响，两盏探照灯在黑暗的废墟里乱晃着，时不时照在那只睁着眼的机器人身上，气氛让李元深感诡异。 “嗨~!两只小老鼠~！” 一个女声从两人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激得李元头皮发麻。 李元差点被这女人的声音吓得一脚踩到地上的碎玻璃上发出声响。 “啊！！！！！！！女鬼！”西托也被这一声吓得不轻，他拿着手中的零件奋力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砸去。 不过很不幸，他在胡乱之中却砸到了那个闪着红光的机器人，零件从机器人身上弹了回来。 只听“当——”的一声，西托的脑袋被弹射回来的零件“哒”地一下打到，随即整个人翻起白眼，直挺挺地被自己砸昏在地上。 “妈的，西托你这个白痴！” 巴基看西托这个样子，着实是无语，气得骂出了粗口。 可是，巴基连头都还没抬，甚至还没看清顶上的人，他就已经身首分离。 ！ 好快！ 李元倒是看清了那女人的行动，她几乎是在不到1秒，飞跃将近5米的距离，朝巴基的脖子砍去！ 还是从天花板上翻下来的！ 并且，她流畅地落下时，还顺便也给倒下的西托，附赠上一份抹脖子突刺大礼包。 非常干脆，两个人死得透透的。 方才，那女人躲在上方的一堆管线里，深深地贴着，几乎和管道一模一样，就算是李元也没有看出来。 她实在太会藏了，身体线条完全与管线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花全部精力仔仔细细的打量观察的话，根本没有人能看出那还藏着一个人！ 正如西托所说，那女人的身影，像鬼一样，灵巧又吓人。 要想办法离开，他可能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于是，李元再次屏息。 到那股带着恶意的波动已经离去了，现在，他可以通过波动来感知那女人的行动。 莫非，这女人也是冲着芯片来的？ 李元仔细观察着她身上的挂牌： 圆形，背后刻着像蛇一样的符号，下面写着夜歌。 x64要回收的芯片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这女人手中的设备可比方才那两人的高级多了，只见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按了一下上面的开关，这个小盒子就如潮水一般解体，四散开来。 那些散开的元件落在地面后，像蜘蛛一样长出了八只腿，头部亮起一个蓝色的圆点，上百个这样的圆点落在地面上，照射着那些破损的蛋子机器人，密密麻麻，像什么蜘蛛兵团。 看着那些玩意，李元只觉得头皮发麻，而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脚下有一只蓝色的小圆点。 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心中大呼不妙。 “那边那只大老鼠，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呀？” 只见那女人慢慢转过身，在李元的视界里发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杀意无比的笑脸一下冲到他跟前。 第20章 猫与蛇 她在蹬过来那瞬间，从腰间掏出两只锋利的弯刀，在蛋子机器人那诡异的红色光圈应照下，弯刀闪耀着冰冷的寒芒，直逼李元的头颅。 他双腿借力前蹬，手抓着身后高高耸起的废墟面料把身体往上拉，翻身躲过致命双刀。 在他和这女人侧过身的一瞬间，什么亮光一晃而过。 女人的鞋上装着两个极细的动力系统，看来这就是她行动的核心能源。 要想办法破坏她的这两双鞋！ 否则真是没完没了。 在瞬间想明白这点以后，他改变了行动轨迹，踩着斜着插入地面的墙板朝那女人的双腿扑去。 那女人显然没有料到李元会来这一手，可她刚刚落地，要快速变换自己姿势显然来不及了！ 她只得顺势躺下翻滚，躲过李元的抓扑。 要是先准备武器就好了！ 李元还是觉得，他跟着这两个送死的笨蛋过来的策略十分失败。 要是没碰到这女人还好，顶多也算浪费了时间，结果碰到了这女人，还可能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太失败了，李元一边给他打着分，一边尝试用脚踢在那女人的鞋子上。 有效！ 只听“咔哒”一声，那女人腿上喷出动力的装置外壳被他踢出一条裂缝。 但也仅仅只是一条裂缝而已。 她很快稳住自己的身体，站起，心中却是骇然：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能给分子纳米机械这等高强度的致密材料踢出裂痕来？ 两人在黑暗中相互打量着对方。 “哟，看来你是只大猫。”女人很快意识到了李元的目的，在黑暗中稳住身形，缓缓地站了起来，“真狡猾。” 女人实在是苗条得不像话，像极了一条蛇，还穿着紧身衣！ 他一下没发现这女人藏在管道里，真不赖他，这女人实在是太纤细了。 “这么热情地盯着人家看做什么？”女人打量着李元，踱步，在寻找进攻机会，“你看起来身材不错哦~” 别看她朝外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但其实她心里藏着的全是刀子！ 这女人每走的一步都在考虑怎么更方便的直击自己的要害！ 李元现在有点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拿这棘手的女人怎么办才好，进退两难。 要是被她蛊惑了，才是真的一命呜呼。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呀？” 她完全不介意李元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看法，反而趴在墙上，如蛇一样塌下自己纤细的腰部，露出惊人的曲线，一只膝盖像是贴在钢管上一样贴在了墙上，露出自己迷人的大腿。 “近一点点也行哦。” “你刚刚是不是想摸人家的脚腕呢？来呀？” 那女人缓缓地把自己纤细的脚踝展开，柔软的身体贴在墙上缓慢地舞动着。 但是，此时李元正盯着另一只被她挡住的手，她似乎要掏枪。 因此，他的膝盖已经微微弯曲。 刚刚，打斗过程中，李元看见地面上有戳着不少尖锐的钢筋，也许那些玩意能帮他打碎她鞋子上的动力装置。 虽然他穿着一件防量弹的衣服，但是万一这女人是朝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枪呢？ 她的臀部还在扭动着，但是鞋尖已经抵在了墙上开始借力。 就是现在！女人的手肘弯了起来，在视界里，他已经看到，女人藏在身后的手拔出枪。 枪口朝他转来。 在下一刻，她利用动力快速弹起的一瞬间，李元朝地面翻滚扑去，双手抓住两条钢筋，闪身躲开。 子弹贴着他的左耳飞过。 “咻！” 极速破空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一个猩红发黑的焦黑弹孔。 果然是照着头打来的！ 真狠啊！他心想。 不过，她脚上这动力似乎不太行，他居然好像追得上？ 他拿起钢筋的那一刻，便冲着那女人奔去，绝对不能跳起来！ 跳起来一定会给她打中的机会！ 于是他弯着腰贴着地面快速行动，追着女人不放，同时盯着女人的枪口，躲着她射来的量弹。 如果不解决这个女人，他肯定没机会拿到他们要的芯片，而这个芯片肯定是明天任务的核心！ 这时候就已经有80人参加任务了，万一明天到了100号人呢？ 自己能抢得过100来号人吗？ 不管这个芯片到底最后有什么用，他心里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提前把这个红色芯片搞到手。 “这么凶干嘛呀！” 女人被李元追得有些恼怒，但话语还是十分轻佻，而她心下却暗暗惊叹李元的身体素质，居然不用任何辅助装置就能追着自己不放！ 而自己这个平常在训练赛里经常狙击十环的人居然还打不着他！ 这让她是又惊又恼，这个男人居然直奔她脚上的动力装置而来，似乎摆明了不会放过她！ 没了装置，她更不可能逃过这男人的追逐了！ “臭猫！” 既然打不到，就硬上吧！ 女人下定决心把枪插回她大腿上的枪套中，重新掏出腰间两个弯刀，翻出华丽的挽花，像蛇一样扭转身体，翻过身，朝李元迎去。 “！” 这女人！ 李元也完全没料到她会放弃逃跑，差点把直接脖子送到她的刀口前，他快速侧躺，身体贴着墙划过。 那锋利的弯刀贴着他的喉管划了过去！ 刀锋划过的时候还带来了些许风动，凉意顺着到传到他的脖子上！ 再近一分，他的脖子肯定就要被她割开了！ 这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在他脖子上渗出来。 他血液里最狂暴的一面被彻底点燃，他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女人的刀锋上，其他的注意力分别分配到女人的身形和双腿。 女人见状，一边笑着调戏他，一边躲闪。 “臭猫，急什么呀，就这么想追上人家吗？脖子疼不疼啊？” 同时，她还不忘狠狠地攻向李元的要害。 “当、当、当、当、当、当——” 黑暗的废墟中两人的武器擦出零散又骇人的声响。 女人的身形在动力的加成下变得华丽万分，她像一个在空气中起舞的演员，她的身形在狭窄的废墟里如瑜伽演员一般舒展开来，优雅地不断闪过李元朝着她脚上动力袭来的攻击，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脚尖点在废墟上，优雅地朝前踢出，差点命中李元的下巴。 桔子如芭蕾舞演员一样轻盈地落在废墟斜面顶端。 随后，那轻柔的肢体顺着惯性甩动上半身，快速反攻抽刀迎来。 两人手中的钢铁与刀刃碰撞在一起，在寂静中划出让人抓耳挠腮的摩擦声，她的另一只手接着旋转的力量冲着李元后颈割去，却没想到被他一个弯腰低头躲过，只见他模仿着女人的模样转了个身优雅地朝她的腿部甩出钢筋，差点打到动力装置，但还是被她闪了过去。 又差一点，这女人也太灵巧了。 他重新抽起地上的两根钢筋，看着女人优雅的后空翻落在地面上。 两人盯着对方若有所思。 “猫猫，芯片让给我好不好嘛~” 她尝试撒娇，现在她的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了，再打下去肯定得吃亏，随即她改变了策略：“让给我嘛~” “……”李元惦着手里的钢筋，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女人对自己撒娇，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他随即有了个想法。 “好。”他笑着说，“你拿去吧。” “哼，那你还打我！” 女人明显并没有放松警惕，还是提着自己的两个弯刀在废墟上灵巧地踱步，之间她的手摸向了腰间，似乎是要掏枪。 但她拿起来一个小型遥控按钮，似乎正在收回刚刚被她放出的那些小蜘蛛： “好啦，我找到啦，交个朋友呗？” “你可是在我脖子上划了一刀。” 李元见她放下了一半警惕，悄悄靠近她，他已经看到了她佯装收回小蜘蛛地手又摸到了枪上。 他的视界感应到，身后有一些小蜘蛛组成了像蚂蚁一样的阵列，抬着一块拇指大的芯片朝着女人走来。 “不小心的嘛，那我自报家门吧。” 女人优雅地在空中晃了一下腿：“我是桔子。” “嗯。” “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的代号吗？” 桔子梗住，声音中明显有些不悦，她抬起一直拿着弯刀的手，翻过手腕，似乎在等着那些小蜘蛛自己爬到她的手上，给她送来芯片。 而李元已经离她只有约莫两米的距离了。 “为什么？我答应了吗？”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绕着女人的身材曲线从地下搬着那块红色的芯片来到了她的手上。 让他看看这桔子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元盯着桔子的手部，一刻没准备放松。 “哼，你的声音我可是记住了！”桔子嘟着嘴，这里太黑了，她根本看不清这男人的长相，可恶，这么难缠的对手还是找机会干掉为好！ 桔子一边将芯片塞进腰间的口袋里，一边飞速抽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冲着李元的胸口来了一枪。 “嘭！” 量弹照着李元胸口袭去，但桔子下一秒表情变得惊骇。 “什么！怎么会！” 但是李元不给她知道真相的机会，趁着她失神的空档向她拦腰抱去。 桔子下意识弹开，又朝他的胸口再开了一枪。 可是量弹打到他身上的时候瞬间化开了，好似从不存在一样。 她一脸震惊的落在废墟间，如见了大鬼，又感觉自己方才似乎被这男人揩了油，顿时有些恼怒。 她想都不想就带着她的小蜘蛛们快速逃离，一边跑一边在空中大声骂了句“咸猪手”。 看着桔子逃离的身影，李元把手里的钢筋随意抛到地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只见他右手轻轻抛着一块红色芯片，冲着桔子已经逃开些许距离的背影说： “哦？是吗？” 第21章 倒计时 他站在武器店门前，一股真实的贫穷感油然而生。 这里最便宜的量弹武器也要几百块钱，而这些老板明显不如坝坝辣那样友好，显然不打算送他一把武器。 好吧好吧，至少这把刀看起来还不错。 武器一条街尽头，他站在一个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店铺，前抓耳挠腮，刚刚自己用两个钢筋似乎感觉还挺顺手的，要不要买一对双持武器？这里的冷兵器似乎很便宜。 门口上，闪着硕大的电子标语： “冷兵器滞销！救救店主！” 下方还有一张中年男人沮丧的夸张表情。 李元：“……” 店铺里灰蒙蒙的，各式各样的展柜里，摆满不同模样的冷兵器。 他看上了一对薄如蝉翼的双短刀。 上面写的材料名字叫“mpg8碳素钢”，旁边挂着大子介绍： “如果你够胆，可以拿这把刀弹量弹。” 李元：“……” 那确实得有够胆的才行。 不过至少说明，这把刀在和量弹的对拼下是有活路的。 在买不起量弹武器的情况下，也许只能试试这套短刀了。 而且，价格似乎还很亲民：10个分子铜。 卧槽！这要去了他今天将近一半的报酬！ 再加上刚刚买的东西，他现在只剩下14.2个分子铜了。 他背上老板递过来的短刀和刀套，顿时感觉一阵肉疼，看来钱还是不经花。 不过，这套对短刀很合他的审美，剑刃大约40厘米，看起来是直刃，通体漆黑，剑刃十分狭窄，宽不过5厘米，然而却在李元的引力波视界里漏出了轻微的内弧，而且，刀刃前部被改过形制，比寻常的短刀刃尖略长一寸，反刃上闪着寒芒。 柄部中段直径稍微细一些，尾部向下弯折约莫3°左右，上面在平缠的柄绳上绕着间距相同的起框，刀柄埋入刀鞘里，这让这双刀在活动时不会脱落。 除了刀本身以外，刀身和刀鞘上都没有任何的装饰。 当李元掂在手里的时候，觉得这两把短刀真是趁手，不仅如此还十分轻便，出鞘后可能还不到1kg，他跟着老板进后方的练习室里测试强度。 这套刀居然能随意斩断分子纳米这种高强度材料！ 那斩几个机器人怕是没什么太大问题。要是他先来这里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跟那个叫做桔子的女人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他心想。 看老板那惋惜的样子，李元暗自感叹，大概是量弹更受暗河居民的欢迎，冷兵器只能以低价甩卖，这让李元捡着个漏。 据老板说，这套刀原本还带有刀镡的设计，只不过在上一轮实战检测中因材料相互之间无法衔接的工艺原因改了蓝图，后续才做成了埋鞘的样式。 “不过，在暗河里，敢拿冷兵器的人并不多。小伙子认识一下？” 老板打量着李元：“代号三疯，你呢？” “笨蛋李。” 现在，当他每次说出代号的时候，都能预料到其他人会冒出一个纳闷的神色或者直接笑出来，比如，三疯现在正捧腹大笑。 妈的，完全不像滞销店铺老板该有的模样。 三疯冲着李元愤然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祝你好运”。 今天，对于搞到这1500个分子铜，他是势必得。 不过，好在刚刚他已经拿到了那个红色芯片。 照巴基的话说，狸猫的人似乎想要这个玩意。 现在他需要先把芯片放回家。 从桔子身上弄来这东西真是费了他不小的劲，万一出意外被抢走，他可真是得崩溃。 于是他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衣服，拐回了“辣辣乐队”，冲坝坝辣打了一个招呼，拿回了自己方才放在店铺里的行头，正准备回家。 结果，他一出门就和黑桃a打了个照面。 黑桃a看到他那身行头，忍俊不禁。 他假装没看见黑桃a在笑，赶紧扭头离开。 靠！ 笑个屁！来打一架！ 这黑桃a怎么阴魂不散的？ 不过看他那样子，像是“辣辣乐队”的常客，看来当时引力波探测不到他并非偶然。 另外，“烂苹果芭蕉”的科学家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种“天鬼”材料能屏蔽引力波，这可能和人类至今没有真正接触过引力波有关。 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孟菲斯当时听到他提出的“引力波视界”被证实以后，高兴得像个疯子一样。 也难怪。 从桑尼他们一行人的表现来看，孟菲斯似乎是因为当年遭到了科学界的排挤才来到暗河的，现在桑尼他们肯定想不到，暗河的科学技术已经发展到他们无法想象的水平，而以桑尼为代表的那群反对派肯定还在把孟菲斯的假说当成艺术畅想。 哼。 李元心中暗暗哼了一下，怪不得暗河的人都不想被上面发现，桑尼这类人的思维属实狭隘不已！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了住所，思考着应该把芯片放到哪里。 书房他好像还没去过。 但令他诧异的是，书房门竟然也需要扫描他的瞳膜。 房间里全是纸质版书籍。 原来他以前也是会读书的人吗？ 走近书桌，上面似乎有一本日记。 他翻开，里面记录着他在龙爻的日常生活，看着非常轻快，刺激，充满激情。 可当下他却觉得有些黯然，因为这些他都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希望孟菲斯把他脑子里的那个神经元取走。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个红色芯片，想给芯片夹到日记里。 可当他准备离开去睡一会的时候，最后几篇日记却吸引住他的眼球。 —2108.4.1— 今天据说是闭塞纪元的愚人节，她找我，说要过节。她真是个小笨蛋，连愚人节也过。不过，听说她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2108.4.12— 奇怪，为什么我感觉最近头越来越沉了，记忆力也越来越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来越健忘了，我像得了老年痴呆。 这太吓人了，可我该怎么办，这里没有脑科医生…… 要不要去找……找谁来着？我记得有个人好像能帮我……可是我不得他是谁了…… 好像是个老头，可是他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似乎在一天一天的消失…… —2108.4.15— 我是谁？我好像只记得她了，她找我吃晚餐，说今天有大事发生，不过她说想让我把牌子当成礼物送给她。 当然可以，咦，不过，这牌子有什么用来着，为什么我会有这一块牌子？既然如此，就送给她吧。 我已经好久没出门了，我不认识路，这里我从来都没有来过，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 好饿……好想吃东西，这里好像没东西吃…… 只有她来看我…… 原来我以前也写过日记吗？我看看…… 镜子里的人是谁，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我又是谁？ 她是谁，我好像把她也忘记了…… —2108.4.16— r5-hpnzodiv，l1-qpftjfefovju，l2-dmcemitcxgn，r4-xapnwuwh —无— 日记到此就结束了。 看到这，李元越发心惊胆战，背脊发凉。很显然，就是这个日记中的“她”——让自己失忆的罪魁祸首！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当时得有多绝望。 2108年4月16号日记本上那行东西又是什么？ 代码？密码？ 而且，4月1号前，那日记本上撕掉一页的痕迹也让他十分疑惑。 2108年，18岁的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啊？ 第22章 人海战术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完全无法入眠。 满脑子都是日记里的内容。 当他再次决定拿起手表看时间的时候，离任务开始只剩40多分钟。 李元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而书房那日记如压死骆驼的稻草，给了他致命一击。 不能再想了。 他快速爬起来，冲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不能再想了！ 先把任务完成！ 速度整理好思绪，穿上花里胡哨的衣服，他背上刀，带好身份牌，飞速奔往蛋子任务大厅。 这里果然人山人海，他记得昨天离开的时候还是82个参与人数，现在蛋子大厅已经挤满了人。 不过，昨天晚上跟着两个喽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次危”的强度，难道是因为还没深入吗？ 他想起那个忽然亮起的蛋子机器人，忽的感到一阵不妙，难道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花里胡哨的他很快钻入人群，在辅助视界里，他认出熟悉的身影：黑桃a，还有旁边一个人群里的桔子，看那挂牌，桔子旁边都是来自夜歌的女人们。 不过，桔子似乎完全没发现红色芯片不见了，真是有够心大的。 李元心里偷笑。 他藏在柱子旁边静静打量着这将近三百人的大队伍，有不少人气质似乎和昨晚那两个炮灰很相似，像来凑热闹。 除去这些凑热闹的人，还有一些明显抱团组队而来，上面出现了很多他不认识的符号。 每个组织都有一个独特的符号，除了他在榜上勉强记下来的一些大组织，比如龙爻。 龙爻的标识像两只鱼，两只鱼互相咬着尾巴，绕成一个圆圈，鱼的形象是侧面的样子，线条非常简练，只有两根曲线，鱼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特别的标识他一眼就记住了，除了那些特别好记的和榜上有名的，别的符号他一个都记不清。 不过，今天龙爻似乎只来了两个人，黑桃a，另一个没见过。 这堆人除了那些榜单上的大组织外，其他的零零散散的小组织，以及不少和他一样带着原始矩形标牌的散人。 现在他需要见机行事，李元暗自定下一个目标： 首先，他不能贸然出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其次，他要找到机会活下去，把小命保住，达成完成任务的基本目标；最后才是帮x64回收其他故障芯片。 嗯？这人是？阿正？阿正也是雇佣兵吗？ 他看到那个角落里独自抽烟的阿正，踩着凉拖在抖腿，似乎是等得很不耐烦。 此时，黑桃a在打量他。 看到黑桃a射过来的目光，李元霎时觉得有些无语：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干嘛动不动盯着他看，是爱上他了吗？ 还是说这家伙也想跟他打一架？ 然而黑桃a仅纯粹在打量他而已，他完全没想到李元会出现在此。 一个白1的佣兵，接下一个次危1的加急任务，这显然很不同寻常，不仅如此，他还没带任何的量弹武器，这不是找死么？ 这越发加深了黑桃a对李元的怀疑， 在黑桃a持续的注视下，李元不快地转过身背靠柱子躲过他的目光。 哎，别看了别看了，知道哥有魅力。李元暗笑。 人越来越多，攒动的人头在大厅里相互拥挤、碰撞，时间却还没到。 这下李元发觉，对于昨天跟着那两个小炮灰进入了14号线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非常失败，然而，拿到红色芯片这一结果却让这一决策变得十分明智。 他自认为就算他的身体强度再高，也不可能打过所有人。 这种感觉自从他来到暗河以后就越发强烈，不仅是黑桃a，还有桔子，起码他们俩能与自己算做平分秋色，如果他贸然冲出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叫嚣着“我要把你们都干烂！”，那他很可能马上会被这帮怪物干烂。 何况，现在，暗河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从遇到孟菲斯开始。 “滴滴、滴滴。” 蛋子工会的电子大钟响了起来。 这个钟声点燃了不少人的热情，但是对于某些自大的人来说，这个钟声其实是葬礼之鸣，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 几个小型波利导航仪飞出来，要求大家分组。 按等级分，李元当然是默默地站到那些和他具有相同挂牌的人身后，把自己藏在那花里胡哨的队列之间。 “嘿，老哥，我说，你怎么不带量弹呢？” 不过还是有个人注意到这边有个背着双刀的人。 此人穿着一件粉色的大短袖和绿色的短裤，顶着一个染成黄紫色的爆炸头，看起来十分具有喜剧感。 这人长得也太像费尔南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那一板一眼都像极了达利的朋友，费尔，连头发的发型都这么像。 “额……买不起，我很穷。”李元干脆实话实说，反正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大家都很穷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报道。 “老兄，咱们同病相怜啦！我也是，不过我攒了点钱，勉强弄了一把，你好，我是胭脂。” “……” 他居然叫胭脂！ 见胭脂友好的伸出手，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跟胭脂握握手，他礼貌的回答：“你好，胭脂，我是笨蛋李。” 胭脂听到他的名字笑开了花，问他：“我说，李，你这名字真的是自己取的吗？” “……” 说到这个他就觉得烦躁。 忽的李元觉得孟菲斯在整他，可是他在注册的时候，鬼使神差间，也没有改名字，这也怪不得谁，于是他反将一军： “你的名字难道是自己取的吗？” “嗷当然！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 将军失败，敌方象飞田。 嗯？象飞田是什么？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个词语？ 李元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词语纳闷不已。 哎，算了不管了。 胭脂高兴的浮起他的双手在空中摆动，只听他用他那卓越的语言天赋以奇特的语调说到： “暗河里的胭脂，在你梦里编织，不是什么先知，要你不见天日。” 李元看着他那样子，默默举起一个大拇指。 “嘿，你要不要试一试，我说，反正我们得等他们先走了才能进去，这样等待很无聊不是吗？” 胭脂怂恿李元也来一段，然而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元疯狂地摇头。 他看起来扫兴极了，于是靠到李元旁边开始自娱自乐： “哎，那时胭脂俗粉逃到暗河，肚子饿；斗争，出格，竞争，抢夺饭盒，睡暗格；摸爬，滚打，拿到，训练资格，扑火蛾；敞篷车，放首歌；一起乐，哎，场上场下舞动的都是我的兄弟，哎；载史册，哎，1001记下的都是我的努力，哎；潇洒舞者用上解数之力，弹起，降落，全程不要落地……” 他这到底是来了个什么地方？ 李元感觉耳朵正在起茧。小指戳进耳洞里，一阵挠，也没挠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撑在下颚上的手指在跟着胭脂打节拍。 当然，他也没意识到，他此时的形象真是猥琐至极。 阿正和龙爻他们一批，看来阿正也藏得很深。 自从那天看到阿正身上的肌肉，就觉得阿正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可实际上很不简单，而今天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那天在他身上看到的那种慵懒和随意丝毫不见了。 是因为讨厌人群吗？ 他看起来其实似乎很难接近…… “走了走了，李。” 就在李元沉思的时候，胭脂起身拍拍他的手臂，跟上大部队。 可是，这么多批人一下塞进14号线真的合适吗？ 万一那个藏在暗中的人整上一发大爆炸，暗河这些打头的精英战斗力岂不是被一窝全端了？ “嗷，对了，李，给你介绍一下我兄弟。” 胭脂从人群中拽出来一个和他长得非常相似的男人，看样子两人是双胞胎兄弟。 “俗粉，这是笨蛋李，李，这是俗粉。” “……” 听到两人名字，李元一愣，在呆滞中与俗粉握手。 好一对胭脂俗粉！ 第23章 号线案发现场 一路上，胭脂俗粉在他旁边疯狂表演，像开演唱会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元开始习惯了这两人吵吵闹闹的模样，可能是从哪段饶舌开始的。 他们两人分别带着一把量弹武器，看样子已经在暗河打拼许久，不过心态很乐观。 比如，方才李元就听他俩唱到： “死不死又如何，快快乐乐有心得。” 词总是有点土，大多是他俩的“英雄事迹”和情情爱爱，可他听着由衷开心，也许是在他们身上体会到了他在费尔身上获得的快乐和那种名为“友谊”的兄弟情。 他们这些等级低的佣兵走在最后方，这让李元有些困惑，毕竟在他以往看到的一些书里，这些等级低的弱者在战场上总是第一个送死，然后主角跟在炮灰后闪亮登场拯救世界，然后获得巨大的名声。 但现在，走在最前方的明显是暗河实力已经达到顶端的一批人，不能说最强，但起码比这些低等级的佣兵强上个几百倍。 他现在有一个明确的判断，这样安排的队伍看起来属实像教学课程： 教练打头阵，新生边上看。 这样的安排让他对暗河增加几分好感。 既然这样，等会他还是去帮助一下那些应付不过来的人吧，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有一些都是刚刚来到暗河，这也算是自己能力范围能做到的事了。 不过，他正好也想试试看这具被称为“军事机器”的身体能强到什么程度，至少身上这件衣服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保命的存在，他完全可以放手大胆地去试试自己的能力。 方才在蛋子任务大厅里的时候，他仔细数了数，带队的波利导航仪一共有五个，也就是说这批队伍有五支，总数将近200人。 然而，最后一支居然人数不是最多的，反而大部分人都处于中部，要么是这些新手不愿意过来蹚浑水，要么是暗河的人口结构保持着这样的特征：中部实力的人最多，头尾相对比较少。 如果是后者，也许今天开始，尾部的人会越来越多了。 一层难民有几万人，光是站在的体量，恐怕承载力远远不够，暗河怕还得扩张规模。 “李，咱们到了。” 胭脂俗粉跑到李元身边，把他夹在中间，左右各同时拍了他一下，给李元吓了一跳。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昨晚上他来过的“案发地点”。 那两个人的死亡现场。 不过，他们俩的尸体不见了，甚至连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大部队已经把这个案发现场破坏殆尽，再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未必能让人找着，甚至连仅有的血迹也被踩的乱七八糟的。 昨天，那个在夜里突然亮起灯的蛋子机器人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时不时眨眨眼。 在波利导航仪的语音提示下，他们开始七手八脚地在地上收集蛋子机器人的破损芯片。 李元一边跟在胭脂俗粉旁边观察着这些蛋子机器人的破损故障情况，一边放出引力波留意前方几波队伍的状态。 这些蛋子机器人似乎在故障前发生过内战。 李元低下头，细细揣摩着眼前那些倒在废墟中的机器人残骸： 这些明显都是工程类的器械。 姑且先叫它们清道夫吧，它们的肢体形态都和搬运、挖掘、运输直接挂钩。 比如，眼前这个清道夫的双手就是两个铲子，那边的手则是像簸箕或垃圾桶一样的构造，有着明确的分工，远方还有带着锯子以及锤子的手部结构，有一些看起来负责爆破，它们腿上要么是履带，要么做成弹跳系统，有一些直接做成铲车形态。 它们身上的破损情况能够和自身的形态匹配上。 李元抓起一个蛋子器械，和另一个机器人的手部进行比对：明显严丝合缝！ 那么，故障原因一定是跟芯片有关，可是如果是这样，红色的芯片又怎么解释？难道x64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回收这些红色的芯片吗？ 他脑子里回想起那些红色芯片的构造： 与他现在手里拿着这枚绿色的明显结构上有着巨大的差异，红色芯片上面只有几根简练的黑色线条和两三个圆点，而绿色芯片上遍布着大量的集成电路，光刻的工艺有着明显的差别，材料也有着明显的差别。 从数量上看，绿色芯片明显是以同一出产形制量产的通用产品，而红色的芯片材料手感上明显更稀有、更具有质感，中间极简线条和圆点也并非是喷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种黑色的晶石打磨而成，显然在工艺上具有更高的水准，肯定不是配给这些清道夫的玩意。 如果说绿色芯片是通用材料，那红色芯片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通用机器人的脑袋里，这不符合基本逻辑，如果它出现在错误的地方，说明这背后一定存在别的什么原因。 本不应该出现在清道夫脑子里的红色芯片，也许是导致了这些蛋子清道夫自相残杀相互攻击的主要原因。 “啪！” 前方20m左右忽然发出诡异的响声，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接着就是一阵喧闹声和量弹射出的声音，最后动静又平息了。 “发生什么了？” 弯着腰蹲在地上的胭脂俗粉抬头望14号线深处望去，然而李元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双手都是铲子的蛋子机器人忽然醒来，把一个人的头按在了天花板上，把那人的大脑铲了个两半。 现在，那机器人正在攻击其他人，但很快被人用量弹武器打穿了脑袋。 “大家小心！这些机器人还‘活着’！” 前方有人出言提醒到，于是众人纷纷掏出了武器。 可下一秒，说话的人脑袋被扎了个对穿。 血液溅起，四周人躲闪不及，被洒上一身。 第一梯队的人已经离开了李元的探测范围，而在75m的范围内，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用武器斩杀这些不断“死而复生”的清道夫了。 不过外围的清道夫似乎不多，至少都还在这些低级佣兵能够应对的范围之内。 “李，你没有武器，你到我们身后去！” 胭脂俗粉走到了李元的前面对他说，他们似乎认为冷兵器已经不属于“拥有武器”的范畴。 但他们的行为还是让李元一阵感动——以往都是他帮乔治背锅，从来没有人保护过他。 “！” 然而他还来不及出言道谢，就看到有两个双手都是锯子的清道夫从里边弹跳出来，直逼胭脂俗粉的脖子而来，他下意识用力蹲跳，在空中双手从背后拔出双刀，一下反手将两个机器人扎在地上。 回头一望，就看到胭脂俗粉同步摸着自己的脖子，震惊地打量着李元，旁边不少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面露惊骇。 毕竟他们嘴里朝着胭脂俗粉喊的“小心”二字在李元落地的时候才念出来。 “李，你这反应也太快了！” 胭脂说，接着俗粉跟着点点头。 看他们俩同步的样子简直像复制粘贴一样，李元笑出声，说： “谢谢，小心点身后。” 他在眨眼过程中看到前面倒数第二梯队的人已经陷入了苦战。 他急急地跟胭脂俗粉打了个招呼，要他俩照顾好自己，就如弹射般跑了过去。 俗粉愣愣地看着李元的背影： 那个蓝黄色的身影一边跑动一边带走了几个“复活”的机器人。 他手肘怼了怼胭脂的腰部，呆呆地问： “靠，胭脂，这么厉害的人你上哪认识的？” “他是我的听众。” 胭脂盯着李元的身影挠头。 “操！酷！” 第24章 鬼王的庇护 20m对于李元来说只需要1.5秒。 然而，他已经忘了，之前他给自己立下的规律： 首先，不能强出头。 激情上脑，李元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眼看一个铲车就要给一个人的脖子铲烂，他弹跳落地的过程中一刀给那铲车的手臂给劈成两半。 确认那个铲车失去战斗力后，他继续朝前奔去。 清道夫的数量越发密集。 他双脚蹬在一个废墟斜面上，借着半空中的空档闪过，帮助一个佣兵一刀削掉他背后的清道夫的脑袋，下落过程中左手顺势插在一个清道夫的脑袋上，随后飞速弹射出去，双手在空中把那飞来的清道夫削成烂泥。 “啊！”方才差点被清道夫背刺的佣兵还被吓了一跳，“鬼？” 这一声让李元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在凉茶街得到的称号： 鬼王。 好吧，那今天就老老实实当一回“鬼”吧，既然如此，他被认出来的风险也不算太高。 随后，他成功帮第四梯队的人解围，继续朝前奔袭。 前三个梯队已经进入到他的视界探测不到的地铁深处，连外围也探测不到。这里到处黑漆漆的，而他前面是几十个亮着红圈的身影。 靠，这才是鬼吧？ 这些机器人在黑暗中亮起灯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密密麻麻，让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好像被水泥板搓过一样，而且，这里的清道夫都带着电锯和量弹武器。 “咻——” 其中一个清道夫射出量弹，一下就朝着李元奔来。 试试这刀的强度吧！ 他躲也不躲，直接左手翻腕提刀，将刀面朝着量弹迎去。 反正穿着这件衣服也不怕被打到。 “叮——” 量弹在刀面上以反射角高速回弹，射穿了一个机器人的身体。 我去！真能弹？ 无敌！ 在高速奔跑中惊讶不已，肾上腺素在身体里狂飙。 于是，他心里朝着那些机器人大吼：来吧，让本王来会会你们这些小鬼！ 只见他旋转着躲过两个清道夫“咯啦咯啦”劈来的电锯，反手刺穿它们的头颅，把刀拔出来朝前横劈，速速解决另外几个清道夫的脑袋，接着下蹲躲掉快速横向袭来的电锯，转腕，将左刃朝那清道夫的下巴戳去，右手弹掉一个量弹，借力弹起，一脚踩碎一个清道夫手里的铲子，同时双手各削掉几个清道夫的头。 来不及了！ 这下是一大堆量弹朝他打来！ 他来不及变换手中的刀面，只得翻滚躲过，差点被地上的钢筋插穿自己的肋骨，起来的瞬间一个跨步双手顺势将那个正在装弹液的清道夫削个两半。 只听那堆器械“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几十个清道夫刹倒在地上抽搐，散成零件。 回头打量一番，这些清道夫大多都是通用芯片，没什么价值，不过，有一件事情吸引了李元的注意： 为什么有一些清道夫芯片被毁掉以后，头上的灯圈还能亮着？ 他蹲下去，歪着脑袋盯着那个灯圈，挤眉弄眼。 确认那些亮着灯圈的清道夫不会再苏醒，他站起身，走到堵塞住通道的障碍物前，调整身形和手型，踩着前方崩塌的天花板废墟爬上去，顺便把双刀插回了背后的刀鞘里，借着蹬起的力量抓住上方的石板，几步踩跳翻到顶部。 上面俨然被前三个梯队的人开劈成一道通路，由顶端的管线连接。 前方隐隐有着红色的亮光和声音，在他视界的最远处已经能够看到不少人的身影。 于是，他借着废墟顶端伸出的石板作为踏板，蹬着朝天花板跳去，双手牢牢抓住了天花板的管线，在双手不断交替中爬出了这片尚未清理的大地铁铁轨。 在爬过约莫30m左右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下地面，稳稳当当地在前方的地铁轨道上轻盈地落下，随后站起身。 他还不急着马上上前帮忙，站在黑暗中观察着。 前面的人看起来比后方的新兵蛋子强上不少，应对那些低级清道夫还比较得心应手，现在贸然上去，肯定会非常引人瞩目。 既然如此，那他正好一边观察一边休息一下，方才没注意体力，现在他有点喘。 这里黑得不行，他干脆直接不再睁眼。 地上这些清道夫似乎还在颤抖，他下蹲查看，它们是被前方的人用量弹打爆了脑袋，但并没有完全“死亡”，反而身体还在嘎啦嘎啦响，似乎想要站起来。 看来不完全把芯片破坏掉它们还可能二次复活。 在视界的帮助下，李元很快就找准了清道夫身体里的芯片位置，给它们轻松补上几刀。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给他们下命令，不然怎么会忽然都醒了？ 李元仔细检查着这一地的废墟，它们身体里的都是普通的芯片。 是谁给它们下达的攻击指令？红色的芯片吗？还是x64呢？ 李元一时间摸不准，其实x64下命令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这样也过于拙劣，而且如此明显，发布任务接着下达杀人的指令，难道不会被第一个怀疑到吗？ 所以是其他人下命令的可能也许更高…… 红色芯片吗？ 可是芯片在昨晚已经被他拿走了，难道说不止一个？ “轰！” 随着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隆声，整个14号线的空间都为之颤动，甚至动静大到连李元的视界里所有线条都在抖动，连那用于描绘实体墙壁的表面都能看到一阵又一阵的抖动穿过。 这么夸张？ 他默默站起来，掏出背后的刀。 在轰鸣声之后，前方开始传来惨叫，看样子已经遇难了。 接着马上有人朝着后方跑来，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那些人形明显有一些是女人，他很快凭借印象认出了人群里的桔子。 他们慌慌张张地朝李元的方位跑去，有几个摔倒在地上的人一下被剁成了肉泥。 “愣着干嘛快跑！” 一个人冲了过来，手脚并用，便快速爬上方才李元过来的废墟。 紧接着，几个人如弹射一般扑倒了废墟上，开始攀爬。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一边冲撞一边朝后方压来。 它的体型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地铁空间，似乎是从哪里横着冲出来的，在他的视界边界里明显有半个大洞。 “咣当、咣当、咣当！” 那怪物似乎是用来暴力清扫障碍物的，现在正朝着人群踩去。 要打败这样的庞然大物只有破坏它头部后方的芯片才行！ 李元已经盯准了那庞然大物的芯片，微微弯下腰，左脚往前迈了一步，后脚蓄力，一下弹了出去。 “喂！你不要命啦！” 那个还在爬坡的人看到他这举动被吓了一跳，大喊着。 前面几十个人已经快被追上了，那个怪物太高了，他必须要找个平台跳到它的肩膀上！ 几个人看到他往反方向跑去，身形一愣，朝他大喊“别去”。 可李元知道，停下来才是真的找死，必须要解决它！ 后面还有很多新手，不能让他们这样被踩死，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有训练的潜力和提升的机会，比如胭脂俗粉。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内心逐渐坚定。 桔子正在朝着废墟跑去，他们的量弹武器打这样强度的机器人简直像刮痧似的，那样强大的力量也让她不敢用自己的两把弯刀去近战，可能被拍到一下她就会成为肉泥！ 这让她心中一阵骇然，顿时觉得这趟任务可能把自己小命搭上，而正当她奔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身边经过，在队友们的探照灯下，她看清了那人的背影，黑发、蓝色上衣、黄色短裤，有些高，反手抓握着两把刀，和自己昨晚碰到的人居然有几分相似。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李元还是慢了一步，一个人已经被踩得稀烂了！ 于是他干脆翻手腕反手抓住双刀，双脚跳起蹬在墙上，借力蹬踩住那怪物的大腿，接着又是一蹬跳到怪物肩上，重心向前，左手绕到它脖子后方，往芯片上狠狠一扎，借拔刀之势翻身落在地上，随后收起自己向后蹬出稳住身体的左腿，缓缓站起来。 “吱——” 怪物头上的红灯迅速熄灭了，在摇摇晃晃的“喀吱”声中一下跪到地上，振起一片烟尘，随后轰然倒地，差点在倒地前又砸死一人，幸好被那人机敏地躲过了。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跌坐在废墟间。 “什、什么……” 那些人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怪物。 连方才已经爬到废墟顶端的人也重新跳了下来，看着李元继续朝前奔袭而去的背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经过方才被那大怪物撞开的洞窟，李元看到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的另一头显然是14号线拐角处的另一方战场，那边显然还有另一个巨大的洞窟，而那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看来已经更深入到废墟之中。 于是他干脆扭头，一下跳进房间内，绕过烂七八糟倒塌的储物柜和桌椅来到另一扇门旁的洞窟前——这里显然是14号线中部的哪个站台。 这个洞窟看来是被那个大怪物一脚朝正中踢开的： 眼前的地面并没有被破坏，而在边缘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看样子被那大怪物踩过。 他只得暂时把刀收回，蹲跳起身，双手扒住大约2m高的台阶，腰部卷起，双脚蹬在立面上，再用力把身体拉起来，右脚先一步踩到地铁台面，随后整个人站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那怪物难道知道这里有台阶吗？ 李元回头打量这那个巨大的洞窟，下半部分明显像一个脚印，上面才是被什么东西冲开的形状。 带着疑问，李元继续沿着站台往前走着，前方已经传来了巨大且嘈杂的响声，但视界却检测不到任何人，明显还处于更远的地方。 又快步走了将近50m，他才看到了众多聚集在一起的人，波利导航仪已经在地上被踩了个细碎，已经看不出来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个梯队的了。 只见他们带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普通量弹枪、发射电磁脉冲的长炮、带着电磁的锁链、激光量弹射线、量弹机关枪、量弹冲锋枪、量弹步枪，大部分都是拿着量弹武器。 有一些人的武器比较特别，看起来像是能借助量弹发出能量的冷兵器，比如，人群中有个男人正在朝身前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剑刃，然后甩出一刀量弹激光，一下打碎了前方小型清道夫的脑袋。 不见另一个巨大的怪物，他们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李元站在黑暗中观察着，贴着墙缓慢地朝前走去，这里看起来环境干净多了，似乎是清道夫清理的第一批废墟，四处倒塌的墙垣和砸下来的天花板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 看来另一个撞出去的怪物可能在第一批队那边，要不要过去帮他们？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同时，就见那个巨大的怪物追着另一批人跑进了他的视界边缘。 “咣当——咣当——咣当——” 这个怪物似乎并不像方才那个怪物那样横冲直撞，而是缓慢地追着前方的十几个人，那些人里有一个人他无法探测到，再结合身形，显然是黑桃a。 十几个人一边有序地后退一边朝着怪物进攻，但是量弹打在那怪物身上像挠痒痒似的，只是凹进去浅浅的一道坑。 但是李元明显看到，有几个人根本没出过手，只是像模像样地跟着队伍后退，看起来像来逛街的。 阿正也在里面，而且，阿正的身法着实让他感觉到诡异，不快不慢，刚刚好，但是每次都能躲过那个怪物朝他丢去的石头或者抓去的双手。 此时，那怪物被阿正的身法惹得发怒，头上那红色圆圈上泛出8个骇人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亮得像太阳一样！ 看到这，面色惊骇的李元下意识朝那奔去，只见那红光越发明亮，已经朝着阿正瞄去。 “咻——” 第一道激光如岩浆一般地飞速射出，而阿正显然躲闪不及就要被打中。 “叮！啪！” 赶上了！李元左手抓住刀柄，翻腕，用刀面拦住了那飞速袭来的激光，激光立刻调转方向打到墙壁上，将墙壁熔出了一个可怖的大洞。 在稳住自己落下的身形的同时，他用手肘推开阿正。 两人分别接了一个不同方位的翻滚躲掉袭来的第二道和第三道激光。 借着翻滚躲开的空档，李元朝着那巨物的裆部滑铲来到它的身后。 巨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低着头朝他瞄准。 但它身形实在太大，低头和转身的动作都十分缓慢，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 “哒、哒、哒——”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射速声响起，地面的碎石被激光熔成一锅石头粥。 “喂！”阿正稳住重心以后朝着李元喊了一声，“肩膀！” 不过，第一批队的人并没有马上逃离，见到李元弹下了一道激光并吸引了仇恨，立刻转过身继续朝怪物攻击。 “当、当、当、当、当、当、当……” 霎时间，狭窄的坑道里五光十色，几十道量弹朝着怪物的头部打去。 在阿正的提醒下，李元这才有机会分身去看怪物的肩膀。 上面明显是一个类似门户开关一样的结构，下面藏着众多的电路和一块芯片。 明显和方才的另一个怪物及其他清道夫有着全然不同的组成方式。 难道这就是罪魁祸首？ 那大怪物在狭窄的空间中转身十分困难，双手双脚变换之间将空间砸了个稀碎。 于是他一个滑铲躲过被二次砸毁的天花板，右手在铁轨上一撑，顺势转身，并手脚借力跳到一侧，躲过怪物朝他拍来的手臂，趁着这怪物转身弯腰的姿势爬上了怪物的手臂。 碎裂的天花板在地面砸出“噼里啪啦”的轰鸣，扬起一阵尘埃，呛得人难受不已。 “停！” 他听到阿正在那边指挥着，于是量弹打在怪物身上的声音便停下了。 趁着他们没攻击怪物的空档，他翻身来到怪物的肩膀。 在怪物起身的时刻，李元拔出右短刀，反手用两把刀瞄着那大块的芯片戳去。 “嚓！” 双短刀如切豆腐一样扎进了芯片里。 “咚！” 那怪物的庞大身体在空中如被电击一般停滞了一会，便直直地砸到狭窄的地面。 李元踩着怪物的背部，落在了阿正身边，一左一右把刀收回刀鞘里。 见危机解除，他视界里的人们纷纷放松警惕，动作舒缓许多。 阿正拍了拍李元的肩膀，说： “厉害喔，靓仔，好久没见到用刀用得这么顺的人了喔。” 听到这熟悉的慵懒声调，李元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时李元才睁开眼，可他一睁眼才发现，方才这些第一梯队的人都开着照明灯，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像见了鬼似得。 坏了，这下尴尬了。 第25章 清理现场 “这位小兄弟很面生啊。” 只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者，手里端着一个重机枪，头顶上带着一个酷炫的牛仔帽，“小兄弟代号是什么？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想到自己的代号，无止尽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向阿正投去求助的眼神，见过阿正一副看戏地模样，似乎想等他说出代号。 烦！很烦！ 李元只得转过头，在黑桃a戏谑的目光下，轻轻地念着： “笨蛋李。” 他想都不用想，这帮人肯定在笑，而且他马上就听到有人在笑！ 他只得背过身去，佯装没听到去检查那个大怪物，阿正也一边无声笑着一边跟过来，对他说： “讲真的，你这代号起得大胆，很好认喔。” “……”李元瞪了阿正一眼，转移话题。 “这家伙是干什么用的。” 众人缓缓围上来，纷纷开始清理地面的器械，这里到处散着零件，大部分都是被这怪物踩碎的。 黑桃a带着那个他没见过的男人经过他旁边，跟他介绍到： “新人，海马。” 李元冲着海马打了个招呼，两人友好的握握手，也没再过多寒暄，便去处理自己分内的任务。 方才那个端着重机枪的老者走来，枪口朝下稳当立好枪身。 这一下给地面重重砸起了一片灰。 老者的手肘往那枪托上一搁，整个人重量倚在枪伤，他冲李元伸出手，说： “你好，李，我是牛仔。” “你好。”李元手上传来牛仔厚实的劲道。 接着，牛仔替阿正解释： “这个东西是拿来开荒用的，x64他们本来想把这里做成居住区，不过这些东西故障了，所以我们得帮他们把芯片弄回去。” 牛仔脸上的皱纹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尤为深邃，蓝绿色的瞳孔在探照光的映射下闪着和蔼的光。 李元认出了牛仔的标牌：他来自博尔生物。 只听那牛仔继续说： “李，你身手很强，要不要来博尔发展，这里福利和待遇很好，不过，得看你的意愿。” 听到这话，李元余光看到远方的黑桃a回过头，但又很快背回去。 “我还没想好，我现在还不清楚以后的发展方向。” 李元其实暂时不想加入任何组织，如果那些恶意再次朝着他杀来的话，恐怕会连累更多的人，还不如他独自行动，于是他很快谢绝了牛仔，但随后说： “不过，你们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你们？李元以为他口误。 “哈哈哈，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牛仔和他碰了碰拳，扛起自己枪往前走去，顺便回头和蹲着清理零件的李元和阿正说到： “前面有站台，大概2个小时候回来车接我们，记得准时去，不然要自己走回去咯。” “谢谢！”李元对牛仔点点头，回头便看到阿正坐在一块石板上打量他，“怎么了？” 盯着李元脸上的刀痕，阿正低声说： “他应该是认出了你的脸上的东西了喔。” “嗯？”李元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那道疤痕，“这个吗？你知道？” 阿正点头应允，然后朝李元靠去，低声说： “这个玩意，十几年前失窃了，是他们博尔生物的大佬唯一的作品，不过听说是和一个神秘的高手合作做出来。上面有标号，你刚刚看到牛仔的眼睛没有？其中有一只是义眼，估计是认出来你面具底下的编号了喔。” 听到这，李元心里对阿正掌握情报的深度赞叹不已。 又不得不疑惑，为何阿正好像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不大一样。 不过，经此一战，他觉得阿正是个值得交心的朋友，方才要不是阿正出言提醒，他可能要被他们来不及收回的量弹武器干扰到动作甚至被打死，于是他如实告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来头，我应该带了十几年了。” 听到他这话，阿正陷入了沉思，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然后凑到他耳边问： “你实话告诉我啦，你是不是红桃a？” 他对阿正敏锐的判断十分惊讶，随即点头，于是，又听阿正接着说： “我当时给博尔搞东西的时候听他们内部的人讲的喔，他们当时丢了一个可以随着年龄成长变化的面具喔，似乎就是你脸上的这个喔。而且，你当时的事情，我有听说的喔。” 看着阿正非常严肃的表情，他问： “能不能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瞧他那个一头雾水的样子，阿正又凑到他耳边低语：“你当时，不知道干什么，发癫去砸人家的幻影城喔。” “哈？”这下李元一阵犯懵。 他？在半个月前还是那种干什么事情都不想动的社畜，能在以前，砸幻影城？ 幻影城又是什么？是类似他楼下的幻店那样的地方吗？ 想想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他那个样子，阿正心下了然： “你怎么回来的喔，你不见很久了喔。” “意外。”李元把孟菲斯省去。 听到这，阿正点头低语： “你性格变好大，我昨天都没认出来喔。不过也不奇怪啦，这么久不见，人也是会变的嘛，要不是看你今天这个身体强度，我都不敢想你是红桃a的喔，我也只是猜的，没想到你真就是啦。” 接着，他伸出手搭上李元的肩膀，凑过去告诫他： “最近下面这里，动静很多，你小心点喔。” 不远处又传来了打斗声，看来他们又在清理剩下的机器人。 “别紧张啦，牛仔那人，明事理的啦，不会贸然去找你麻烦的啦。” 见他一副沉思的模样，阿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下心来： “不过，我建议你别太快把这个面具拿下来喔，不知道哪个大佬给你开了个100万个分子铜的悬赏，相当于你们上面的1个亿喔。这么几十年来，你是第一个价值这么高的喔，你最好小心一点，他们有些猎人杀起来，不看背景不问原因的喔。” “最近拳场，你最好别去啦。” 阿正从一个零件里用小刀撬出一个芯片，把它漫不经心地塞进兜里。 “为什么？” “很多陌生人忽然进来啦，最好谨慎点，别被盯上了喔。” “好，知道了，谢谢。” 怎么听阿正的话，感觉他以前还和阿正有交情？ 不过他现在还想不起来，也许等孟菲斯把分子纳米神经元取走以后就知道了。 “对了，阿正，”李元忽然想起日记本上的内容，既然阿正看起来对他很熟悉，不如干脆问问好了，于是他接着问到，“我身边以前有没有女人？” 盯着李元又打量了一会，阿正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回到： “你连她都忘啦？” “谁？”被他这样一说，他真是满头雾水。 “既然你不记得，也好喔。” 阿正却不打算告诉他，明白了什么，然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更好的喔。” “为什么？” “我怕你又变回个愣头青，给哪里又砸个稀烂。” “……” 应该不会吧？李元伸出手挠了挠头，对于自己以前砸过幻影城这件事，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26章 来一口? 两小时后。 现在，就是通宵一夜发挥它后劲的时刻。 和阿正坐在修好的地铁里，他困得有些打瞌睡。 这个刚修好的地铁只开了五分钟，把他们送到远离笸篮站的下一个站台。 门口上面的扫描仪在统计存活人数。 据阿正说，只要被节点扫描统计到了钱就会自动到账，不需要再会蛋子大厅亲自去领——这就是高等级任务的好处。 有几个蛋子机器人拿着盒子等着众人，盒子里都是绿油油的芯片。 不过，李元注意到，那里一个红色芯片都没有。 他们现在需要从这个站台上方的近路绕回笸篮站。 要是全部修好就方便多了，而且，现在这个车厢才一小节，看着怪简陋的。他想。 告别了阿正，又到了长长的回家之路，这条路上还有非常多的岔路口，虽然走起来很累，但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极其安全的环境。 他回想起这两天接触到的一切信息，心中慢慢复盘。 随后，他进一步确定了两个主要目标： 一是要尝试搞清楚，到底是谁往他脑子里安了一个分子纳米神经元，又给他脸上带了个仿生面具； 二是要继续弄清楚，自己的能力，和那个追杀他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次要的目标就更多了，他现在还没办法一下子分出精力去梳理思路。 现在，李元真的需要赶紧睡上一觉。 看来军事机器也要睡觉。 李元自嘲着。 结果，一回到家门口，黑桃a那张冷漠脸出现在眼前，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手还提着一个黑色大袋子。 抱着困倦和疑惑，李元走上了楼梯，示意他闪开，门口的扫描仪扫过眼睛。 门快关上的时候，只听黑桃a问他： “喝东西么？” “……”李元差点就想一口回绝，不过，他看起来有话要说。 他把门又重新推开，然后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困死了、困死了、困死了，他坐在沙发上直打呵欠。 拿着袋子的黑桃a大大方方的走进来，用兜里那只手把门合上，他手里的袋子接触到桌面后发出一些金属瓶瓶罐罐的响声。 黑桃a坐到单人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李元那张发困的表情，问： “红桃a，不，李元，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李元愣住，打到一半的呵欠就这么僵在脸上。 他坐正，往黑桃a的方向挪动，左手手肘撑着沙发扶手，右手指着黑桃a昨天在他脸上留下的伤口： “诺，这玩意，你觉得我敢脱下来吗？何况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顺着李元的手指望去，黑桃a观察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他脸上是一个仿生面具，在沉默中，他从兜里掏出一罐看饮料丢给李元。 “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黑桃a瘪了瘪嘴，咕嘟一口狂饮，“找了你十几年，你就这态度。” “你是谁我也不记得了。” 李元扣开扣子，把那罐子口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是一种甜味酒精饮料，闻起来不冲，似乎度数不太高。 咂吧两下嘴，他忽然觉得味道还不错，比自己记忆中的酒精饮料好喝上许多。 “不记得也敢喝。”黑桃a往后一靠，懒得跟他废话太多，似乎他渴望这样的场景很久了，“不怕我弄死你？” “你不会。” 李元盯着墙上的照片，心中有所决断。 “什么时候回来？”过了许久，他问李元。 而李元却是望着墙上的照片： “不想连累你们。” 说完，他取下自己的袖套，给黑桃a露出手上的红斑。 “什么意思？癌症？” “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 “啧。”黑桃a看着有些生气，随后又开了一罐，骂到： “你说你这人是有多他妈傻逼，先是他妈的被女人坑，又是他妈的间歇失忆，接着他妈的玩失踪，一回来就告诉老子你得了他妈的癌症，你妈逼的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 他这是做了多傻逼的事给黑桃a气成这样？ “你干脆就他妈一直叫笨蛋李得了。” 听到他这话，李元却是放声大笑。 他过了十几年无聊的日子，今天又是被胭脂俗粉保护，又是被这样看起来是在骂他但实则背后是关心的话弄得有些感动。 至少暗河里的这些人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原来还有人是真的在担心他。 “你笑你妈的！” 盯着黑桃a那忿忿不平喝闷酒的样子，他嘴里不由得冒出来一句“谢谢”。 “你他妈，我是要你谢我吗？！”黑桃a真是要气炸了。 听到黑桃a破口大骂，李元却是笑得更是开心，一边笑一边喝饮料，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日记在里面，你要看吗？我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桃a起身就给他的脑袋来上一拳，“看。” 见他那样，李元吊儿郎当地把酒罐子放下，一边笑一边跟上去打开门，冲他说： “可能会不舒服，给你打个预防针。” 黑桃a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指着桌上的日记本问：“这个吗？” “嗯。”李元靠在书柜旁点点头。 只见黑桃a看着日记的脸越来越黑，随后拿起夹在本子里的芯片，打量一下，一脸严肃的问李元： “你就说你他妈的是不是个傻逼？” 被黑桃a骂和被乔治骂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他被黑桃a骂的时候其实根本憋不住笑。 因为在他的直觉里，黑桃a应该是个一向都非常克己的人，性格还很冷淡，能让他这样连续爆粗口可真是一个特有意思的稀奇画面。 异常地想笑。 “你是脑袋被门夹了？你笑什么？” “别骂了，来打一架。” 黑桃a拿着芯片走到李元面前，把日记往桌面上一甩：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会要了你命的？还有，那女人愚人节叫你去拿礼物你也去？你还叫她小笨蛋，你他妈居然还把红桃a的牌子给她！你他妈不是傻逼谁他妈的是傻逼？啊？” 黑桃a骂得越多他笑得越开心，他一手接过黑桃a手里的红色芯片，说： “我错了。” 黑桃a白他一眼就往书房外走：“那玩意是今天的罪魁祸首，x64的核心机密，不知道怎么被当成通用芯片装进那堆垃圾里去了。” 他把红色芯片又夹回日记里，望着黑桃a的背影，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名字，于是他脱口而出：“撒旦。” 撒旦一脸不快地看向他：“不是你妈的不记得吗？” “刚想起来。” “操！”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光顾着喝饮料。 许久，撒旦出言，问他： “那女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事？”李元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他一眼。 “……”撒旦似乎和阿正一个反应，根本没想到李元居然会忘得一干二净，便说： “你睡吧，我收拾。” ——关于丁香与橡树的记忆—— “呀！” 抱着一堆零食和“兔子”从操场边上奔跑的李元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才刚刚匆忙告别汉斯，正准备赶回教室上课。 现在，零食撒了一地，那只“兔子”还跳到了那软软的东西头上。 “好疼！” 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头发，眼睛很漂亮，很大，睫毛很长，阳光在她的脸上印出精致的阴影，她的眉心皱起，小巧的鼻尖旁微微弯起两条细细的纹路，嘟起的双唇在阳光下闪出漂亮的波光。 “对……对不起。” 李元蹲下身子，伸手去捡地上的零食，顺便轻轻的抓过她头上的“兔子”。 他丝毫没意识到这个举动，让两人的距离猛然近了许多。 忽然，她的心跳声在李元耳里边得异常明显，头发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丁香花味，在电子阳光的烘烤下散发出一些暖意。 低头，却看到女孩正用大眼瞧着自己，顿时别过眼，耳根子有些发红。 于是他把手中的几包零食伸出去，说： “这个赔给你。” 女孩似乎气消了些，于是她把撑着上半身的手从身后抽了一只出来，接过了零食，问： “你叫什么？我是缪丝，缪丝·蒂娜。” 缪丝？真好听的名字！李元开心地朝她回到： “你好缪丝，我是李元。” “李元？你的名字可真难读，是东方的名字吧？” 缪丝坐了起来，在李元的帮助下站起身子，随后拍拍身后被弄脏的裙子。 她才到李元的下巴高，李元盯着她的脸，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眼睛还十分灵动，金色的头发在风中被阳光晒得像水波一样漂亮。 她的头发摸起来一定很柔软。 “我也不知道，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 李元手里握着“兔子”和她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叫我李好了，也许这样不太拗口。” “好呀，李。”缪丝朝他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像闪耀的蓝色宝石，他顿时觉得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在发什么呆呀？”缪丝伸出有些肉的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又问，“周末你有没有空呀？我们去玩呀？” “去、去哪？”李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约他出去玩！ 于是当场愣在了楼梯口。 “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好多好玩的，我们可以玩那个木马转盘，或者就在橡树底下坐着吹吹风，吃吃零食……” “好！”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缪丝甜甜的笑了起来，冲李元伸出小拇指：“那一言为定哦？你是几班的？咱们不是一个班吧？” “我、我是金老师那个班的，a3班。” 他和缪丝拉勾。 “我在a5班！” 两人蹦蹦跳跳地上楼梯，缪丝朝着门上指着： “诺，我在这，周末见啦，我早上9点在校门口等你，谢谢你的零食，李！” “好！” 李元冲着缪丝憨笑着，望着她走到座位上，又与自己打了打招呼，于是转头顺着走廊来到a3班，正准备走进去，就被两个高个子红发男生抱住。 “喂，李，那是缪丝哎？” “哎，你们怎么搞到一块的？” 两个男生有些赤裸的话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们俩没带什么敌意，就是单纯好事罢了。 于是，他如实回答： “我只是不小心撞到她了，你们别乱说。” “哦~~~~~？” “不小心吗？” “真的是不小心吗？” “他说不小心？” 两个人接替反问他，搞得他耳根子有点微红。他挣脱两人走进教室，正要走到窗边的座位上，却被两人再一次架住。 “嘿，你看到了吗，洛恩，他耳根红啦！” “我看到了李斯，我们的东方帅哥耳根子红啦！” “我敢肯定！他情窦初开啦！” “在缪丝女神的罗裙下情窦初开啦！” 两个双胞胎接连说出的话引人注目，于是接连有人起哄。 李元不想理他们，只得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书本上，可是，缪丝的脸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他的耳根子更红了。 第27章 暂歇 当他醒来时，脸颊上的莫名发热，竟让他有如此真实的穿越感。 今天的梦境竟然如此清晰。 是记忆吗……缪丝……缪丝·蒂娜。 他念着这个名字，他的心跳还没从梦境里那种颤动中恢复正常。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记得初恋不长这样。 而当他试图去回忆起初恋的脸，却发现那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为什么？ 他觉得有些头疼。 好像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冥冥之中涌来，不想让他想起那段记忆。 梦里的一切感觉都那么真实，连耳根子发热的那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耳旁，那萌动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撑着身体坐起来，李元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只不过衣服还没换，大概是撒旦把他弄上来的。 “缪丝……” “记起来了？” 撒旦听到动静，出现在门边，眼里丝毫不见醉意。 他看着被子，微微摇头，伸手扶着额头，尝试回忆起更多，可是除了梦境中的画面外，记忆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缪丝是谁？”李元抬头问他。 “你看你那样，跟个脑门被踹了一脚的狗一样。”撒旦很看不惯他那副脆弱的模样： “在你回忆起来前，你最好别接触这个女人，到时候，只会更不好受。” 既然这样，李元干脆不再去想，胸口中那种涌动的感觉却还在持续，经久不息，他问： “几点了。” “下午15点了，你得快点起来，我刚接到消息，就在今天早上，手里拿着红色芯片的那五个人都被暗杀了，我们必须马上把芯片还了。” 说完，撒旦也不等他反应，就转身走到客厅坐下，开始拿出手机看消息。 暗杀？ 听到这话，他走向书房，扫描瞳膜，开门，从日记里抽出那张芯片揣到手里。 看来要快点找到x64把这东西处理了才行，免得惹祸上身。 去浴室简单处理了一下状态，洗了把脸，他走出来问撒旦： “到底怎么回事？” 桌上和地上的罐子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仿佛刚才这里没人喝过酒一样，一滴撒出来的饮料都看不到，连气味都不算太重。 他看到撒旦的一只眼球上闪着蔚蓝色的光点，估计是在看瞳膜影像。 “那红色芯片是x64监控的后门，一共6个，有人偷出了芯片放到清道夫脑子里，应该是想用这种手段把芯片带走。” “芯片没了会怎样？” 李元走到他身边坐下。 “6个芯片拼起来就能把整个暗河的系统都黑了。幸好你拿走了一个，龙爻那边的线人说，现在只有监控系统被黑了，貌似少了一块，都不能进黑进x64服务器总部。” 撒旦盯着李元问：“我问你，你怎么拿到这玩意的？” “昨晚抢的。”他伸手抬下颚，指向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瞎猫撞死耗子，趁还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得想办法和他们接头。” “好。谁干的有眉目吗？” “光看死亡现场的话，基本上可以推定人是荆棘杀的，但我们没证据。只有伤痕上能看得出是荆棘那几个刺客的刀留下的，口子外翻，有轻微的烧焦组织，无流血，大概率就是他们手里那些熔能刀。” 撒旦手还在按着按钮，翻看着图片。 “熔能刀？”李元正捶着腿上的肌肉，这两天高强度运动，使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轻微的发酸发胀。 撒旦白他一眼，似乎不打算解释，但随即又说： “你干脆回去重新上一遍课得了，省的问来问去。” 听到上课，他就想到自己在宏川大厦的经历，那帮科学家真是没完没了，解释起来一下就是一大段，要么就是滔滔不绝地讲个十几分钟。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好困。 “滴哩哩——”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表响了起来。 “喂。” 李元轻轻答，也不回避撒旦，撒旦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不过似乎心情比刚才好了一些。 “李元，你怎么回事，干嘛不接电话！几个小时了！” 那边传来那可的怒吼，给撒旦和李元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没带手表出门，去拾荒了。”李元面色不改的撒谎。 听到“拾荒”二字，撒旦不由得无声地笑起来，随后他靠到了沙发靠背上。 确实，他们今早上那个行动，对于第一梯队的人来说简直就跟拾荒没区别，但是显然对于第二梯队以下的人来说实在是危险至极。 比如有十几个倒霉蛋，在那两个大家伙刚冲出来没几秒就成了肉泥。 所以，撒旦才会大胆的带上一个实力还不错的新人，过去一对一教学。 “你知不知道我们急坏了！我和克里斯下来找你了！你在哪呢？这哪有人住啊？” 坏了！李元像撒旦投去求助的目光，顺便用手捂住了麦克风。 撒旦凑过来，耳语了几句。 “我们不在珠宝街市，在郊区，一层郊区。” “哪？我们必须得见你一趟！” 李元继续面不改色的说：“太远了，你们在哪，我抽时间去找你们，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我们算到下一个奇点信号会在5月初同步到达2032年，你必须找时间回来！关于科隆的事我们也查到了不少！”那可那边似乎很吵，她在大声地朝手机呼喊，“克里斯找你！说是需要你协助调查！” “我来吧。”接着，克里斯那中气十足的男中音就从手表传出，“李元，我们追查到荆棘组织的人恐怕和爆炸案有些许关联，你必须小心谨慎。” 荆棘组织？ 李元有些疑惑，看向撒旦，结果撒旦也一脸疑惑地摇头，他弯腰靠过来，想要听清楚克里斯接下来说的话。 “荆棘是谁？找我干什么？” “不清楚，但这件事，恐怕你心里比我们更清楚。” “警探，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明白他们找我做什么。” 当听到李元说他是普通人的时候，撒旦地挑起了浓密的粗眉，心中鄙夷： 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普通人。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我们还在调查！如果有结果了我们再找你，也许你最好还是先躲起来！” 克里斯朝着听筒大吼着。 那边似乎更吵了，而且开始传来人流声，似乎，他们被夹在了人群中间。 而那可显然与克里斯想法不同，她抢过手机冲着李元说： “我说，你要不还是来实验室吧！实验室的安保很靠谱，保证你安全没问题！” 李元笑着反驳： “我觉得我藏身的地方比较安全，克里斯的提议很好，先这样吧，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会联系你，拜拜。” 接着他快速挂断电话，不给那可反应的机会。 “你安全了？”撒旦满脸戏谑，“别忘了你手里还捏着个雷。” “至少不用和他们打交道。”李元把手表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起身，“走吧，这东西得带到哪去，你有头绪吗？” “最好直接去x64总部，这样最保险，因为今早上我们回来以后，路上的监控都被幕后人控制了，里面的扫描仪能够扫到这玩意。” “那几个人就是这么被定位到的？” “嗯。现在，要想办法通知他们，我们手上还有一个。失去了监控，他们内部估计也在想办法，不会坐以待毙的。但你，在我们没找到解决办法的时候，最好现在不要把这东西带出去，太招摇了。” 刚站起身的李元又重新躺倒在沙发上，只觉得毫无头绪，于是他将芯片摆到桌面。 红色芯片在黑色的石桌上看着异常显眼。 “你怎么会和宏川那帮人有交集，”撒旦出言询问，“因为你皮肤上那东西？” “嗯。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跟大先生点头签了合同，好像我不签会死。” “你怎么见到那家伙的？” “大概就是，这样，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 李元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朝空气中套了个袋子、双手转圈、打结、一推的动作。 “……”撒旦的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你还能被那堆普通人逮着？真不可思议。” “喂，他们有枪！”李元和撒旦争执起来。 “你不是能弹量弹么。” “我赤手空拳！” “我以为你无所不能。” “我就一普通人！” “得了吧，普通人听到这话，怕是要撞墙。” “拜托，我失忆很久了，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动作都不知道！” “那你不还是会么。” “……我也是受害者！” “哦，是吗？你当时砸幻影城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能推脱么。” “喂，我哪知道我为什么砸幻影城？” “因为蠢。” “……” 忽然记忆闪回，他仿佛已经和撒旦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他想起自己曾经经常和撒旦斗嘴、打闹、拼酒、看两个红发男人下象棋…… 一切一切，在刹那间涌入了脑中，他看着撒旦，心中一股闷了许久的窒息感和情绪一下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他连朋友们也会忘记？ 分子纳米神经元竟然大到能让人彻底忘记从前和自我吗？ 到底是谁要篡改他的记忆？ 看着李元忽然愣住，撒旦笑了起来，好像他憋了十几年的气一下烟消云散了，说： “没事就好。” “他们知道没？”李元方才的气焰一下熄了火。 “没有，就你现在这样，谁能认得出你？你和以前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发色和眼睛，别的都变了。”撒旦打量李元眉宇间那乌云密布的模样，“你现在怎么回事，动不动就伤感，以前那个见谁都干的臭小子去哪里了。” “……” 撒旦伸手拍拍李元的脸，冲着他说着玩笑话： “喂，你谁啊，把我们暴躁的红桃a还回来，你无聊死了。” “……”看来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无聊的中年人，李元心想，再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越发烦躁。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都过着什么傻比日子。” “有多傻比？上班？泡妞？去幻店干几夜？”撒旦双手枕着头往后靠去，翘起了二郎腿，露出了他膝盖下的机械义肢，上面闪动着流光，“听说上面幻店花样很多，去体验过没？” “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我每天就是处理那些ai处理不了的材料，人工校对，上下班，有空就接几个单子送送东西，存点钱，对完报表还得给老板做一份假的，做的同时再留个档，顺便给他说的要求录音。十几年如一日。” “你这不是无聊。” “那是什么？” “是白活了。” 撒旦无情的嘲笑他：“你说你离开暗河干嘛，有毛病？去过这种傻比生活？还有，我刚刚没听错吧，守身如玉十二年啊？没憋坏啊？” 听到撒旦的嘲讽，李元一时语塞，于是他只得转移话题：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当初，可是为了你的缪丝女神，和我们闹翻天了。” “我想不起来了。” “你别以为一句想不起来，就能逃避责任，当时你给老大气得不轻，还给良叶给气哭了。” “良叶？” “嗯，梅花a，昨天跟你打招呼的小年轻，就照片上那小屁孩。” “额……对不起。” “跟我说有屁用？” “对不起。” “你脑袋坏了？你以前哪是会说对不起的人。”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为个女人一生气就直接砸幻影城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告诉我，阿正也是，桑也是……” 听到桑的名字，撒旦有些诧异，问： “怎么，你还见过桑了？” “嗯，他救我回来的，我差点摔死。” “从二层？” “嗯。” “有这么巧么？” “他说我脑子里有个神经元，分子纳米神经元。” 李元一只手伸出来，指了指后脑勺：“好像在海马体上边。定位到的。” 撒旦一时间疑惑不已，仔细地打量着他： “什么人为了你，又是偷神经元又是偷面具的？除了砸幻影城你还到底干了什么了？而且他们要是真想杀你，为什么让你在上面好好活了十二年？要是我，我就会在你失忆的时候直接给你头砍下来，哪用费这么大周折？” “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给这面具撕了，立刻冲到他们脸上给他们都干烂。” 听到这话，撒旦笑了起来，似乎这才是他认识的红桃a，说： “你真想知道那女人的事？真要我告诉你？” “不太想。你们似乎很怕我知道以后干出什么。” 一想到梦中那张脸，他的心脏又猛烈跳动。 还是逃避吧。 “你还会考虑后果？看来你确实变了很多，也许弄弄文件对于你来说确实还算不错。” “好了别涮我了，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低调点把事情查清楚。” “你查个什么劲，那家伙干嘛吃的？”撒旦用下巴抬了抬，冲着他的手表示意了一下。 “他们毕竟是上面的人。而且，这事情我觉得没有他们想得这么简单。” “为什么？” 见他那少有的认真劲，在撒旦看来，李元是动了真格了。 “因为，我总觉得，要杀我的人和爆破案，这两件事情背后不是同一个动机。” 李元迟疑，然后对撒旦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并且和他坦诚实情：“你知道引力波吗？” “嗯。”他点点头。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大概意思就是我的皮肤感染了以后，导致我现在能控制这玩意，然后通过它看到不同的世界，就像透视一样。而且，那个想杀我的人也能控制引力波，但他显然比我更了解。这才是最让我后怕的事情，我可能随时会面临威胁。他居然能强到把城市二层给爆破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马上回去的主要原因，我必须得先找到凶手。” “所以，”撒旦想到这两天老是碰到李元闭着眼，于是望向他的眼皮，问到，“闭着眼睛还能看到的能力？” “嗯。”李元点点头，“我想，让你知道也许能帮帮我，我实在是……” “实在什么？” 看着李元那无助的样子，撒旦心想，这表情还真是第一次见，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红桃a，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出什么求助的话？ “实在是很无助。”他抬起眼睛看撒旦，像只受伤的狗。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帮你的。桑怎么说？”撒旦似乎很受用，他心想，这家伙现在看着比以前顺眼多了。 “他们应该还在试验，说出了结果会告诉我。”李元沉思了一会，又想，“他说，我可以试着用引力波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形成一个折射的成像，投影到虚假的位置，不仅如此，引力波造成的空间扭曲能够曲折大部分电磁。” 听完他的话，撒旦深思： “那你现在是在烦怎么把引力波用出来对不对？这个东西是不是能够帮你躲掉监控？你要不试试看，先包个什么小的东西，比如……” 撒旦的眼睛望向了桌上的红色芯片。 于是，现在的画面变得非常诡异。 房间里，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墙上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两人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低着头盯着黑色桌面上的那块红色芯片。 “……” “……” 撒旦抬眼望了一眼盯着那块红色芯片闭着眼睛的李元，随后又扫了一眼芯片。 “……” “……” 撒旦把手撑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拳头竖着撑在了大腿上，看着那块芯片打了个呵欠。 “……” “……” “咳。”撒旦咳了一下，满脸不耐烦。 “？” 李元被他吓了一跳。 “你他妈是睡着了？” 第28章 吉祥站 “……” “……”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你行不行啊？”撒旦的语气听着就差要把桌子给掀了。 “……”李元还想再挣扎一下，“我再试试。” “……” “……” “我走了。”撒旦呆不住了，他现在只想给李元头上来一锤子，把他的头像开核桃一样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哒！”只见李元灵光一闪，用左手打了个响指，然后说，“不如我们还是等桑他们出结果吧！” “……”撒旦并不想理他，直说，“我先去找x64，你把这东西收好，待家里给我老实守着。” 然而，李元在刚刚打出响指的一瞬间愣住了，他看到左手打出响指的那一刻，收回又散出去的波动在他手指上形成了一个快速升起的涟漪——比寻常散出去的涟漪都高。 “哒、哒……”他闭上眼，盯着手指又打了几个响指。 “喂，你是癌症长到脑袋里……”撒旦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立刻又转身走了回来，刚想一个拳头给他的脑袋砸过去，然而，在他正准备锤到李元的时候，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李元的手指闪了闪，像是……错位了？ 于是撒旦又耐心地坐了下来，看李元打响指。 随着他左手每打一下，他那手指的错位就越发明显。 在李元打了十几下响指之后，他愣愣的睁眼，看到撒旦也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手指，于是他问撒旦： “有效果吗？我没看错吧？” 此时，撒旦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写满差异，接着说： “我见鬼了？” 他刚刚真的就是灵光一闪、一拍脑袋，随便打了一下响指，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这样的结果。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了问题，他手上的波动只会在他打出响指的那一刻稍微抬高一些波峰。 这样的波峰并不能持续地维持在他的手上。 李元把手伸到红色芯片旁边，在两人地注视下，打出了一个响指。 “哒。” 高高的波峰经过红色芯片，两人视野里的芯片在原地闪了闪。 “！” “！” 两人面面相觑，明显这一次右手打出的波峰，在李元的视界里变得更高，而芯片成像闪动的位移也更多。 打完响指，他右手手指皮肤上传来刺痛。 手指相互揉搓，尝试缓解指头上传来的疼痛。 李元伸手挠头，看着皮肤的表情变得怪异。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甚至不能理解，响指能让引力波发散出去的波峰变高的原理，现在他简直一头雾水。 “怎么说？”撒旦追问，“能一直保持吗？如果你抓在手里，会不会就探测不到了。” “嗯？” 听到撒旦的话，李元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衣服，指着上衣口袋问： “等一下，这个天鬼材料做的衣服是屏蔽电磁波的，吧？” “……” “……” “你怎么不早说？”撒旦白了他一眼。 “……” 难道是因为还没从方才的梦里缓过来？ 李元也觉得刚刚一些列举动有点蠢得离谱，不过现在，好在是发现，他确实开始有了偏折光线的能力，但视界最大范围也却没有进阶，难道还存在什么其他的限制？ 他站起身，把芯片丢进上衣胸前的口袋里，背上武器跟着撒旦离开住所，两人大大方方地走到摄像头下。 不得不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有些耀眼： 两个185cm的高个子男人，一个黑发男人穿着蓝底橙波点宽松短袖衬衫、黄色短裤，一个栗发男人穿着oversized的红色短袖、黑色七分裤。 这样的配置，吸引了一众女人的目光。 对于这种情形，李元也很是没辙，毕竟他都穿成这样了。 说好要低调，结果两个人到哪都像大电灯一样的引人注目。 可能是撒旦这家伙实在是长得太帅了。 李元抬眼瞄了一眼撒旦，那张男女通吃的俊脸真是到哪都吃香。 “帅哥，交芯吗？” 正在李元感叹撒旦那张脸着实受欢迎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连衣裙的小个子女人从人群中冲到撒旦面前，用一脸期待的目光看着撒旦。 谁知撒旦冷漠地摇了摇头绕过她就往前走，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 “喂！”那女人在他们身后不甘心地喊了一声。 看着撒旦不为所动那样子，李元忍不住打趣到： “你一天要拒绝几个人啊。” 没想到撒旦白了他一眼，说： “你以前不也和我一样。” “？” “你干脆把脸上那东西给我戴算了。” “交芯什么意思？” 每次，李元没法正面回答撒旦的时候，他就只能转移话题，实在是有些憋屈。 “……” 撒旦感觉属实是像带新人一样，他万万没想到还要给李元解释生活常识，于是他很不耐烦地讲： “交换联系方式。” “嗷。” 原来还有这一说，不用芯片手机的李元自然是不理解，毕竟他在上面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被搭讪过。 他们决定去最近的站点吉祥站联系x64组织的人，因为，至今还没有任何人知道x64的总部在哪。 5号线已经开辟成交通专线，别说像笸篮站这样大的综合体了，那里连个住区都没有，仅仅由刚开通和清理好的地铁线路相连。 5号线和最火热的1号货运线直接相连，是一条常用的通路。 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汇集了一些人流，在各个站点上发展了起来。 吉祥站只有上下两层，上面一层通往珠宝街市的城市一层，外面曾经是一片居民区和公园，但那里如今俨然已是废墟。 由于吉祥站与珠宝街市一层距离比较近，在珠宝街的二层完全陷落以后，吉祥站原本的出入口，已经被大块的城市碎石，给掩埋得看不清原样。 这里是暗河和地上一层做交易的小型贸易集市，从原始的地铁站改造而来，原本外面还有一个中型市场，用来掩盖暗河的出入口，现在，也被压成灰了。 空间中搭起了大量的商铺隔间，标牌也都如笸篮站里的商业街那样，花花绿绿的，充满了绚丽的艺术气息。 如今，里面的商铺都结满了灰，还能看见一些遇难者的遗体，大部分原来建好的店铺也都被砸了个稀碎。 暗河里也是有医疗组织的，比如绷带组织与和平鸽组织，他们大部分由曾经的战地医生组成，后来在上层开始推行ai医疗了以后，不少失业的医生与护士只得消费降级和生活品质降级，住进了珠宝街市一层，机缘巧合下来到暗河，于是组成了暗河零散的医疗机构。 不过，这里的医疗机构更像是小型诊所，因为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现在，一些由这些组织发起的志愿活动正在展开，开始在暗河各个崩塌的出入口附近寻找、接待遇难者，或者帮助因城市崩塌而受伤的人。 吉祥站上层原本设立的售票厅，现在被他们当成了临时发放物资的场所。 这里所处可见小型的帐篷和病床，几个护士和几个医生十分忙碌，这里伤亡相对来说比较惨重，因为受伤的大部分都是一层居住的普通人。 剩下的那些店主都在各自忙碌着，对自家的店铺修修补补，清理废墟和货品。 李元和撒旦两人走在5号线铁轨上，即将来到吉祥站的下层，旁边陆陆续续有提着物品和控制着小型空中运输车的人经过。 这里是单线，只有一条铁轨，空间也相对狭窄许多，但是由于5号线日益重要的交通地位，这里的设施却看起来比李元居住的3号线好得多： 线路中的废墟基本上被清理干净了，周围的墙壁也都重建了一遍，原本凹进去的铁轨两侧被填平成道路，走上去像是平坦的人行道一样，顶上装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这使得这条线路昏暗的空间，看起来像个艺术家走廊。 墙壁上开满了放置艺术品的凹槽，每个艺术品外面用透明的玻璃搁着，里面打着亮黄色的灯光，外层闪着全息介绍。 不少来自“通用仪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凹槽做成了全息屏幕，上面闪着对暗河最新科技的介绍。 其中一个凹槽吸引了李元的注意： 凹槽里四处空荡荡的，正中间浮着一团黑色的物质，那个物质外边闪着酷炫的蓝色光晕，整团东西就像一坨烂泥一样，浮在中间翻滚、反应、变化，但是却有着极美的复杂对称结构，凹槽内部顶端射出来的展示灯光，似乎就是这团黑色物质反应的能量来源。 外边飘在玻璃上的全息信息上面这样标注： “烂苹果芭蕉”最新力作——镭射聚变反应堆，可用于开发新型武器能源，研发进度：5%。 李元对“烂苹果芭蕉”的印象又重塑了一遍。 看来，他对这个组织的理解永远都只是冰山一角下的一块浮冰。 跟着撒旦走上重建在站台和5号线铁轨间的楼梯，他留意到旁边还有一条坡道。 “这干嘛用的？”李元抬头问撒旦，这种坡道单独和楼梯隔开，还设置了两个转角。 “有些人腿脚不便，给他们做的，可以推轮椅，有时候也方便运货。” 撒旦走上最后一个台阶，站在平台上，下望：“上面没见过吗？” 听到撒旦的询问，李元摇头解释： “上面哪还有需要轮椅的人，都变成义肢了。” 说完他就看了看撒旦的双腿。 “这个你也忘了？”撒旦抬起义肢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得谢谢你，不然我可能除了大脑都是机械了。” 听到这话，正在上楼梯的李元有些困惑，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撒旦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和撒旦这么快交心坦诚，也许两人以前就是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 “我会想起来的。” 他从台阶上站起，沉默片刻，转头望向撒旦担保，没想到撒旦却笑了。 “别笑！”李元被他惹得什么煽情的感觉都烟消云散，随即，气冲冲地闷头往前走。 “你真变了。”撒旦还不忘在他身后提醒他，“拐错弯了！” “啧。” x64的站点就在吉祥站上层靠左的位置。 他们顺着楼梯走到尽头。 这里像是闭塞纪元的银行atm机隔间，不大，约莫30平方米左右的大小，除了正前方一排已经被改造成蛋子服务终端的atm机以外，旁边看起来还有一个自动租书柜，柜子已经被改成了全息指南屏幕，上面注释着站点在暗河中的位置。 “这吗？”李元打量着这里，这里看起来像一个缩小版的蛋子大厅，人不是很多，可能是因为上边坍方了的缘故，零零星星有一两个人进出。 “嗯。” 撒旦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六面体，那个六边形看起来只有他拇指盖大小。 他往那六面体上捏了一下，黑色的裂痕从六面体边线中点延伸开来，将六面体的12条边线的中点连了起来，随后，被黑色裂痕划出的锥形往外伸出大约2毫米的距离，里边发出红色的微光。 只见那六面体浮到了空中，左右顺时针转一圈，又逆时针转两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接着，两人跟着六面体走到其中一个蛋子服务终端前。 六面体前后翻滚，飞到蛋子服务终端面板上，开始解析终端系统。 “哪弄的？你还会这个？”李元误以为撒旦也是一个黑客。 听闻李元的误解，撒旦笑了起来，说： “这是你给我的，当时你把它当成圣诞礼物送我了。” “我哪来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六面体。 “当时你帮x64保了趟镖，他们把这联系他们的钥匙当奖励送你了。” 他对李元解释到。 在一脸懵逼中，李元隐约觉得他的过去远远超乎了想象。 第29章 荒歌 六面体的解析已经将近尾声，眼看上面的进度条就要达到100%。 引力波视界展开，探测周围的环境。 这时，在范围边界，他发现两人来时的路上出现一行人，手中都拿着一把长刀。 为首的那男人，喉咙被改造成奇怪的装置，其他人耳朵里，都塞着耳塞一样的玩意，他们正朝着吉祥站快速奔袭。 那些拿着长刀的人，看起来都是改造人，身上到处都是元件和管线，只剩下躯干是人体，连面部都变成了金属。 “来人了。头领的脖子明显被改造成了机械，声带上外接了一个像喇叭一样的圆形玩意。而其他的人都带着耳塞，手里有把长刀。”李元快速低声对撒旦共享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和刚刚那些送货的人感觉不一样。” 听闻李元的话，撒旦思索片刻，下结论： “荆棘的荒歌。” “脖上那堆玩意是他的武器？” “嗯，音波力场。我们没带隔音的耳塞，直面会吃亏。到哪了？现在撤可能来不及了，六面体在解析过程中拿不下来，拿下来了就废了。” 撒旦开始思考迎战或撤退的策略。 “50m。”李元闭上眼开始大量周围，干脆继续把视野同步，“这里顶上没有通风口，四面锁死，只有出口一条路。30m，他们已经到吉祥站了，我们现在出去立刻会和他们打个照面。好在这间房子出口那承重柱能藏人。撒旦，你埋伏，我当诱饵。” 除此之外，视界里，吉祥站里的路人已经开始逃跑。 “不。我当诱饵。”撒旦做出了另一个决策： “他们不知道你的实力，不管怎么样都会先冲我来。只有你藏起来，才能有机会帮我们先解决荒歌脖子上带的扩振设备，那东西对我们影响更大，而且还会对人脑造成影响，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头晕眼花寸步难行。” 撒旦望向李元的双眼变得坚定，说： “你的能力才是我们突围的关键，你手上的波动说不定能影响他的力场。” 听到这话，李元忽然想起，他在二层逃亡的时候，和那股带着恶意的波动打过一次照面。 那时，他的波动被瓦解得荡然无存。 现在，李元开始能够理解这个能力了。 既然声波也是一种波动，是不是可以靠身上更强的空间涟漪去打破他的力场？ “芯片给我。” 撒旦从李元衣服里掏出红色芯片，踹到自己兜里，看来已经打定主意。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找来的，我先拿着，免得你暴露。” 随后，房间顶角上方的监控摄像正朝着撒旦的方向转过来，似乎在定位。 他们来不及多想了，众人的脚步声已经传到了站点门前。 李元和撒旦交换眼神，飞速藏到门口的柱子边。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黑桃a吗？” 荒歌人未到，尖细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直到这时，李元才意识到撒旦说的能影响人脑的力场有多可怕。 他现在只觉得满脑子的组织都变成了浆糊一样，在脑壳里到处乱撞，撞成了一锅粥。 荒歌的声音像一台轰鸣的钻机，现在正在李元的脑子里打钻。 他的耳朵嗡鸣，甚至能听到耳膜都在打鼓，这种力场竟然还能影响他的视觉，他眼中的世界扭曲不已，开始出现残影。 于是，李元尝试散开波动，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下满头眩晕的症状，思维也清醒了一点。 在拐角的黑暗中，撒旦伫立在六面体前，站得笔直，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显然也是十分不好受。 撒旦也处在他的波动范围内，当李元开始使用能力，他被影响的程度也减轻些许。 但是这远远不够，只听荒歌不断地开口说话。 “听说昨天有人揩了我们桔子的油，难道就是你吗？黑桃a，一个这么受女人欢迎的高冷男人，居然也会做出这等下流之事。我说，桔子被偷走的芯片在你那吧？” 荒歌穿得像一个喜剧演员，带着高高的礼帽，衣服上是华丽的镂空装饰，他手上拿着一把量弹枪指着撒旦。 “我们桔子”？李元捕捉到了荒歌的话，难道桔子和荆棘是一伙的？ 一群拿着长刀的人压进狭小的空间内，大约8人，他们抬起枪口指向撒旦。 门口的柱子给了李元藏身的机会，他微转过角度，把身体藏在巨大的柱后，刚好随着几人的行动避开视野，荒歌刚巧从他身边经过。 那些长刀并没有出现像实体一样的薄雾，而是轮廓在流动。 这说明，长刀也算一种生物。 有些怪异，李元不由得想，这长刀难道是一种寄生体？ 李元的视界观察到，那长刀的刀身似乎和那些人的右手连在了一体。 他们右手上插着几根细细的导管，管子似乎是直接从手上的血管连接出来的，并且接在刀柄上，那长刀似乎由血液驱动！ 李元借助引力波视界，观察着荒歌的音波力场。 声波带来的空间涟漪从他喉结下方的仪器以锥体朝前扩散出来，有固定的角度。 此时，荒歌把力场全部集中到了撒旦身上。 撒旦受影响加重，双腿有些摇晃，他不得已伸出手扶住终端台面。 荒歌如表演歌剧一般走着摇晃的步伐，但始终面向撒旦。 “芯片在哪里，交出来。”荒歌抬着他高傲的头颅逐渐朝着撒旦压去。 “不然啊！今天这张人见人爱的帅脸，哼d哼，就要人头落地啦！” 荒歌的话语音调抑扬顿挫，每加强一次语气或说出爆破音，那力场的强度便骤然提升。 见撒旦一下被荒歌压制住，李元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撒旦身上，这让他的波动开始在撒旦的脚底下环绕积累。 还能这样？见状，李元进一步开始引导波动朝着撒旦涌去。 在他的帮助下，撒旦开始逐渐能稳住身形，开始行动。 “有本事来拿。”撒旦掏出双枪，身影如飞鸟一般闪开，微微避过荒歌的力场角度，正想抽出量弹手枪给荒歌来上一枪时，那8个人已经冲了上来，眼见一人提刀照着撒旦的头颅看去，撒旦只得放下对荒歌的杀意快速朝着那人的长刀打去。 “上吧，把他漂亮的脑袋给我砍下来做标本！” 荒歌根本不打算亲自动手，于是把枪收到肩膀旁边，像是端着高脚杯，他饶有兴味地打量起撒旦反抗的模样。 “对对，就是这样，你死的时候也要保持这样的表情！” 这一枪把长刀打了个两半。 然而，那长刀断裂的部分，在那人血液的持续涌入下又快速还原成原样。 撒旦一边躲闪一边朝着他们开枪，在荒歌的压制下，他的动作比先前慢了将近两倍，举枪的手也如千斤一样难以抬起，但他还是成功打中了两人的脑袋。 但那些杀手也不是什么池鱼之物，速度也极其骇人，至少也是暗河第二梯队以上的实力，短短1分钟内，眼见撒旦被剩下6人围攻到只能不断地躲闪，他的身体已经被荒歌的力场影响得毫无还手之力。 “真不愧是黑桃a啊，在这样的压制下还能杀掉两个人。” 荒歌见撒旦负隅顽抗地样子不由得奸笑起来，并伸出手鼓掌：“看来，我的力场要全开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需要马上行动。 现在他的身体和撒旦一样被影响，势必要趁荒歌在全开力场之前，给荒歌致命一击。 而且，就在这时，李元找到了荒歌的漏洞： 在荒歌每次停止说话时，那力场就会短暂的停止一会。 仅有不到1秒的时间！ 赌一赌！ 撒旦那边已经陷入苦战。 现在，荒歌的面向正在被撒旦逐渐引导至李元的对侧，李元立刻发觉了撒旦的意图。 现在荒歌已经背对了李元，他离李元只有短短4米。 那些追着撒旦不断攻击的杀手们，视野也离开了大门，而撒旦正把自己逼近死角，而且，李元还发现，那监控器一直在跟着撒旦的身形转动角度。 “看来你黑桃a不过如此，在打架中竟然自己走入死角，真是愚蠢，哼，你们龙爻啊，早点团灭吧，区区这种实力也能当黑桃a？” 看着撒旦那陷入苦战的样子，荒歌忍不住猖狂的放生嘲笑：“我看你也到极限了吧？哈哈哈哈！” 尖锐且刺耳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就是现在！ 荒歌话音刚落，李元把浑身的力气全部集中到了双腿和下盘，朝着荒歌弹去，在空中左手掏出背后的短刀并换成反手，右手已经伸到了荒歌脖子旁边。 借着左刀下落和腰肩扭转的趋势，李元迈出右腿稳住自己落地的身形，一脚跨至荒歌的右侧，朝斜上方那机械脖子送出挥去的左刀。 “哒。”一个响指在荒歌耳边响起。 只见，荒歌面色震惊，像极了一个合格的戏剧演员： 他的力场在响指声出现的刹那，短暂的消失了！ 然而，还没等荒歌想明白，到底为什么一个响指能够瞬间瓦解他的音波力场的时候，一道寒芒从他脖中穿过。 在下一秒，他就身首分家，蓝色的生物能量液混着荒歌的血液挥溅，撒了一地。 他脖子上的音波力场，也被高强度的碳素钢一下划成了两半，荒歌的头颅，保持着死前的模样从半空中滚落： 肌肉大笑扭曲，双眼却充满震惊。 滑稽又戏剧。 在力场消失的那一刻，撒旦身上的负面影响也瞬间消散殆尽，他双腿蹬在墙角，借力跳起，在空中翻身落到那六人身后。 而他光是在空中翻过的短短1秒内，就打爆了两个人的头颅，落下的瞬间，顺畅地翻滚起身，来到李元身旁，随即几枪解决掉还没反应过来的四个人，枪枪爆头。 危机解除。 撒旦游刃有余地收枪，侧过身背过，挡掉监控的视野，随即，把芯片不留痕迹地放回李元胸前的口袋上。 那监控立刻停止转动。 见状，李元望向手中的刀。 刀身上面居然一滴血迹都没留下，确实是锋利至极。 卧槽，什么完美配合。李元心里狂喜。 他终于有伙伴了！ 这大概就是，一个好队友的重要性。 两人走到六面体前，上面显然已经解析完成。 只见全息屏上，不知何时闪烁着出现了一个全息人影，只有头部，那人影显然盯着两人看了很久。 见两人缓缓走来，全息人头开口： “好久不见，黑桃a，这位是？” “笨蛋李。”李元正在尝试接受大大方方地念自己的代号。 “你们好，我是马库斯。” 马库斯的声音像合成的音色，但饱含情感和腔调：“感谢你们帮x64保住了最后一块as芯片。” “这东西怎么还给你们？” 李元打量着那全息头像，上面的光点由拓扑结构链接了起来，还能模拟人物表情。 “这玩意现在拿出来，你们最好得想个方法过来取，毕竟我们找不到你们。” “别担心，李，我们的5o号蛋子机器人已经在路上了。” 马库斯笑了起来，眼看他忘了往那边的摄像头，朝李元暗示： “放心，5o蛋子和你的衣服同样的材质。” “那就好。”李元又问，“什么时候到？我们在这等着？” “还有2分钟路程。” 嗯？2分钟？ 说明已经离他很近了，可是引力波视界并没有探测到任何长得像机器人材料的玩意走过来，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他的视界静悄悄的，哪怕当时碰到黑桃a的时候，也只是不能马上把他的身形扫出来，但还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存在，而现在，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5o蛋子的存在。 “咯吱。” 门口已经传来了机器人走路的声音。 哪怕是这样只有不到15m的距离，李元的视界还是感觉不到5o，于是他扭过头睁开眼，才发现一个通体透明的玩意出现在了门口。 “嗯？”两人被那透明的玩意吸引了注意力，那5o机器人似乎是故意发出声音的，当它知道自己被两人发现了以后，它的脚步声就彻底的消失。 它周身有一圈淡淡地偏折轮廓。 这是他们二人能够看到5o的原因。 偏折轮廓流动着，包裹出5o的身形，相当矮，像一个孩童，那轮廓缓缓地来到两人脚下，还没有两人的膝盖搞，它似乎正在抬头，同时还能看到它伸出双手的样子。 但轮廓中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隐形材料吧？连引力波都探测不到！ “两位别太过惊讶，这是我们和南天组艰难研发的实验成果，我们用上它也是迫不得已。现在你们可以在它挡住摄像头的方位把芯片交给它，随后它就会把芯片安然的带回来。” 他蹲了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流光溢彩的轮廓，有一些凉，像什么丝质的布料，中间完全透明的地方戳起来也像丝绸一样，但是再往下压就能感觉到坚硬的固体。 于是李元调整了上半身的角度，把自己胸前的口袋拉开，示意5o芯片在里面。 5o手部的轮廓如小孩掏糖果一样，伸进了李元胸前的口袋，两人看到，它的手抓住芯片的一瞬，那芯片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当中。 随后5o的手臂缓缓伸出，往身体中部送去，似乎把芯片塞进了里面，然后和两个人挥了挥手，随即，5o的轮廓消失在了空气中，彻底隐身。 “！”两人面面相觑，李元站起来重新走到马库斯面前。 从监控画面上，就只能看到李元胸前的口袋轻启，什么也没发生，而马库斯的声波传到监控里时只剩下噪音。 “感谢两位的协助，今天的事还麻烦两位帮我们保密，我们会逐步重新掌握暗河的监控系统的，如果可以，还希望两位帮我们暗中调查其他5块芯片的下落，并回收。加上今天这块，报酬按3000个分子铜1块计算。” 1w8！李元心动。 1w8分子铜！相当于180w！他在上面压榨自己压榨了12年才赚了150w买到个30㎡的小公寓，这收集6块芯片就可以得到他12年努力都做不到的报酬！ 光吃牛排能吃多少块？他一时半会算不过来。 怎么能不心动！！！！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秒，分别点头。 “好的，那么交易成立，咱们下次见。如果你们找到芯片，可以继续来此站点联系我们。等会我们会派蛋子机器人打扫此站点，两位可自行离开。” 随后，马库斯的影像消失了。 刚才六个角落展开成锥形的黑色六面体变回了原样，飞回撒旦手中。 “芯片你怎么想？” 李元问撒旦，对于芯片的下落，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荆棘。 “先从荆棘下手吧。”撒旦和他想法差不多。 “嗯。” “接下来几天什么打算？” 吉祥站一层有一些空余的座椅，他们干脆坐下歇息一会，撒旦望着李元说： “他们都很担心你，要我告诉他们吗？” “休息会。能力的事我想等桑他们的结果都出来再说，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眉路。” “我们可以帮你，你不是孤身一人，一直不是。” 第30章 坟墓 ——关于深海的记忆—— 他的梦境越发清晰。 李元和缪丝越走越近。 他们的感情，从第一次去公园坐在橡树底下吃零食开始，越发升温。 其实，现代社会很无聊，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和人造建材，公园也是人造的，橡树也是仿生的，座椅下的泥土也是分子材料模拟的。 只有两个人的感情是真的。 他们就在一个虚假的人造世界里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和拥抱。 直到汉斯死亡。 他如一个亡魂游荡在街边，看着庸庸碌碌的人群和飞车，来来往往的少年和少女欢声笑语，或是父母带着孩子出去购物。 而他只有一个人。 缪丝在街头找到了失魂落魄的他，却被他那样子吓得不清。 他好像一个流离失所的乞丐。 她牵着他回到了她二层的家里，不顾她父母的反对把他推进浴室，强行让这个呆滞麻木备受打击的少年进入浴缸里洗澡。 而这一刻，他心中的痛苦更加剧了一倍： 他和缪丝的差距太大了。 她的家很大，甚至还有一个庭院。 而，李元和他的母亲住在一层，那时的一层还有一些白领居住，他们每天都需要坐长长的电梯上到二层去，再从二层转公共交通或是坐二层的电梯去到各自的岗位工作，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枯燥乏味。 就拿他的母亲来说，他母亲光是从一层坐电梯坐到二层就得平均花掉几十分钟，有时要是等不到电梯或者上班的人太多的话，就更久一些，最长一次要等两个多小时。 到了二层以后，他的母亲还需要坐空中地铁，从二层的这一端去往另一端，这条路径是他母亲每天上下班最长的旅途，最短时间也要三个半小时，到了地点再花十几分钟走路过去，坐上去公司的电梯，这才算到了地方。 他母亲的工资并不算高，买的房子只能买一层，还去房贷，每个月的温饱都有些勉强。 而他逐渐长大进了学校以后才知道，原来周围人的生活可以那么充实，可以一日三餐都吃到味道好一些的人造食品甚至是化学甜点，而他这样的人一般只能坐在椅子上啃压缩饼干，这就是他每日的生活。 其实和缪丝在一起后，他越发感到窘迫。 缪丝每次都会指着店铺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问他，你想不想吃这个或者你想不想吃那个。 他想，他当然想，可是，他买不起。 他也没什么资格，向他那忙碌的母亲开口要零花钱，他母亲的生活他也都看在眼里。 缪丝说，要不我给你买吧？ 他却拒绝了。 他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欲望至此便在他的心中成为了一颗深埋的种子。 他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欲望，能把那狂躁的欲望牢牢锁在自己的脑子里，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不存在这么一个叫做“欲望”的可恶的东西。 越是压抑自己的内心，他就越是无法在缪丝面前变得开心起来。 缪丝越是体贴他，他就越是难过，落差、欲望和自尊就这样压在了他的头顶。 她越是主动，他就越无法大胆的向缪丝伸出他的双手。 她看不得他狼狈的样子，他也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她看见。 于是这便成为如死循环一般的吵架与冷战。 他宁愿缪丝不再离他，宁愿缪丝能够被这样的他拒绝而离去，可她没有，这让他更加痛苦。 那天在街上碰巧遇到了杀死汉斯的那帮人。 对，没错，他们没有落入法网。 带着那样痛苦和愤怒的情绪，他悄悄跟在了这帮人身后。 在误打误撞之中，他来到暗河。 在这里，他发现，他能够凭借他的身体条件赚到一些钱，不过那时还没有分子铜。 于是他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他的母亲站在家门口等他，质问他为何这么多天晚上没有回家，差点给了他一巴掌。缪丝就站在客厅里。 “我很担心你，所以……” 缪丝眼睛都快红了，躲在他母亲的身后。 他不由得发脾气，但什么都没说，生着闷气一股脑冲房间，把自己关在了里面，兜里还揣着几百块钱。 这时，暗河里还没有分子铜。 她们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 他想拿着他赚到的几百块钱去给缪丝买一件好看的裙子，上次缪丝说那条裙子她特别喜欢，但这只刚刚才是那条裙子的零头。 他想给她更好的，可以让他大大方方的站在她父母面前的那种好。 所以，在他偶然间碰到龙爻开始招纳新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参加了。 龙爻的训练营长达一年。 他每天放学后一股脑的冲出位于二层的校门，不顾缪丝在他身后追着跑，而快速回到一层，冲入人堆，在建筑的地基之间消失，进入暗河的入口，以他越发变强的身体素质来到龙爻镖局的门口，跟着其他新人们准时进入训练场。 训练场几乎就是用地铁设施搭建起来的，这里除了能训练耐力，还能训练其他生存技能。 一开始的训练强度对于他来说还算游刃有余，每天都还有些余力，可是一个月以后，他几乎都是爬着从训练场里出来。 大王和小王很快从新人里把一些实力较强的人选了出来，包括他在内，一起进入了高阶训练场，在里面和设置好的蛋子机器人搏斗。 他就是在那时认识的撒旦。 他们俩自那时起就一直是搭档。 直到有一天，训练场出了意外。 上面的一层开始轰轰烈烈地搞起建设来，越发多的地基开挖，越来越粗大的城市立柱建起，在某个城市承重建筑的建设过程中，那个建筑工地的地基荷载和图纸出了问题，整个地基都塌了。 为了保护李元的头不被砸到，撒旦在地基塌方的一瞬间撞开李元。 疼痛让这个年轻的少年发出撕心裂地的吼叫。 鲜血从他膝盖下方涌出。 “不……不……” 李元跪在撒旦腿边绝望地扒拉废墟。 他们俩被埋在废墟之中，等待救援。 “你先走吧。”撒旦虚弱的推开李元，“我不行的，我已经感觉不到膝盖在哪了。” “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李元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 可撒旦摇摇头，他说： “不，你留在这里只会和我一起死，你先去找人，咳咳，再回来救我，咳咳。” “不，你会死的，我要看着你。我不准你死。” 他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了，他不能再松开自己朋友的手了，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眼睁睁地看着汉斯被带走。 上次他没有能力，可他现在有了。 他不可以让撒旦死在这里。 “救命啊！” 他冲着上方费劲全力地放生大吼。 他的行动很果断，虽然他暂时不知道他们俩被埋的地方到底有多深，但是他已经听到了上边传来了救援的声音。 于是他发了疯似的在废墟之中把自己的双手当成了铲子，也不管他的指甲和手指头已经被他挖得鲜血直流，他就在那样的黑暗里不管地刨着，他想要把压着撒旦双腿的石头刨开，他一边刨，一边哭，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求救。 “别费劲了，你快走吧。”撒旦流了非常多的血，他已经非常虚弱了。 “放弃吧，没事的。” 撒旦伸出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在闭上双眼前，他用虚弱的声音和李元说： “好好活下去。” —— 他这五天晚上都在做梦。 他的梦清晰得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他的过去。 而每天早上醒来，他沉沦在那梦中无尽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过去不断像潮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 这让他精神疲惫不堪。 自从下来以后，他越发不想把手表带在身上。 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背着刀出门，指不定哪时候就会碰到危险。 此时，他正在笸篮站吃着早餐，眼圈有点黑。 其实他前天还接了一单子价值100个分子铜的跑腿任务。 那活可真够累的，他把一箱子仿生器械从1号线的尽头一路拉回了笸篮站，差点没让他在半路累死。 加上上次参加了次危1的任务，他现在连跳四级，已经晋升到了白5级佣兵。 暗河的佣兵等级从1开始升，升至10级便可以换色等，颜色条从红至紫依次排列，最高等为黑色，他还差5级就可以升到红1级佣兵了。 地下没有电子模拟的天气，这让他有时候一时间无法分清楚白天黑夜，幸好白天的灯光开得亮一些，晚上才是那种混乱的霓虹灯。 他嘴里嚼着的食物是真实的口感，真实的牛肉，真实的青菜——和他偶尔吃过的人造食物差距非常巨大。 这让他很疑惑，暗河到底是从哪里弄的自然食物？ 就在他吃饭的时候，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坐下，点了一份早餐。 李元的思绪被来人点单的声音打断。 撒旦在他面前坐下。 看着撒旦那张健康的脸，他不由得想起记忆中的画面。 “看什么。” “没事。”他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有线索了。”撒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刀叉，大快朵颐，“等会我们可能得去一趟一层。” “一层？”听到这，李元停止自己手上的动作，“怎么会查到一层？” 嚼着食物的撒旦摇摇头，说： “我们的线人跟着荆棘的人上去后就失踪了，我必须得亲自上去看看。” “恐怕……” “嗯。”撒旦随即点头同意了李元的猜想，随即说，“去看看现场，确认情况，也算是对一直帮助我们的人负责。” “好。” 由于二层崩塌，现在，暗河唯一的出口就在宏川大厦的地基旁。 李元跟着撒旦从小路拐出了暗河。 两人踩着小路外被建筑废墟堆砌起来的长坡来到暗河之外。 他们站起身，这时，李元才看清了外面的样子。 硕大的天空已经不存在了。 他只能看到两千米开外的二层顶部，那里还是漂亮的蓝天白云，无数的建筑地基像参天的大树直冲千米，没入那蓝天白云之中。 如果不是地上那堆废墟，这将是多么宁静而美好的景象。 那仅存的承重建筑们中间出现了明显的分层，那分层便是原来的百米地基，地基建筑上的房间还绕着超级中心筒缓缓地盘旋而上，一圈又一圈。 原本二层的城市空间现在如上帝打翻的筷子盒，那些曾经高高建起的建筑现在如筷子一样插在一层的地面，歪歪扭扭，七倒八歪，里里外外都碎了个通透。 此时，李元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他眼里明显能看到那些不属于人造物的破碎肢体，猩红得发绿的画面像极了地狱。 哪怕他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了手刃一人，但也无法马上接受这样庞大而血腥的场面。 这里没有任何他想象中会出现的那种救援场景，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群和警察在清理现场。 似乎这里的世界与三层以上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是被肆意抛弃的垃圾啊。 李元站在废墟上，心中充满了沉闷的愤怒。 珠宝街市的二层生活的人们，现在被埋葬在这废墟之下，偌大的一层是他们的坟墓，建筑和钢筋是他们的墓碑。 那些还来不及逃跑的一层居民们，也被彻底埋葬在这庞大的废墟当中。 现在，一层那原本灰灰黄黄的世界，如今已经在二层的低饱和度废墟中变得多姿了一些，那些人类的肢体和腐败的肉块给这样的世界增加了鲜艳色彩。 如红色油漆泼在一堆建筑烂泥上，于是它们夹杂在一起，在氧气中逐渐腐败，变成令人作呕的蓝绿色，上面还浮动着恶心的白色霉斑。 哪怕是脱离了自然环境，老鼠、苍蝇、蛆虫、细菌依旧永生。 “别想了，走吧。” 撒旦显然也被这样的场面弄得心乱如麻，但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将情绪的泥沼中爬出，伸出一只手轻拍李元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见撒旦已经开始小跑起来，他也只得跟上。 二人试图用奔跑来麻痹自己的感官。 他跟在撒旦身后跳过一个又一个的废墟。 巨大的建筑就这样斜斜地倒在地上，他尽量不去打量里面那群人的惨状。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灾难就是上帝给他们开的一个荒诞的玩笑。 但其实只有李元自己知道真实的原因。 这是冲他来的。 不惜一切代价，冲着他来的。 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冲着空中大喊一句： “你妈逼有种过来把老子给弄死。” 可是他不行，他身前还有一个撒旦，他不能把自己的朋友一起脱下水，要死也不能死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至少别被他们看到自己那张臭脸死去的模样就好。 一个又一个的废墟在两人的视野中展开，到处都是混在一起的建筑废料和飞车废料，以及人类的肢体。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奔袭后，撒旦在一处断裂开的废墟裂谷前停下。 “这吗？”李元轻盈地落在撒旦身边的一处钢筋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见撒旦掏出了一个小型扫描仪，扫描仪的蓝光扫过地面，照出几滩肉眼看不见的血痕，看来现场被清扫过。 最开始的血痕还是喷溅状，接着变成了血滴，一路延伸向那裂谷之中。 裂谷深约十几米，直到看清裂谷的模样，李元才发现他们并非站在裂开的地面上，而是站在分裂解体的建筑上，建筑中间断裂的部分向下延伸，最低端是上层的地基，一层被彻底埋在地底下了。 滴落的血迹在废墟低端积累了一滩水洼，正中间躺着一个被拦腰砍断的人类上半身。 “是他？” “嗯。”撒旦点点头。 看样子那人已经死了好一阵了。 “荆棘的人到底为什么要把as芯片带到地面上来。” 李元迟疑了一会，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问到：“这不符合逻辑。荆棘只是一个杀手组织，难道他们还在为其他势力卖命。” “很有这个可能。”撒旦收回扫描仪，说，“我最担心的事情，是他们把暗河的核心系统破坏以后卖给上面的人。” “也许这样就能说得通了，不然他们没必要整这么一出暗杀的计俩。” 听到撒旦的解释，李元认同：“现在怎么办，芯片的位置有着落吗？” 只见撒旦摇头，说： “没有，最开始x64他们定位到了，但在出了暗河以后信号就被干扰了，现在比较可靠的一个位置在东南边的某个废墟里，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 “那有得找了。”李元站起身，他脚下的废墟让他的视野高了不少，将附近的废墟尽收眼底，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扩散自己的波动。 他的视界还局限在75m的范围内，似乎是卡住了，手上的红斑也没再扩张。 电子模拟的城市风从二层下压而来，这使得一层的气压环境稍有变化，风向显然狂暴了一些。 “怎么样？”撒旦看他闭着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那副感受自然的样子，“你看着像升维了一样。” “哈哈，你就损吧。”李元被他逗笑了。 “引力波视界是什么感觉？”撒旦不再逗他，空气中凝重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 “透视的感觉。”李元从高处跳下来，跟着撒旦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径，“你记得以前我们玩的那种游戏吗？闭塞纪元留下来的那种叫做主机的东西，里面有一个游戏是主角能够拥有鹰眼视野，我现在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只不过我需要闭上眼睛。” “你想起来了？”撒旦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毛，“原来如此，那我理解了。还挺酷的。” “最近老是做梦，断断续续的，不过越来越清楚了。” 李元向他解释，同时看了眼撒旦的腿。 “那就好。赶紧把以前的东西捡回来，荆棘的人不太好对付。” “是吗，你那天不是一枪一个。”李元笑起来，那天撒旦的枪法着实有些惊艳。 “那些只是喽啰，也就是荒歌那种人才会带出来的。” “怎么，你好像和荒歌有过节。” 说到这，撒旦却是哽住了，他考虑了好久才告诉李元，“荒歌那人，癖好太混乱了，去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来偷过我的袜子。” “……” 信号源显示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那里赫然是一个直径约莫50m的深坑，像是被什么陨石砸落了一样。 “怎么回事？”李元看着那坑疑惑不已。 “……”沉思许久，撒旦想起来了什么，说，“估计是芯片炸了。” “炸了？”他诧异的看了看那深约30m的坑，“小小的红色芯片居然能有这样大的威力么？” “估计是想暴力破解，没想到x64留了一手，今早上刚好看到x64给我发的消息。” 那这下估计拿芯片的人连个粉尘都不是了。 “看来别的可能也一样，说不定他们不会再继续尝试破解芯片里的内容。”为保险起见，李元的波动扩散了出去。 这时，一阵飞车发动机的声音从百米开外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从高处跳下，躲到附近废墟建筑的阴影之下。 建筑破烂的框架下，已经开始腐败的肢体开始发散出浓烈的臭味，让二人一阵皱眉。 但他们也暂时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这个建筑是周围唯一一个还存在掩体的空间，大量4、5m粗的钢筋砸穿了这个建筑，他们就躲在钢筋制造的空间背后。 嗡鸣的飞车在空中缓慢的下落，从上边跳下来几个带着量弹武器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暴露、身材曲线令人血脉喷张的粉发女人，她身上的布料少到差点和废墟融为一体，说她穿得比难民还少也不为过。 可那女人显然有着让人臣服的魔力。 先前那些跳下来的人伸出手，各自蹲成不同的高度，他们的手掌向上翻，组成了一个“手掌”阶梯，接住了女人踩下来的高跟鞋。 粉发女人的手搭在男人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头当成了梯子扶手，开叉的旗袍从她腿间滑落，随着她的步伐飘动，不断露出白皙惹眼的皮肤，她那完美的身材曲线让人移不开眼。 “人呢？”女人的声音带着魅惑的哑音，但异常悦耳，忍不住让人受其吸引，想要得到她的目光。 “信号已经消失了，女王殿下。” 待她踩到那废墟上，其他人才站起身。 她的身影背对着李元二人，望着那深坑。 “东西呢？”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悦。 “据说，当时狸猫大人下令要求破解之后没过几秒就传来了爆炸声，所以……”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侍从管理一样的人解释到。 他们都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看来也是来自暗河的势力。 狸猫大人？ 李元心中暗暗思考着这个“狸猫大人”和“狸猫货运”的关系。 “什么人能有这样大的能力把这里炸出这么大坑来？” 女王站在高处，穿着高跟鞋的美腿一脚踩在了那人脸上，而那人头也不敢抬，只得臣服。 “所以……所以……狸猫大人希望用您的能力来还原当时的情况。” “你们耍我？这都成齑粉了让我不远万里跑过来还原？” 女人脚上的黄色高跟鞋踩得更用力了一些，碾得那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别生气！女王大人别生气！”那人声音都颤抖了，连连求饶，“狸猫大人也是听说芯片会残留信号影像，希望您帮帮忙，不然薄纱大人怪罪下来……” “好啊，原来是狸猫自己想的好注意是吧，又搬出薄纱当令箭是吧？啊？” 她从腰间扯出一直缠着的腰带。 直到这时李元才发现那腰带竟然是条鞭子，只见那鞭子上用金属开满了倒刺，相互之间的链接上开着卡扣，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紫色的液体，每个鞭子倒刺上的棱角边缘都是能发射量弹液体的出口。 “别之后又告诉我，薄纱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听她的话，看来这个叫狸猫的人经常利用薄纱的身份狐假虎威。 李元暗自想着。 只见女人对着眼前跪下那人就来了一鞭子。 “啪！” 鞭子清脆的响声让在座所有男人都为之震撼，那人背上彻底皮开肉绽了，甚至肩胛骨和肋骨位置露出了森森白骨，那场面甚是吓人。 李元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各自摸了摸后背。 而那被打之人一下倒在地上，不断哀嚎，这等疼痛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这时，那女人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绝美而性感的面庞，她脸上的高傲和愤怒却令人心惊胆战。 她绕着废墟顶端走了一圈，鞭子尾部在一众低头跪着的人脖子上扫过。那些跪着的男人感觉到冰凉的温度后，身体不由得为之一颤。 随后，她提着鞭子，重新轻柔地将鞭尾扫到了方才那人脸上，冰凉的金属表面激得那人浑身发抖，于是他口子连连发出求饶声，生怕再挨上一鞭。 打量着那女人的脸，李元觉得甚是眼熟，难道以前见过？ 他一回头就看到撒旦正在观察自己，两人对上眼之后又默默移开。 “回去！” 女人似乎觉得没意思了，扭头就要上车，只见方才跪在一边的那些人又快速跑到门口，当成了女王的“阶梯”。 “告诉你们狸猫，别老搬薄纱出来使唤我做这些垃圾事！” 女王撂下了一句话，乘着飞车走了，留下了其他几人呆在原地。 “头，咱们怎么办？步行回去？” 其中一个穿着绿色上衣的人蹲下身，把那被打的人扶起来，几人看着他背上的伤口一阵恶汗。 “哎哟……疼死我了……”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还扯到了身后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他将自己受的气又撒到了别人身上。 他一手伸到背后扶着自己的伤口，一只手开始照着众人的脸上打去，嘴里还一边骂着。 旁边站着的几人被打得肩膀一缩一缩，也不敢还手，但脸上的表情委屈不已。 “那还能怎么办？妈的！走！” “头、狸猫老大那边怎么办？” 这人话音刚落又挨了一大嘴巴子。 “还敢问！我怎么知道！”那人气势汹汹地吼道。 待到几人远去，两人才重新爬出藏身之处。 “臭死了。” 李元感觉自己蹲得脚都麻了，干脆出来伸伸懒腰，里面的气味已经快把他的鼻子齁着了。 “你怎么看？”撒旦歪着头问他。 “那女人？” “嗯。那是夜歌的头领之一。”撒旦晃了晃肩膀，说，“不知道夜歌和狸猫什么时候沆瀣一气了，现在看来狸猫和黑砂也有联系。” “怎么说？”李元还在活动自己的关节。 “薄纱是黑砂管理层的二把手。” “是不是可以基本认定，狸猫雇佣荆棘抢芯片，是为了……交易？或者，额，供奉？至于黑砂那边，现在还说不准。”李元一边说一边转了转脖子，接着转动肩膀，再拍拍自己的膝盖。 “有可能。不知道狸猫这帮人在打什么主意。”撒旦点点头，“对那女人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听到撒旦的询问，李元眉毛一挑，“还能什么感觉，身材火辣的怪物？你问这个干嘛？” 听到李元的话，撒旦不由得发笑，说了声“没事”，接着对李元说：“下一个芯片信号刚刚x64发过来了，去看看，离这里不远。” 第31章 南部营地:入口 越往南部，便陆续出现了人烟。 那里多是拿废料搭建起来的临时住所，是幸存者们自发建设起来的营地。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部最大的营区，这里到处都是由废弃的车头、车门、钢筋、石板搭建起来的大型营地。 这营地的直径已经超过了李元的探测范围，他肉眼所见，这空间已经至少架起来了三层结构，有一些还造出了楼梯，四周靠着下陷的废墟围出高高的围墙，唯一的路口是狭窄的废弃物堆出的大门。 这里已经出现了轮岗人员，外围围墙上站着拿着突击量弹枪的人，那些有的看起来经过大量的改造，几乎已经是个“机器人”了，不仅如此，围墙上方还飞着许多监控仪。 自从李元从二层掉下来以后到达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才七天时间就将营地扩展成了这样的规模，实在是令人怀疑这背后是否有谁在帮助他们。 “没弄错？”李元趴在高地，打探着下方的情况，他悄悄伸出了一个脑袋。 下方的营地看起来人烟鼎盛，甚至里面还有人在开派对，看起来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灾难，大大方方快快乐乐的庆祝和玩乐。 底下的营地显然也让撒旦始料未及，他和李元一样趴在高高的坡地上摇摇头。 两人身下是已经只剩框架的大型摩天楼，所有的玻璃都碎裂到了地上。 他们卡在一个大型工字钢的凹槽中，正好能够藏身。 摩天楼斜着卡在废墟之中，下边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墙体和器械。 不过这里显然被人清理过，不少器械和地块上面明显有因拖拽形成的血痕。 “具体位置在哪？”李元悄声说，下方三十米左右的通道内正走来一群人。 “就在里面，应该在某个大型厂房内部，再具体的现在我也说不清。”撒旦打量着下方来人，“诺，那就是熔能刀。” 在撒旦的提示下，他顺着撒旦下巴示意的方向望去，便看到那群人手里提着一把通体橙黄的长刀。 手柄处是蓝色的，半透明材质，里面装着能量液，但明显与其他能量液的形态完全不同。 “那天围攻你的那些人手里的是什么？” 李元想起那天在x64站点看到的那些刀身会被血液修复的武器，低声问。 “那是血坞。”撒旦说，“依据仿生材料和人体血液改造的兵器。但是接上自己的血管以后再也拿不下来了，原理有点像寄生虫。所以没什么人敢用，也就荆棘那些敢死队会带。” 听到撒旦的解释，李元大概是明白了荆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底下那些人一同拖拽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是金属做的，看起来很沉重，黑色的外皮，哑光，锤纹工艺，内部似乎装着什么很贵重的玩意。 箱子拖拽在地上，与地面凹凸不平的废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什么？”李元低声询问。 “应该是装主机的箱子，之前帮x64送过几个。” 他们藏身的位置离营地约有五十几米。 下方的人群朝着营地缓慢地拖拽着黑色箱子，艰难的挪动，为首的一人先一步快步跑到门前，向营地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牌，他来自狸猫货运，正在与守卫低声交涉。 “他说他们是受雇佣过来给沙客送主机的。”李元闭着眼睛，捕捉到了两人的谈话，悄声问，“沙客是谁？” “这么远你也听得到？”撒旦对李元的能力产生了新的认知，“沙客据说是个毫无底线的黑客团，谁给钱就给谁办事，估计这次是被请来破译芯片。” “很可能。怎么进去，有想法吗？”见守卫给一行人放行，李元收回脑袋，翻身躺在了工字钢内，望着上方距离两人2000米左右的电子天空。 见他那样子，干脆撒旦也躺了下来。 现在这工字钢就宛如人造的草坡，两人如少年时期那般躺在上面看着电子世界。 “晚上吧，晚上我们的能力更好发挥。”撒旦翘起二郎腿，“经过今天早上的爆炸，他们估计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会。” “这么悠闲的白昼我还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李元望着远方高耸的承重建筑，显然其中有一个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 那里曾是他工作的地方，上面人造小山坡已经完全倒塌了，露出下层巨大的地基。 其实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托卡马克装置，高达千米，被埋在一层伪装成地基，现在完全露出了真面貌，装置上方就是实验室二层的本体。 这根属于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的承重建筑现在完全看不出原样，反而像一个光秃秃的管子，上方那个如车灯似得大门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眼睛，外层包裹着的金属，此时正注视着荒凉的世界。 “之前你说你在哪工作来着？”撒旦看着他那沉默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些不是滋味，他从没料到，曾经这么暴躁的一个火药桶，也能变成这等沉默寡言的性格。 “那。”李元伸出手指向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的“大车灯”。 “怎么进去的？研究所？”撒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之前听他说，他还以为李元是在哪家公司管理器材室，没想到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 “印象中……”李元绞尽脑汁想着，“应该是醒来发现自己是一个劳务工，然后帮研究所搬核废料，搬着搬着有一天找到了机会，就上位了。” “机会？” “嗯，当时我搬东西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那人应该是想要应聘秘书，结果在实验室里迷路了，所以我就他带他去找了乔治，却没想到乔治最后选了我。” “为什么？这不合规矩吧。” “也许……”李元沉思了一下，他想到了乔治一直以来让他做的事情，他接着向撒旦解释，“也许，说不定其实我比那人更适合那份工作呢。” “是吗？没想到除了暗杀，居然还有其他适合你的工作。” 听到撒旦的话，李元微微一愣，想起自己在2012年的一些举动，又想起了什么，问撒旦：“我以前在龙爻，通常都是干什么的？” “嗯？你？”撒旦把自己抬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伸展了一下，又换了一直腿，“当时你进十爻之前，一直在榜上接暗杀的任务，而且每一次都完成得很出色，不然，按规矩来说，咱们俩当时那个岁数，是不可能进十爻的。” “你呢，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撒旦把自己的双手放在胸前伸展了一下，接着把手搭在了肚子上，“当时我一直在帮老大他们运镖，打了几场胜仗，也得亏你那时救了我，不然我现在应该是个废人了。” “说真的，半个月前，当我想起自己好像会杀人的时候，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李元愣愣地盯着上方，“我这十二年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每天规规矩矩的生活，储蓄，上下班，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像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至少这些话你，以前从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撒旦望向李元，“你以前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你的心事、心情甚至想法，也从没告诉过我。好像说出来就会让觉得你很不像个男人一样。” “是吗？我现在倒是觉得能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说完他笑了起来，“这十二年来除了我的同事，我生活中能说话的人就只有自己，那样的感觉……像个牢笼。” “给我讲讲？” “可能对于你来说会很无聊。” “那也听。让我看看上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李元低声向他说起了这十二年来的点滴，从帮乔治改报表，到发现自己感染，又穿回了2012年。 当然，前部分他几句话就说完了，反而从发现自己感染后开始，故事的篇幅开始变长。 听罢，撒旦伸出手，掀开了李元右手手上的袖套，然后把他的手抓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研究上面的红斑，打趣到：“不会传染给我吧？” “哈哈，会。”李元重新带好袖套，故意接着他的话茬说下去，“到时候我就是红人一号，你是红人二号。” “你刚才说，想要杀你的那个人和你一样能控制引力波？” “嗯。” “有没有头绪？” “没有，他在暗处，至今没有露面，而且他有逃过宏川那帮人检测的本事。” “这就麻烦了。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给你一刀。” “我在想，他可能并不能随意使用能力。” 结合对那波动的三次体会，李元说出了自己推测的结论。 “为什么？” “第一次，他采用了非常原始的方式，说明那时候他可能还没有掌握使用引力波改变物体的能力。第二次，他的波动探测虽然锁定了我身处的范围，但还不够精准，似乎在时间上有延迟，比如他应该是想用核聚变研究所后面的人工山坡爆炸产生的落石把我砸死，但是失败了，所以不得已改变了行动策略，于是他干脆把整个二层都炸了。第三次，也就是我们去14号回收芯片的前一天，我发现他的波动变得非常微弱，只是在空间中探测了一遍，因此他可能只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死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一个比我强大很多的人，而他的波动一次比一次弱，说不定他现在也在修整，并不能接连使用破坏力那么大、范围那么广的波动。” “至少你现在还有机会，你已经能开始偏折光线了。” “嗯。” 趁着夜晚尚未降临，两人开诚布公地探讨了一番李元当下面临的情况。 不过，关于他可能仅剩一年寿命这件事，他暂时并不打算告诉撒旦。 第32章 南部营地:潜行 电子天空，随着沉闷呆板的云霞，变成了深深的暗蓝色。 夜晚降临。 朝着撒旦投去一个挑战的目光，李元在空中360°翻转一圈，落到了下层四脚朝天的飞车上，接着一个跳跃来到地面。 见李元那幼稚的攀比欲，撒旦无奈的摇摇头，模仿着李元动作落到他身边，随后耸耸肩，表示没什么难度。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障碍物攀比竞争，如黑夜中奔向猎物的两头强壮的狼。 他们的目标在营地后方。 在x64提供的情报里，这营地俨然已经划分出了明显的空间功能。 大门后，是个小型广场，平时用于营地集会和和活动，周围用废弃物搭起双层的连廊，二层是他们的储物间和厨房，再深入内部则是另一个小型广场。 这里管制森严，周围是他们的居住区和工作室，除此之外还包括设备室、洗浴室、管理间。 相对于原来的一层，这里显然变得原始不少，甚至说是在倒退。 外围的扫描仪明显集中在前门，前门的守卫相对更多。 两人现在已经来到了营地后方，藏身在一块高大厚重的石板旁。 李元现在正在通过自己的视界，给撒旦共享信息。 “今天见到那些人现在正在吃东西。他们带的货放在后方，芯片被锁在办公厅的保险柜里，那柜子看起来是瞳膜锁。小广场和连廊上大概54个守卫，包括今天下午碰到的荆棘那群人在内，核心成员应该有21个人，还没有看到类似荒歌那样的特殊能力者。” “不止这些。”撒旦告诉李元，“x64刚刚把资料穿过来，这个营地的头领是夜骑士团的人，夜骑士团那边的人右眼都是特殊的机械义眼，带有他们自己的编码信息，咱们复制不了。” “怎么说，把保险柜带走？看起来很重，有点困难。” 李元低语：“而且，夜骑士团不是隶属四层神照教吗？怎么会来到一层？” “不清楚，x64识别出来的瞳膜信息属于圣骑士团的第十二骑士长乌列尔，而且等会就到，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嗯，再等等。”李元继续观察着内部的情况，“狸猫的人应该只有两个，只看到了两个吊牌，拿熔能刀的一共10个人，拿血坞的27个，其他15个守卫都是普通的量弹武器，有2把长狙，都是荆棘的人，核心成员排除那两个狸猫的搬运工以外，还有5个沙客的黑客，其他的14个人看起来都是教徒，改造过的。而且他们的主机放在二层办公室，那里做了个简易的窗口。对于我们来说翻进去绰绰有余。” “改造过的教徒？”听到李元的描述，撒旦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问，“他们不是禁止教徒改造自己的身体？” “不清楚，不过，他们夜骑士团前些年确实来可控核聚变研究所这要过一些材料推荐表，大多数都是金属。这些人改的都是大脑，脑壳被换成了纳米材料，其他的关节也换掉了，有一个人看起来是失败品。” “怪事。”撒旦的瞳膜闪出蓝色的光点，看来是接到了x64的消息。 “距乌列尔到这还有10分钟。从北边飞来的。” “好。”李元想了想，“要不要低调点？你怎么想？” “最好潜行，虽然荆棘那些人好解决，但我们不知道骑士团的底细，从来都没有他们的相关资料外泄，这个乌列尔，听闻心狠手辣，怕是不好对付。” “以防万一，咱们得有个后手。” “你的想法呢？” “嗯……”他沉思了一会，对撒旦说，“优先潜行，估计他们需要乌列尔的瞳膜开保险柜，再用你说的主机来破解芯片，我们需要找个契机进去把芯片搞到手。” “比如……破坏电力系统。”撒旦想到了什么，接着问，“他们哪来的电？” “我看看。”顺着撒旦的提示，李元顺着管线一路探去，“两个广场中间二层的连廊上是发电机，门口有一个守卫，那个u型连廊上面一共15个人，视野非常通透，怕是不好正面过去，而且外面围墙看得很紧，不过，发电机是分开的，里面的这个外接了一个小型发电机，在……” 他沿着接上的电线一路找去，最后发现了目标： “内圈废墟的一个管理间，从二层豁口过去，一层有窗，守卫在里圈走廊，比较隐蔽，但是一路站着几个拿熔能刀的，2把狙架在二层顶，没有监控仪。” “不如这样，”听完李元的信息，撒旦心中有了想法，“我去破坏发电机，你负责潜行到后方，找时机拿到芯片，如何？正好我先去把二层的狙清了。” “不，发电机我来，你负责潜行，因为我看得到你的位置，但你不知道我在哪，最好的时机就是等乌列尔离开房间、他们开始破解的时候断电。” 李元思考，感觉还是自己去破坏发电机比较合适。 “也好。”撒旦笑着，把手中的圆形球体塞到李元手里，说，“幸好，我根据x64的情报，带上了电磁脉冲球。诺，上面这个红色的按钮是开关，5秒启动，范围覆盖这个厂房足够了，能穿透实体，内层范围是爆炸范围，只有2米，但破坏发电机绰绰有余。” 接着，他的眼睛上又冒出了蓝点，对李元说：“他们还有5分钟路程。” “行，那东比方向那个狙我来吧，正好顺路下去。”李元点点头，“后路怎么办？这里离暗河很远，我们不可能徒步跑，他们飞车肯定比我们占优势。” “跟我来就行，我知道个近路，那通道今早上刚清出来。离这里大概800米。” “好。其他的芯片呢？还有三个。” “暂时没有消息。”撒旦查看信息，“3分钟路程。” 此时，北部半空中传来飞车涡轮发动机喷射的响声，速度极快。 几辆载具上，浩浩荡荡下来几支队伍。 这一下就下来了大约二十多个教徒，并且都是改造人。 他们统一穿着深色的斗篷披风，手里拿着类似权杖一样的量弹武器，杆子细长，高约有1米7左右，顶上装着半个脑袋大椭圆形的量弹球，外边被一些扭曲的曲线包裹着，曲线花纹正中镶嵌着一个十字架，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乌列尔位于队列核心，缓缓穿过教徒们组成的队列，来到正前方，他们的斗篷在飞起离去的发动下抖动着，没有任何人发出额外的声响，只有他们行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朝着南部营地压去。 “除了乌列尔，还有24个教徒。”李元低声告诉撒旦，听闻李元的消息，撒旦点点头。 看着这夜骑士团的阵仗，似乎对那芯片重视得很。 只见一行人在营地众人宁静的注视下穿过广场，来到营地深处，二十几个人从小广场内排开，各自站到了特定的位置，把小广场的一层包裹了起来。 身材魁梧的乌列尔，外边带着红色的斗篷，里边是雪白的西装，带着一双靛蓝色的手套，头发红如烈火，单手提着一把重机枪，那双手明显也是义肢，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赤红的大剑。 “叫你们头来。”他的声音恢弘如钟，在众人耳边鸣起。 二层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狸猫的两个人和沙客的头领快速冲下了楼，来到乌列尔面前。 “你们费尽心思弄的芯片在哪里。”乌列尔高大的身躯压得几人抬不起头，他居高临下的盯着几人。 “乌列尔大人，我们把芯片放入了您送给狸猫大人的保险柜，现在密码已经改成了您的瞳膜信息，等您亲自开启。” “哦？”听罢，乌列尔随着几人带领下走上了二楼。 嗯？难道乌列尔并不知道他们的意图？那么他们联系乌列尔是为什么？示好？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李元和撒旦对视一下，说：“走吧，见机行事。” “嗯。多小心。等会在这汇合。”撒旦说完，两人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这里人变多不少，他必须小心谨慎。 李元现在只能凭据散开的波动，尝试锁定撒旦的方位，去判断撒旦的意图。 绕过两个巡逻兵，他快速翻上了高低，他发现撒旦几乎和他同步行动。 锁定对侧狙击手，双手抓在二层天花板顶部，李元双腿踩在墙侧。 行动间，那狙击手的脚后跟，差点踩到李元的手指。 内心一阵紧张发怵，李元不动声色，冒着冷汗，将指头轻轻挪开。 凭借视界感官，在撒旦动手的一瞬间，朝着上方狙击手的脖子弹去，飞速将其头颅扭断。 紧接着，李元立刻抱住软倒的狙击手，眼疾手快，飞速接住即将落到地上的枪。 “呼……” 缓缓地把那软掉的身体放倒，再把枪支搭在那人身边，李元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策略。 现在，他需要从二层，绕道一层拐角处的发电室。 不动声色，李元悄悄地在顶面行走，南部营地建的非常简陋，窗子都只是搭起来一个口子，这给两人的行动提供了相当的便利，他的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弄出声响被人发现。 速写世界，标示出范围内所有人的运动轨迹。 此时，李元已经来到“回”形走廊的右上方，原地蹲下，双手抓住顶部废墟，用腰腹部的核心力量将身体放下，踩着废墟边缘缓慢下行，跨到二层窗口。 光是这样的行动，他就已经紧张得冒汗。 果然正经潜行比杀人难多了。 这时，回廊上的一个人突然回头，打开门，朝着窗口走来。 “！” 只见那人的轮廓慢慢朝着窗边移动，站在了窗子前，伸出头，前后左右地打探了一番，什么也发现，又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嘴里说了句“见鬼了”，又往回走去。 而此时，李元已经蹲进了一楼的窗口。 幸好他刚刚眼疾手快赶紧下到一层，不然，他铁定会被发现。 蹲在黑暗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元发现他们没开灯。 似乎为了给那主机供电，南部营地的管理者关掉了多余的电源。 现在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就是二层的那件办公室，除此之外只有走廊开着灯。 看来，他们希望，把所有发电机的电力，都用在撒旦口中的那台主机上。 此时，他的位置，刚好能探测到撒旦的身影。 只见，撒旦双腿倒挂在屋顶，像一只蝙蝠一样吊在屋檐。 房间内部，乌列尔已经用自己的瞳膜信息打开了保险柜的门，此时正盯着沙客的几个黑客打开主机，那主机有够大的，他们光是组装就费了不少力，芯片还捏在乌列尔的手里。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发电室就在李元身处的房间旁的小隔间，那隔间约莫6㎡大小，只和此房间连通，只有唯一的隔间门可以过去，但那里没有窗户，如果他进去安装再出来，很可能会被立刻开门冲进来的守卫发现。 所以，他得卡着时机按下按钮，在五秒内把电磁脉冲球丢进隔间，然后翻窗离开。 他一边移动，一边摸到隔间口，同时闭上眼睛继续打探着办公室的情况： 那些沙客的动作实在是有些缓慢，过了几分钟，他们才刚刚把电源接上主机，主机至少配备了五块屏幕，巨大的处理器和机箱占据了大半个空间，他们正在开机，并且拿出了一个类似读卡器的东西，准备接过乌列尔手中的芯片。 就是现在！ 在两人手中交换芯片的那一刻，李元双手按下了手中的脉冲球开关，将脉冲球轻轻从地上滚到那能源液发电机旁，双腿蹬在地上，接了一个静默的翻滚，从窗边翻出，全程只用了2秒钟。 现在他需要重新绕过外层围墙的守卫快速回到原处。 房间里的人把芯片放在了桌上，就在窗边，他们似乎还调试设备。 “嗡——” 此时，电磁脉冲启动了，无声的爆破从发电机隔间发出，营地内的电灯闪了闪，瞬间熄灭了，办公室里一片漆黑，众人下意识起身回头。 “怎么回事？” 乌列尔发问，转身来到走廊查探情况。 “靠，这才刚接上！” 沙客的人在黑暗中出声抱怨着。 “亚瑟，你快去看看发电机怎么了！” 亚瑟的人起身，缓缓走到门外。 这时，乌列尔立刻直呼： “不好！” 只见他立刻打开手表上的照明设施，快速从走廊冲回房间，用照明灯往桌上打去。 原本放着芯片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营地里一片混乱，不少人都向那放着放电机的房间聚集。 此时，两个人冲二层的办公室冲出走廊，焦急万分，朝着所有人大吼： “有小偷！快找！芯片不见了！” 惊雷炸响！ 他们像个无头苍蝇，在各个房间里乱窜，翻箱倒柜。 乌列尔快步从二层走下楼梯，在喽啰的带领下来到发电机隔间。 发电机此时已经着了火，房间四处都是爆炸的电弧，令人头皮发麻。 一群人站在门外，不敢进入，只得你瞟我，我瞟你，相互之间干瞪眼。 而等乌列尔等人到来的时候，李元丢出的电磁脉冲球早已炸得粉碎，在熊熊烈火烧得连灰尘都不剩。 那火光映照了乌列尔愤怒的目光，他一拳头打在墙壁上，那厚达1米的摩天楼废料立刻被锤出巨大的窟窿。 “打开生物扫描立场！” 只见信徒们立刻整装来到自己的岗位，右手举起权杖，朝着空中按下拇指的开关，随后，蓝色的光亮从那颗能量液球中射出。 他们默契地指向同一个方位，众多射出的能量液在空中汇集成一个蓝色的能量球，在吸空了权杖中的能量后，球体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又如被戳破的泡沫一样。 “唰——”的一声，朝四面八方散去，如一张电网缓慢铺开。 在乌列尔说出那句“不好”的同时，撒旦即将到方才二人躲藏的地点，见到早早蹲在原地的李元，撒旦长呼出一口气，把芯片交给他，看着他塞进上衣口袋。 “走吧。” 趁着夜色，两人狂奔逃离，不留一点痕迹。 第33章 南部营地:狂奔 两人已经飞奔出去近三百米。 “有东西跟来了！” 闭着眼睛奔跑，李元猛然意识到身后跟过来了另一种波动，像是探测仪，他心下一惊，那探测波正如潮水一般涌来，还没等他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就朝着撒旦大吼。 听闻李元的话，撒旦不敢懈怠，一手按在了腿上的能源开关，于是速度更快了几分，和李元不相上下，同时，他回头望了一下，蓝色的电磁波正缓慢铺开，外围边界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散出。 “生物扫描力场。不能去近道！电磁信号屏蔽器还没装上，会暴露暗河！” 撒旦费力地朝着李元吼着。 “怎么办！” 两人在夜间狂奔，那蓝色电磁波缓慢铺开，竟然没追上二人，中间搁着约莫百米的距离。 “先跑，到时候再说！” 撒旦在夜空中朝着李元大吼。 “好！” 在疯狂的奔袭中，他差点没听清撒旦的话语。 他散出波动，那蓝色的电磁波离两人越来越近了。 他们早就已经路过撒旦口中的近道，正朝着未知的一层空间奔去，沿途，至少已经经过了两个个承重建筑的地基。 它们每个都宽至少50米以上，可那力场竟然还在扩散，穷追不止。 这不是办法，那力场简直无边无际，再跑下去迟早还是会被追上！ 于是李元急中生智：“找个难民营！” “好！”撒旦点头应允。 可是这四下哪有难民营？ 二人所到之处都是断垣残壁，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哪有人烟？ 只得拼了命地朝前冲。 在这样空荡荡的地方，被那力场扫到，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正在夜间狂奔的人有猫腻，就算他们立刻停下来也会十分让人怀疑，所以他们决不能暴露行踪。 又或者，他们可以尝试混入人群伪装。 一旦暴露了，乌列尔便会带着一众教徒乘着飞车找来，届时，他们就算能够反抗，那也将演变成一场苦战。 按撒旦的意思，他并不想让上面的人知道暗河的存在，而他俩这身上用“天鬼”材料做的衣服更是象征着暗河科技的产物，因此，他们更不能被夜骑士团发现。 他们已经奔跑了将近一分钟了，短短一分钟内已经奔出将近千米，力场跟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 前方高高耸起了一块建筑结构，光是斜坡就有约莫50°，两人手脚并用跳了上去，这一下立刻让那蓝色力场追赶上不少，二人各自顺着建筑边缘翻滚跳下，继续朝前冲。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系统正在火辣辣的抗议着，但他还不能停下，哪怕他已经感觉到双手摆臂的速度正在放缓，但还是尝试提起劲来奋力狂奔。 二人如豹子一般在崩落的世界里疾驰，越过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废墟，穿过横亘在前方的建筑框架，爬上陡峭的缓坡，跳跃废料组成的裂隙，跨过接连出现的汽车遗体，踩着不知道多少个残肢断臂，在极限中朝着远方奔袭。 他们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眼看两人的体能都下降了不少，而即将被身后的力场追上。 “烟火！” 闭着眼的李元朝着撒旦吼去，他探测到前方75m处正有人生火。 那用家具和人造物品燃起的熊熊火光竟如希望的火炬一般诱人，二人快速改变方向，朝着左前方冲去。 坚持住，这是最后50米！ 在翻越最后一个高耸的石板后，二人分别接着滑铲和翻滚滚到营地旁边，吓了营地里那些难民一大跳。 还来不及解释，两人手脚并用，快速撑在地面，朝前方弹跳。 李元单手撑在一个横着的石板上，提腰抬腿翻过去，顺势落到篝火的石块上坐下，假装自己是在这里避难的普通人，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坐下之时，那力场轻轻经过，划过一片浅蓝色的光晕，还留下些许漂亮的光点。 “呼——” 两人差点就被这力场追上。 在那些难民诧异的目光下，李元彻底放松肌肉，长长地放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朝后一摊，双手撑在后方的废墟间，瞬间汗流浃背，撒旦也好不到哪去，现在正喘着粗气。 二人属实狼狈不已。 “两位这是？” 那些难民见两人如逃命一般的跑来，不由得出声询问： “是又要地震了吗？刚刚那个是什么？我们得救了吗？” 听到那难民的发问，二人相视一笑，算是彻底放下了方才的紧张。 不过，失去芯片的乌列尔怕是要把那营地搅得要地震了，随即李元模棱两可地敷衍到： “也许吧。” “哎……”那些人随即难过的垂下头，“我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本身就无家可归。” “就是……上面居然一个救援的人都没有。” “我本来还住二层呢，幸好我当时开着车，现在好了，车也没气了，房子也没了，妻女估计也在这堆废料地下埋着了。” 那人说着就哭了起来。 “哎……” 另一个人伸出手拍拍那人肩头：“我也和你差不多，我住的高一些，幸好我住的那里不是一下子塌的，在承重建筑旁边，我们那栋房子一下就砸到了承重建筑上，幸好我抓稳了，爬到承重建筑的阳台上，其他人就……” “那你怎么来这的？”一个女人问他，“那些人没收留你吗？” “哪有这种好事？他们立刻把我赶出了房间，叫我滚，我只得坐电梯下来看看有没有活路可走……” “呵，真是冷漠，得亏他们住在承重柱上，不然指不定谁死呢！” 其中一个人十分不满，立刻发出抱怨。 “就是！对啊！对啊！”众人纷纷应和道。 “我都快饿死了！” 有一个满头是灰的人说到，他脸上还有结痂的血污，脸上脏兮兮的，眼里盯着火冒着绿光。 “让你吃你又不吃。怪谁？” 那女人呛他。 吃什么？ 听到这李元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转眼，便看到火堆边，那些方才被他们踩过不知道多少个的…… 于是他望向撒旦，用眼神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撒旦明显也留意到了不对劲，准备起身，正好两人也都恢复了一些力气。 “那能吃吗？你也下得去嘴？” 满头是灰的人盯着火堆边上的玩意抖了一下。 “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看着哪有别的可吃的？” 另一个人劝他：“你觉得上面会下来给你送吃的吗？别想了？估计他们早就觉得我们死透了！” “就是！” 刚才抱怨得最凶的那人说到： “我看啊，这件事他们那些人就是始作俑者，觉得我们碍眼，找个借口减少人口密度吧！” “谁说不是呢！也没见任何一个医生和条子，呵，我看他们根本不把我们的命当命。” 他们继续吵着，李元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正慢慢转身，准备离开，却还是被那个女人留意到了。 那女人接着火光看到了撒旦那张英俊的面颊，随机开口说道： “哟，这帅哥穿得真干净啊？从哪来的啊？” “捡的。” 撒旦冷冷地答道。 “呵，不可能吧？” 女人双手环抱在胸前站起身，双腿在篝火旁慢慢地踱步，朝着二人走来。 见状，两人缓缓站起，朝着方才来的出口退去。 “我看啊，你们不会是上面派来清点死人的吧？穿得这么干净，这人还背着两把刀，是来杀我们的吧？” 女人咄咄逼人地朝两人质问。 “女士，您想太多了，我们也是逃命而来。” 李元拦住撒旦想要抽出手枪的手，拉着他后退。 “哼，逃命，逃什么呀？谁追你们呀？这四下什么都没有呀？”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左右环顾。在女人话语的引导下，其他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开始应和，并朝着二人压来。 “我看啊，你就是想骗我们，既然如此，你们干脆加入我们吧，反正我们正好也缺食物，那些烂东西我们也快吃吐了，你俩正好是新鲜的！” 那女人继续阴阳怪气地说着瘆人的话语。 “操！”撒旦暗下骂到，和李元对视一眼，眼里有些愤怒。 “走。” 李元轻声和他说，随后两人扭头快速奔离。 那些难民的体力，自然是追不上二人，于是很快就放弃了。 只听撒旦一边跑一边朝李元大声喊： “杀了算了，反正他们那样活着也跟死人没有区别。” 而李元立刻像他解释： “我们至今杀都是对手，但那些人不是，他们也许有其他的路可走。” “我看未必，他们最后估计也会自相残杀，与其让他们痛苦的死，不如我们送他们一个痛快。” “我不想滥杀无辜，他们的命就交给他们自己去掌握吧，何况那里面也有人没吃，不是吗。” “迟早会吃的。” 撒旦扫了一眼李元：“以后要是碰到你下不去手的情况，就交给我吧。” 听到撒旦的话，李元越发沉默，二人现在正朝着宏川大厦的方向奔去。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将芯片归还给x64，收集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第34章 真实与记忆之间 ——关于地狱的记忆—— 他和母亲的冲突越来越激烈。 “为什么，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差？” “我求求你了，看在我这么累的份上，你能不能好好学习？” “能不能别打架，你看你这样！” 面对这些质问，他无法反驳。 每次他从暗河归来，身上要么满是伤痕，要么满身血污。 他甚至有近乎一个月的时间都泡在龙爻训练场，逃避着缪丝的目光和学业，他的成绩也一落千丈。 只有在龙爻，他才能发自内心的欢笑，才能真正拥有短暂的快乐时光。 可这让也他的母亲越发愤怒，她的生活压力越来越大，而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而作为差生的他成为了母亲日常针对的目标。 “你能不能别逃课了，你是想变得和街边的那些垃圾一样吗？” 有一天，他去学校收拾东西，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他的母亲站在一旁，苦苦哀求：“求求你，教授，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盯着校长桌面上弹跳的玻璃珠和旁边的磁悬浮地球模型发呆。 校长很愤怒，母亲很无助，但都与他现在的心情没有什么关系。 他在想今晚的任务。 拿到十爻挂牌的他不顾老大的反对接了一单越级暗杀。 只要拿到那单佣金，他就能给缪丝买到那条漂亮的白裙。 两人吵架的声音如苍蝇和蚊子之间的斗嘴，争论个不停。 拍桌子和二人不断打断对方说话声，不绝于耳。 但，具体内容，他什么也没过脑子。 话语和音节左耳朵进，从右耳再出去的时候，变成一地彩虹糖，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最后校长终究是松了口，愿意再观察他一段日子。 电子挂历上硕大的时间戳“2105年”闪烁，随后跳出学校优秀生排行榜介绍。 电子灯光让人心烦意乱。 榜单上第二个就是缪丝，他呆呆地盯着缪丝那张恬静的脸。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甚至连争吵都没有。 李元认为，他们已经算分开了。 但，缪丝却在日复一日的失落中，全身心投身于学业，成为唯一一个拿到全a的女生。 她受欢迎的程度不亚于明星，走到哪都闪闪发光。 而他手上已经沾满了暗河的污泥和鲜血，他不可能再从那里走出来，他越发觉得自己天生就属于那里。 缪丝的笑容近在咫尺，可他却觉得陌生而遥远。 他不由得怀疑，缪丝真的会接受他的礼物吗？ 她的生日快到了，4月15号。 “啪！”他的母亲已经叫了他很久了，见他那发呆的样子，他母亲忍不住给他来了一耳光。 “教授叫你呢！好好表现啊！” 他的母亲似乎十分生气，瞠目欲裂，那瞪大的双眼在他的眼里异常吓人，充满红色血丝。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望着母亲愤怒的表情和校长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心下了然，照着缪丝照片上的表情，模仿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 “谢谢教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这还差不多……” 他的母亲在一旁嘀咕着。 “哼，你好好回去补一下课，这期考试不过，你下学期就得去b班了，已经降到最低限度了，至少4门b-，c不超过3门，c+也可以，知道吗？” “好的，教授。” 他露出一尺白牙，但眼里都是冷漠。 母亲拎着他走出校长室的时候，他撞到了来送东西的缪丝。 缪丝望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为什么不打招呼？缪丝帮过你，你就这样忽视她吗？” 他的母亲停下来，扯住李元的手腕，要求他和缪丝问好：“你怎么回事？” “你好。” 他朝着缪丝露出方才那样的露齿笑，可他心里这时却难受极了，恨不得赶紧扭头跑开。 看到他那样子，缪丝显然被吓到，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随即，又忍不住流露出关心的表情，说： “你最近怎么没来上学？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他脸上还挂着一尘不变的笑容。 而他的母亲见他那样，也不再逼他，只是白他一眼，要求他跟自己回家。 嗯，对，他今天还得回去暗河，晚上那单子他务必要完成，哪怕对于他来说十分困难。 然后，他需要赶在15号之前，买下那条裙子……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送给缪丝的裙子。 他离开的时候，余光还看到缪丝在身后望着他。 “15号我生日会，你来吗？我向学校申请了一间教室。”缪丝在他身后喊着。 他愣在原地，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回头向缪丝说： “来。”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 他的母亲今天帮他解决了校长的责难，现在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来，今夜睡了个好觉。 可他却睡不着，而是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等到半夜，悄悄地溜出门，快速朝着暗河跑去。 他的目标住在暗河新开发的一条路线上，3号线，歼灭野火帮，发布悬赏任务的人是博尔生物。 据博尔生物公开的悬赏资料，这些人偷走了博尔生物不少仿生器械进行倒卖。 虽然有了分子铜，但暗河还没有监控系统，因此他可以放心大胆的潜入那里。 野火帮的大本营，所有人睡在都一个区域，说起来也并非什么大型营地，他们只是占领了一段地铁空间，清理了一些废墟，便在那安家。 他拿着两把短刀，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付得起的武器，这也是他的老大为何极力阻止他要接下这单子的原因。 但是，他还是偷偷地接下了。 这里一共有32人。 轮班守门4个，内部分出三块，野火帮的管理层睡在最里面，一共6个人，其他都是喽啰。 黑暗中的3号线废墟中不断发出令人燥热涌动的声响，是野火帮那些尚未沉睡的人们肆意散发着无处发泄的荷尔蒙，他们在黑暗中狂欢，丝毫没有意料到危险的降临。 空气中散发着糜烂的味道，到处黏糊糊的，味道发咸。 明晃晃的刀口忽然出现在守卫身后，在瞌睡间，死神收割了他的性命。 无声无息地抹掉了4个守卫的脖子，李元的行动十分迅猛，像夜间的鬼。 这是他长达一个月的训练成果。 他的身体已经被开发到了极限。 年仅15岁的他，借着强大的听力一刀又一刀，向那些在黑夜中以原始本能进行狂欢的人砍去，粘稠的血液溅了他一身。 只要杀光他们，就能买到那条裙子。 杀光他们！ 等到野火帮的老大发觉哪里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提着老二的头颅站在了那人面前，丢掉已经被他砍得卷刃的双刀，掏出自己腰间的枪，在那人的怒嚎下结束了最后一人的生命。 裙子到手了。李元如恶鬼一般在黑夜中无声地笑着。 第二天清晨。 当全身上下被血液染红的李元回到营地的时候，撒旦一个踉跄，惊得跌坐在地，大叫一声。 “有鬼！” 撒旦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吵醒了营地里还在熟睡的众人。 那时的龙爻已经非常壮大了，这动静，竟然让营地里上百号人都聚集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 李元咧开白牙，拉撒旦起来，这一下更是给撒旦吓得不轻。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受伤，昨夜还是有几个人反应过来了，和他缠斗一番，但依旧被他凭借着少年时期灵巧的身体和训练出来的强大感官给迅速斩成刀下魂。 红发男人一脸严肃的站在了李元面前。 李元抬起头，天真地望向他，轻声说： “老大，我任务完成了。” 男人没有责备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蹲下来将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用手掌摸着他的后脑勺，接着不断轻声说： “没事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男人的怀里静默地站着。 这是他15年以来第一次感受来自长辈的拥抱，有温度的拥抱。 —— 海鸥的鸣啼声和明媚的阳光，让他觉得无比温暖，天空与大海蔚蓝如一，泛白的浪花在翻滚中拍上沙滩，离去时带走了些许沙石，滩涂上的贝壳在海水的带动下翻滚几圈，在湿漉漉的沙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结果出来了哦~！” 小果兴冲冲地飞过来，冲到李元面前，在他眼前乱晃，将恍惚中以为自己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的他拉回现实。 现在是上午9点。 小果在李元住所的门口等了好一阵，才等到他出门。 他昨天从吉祥站回来以后，实在是困得不行，到了家倒头就睡，起来不得不洗了个澡，耽误了一些时间。 现在，李元坐在孟菲斯的办公室里，盯着那屏幕中的大海出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2012的时候，他对自己那未知的过往如此忌惮。 当一个人有机会离开地狱的时候，他便不愿再去回想自己在地狱里经历的一切。 不过，他现在觉得，也许身处地狱对于他这等人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比起那种沉闷的麻木，地狱里至少还有痛苦，如果能够感受到痛苦，那么他也算还在活着。 至少还能感受到痛苦。 他淡淡地望着漂亮的海面，房间里四处都是海浪轻柔的翻卷声，一只海鸥从蓝天白云间飞过，落在礁石上，搁着屏幕，扭头望向李元，似乎在和他对视。 “来一杯吗？” 提着咖啡杯，孟菲斯缓慢从柜子边上踱步而来，他摆着头轻轻地朝着杯子上的浮末吹起，将香味四散开来。 “不了。” 李元轻声拒绝了孟菲斯，将视线从海浪上移开，他还没从今早的记忆中缓过来。 “乌拉诺斯等会就到，今天帮你取第二次。” 趁那咖啡凉了些，孟菲斯将嘴递到杯边，痛饮一口，那浮末沾着他胡子上到处都是，发黄的泡沫让那灰白的胡子像小丑一样滑稽。 眼见他是喝了个痛快，放下杯子，舒服地靠在了椅子上，双脚搭在桌面，想起了什么，冲李元说： “想起多少了。” “04和05年的差不多都记起来了。” “还挺快。” 孟菲斯转着凳子，打量着李元那张看着就颓废的面颊：“那女人你也想起来啦？” “缪丝？” “缪丝是谁，缪丝是谁？” 小果此时正站在李元的肩膀上转圈圈，反复吵闹着，结果被李元一脸嫌弃地掸开。 “臭小子，你啊，就是为情所困。” 孟菲斯把脚放了下来，双腿推着椅子来到桌前：“你那皮肤我们研究清楚啦，不要紧，是良性的进化，而且二阶段的转化后，你的皮肤强度会更高。” “我一年后真会死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们完全不知道你的皮肤，进化完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卖了个关子，看着李元又垂下了自己的眼睛，然后笑得胡子一颤一颤，“不过，他们那些研究对象，除了可能是因病变本身导致了死亡外，还可能是因为恐惧。” “恐惧？” “对，因为实验本身而产生的恐惧。” 孟菲斯正经起来，在小果的帮助下擦了擦胡子上的咖啡沫，接着说： “在他们的研究里，那些样本不断被灌输着他们会死的思想，那种焦虑和不安随着皮肤不断病变逐渐侵蚀了他们的内心，从而成为一个以为自己只能依赖宏川的实验品。再加上宏川那帮人非人道的研究方法，不疯了才有鬼了。” “非人道的研究方法？” “嗯，比如说让患者站在玻璃器皿里，把患者脑科打开，接上电路信号，看看刺激红斑会不会对患者造成什么变化。” 孟菲斯随后安慰他：“你别担心，他们估计也发现了研究方法有问题，所以，现在对待你的方式还算温和。” 温和？ 他想起了约翰琼斯的话：“我们应该把他的脑子拆下来做实验！” 这让他一阵后怕，幸好他当时并没有留下来，也没有答应盖亚的条件，但孟菲斯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后劲发凉。 “除了分子纳米神经元，我们在你的脑子里还查到了另一种金属材料，那种材料一般用来做芯片或者信号发射器，不过，你不用担心，那种金属材料被分子纳米神经元同化了，大概是因为神经元的启动能量不太够，干脆把那些材料同化分解，当成能量，这可能是那天我们看到你脑子里的分子纳米神经元某一段链式反应卡顿的主要原因。那个结构我们还原出来了，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一种读取记忆和视觉信号的芯片，也是小型信号发射器，有定位功能。” 孟菲斯肯定地说出了结论：“有人想要窃取你的记忆，让我想想，你在上面干什么的来着？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器械管理室副主任，对吧？” 他再次回想起另一段梦境，当时他被丢出那层“黑雾”的时候，身上挂着“劳务工xxx”的标牌，而现在再仔细想想，那标牌上的标识赫然是研究所的标识。 “我不明白，面具，分子纳米神经元，芯片，为什么这么多东西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何德何能？” “面具？”孟菲斯却是听到了一个从未听到的词，但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整容了呢，原来戴着博尔那老怪物的面具啊？你偷的？” 他偷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李元开始怀疑自己，但他完全不记得，于是他轻轻地低着头说： “我不知道。” “这就得联系联系博尔那帮人了，那老怪物当时可气疯了，这是他的大成之作。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怎么我和那老怪物的大成之作都被弄到了你身上。” “我倒是想弄明白。” 忽然李元又想起了自己另一个还没有搞明白的问题，问： “桑，你说我真的回到过去了吗？” “人类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为什么？不是说，把自身加速到光速，就相当于能够掌控时间回到过去了吗？” “这是影视剧里才能出现的情况，在逻辑上却存在悖论。” “悖论？” “嗯，假设一个人确实能与光速相对静止，但不意味着他能扭转时间流逝的方向。” “我明白了，加速到光速，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只是成为了光，但依旧会随着时间流逝缓慢的老去，其实他还在前进，但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前进得更快，老得更难了。” “没错，所以，我猜测，也许你是去到了同一个日期但不同年代的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平行宇宙。据我们理论物理学家的研究，我们身处的时空，相当于一团浴缸里的泡泡，而整个宇宙，相当于是由不同泡泡挤在一起构成的。而且，我们的赤经组也证实了这个结论成立的可能性很高。” “浴缸里的泡泡？” “对，你从水面上捧起一把泡泡，就可以看到各个泡泡之间贴合在一起的样子，每一个泡泡就代表着一个宇宙。说到这个，不得不提一嘴，宏川那些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掌握的穿越平行宇宙的方法，现在应该已经掠夺了五个宇宙的科技成果了，每一个被他掠夺过的世界要么是环境承载能力彻底崩溃，要么就是战乱不断，或者民不聊生，甚至有一个宇宙里的人类已经灭亡了。而我们世界的科技已经被掠夺了一遍了，我们现在保存的是仅剩的成果。所以，这是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的原因，我们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五个宇宙的科技成果……”李元倍感震撼，“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据说是大一统那家伙掌握了跳跃平行宇宙的能力。” 孟菲斯摇摇头，看表情，他也非常迷惑。 “穿越时空？”李元挠了挠头，随后问，“是像我回到2012年那样吗？” “不，不一样，你是回到了其他时空的过去，而他只能在同时空的当下，进行宇宙间的跳跃。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他的时间流逝始终保持着与熵增相同的方向，而你，则跨越了光锥，无视了因果律法则。换成好理解的话，就是，他只有横向穿越空间的能力，而你是在纵向上进行了时间旅行。” “难道我不是熵减了吗？” “不，因为，熵减目前对于人类来说是绝不可能的，对此，我还有另一个初步推论，但是需要更多的证据。” 孟菲斯低头呢喃。 李元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这个大先生，他要这么多个世界的科技做什么？” “你猜猜他为什么叫‘大一统’？” 盯着呆若木鸡的李元，孟菲斯抽起雪茄，悠然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的话如雷击一般砸在李元的心上，他从未想过那样宏观的事情，甚至他现在越来越觉得以往他对任何事情的思考与想法相当的狭隘。 五个宇宙！ 他从未去思考过那样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从未想过以人类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能把所有宇宙的科技统一起来，合成最强人类宇宙。 可现在有人想了，不仅是想了，甚至还为之付诸行动。 先不论这样的举动是否会给当下生活中的普通人带来巨大的灾难，至少光是这一举动，就让他开始怀疑和思考自己人生的价值。 当他还深陷生活的泥沼的时候，有人已经奔向了星辰大海，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么？ 此时，乌拉诺斯推开了门，带着上次见过的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李元，他们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配合的被试，表情上都有些许惊讶。 他们陆续走进来，开始准备仪器，孟菲斯开口了，对他说： “这次帮你测一下波动强度，等会等你醒来以后再把机制告诉你。” 听闻孟菲斯的话，李元点点头。 他在药效下沉沉睡去。 - 他飘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里有最原始的暴怒、罪恶、贪婪、嫉妒等等一系列曾经支配着他行动的思维法则，他落入了地狱的拥抱，恶魔的烈焰正朝他涌来，把他十二年间构建的自我摧毁，让他对自我的认知彻底瓦解。 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合。 过去的他、现在的他，以及，未知的他。 他周遭只有波动和死寂。 那样荒芜的黑色世界使他内心止不住地烦躁，无比烦躁，他仿佛在虚空中要抓住什么，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除了他自己以外，世界只剩孤寂，除了他的意识以外，没有任何回响，没有任何光明。 直到他看到那双恶意的眼睛，在黑色死寂的时空中猛然睁开，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地盯着他，直勾勾地打量着他的内心，到处都是那双眼睛。 他随着波动飘荡，但无处可去，他像在虚空中奔袭，但他无处可逃。 恶意的眼睛盯着他，恶狠狠地盯着他，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在黑暗里的他没有实体，他的意识和思维就这样暴露在那恶意的双眼之下，如同赤裸的婴儿，被医生打量的目光注视着。 与其逃离，不如与他直视！ 他终于不再逃亡，他看着那双恶意的眼，胸中汹涌的情绪在刹那间奔涌而出，他的愤怒，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悲伤，在他决定直视那恶意的一刹那四散开来，顺着自己的波动散开。 那恶意消失了，世界还是黑色，被他的波动荡涤后的世界里又回归了宁静。 于是他的情绪重归平静，静静地躺在虚空里。 “怎么样了？” 虚空里有话语声响起。 有人在说话。 “不太好，他现在看起来像个自闭症患者。” 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怎么这样了？” “谁知道呢，受打击了吧？听说送完货以后是被一层的人丢出来的。” “被排挤了？我看他带着咱们单位的工作牌。” “可能吧，现在看起来像是撞到脑子了。他还能不能干啊，不能干解雇了得了。” “看看吧，今早上还好好的。” “得得得，你就当大善人吧。他今天下午要是不能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哎，行。” “喂你醒醒，你没事吧？” 那人告别了另一个人后，转向他。 他在记忆里看到那人把他从恍惚中叫醒，分离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感到自己的嘴蠕动着，上下开合，发出了一句“没事”。 接着他就在迷茫之中望向双手，看着四周雪白的曲线世界，最后从牌子上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劳务工李元——可控核聚变研究所。” 他的双眼前闪过了几道像全息屏出了故障一般的蓝光，随后他大脑一阵生疼，接着他捂住脑袋蹲下去。 我是谁？我怎么到这了？ “你没事吧？喂？” 那人蹲下来，关切地望着他的脸：“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在迷茫中抬起头，旁边堆放着一大堆货物，似乎他需要把那一车货物送到什么地方。 接着，他在男人的诧异中站起身，抓着车的手柄呆滞地往前推，好像他的脑子里冥冥中有个人在说话，要求他把这东西送到哪里，要求他记住自己是个核电站废料搬运工的身份。 于是，他对自己的认知自那一刻起开始重新构建了起来。 好，他是劳务工李元，现在，要把核电站废料送到垃圾填埋场。 那是什么？ 他在推着废料的时候，看到一个巨大的玻璃框，里面似乎是什么装置，铁壳做的，正在嗡鸣。 可就在他一边推着废料在弧形的长廊上行走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装置内部。 他吓得停下脚步。 那个装置是封死的，上面是骇人的电磁波动和点火装置，四周封闭围合，只有长廊这一面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模糊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装置内部，随后在下一秒被装置内的高压电磁瞬间瓦解。 他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于是他四下打探，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流动的白色曲线空间陪他见证了这一幕。 “醒醒！” 他在呆滞中发现有人在他眼前挥手。 是他的母亲。 他想起来了。 他今天需要去参加缪丝的生日宴会，他的母亲帮他定了闹铃，现在，他需要起来洗漱一下。 今天是4月15号。 他昨天买回来了那条白色长裙，现在，那裙子乖乖地躺在漂亮的礼盒里，躺在他的桩头柜上。 教室里挤满了人，电子太阳从外面照射进来，空间中充满嘈杂的闹声，他们在打闹。 桌面上摆满了吃的，到处都是飘带和装饰品，这里像一个梦幻的世界。 “缪丝，我的女神，我要把我的爱送给你，愿你我友谊地久天长。” 在众人的尖叫下，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男生赫默伸出自己的手，拉出了缪丝，随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 缪丝开心的接过礼盒，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把礼盒打开，那是一条裙子，赫然是与他手中的礼盒里一模一样的裙子。 她看起来开心极了，她双手抓着裙子的领口，放在自己的肩前比划，然后在空中转了一个小圈，裙子随着她的头发在空中划起漂亮的涟漪。 他立刻转身藏到了门口的阴影之后，把表情藏在黑暗之中。 最后，他决定把礼盒放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们看到李元了吗？” 他听到缪丝在身后的教室里大声的询问，于是脚步更快了一些，像逃跑一样。 他不想面对。 逃避吧，逃避吧，逃去不需要面对这一切的暗河。 在缪丝抱着裙子走出教室，正查看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有没有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到了楼梯上，他余光看见缪丝捡起了地上的盒子，但没有打开。 “怎么了缪丝？” 英俊的赫默问她，同学们也跟了出来。 “没什么，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我想可能是给我的。” “打开看看？” “咦，是同一条裙子吗？” “看来有人和赫默一样喜欢缪丝呀！” “是谁呀？” “有没有署名呀？” 他在离开楼梯的时候，还能听到教室里的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议论纷纷。 —— “你怎么哭了？” 他在恍惚间醒来，孟菲斯的胡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事。” 他双手撑在椅子上，奋力甩头，胸口还闷着。 轻柔地海浪又充斥着他的感官，这让他胸中躁动的情绪宁静了些许，乌拉诺斯等人已经离开了。 “这次也是100分子铜。” 孟菲斯嘻嘻一笑，手撑在桌上。 听闻他的话，李元苦笑着从兜里掏出黑卡，对孟菲斯说：“我一次性付清吧。” “嗯？”孟菲斯有些小小的震惊，“可以啊，你小子。小果，500个分子铜。” “好嘞~”小果飞过来，在他的卡附近凉了一下，发出了“滴——”的一声，又飞到李元的肩膀上，一边跳一边说，“500个分子铜到账~！” 这次李元没有再把它赶走，小果见状，舒舒服服的在他的颈窝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发现他不太开心，于是蹭他一下。 他默默地伸手拿回卡，心中那股情绪还没完全消散。 “结论是什么？”李元想起孟菲斯方才的话，抬起头问，“关于波动。” “简言之，你皮肤上，那波动的运作方式来自夸克之间的弹性势能，专业的人通常把这种弹性势能运作的过程概括为‘强力’。你手上的红色皮肤，现在是放大那个弹性势能的扩展材料，每当你的健康皮肤向红色皮肤进化，那弹性势能就更强上一点。” “而且，红色皮肤质量要比健康皮肤大得多，同体积下密度更高。我们通过质能方程推算了一下，你每1cm2的健康皮肤向红色皮肤的过程中，增加质量所释放的能量几乎是百分百，但这是居然是一种非常宁静的进化方式，所以那可和杜波他们初步归因的结论很可能是正确的，只可惜过程和机制不对。” “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你上次告诉我的结论。” 他把自己的右手突然放到了小果身边，然后“哒”的一下，打出一个响指，吓了小果一跳。 也吓了孟菲斯一跳。 因为小果的成像在他的肩膀上明显的发生偏移。 “再来一次！” 孟菲斯一下双手拍在了桌上，然后瞪大双眼，盯着他的手。 “哒。” 他又打了个响指。 “小果，空间波动数据收集到没？” 孟菲斯朝着小果问，同时要求李元多打几个响指。 “哒、哒、哒。”他手指上的皮肤开始发疼。 “好啦，收集到啦！”小果在李元的肩膀上跳了两下。 “发给北天组的人分析，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开个会。” 孟菲斯直起了腰，走到了李元跟前： “我忽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争着抢着要研究你了。” “嗯。” 他对此毫不关心，这个波动能保命就行，其他对于他来说不重要，但随即想起什么，说： “对了，‘天鬼’能屏蔽引力波，它会绕开‘天鬼’。” “什么……也是，对！对对！这是自然，因为天鬼座是我们在反物质宇宙发现的，能屏蔽也是情理之中，”孟菲斯最开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但马上又释然，他笑起来，对李元说，“我想想，也许我能帮你研究出一套强化能力的方法，到时候，你就可以更好的运用你的能力。” 听到这话，李元想起上次自己被他的一杯咖啡坑掉1个分子铜的事情，同时，过往的片段又从脑中一闪而过。 随即，李元脸上变幻莫测：“不会又要花掉我几千个分子铜吧，老东西。” “嗨，你这个臭小子，这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老东西。” “臭小子。” “老东西！” “臭小子！” 小果看着斗嘴的两个人，在李元肩膀上转了转圈，似乎是在摇头。 随后李元听到小果轻轻地叹了口气： “哎，男人。” 第35章 墨尔波墨涅 在一阵智商低于幼稚园水平的吵嘴之后，他不忘向孟菲斯要过联系方式，郑重道谢，才穿过漂亮的彩色薄膜离开。 现在是2120年4月26号。 他打算今晚回家以后联系一下那可，他想起来上次，那可告诉他5月初的时候要回去做实验。 现在，他需要考虑考虑怎么应付宏川那些人。 区区在暗河呆了一周，他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习惯了这里的生态，正如他那黑暗得地狱一般的记忆一样，他现在丝毫不感到惊讶，反而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x64和撒旦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 他打算好好探索一下暗河，不过为了保证和撒旦能随时联系，他还是带上了手表。 “喂，听说今天女王要来。” “女王？哪个女王？” “当然是夜歌的女王啊！” “来这干嘛，他们不是在六号线吗？” “听说来找狸猫。” “他们最近接触越来越频繁了啊。” “狸猫那样的人，哪个女人都会喜欢吧。” “那也是呢，真是羡慕死我了，要是能重来，我也要当狸猫。” 狸猫？女王？ 等李元反应过来以后，他不知不觉地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此时，人群喧哗了起来。 “哎，你看，这不是来了。” 顺着两人的聊天内容，他朝着远方看去，默默地随着人群站到一旁。 不愧是女王，这阵仗，跟总统巡逻似的，李元腹诽。 他记得，前两年，2118年，正值换届，新上任的总统为了庆祝“堕胎法案”、“教育法案”、“婚姻法案”三大改革成功推行，他们决定打开除一层以外的城市通道之间的准入权限，以循环方式进行游行。 结果总统刚下到三层，正准备乘着绑满彩花的飞车游行之时，他就被暗杀了。 李元在心中摇摇头。 见着人群避开了一条宽4米的通道，挤到附近的店铺旁边，甚至不少人站到了店里，空间此时一下变得狭小了起来。 前头那些看起来像安保队的佣兵们穿着统一的橙色上衣和蓝色紧身裤，头发清一色染成了黑色。 不仅如此，那些男人都有着清一色的大块肌肉，各个身高1米8，橙色上衣的胸口前开出来横着的条纹，条纹上接着半透明丝质材料，能隐约看到男人们的大块胸肌。 听旁人说，这似乎是女王独特的趣味—：喜欢1米8的肌肉男。 人越来越拥挤了，此时李元被挤到了一个店铺门口，他也并非没有尝试避开人群，只是这里太拥挤了，没有人想错过女王的美貌。 现在，视野里，到处都是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千奇百怪的造型，这场面像极了“蔬菜开会”。 他干脆靠在身后卖花色饮料的店铺门前，等待人潮散去。 肌肉男们从人群前走过去，随后是清一色的女郎，她们身材令人血脉喷张，身上除了用镭射闪光布料包裹住关键部位以外，没有任何遮挡，手腕和脚踝上绑着带有铆钉的黑色布料。 李元认出来，那是稀有的人造表皮，而且，她们无一例外都带着仿生动物耳朵，脖子上的项圈也是人造表皮，尾椎上带着仿生动物尾巴，看起来十分逼真。 经过这几天撒旦的科普，他大概认出了一些动物耳朵的形状，比如猫、老鼠、豹子、狗、狼、老虎、兔子等等。 除此之外，这些女人自己的耳垂部分都被植入了漂亮的水晶，有一些女人的眼睫毛也换成了流光溢彩的晶体，看起来非常华美，她们的指甲也被改造成了仿生水晶指甲。 看到那些女人手上的水晶，李元默默对女王的财力做了一个初步的评估，要知道，如今，光是1g的紫水晶都价值十几万块钱。 这是他在可控核聚变材料所看到的报价，她们有些人身上的紫水晶起码超过了10g，除了紫水晶外还有大量稀有晶体，都被她们当成了装饰自己的材料。 真有钱啊！李元感叹道。 真他妈有钱！ 华丽女郎队列走过后，又是由几个1米8高的肌肉男围起来的方阵，他们还是和之前的那些男人一样染成了黑色的头发，但是那开着半透明条纹的上衣变成了紫色，紧身裤是金色，上面装饰着阵列排布的镭射波点。他们拿着武器跟在女王身旁。 而女王慵懒地躺在一块浮动在空中的动力床上，她身下是一张绣满几何图样的华毯，靠着粉色毛绒靠垫，手撑在靠垫上，支着脸，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十分高傲。 那毯下是白色的曲线床，动力床下方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宛如坐着毯子的阿拉丁神灯。 这人是……李元打量着女王的模样。 这不是那天和撒旦在上边看到的那个女人吗？ 这时，李元注意到她腰间隐隐有流光闪过，便认出了这是那天她手里拿着的那根鞭子，随后又感到背上有些隐隐作痛。 仿佛那天鞭子打到那人身上以后，痛感隔空传给了他一样。 今天，她穿着一条橙色的披肩，领口闻着华丽的刺绣，完美的身材若影若线，李元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天然的蚕丝，心想，这女王至少比珠宝街市四层的人更懂享乐。 之前，李元和乔治他们接待过一些四层的客户，而那些四层自诩为高贵贵族的人们，居然连天然的蚕丝都不认识。 要不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那托卡马克装置对承重荷载有要求，以乔治那贪财的心性，他们办公室估计早就搬到四层去揽客了。 李元已经开始走神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帮人走路怎么这么慢。 正当他瞧着别的地方，准备思考着接下来去哪逛逛的时候，忽然人群的嘈杂声停滞，空气中一片寂静。 他回过头正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发觉女王的方阵在前方停下，她身边的护卫们转了个面向，朝向了李元这边。 嗯？ 李元回神望去，看到女王搁着人群在打量他。 “黑发男人，你代号是什么。” 为首的护卫举着枪往前迈一大步，大胸肌和身高带来的威压迫使人群缓缓散开，给那人和李元之间留下了一条通道。 只见那人端着枪朝着李元走来，站到李元面前，如雕塑般刻出来的面庞满是不容质疑，似乎在逼迫李元低头。 “……” 这都什么事？李元倍感无语。 不过经过前几次的训练，他现在已经开始能够人群中毫无波澜地念出自己的代号：“我是笨蛋李。” 他预料到了人群中会发出稀稀疏疏地笑声，但他面不改色地问：“有什么问题？” “你好，笨蛋李，我是墨尔波墨涅。” 女王撑起身子，软软地腰肢十分妖娆，那披肩滑了下去，露出她光洁的皮肤。 “女王向你说出了代号，你为何不行礼！” 站在李元面前的护卫振振有辞，似乎很生气。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回到什么封建时代。 行礼？他没听错吧？要他行礼？ 什么礼？跪礼？ 李元挑衅低，直直看着那护卫，不说话。 “好了，阿努比斯，别为难新人。” 女王看到了李元脖子上的挂牌，用手轻轻扫了一下自己那头漂亮的粉色秀发，面色知性妩媚，完全没有那天的暴脾气，只见那大红唇轻启，冲着李元说： “黑发的男人，你身材不错，眼睛也很漂亮，愿不愿意做我的护卫，我支付给你一个月300个分子铜的报酬。” 听到这个数字，人群中发出一阵吸气声，随后传来低声又嘈杂的讨论，李元甚至听到有人说要去染个黑发。 “不愿。” 李元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要他穿那样的衣服？ 他才不穿！ 现在这身已经很挑战他的审美底线了！ 阿努比斯恶狠狠地瞪着李元，手里的枪指向了他，说： “女王向你抛出橄榄枝，你竟敢拒绝！” “哼。”女王似乎也懒得和李元多费口舌，手一挥，像方才那样躺了下去，她的队列又行动了起来。 阿努比斯临走前还瞪了他一眼，随后快速归队。 只不过，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墨尔波墨涅那么眼熟？是以前自己在暗河认识的人吗？ 可他还没想起来自己认识这号人。 女王的方队又行走了好一阵才离开，人群这才逐渐散去。 但这下，人群的焦点从女王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如坐针毡，因而快速离开了人群。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操蛋的操作？ 李元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现在他想要逛一逛的心情全部烟消云散。 于是他干脆在路口拐了个弯，又朝着蛋子任务大厅走去。 算啦，赚钱去。 第36章 第二个受害者 然而，当他来到蛋子大厅的时候，却看到两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可和克里斯。 “……” 抱着疑惑，李元藏到一边，静静地打探着他们俩。 此时，任务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领任务的人。 这周以来，暗河的人越来越多了，眼见大厅里汇集了大量挂着新手吊牌的人群。 在人流之中，那可和克里斯穿着上面的便服，显得格格不入，两人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克里斯非常绅士地用双手护着那可，把周围的人群排开，那可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她那头红发在人群中异常显眼，李元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她了。 他们俩脖子上明显也挂着吊牌，似乎正打算往任务隔间挤。 可单隔间也挤满人，幸好那隔间是用高强度玻璃做的，不然此时怕是要被急躁的人群们掰个稀烂。 隔间外面有一些蛋子机器人在维护治安秩序，不过显然刚来暗河的难民们还没办法一下完全接受暗河的规则，现在那密集的队列看起来歪歪扭扭，还有人在插队。 这两人在干什么？李元心里暗暗地想，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决定靠在墙角，再多观望一下。 见那可费力地往隔间走去，克里斯跟在一旁护住那可，并且时不时打量着她，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坠入爱河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终于排上队，两人舒了一口气。 那队列如蠕虫一般缓慢移动，里面的人似乎有些纠结，外面的人正止不住的拍着窗户。 那样的行为被蛋子机器人看在眼里，一个蛋子机器人穿过人群，一个枪管指着那人，发出机械的声音：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 “我去，你个白痴机器人能不能离我远点！” 那人显然非常暴躁，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造成什么后果，于是他一个巴掌拍到了蛋子机器人的头上。 这一刻，蛋子机器人发出了剧烈的警报声，随后接连两个身材魁梧的蛋子机器人走了过来，把那人架起来就往门外走。 “喂，你们干什么！你们这些白痴机器人！”那人止不住的挣扎，但丝毫不起作用，蛋子机器人的强度是上面的巡逻机器人的几十倍。 两个架着他的机器人从李元面前经过。 “您违反了安保协议，现在我们将送您至8号线接受惩罚。”蛋子机器人冷冰冰地播报着。 这下李元想起来了。 今早上在孟菲斯的办公室里看到新闻，为了管理治安，现在刚开发好的8号线被用来当做治安监狱。 那人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消散，大厅里的人看到这一出，也稍微安静了一些。 趁此机会，更多蛋子机器人开始主动维护秩序，眼看着大厅内的混乱程度降低不少。 等到那可两人出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二人轻松地经过人群，终于挤出了大门，在门口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脱离了拥挤的大厅，他们相视而笑，那可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对克里斯说： “壳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4号线还是再等等？” “我想想……”克里斯沉思，那张中气十足的脸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我们不能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我记得你告诉我5月初你还得回去，对吗？” “嗯！那我们快点去完成任务吧。”两人身影渐远。 见状，李元保持着距离跟了上去。 最近暗河人变多，之前空空荡荡的道路现状挤满了人，这让他被发现的几率低了很多。 他们要去4号线？ 李元思索着4号线的资料，他记得之前看到过说明，4号线大部分都是教学设施和住所。 是吗？那可两人是要调查荆棘，正好也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其实他刚才在来蛋子大厅的路上时，心里面就在盘算着，调查到底是先从荆棘下手还是从狸猫货运下手。 既然碰到了二人，那干脆看看能不能顺着两人的任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一边悄悄尾随，一边用视界听着二人的谈话。 从两人的谈话中，他得知他们接受了一个去4号线调查凶杀现场的任务。 暗河里只有安保，还没有设立单独的警务设施，所以这种有疑点的凶杀事件通常会被发布在任务大厅里，让那些有调查头脑的侦探或其他职业的人才接手。 显然两人运气非常好，他们现在，需要去4号线上一块没有监控的区域，调查疑似荆棘杀手组织作案后留下的痕迹。 这两人……李元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他们俩居然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打算去4号线。 看来是要看着出手了，指不定这两个小白兔就落入了虎口。他心想。 从笸篮站去四号线没有直达的通路，需要下到三层，坐修好的1号线地铁，到达巴黎站，再由巴黎站的7号线走过去。 现在李元跟在二人身后上了1号线，他背对着两人，隔着一小节车厢。 只听那可充满疑惑的向克里斯说： “壳子，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暗河里还能运营地铁，虽然才3小节车厢，但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他们哪来的能源？” “我也很疑惑，红叶，这里的真实情况与我往常了解到的实在是大相径庭。” “我有些担心。” “别担心，红叶，我会保护你的。”克里斯伸出手摸那可的头顶，这让那可安心了不少。 “谢谢你，壳子。”那可温柔地笑了起来。 看来这两人坠入爱河了，李元心里判断着。 这两人现在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恋爱画面简直一模一样，当时他和缪丝也是这样，相望着坠入爱河。 一想到缪丝，他心中又开始发闷，随即他把思绪甩到一边，在脑中整理思绪。 现在，荆棘、夜歌、狸猫货运，这三个组织显然已经沆瀣一气。 由其是夜歌与狸猫，既然墨尔波墨涅以那样的形式，公开联络狸猫货运的老大，就说明这两个组织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们为什么要窃取芯片？ 以这三个组织的实力，窃取芯片实在是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惹到暗河管理层。 他们这样费尽心思的卡在难民涌入的关口破坏暗河的监控、想要黑入x64系统是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们联络夜骑士团的原因？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推手来帮助他们？ 而且，现在x64已经回收了两块芯片了，暗河的监控也在前天恢复正常，他们的阴谋似乎很快就被瓦解了，但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相比起外面常见的飞车，闭塞纪元的地铁速度明显慢上不少，车厢摇摇晃晃的，眼看周围的人都开始困倦。 见状，李元悄悄转移到车厢连接处，将自己彻底隔离在两人的视野之外。 这里人不算多，所以他还是有被那可他们发现的可能性。 他闭上眼睛，假装和其他乘客一样犯困睡着。 二人低声讨论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你说，壳子，李元他到底为什么拒绝我们的帮助，明明实验室这么安全，还很便利。” “我怀疑他跟暗河有很深的纠葛。” “可他背景非常干净。” “不，他绝不是那样干净的人，但我目前搜查到的线索都是间接证据，我没有直接证据。” “那你的推论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只是想尽力帮助他，他毕竟是受害者，家也没了，这对谁来说都不好受。” “也许吧……那，不，红叶，你太善良了。”克里斯似乎差一点就直呼那可的真名了。 “这里也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起代号呢？” “也许大部分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代号也许代表着他们的重生。” “这样的解释还挺有意思。”那可笑了起来，“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看法？” “嗯……好吧……” 克里斯似乎有些迟疑，但见到那可真诚的表情，他还是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推理低声告诉那可： “首先，李元的身份在2108的时候出现了巨大的转折，这太不寻常了，你知道，在上面，普通人，是不可能一下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研究所的副主任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而且，他2104-2108的经历有大片空白，除了他的学校内的监控，任何一个地方的监控都找不到这个人的影子，你知道这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如果他真的在城市生活，一定会被监控拍下来，可他家庭住址附近的监控也没有……” “这……”那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意味着，要么是有人篡改了关于他的监控影像，要么是这个人，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在城市生活过，但由于学校内有他的影像，所以，我更倾向于前者。” “你说的有道理。还有别的吗？” “嗯……关于这两次事件，背后几乎都有相似的情况出现，我认为都是针对他去的，或者……”克里斯还有另一个推论。 他怀疑，李元也有可能是凶手。 如果李元是凶手，一切都会变得非常好解释，但他没有任何能够佐证这个推理的证据。 “不可能，壳子，这次是场灾难不是吗？”那可对克里斯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只见克里斯摇了摇头，在那可耳边低语：“局里痕迹学专家告诉我们，这次的爆破点是从他工作地点周围开始的。” “什么？怎么会这么巧……”那可低下头。 这时，车厢经过一个急转弯，那可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地上。 克里斯眼疾手快，将那可拦在怀里，霎时间，那可露出些许害羞的神色。 “所以，”在稳住二人的身体以后，克里斯继续在那可耳边说，“我必须要找到这个制造了两起恐怖袭击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给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一个交代。而李元和暗河是最可靠的调查方向。” 听到克里斯的推论，李元对他多少有些改观。 他以为克里斯就是个普通的警察，没想到，克里斯光是依据间接的线索就把他身上的疑点悉数推理了出来。 到底要不要和他合作呢……他有些纠结。 如果他这样贸然现身，肯定很难向克里斯解释，以克里斯这种刨根问底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查清楚真相的机会。 至少，在他目前想起来的部分记忆中，他绝不是什么干净的大善人。 在他这12年间对人性和道德的认知影响下，对于他过去的记忆，他也没法一时间完全接受。 哪怕他是一个为了完成任务的佣兵。 而且，在2012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杀人毫无愧疚感，仿佛是家常便饭一样。 这样后知后觉的情绪，让他一阵后怕。 包括他手刃荒歌的时候，他的内心毫无波澜，更不用说南部营地的狙击手。 对于记忆中那黑色的血夜，他内心完全不想接受。 但那样的感觉又如此真实，甚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刀尖从肉块里拔出来时的摩擦感和声音。 那声音让他着迷。 深渊让他着迷。 巴黎站终于到了。 4号线非常多岔路口，在监控和开发的区域内。 这里到处都是训练场和教室，集中了大量的工作室和住宅区，人流旺盛。 谋杀案昨夜晚上发生的，在4号线“y”形岔路口的另一端，那里还未被开发。 尸体在案发后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现场周围布满了警戒蛋子机器人。 蛋子机器人们已经把人群驱赶开来，现在四下静悄悄的，仅有顶部微弱昏黄的灯光在闪烁，蛋子机器人头上的红光显得越发诡异。 经过蛋子机器人扫描确认授权，那可与克里斯穿过全息电子封条影像，走到尸体旁边。 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李元已经爬到了通风管道里，现在正在二人头顶，正好有个百叶式通风管盖子能让李元看到下边的情况。 这里有点臭，可他也没别的选择，只得暂时忍耐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立刻发现了尸体的异常： 这尸体四肢肿得像气球，双眼瞪得老大，面色可怖，皮肤上还出现了密密麻麻地霉斑，看着甚是吓人。 那人的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像是项链的一部分。 借着引力波视界，他观察到这人背后还有几个细小的点，似乎是针眼。 “身份确认了吗？”那可问着克里斯。 没想到，旁边的蛋子机器人开始播报此人的基本信息：“沙鬼，年龄，22，性别，男，所属组织，蠕虫之家，死因，初步判断，真菌感染。” “这下可省了不少事。”克里斯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扫描仪，开始记录死者的信息。 这人……李元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似乎是那天在14号线上见过的人，对，没错，那天他看到第一梯队有几个人像逛街一样不做攻击，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片区域周围都没有监控，离人群也较远，离最近的站点也有个几百米，附近到处都是岔路，连通风管道的出入口都相当多。 正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他忽然发现管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他悄声朝前爬行，往前方的异物爬去。 那异物离他大概5m左右，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引起那可二人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他爬到了异物前，轻轻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的辅助视界勾勒出那异物的轮廓，但表皮看不太清楚。 他心下暗暗感叹，幸好带了手表。 借助手表微弱的蓝色灯光，他看到那异物时立刻被吓一大跳，他习惯性后仰，头差点撞到管道上方，幸好暗河的通风管道还算高，否则他这下肯定会发出巨大的动机。 靠！他暗骂了一句，那异物居然是一滩尸体。 这里有两个受害者！ 这个人如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这里，发出恶臭。 他方才还以为这是通风管里太久没打扫了。 这人的骨头已经如水一般化开，全身上下高度腐烂，似乎死了不止一天，不仅如此，这人成为了真菌发育的温床，他的眼睛在一滩烂泥中睁得老大。 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身体都腐烂成这样了，其中一颗眼球居然完好无损。 嗯？李元刚刚眨眼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在那颗眼球里。 他再次闭上眼睛，那研究里装着一个小型的圆筒，应该是无机材料，在他的视界中表现为一层淡淡的薄膜，里面似乎还卡着一块东西。 不是吧，他不会需要伸手去把那个眼球拿起来吧！他心里相当地挣扎。 要不用刀？可是这管道对于他的刀来说还是太小了，他抽刀的话不仅会施展不开，还可能发出声音。 “……” 靠！他心里又骂了一句，在内心疯狂的抗拒和叫嚣中，脱下左手的袖套，缓慢伸过去，用袖套把那眼球裹了起来，随后抽回手。 那球体绵软的触感透过袖套传来，他只觉得手指上一阵发麻，这麻感随着手指传到了他的头皮，让他背脊一阵战栗。 于是，他硬着头皮，赶紧用袖套剩下的部分把那眼球牢牢地包裹起来，塞到自己上衣口袋里，便不再去看那滩烂泥。 他现在正在缓慢地回到方才的通风管道口，二人还在下面。 二人讨论着案发现场的情况，那可问机器人：“请问为什么任务上显示这案件与荆棘有关？” “真菌感染症状，演算，lp032号菌体，疑似荆棘组织生化开发者疫泉所为。”机器人冷冰冰地播报。 “疫泉？”两个刚来暗河的人面面相觑，不过，克里斯还是尽职尽责地带上手套尸检，旁边的扫描仪不断标示出可疑的伤痕。 疫泉？没听过这号人物，回头找撒旦问问。 李元现在正在退到方才来时的出口，这管道一秒他都不想多呆。 就在他快要到出口的时候，他的视界边缘出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玩意。 一群巨大的老鼠！ 而且那些老鼠有着机械义眼和改造后的尖牙，数量高达几十只，甚至还有一大批！ 这些老鼠个头如人手臂大！ “当当当当当当……” 老鼠大军在通风管道里发出可怖的声响，正高速超李元冲来！ 而那可和克里斯听到这等吓人的动静，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望向管道，同时快速掏出量弹手枪。 “！” 他手脚并用快速逃离通风管道，既然这群老鼠已经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也干脆放开手脚，快速从斜坡滑了出去，回到方才进入通风管道时经过的管理用房。 然而，就在他以为那老鼠要追着他出来的时候，老鼠们竟然一窝蜂的冲着方才他观察案发现场的百叶盖子涌去。 天降老鼠！ 这简直就是一片老鼠瀑布！ 一群大老鼠瞬间从管道上落在了那可和克里斯身上。 “啊！”那可发出一声尖叫，立刻将双手挡在头顶，用手扒拉着那堆大老鼠，但根本无济于事！ 而克里斯不断开枪，一时间便打中几只，可老鼠们数量太多了！甚至还在不断涌出来更多的老鼠！ 那些老鼠根本就是朝着沙鬼的尸体去的！李元这时已经从管理用房里跑了出来，他离那可两人大概二十几米。 我靠！他心里又骂了一句，他被眼前的场面弄得头皮发麻： 现在那管道口就像一个开闸的莲蓬头，只不过那莲蓬头里喷出来的不是热水，而是巨型老鼠大军。 他心下一阵纠结，眼看那可和克里斯两人就要被老鼠淹没了，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抽出背后的双刀朝两人奔去。 至少那可和克里斯都算是帮助过他的人。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等会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得了。 他一边跑一边无奈地自我安慰。 旁边的蛋子机器人一动不动，仿佛老鼠们对于它们来说就像空气。 他抽起刀，精准的砍掉扒在两人身上的一大群老鼠，那些老鼠身上爆出粘稠的绿色汁液，洒了二人一身。 被老鼠淹没的时候，克里斯已经用身体将那可环在胸前，老鼠扒在他的背上和头上，疯狂的撕咬，李元方才那一刀差点把克里斯的衣服划烂。 意识到有人在帮忙，克里斯睁开紧闭的双眼，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个人在老鼠大军中上下翻飞，精准地挑爆几个老鼠的头颅，又如抽刀斩水一般将一片老鼠开膛破肚，绿色汁液洒落一地，就是没沾到那人身上半点。 此时，管道里的动静停止，应该不会有更多的老鼠加入。 李元一边想着，一边砍掉几只张牙舞爪朝他蹦来的大老鼠。 “李、李……”那可从克里斯的怀里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李元的名字一时半会卡在了她的嗓子眼。 “笨蛋李。”李元一边解决掉一片老鼠，一边淡淡地念出自己的代号。 这下克里斯终于回过神来，随后抬起枪，朝着剩下的老鼠打去。 过了许久，最后一只老鼠被克里斯打穿了头。 而地上哪还有什么尸体，只剩下了一副空嗖嗖的骸骨。 “你好，警探。”李元刀上一点液体都没沾上，干干净净，于是他淡定地把刀收回刀鞘。 “壳子。”克里斯也将枪的保险栓阖上，告诉了他自己的代号。 假装自己不知道那可的代号，李元朝那可投去目光。 “我是红叶。”那可看起来还不太习惯她的代号，就像李元当初那样。 “两位在这洗澡呢。”他假装路过，学着孟菲斯打趣到。 “老鼠浴温度如何？还舒适吗？” 第37章 死缠烂打克里斯 只见二人面面相觑，随后笑出声。 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克里斯擦着头上的绿色液体。 这些液体，现在到处都是，天花板上，地面上，墙壁上，蛋子机器人上，不断往下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 “这是哪个倒霉蛋？”李元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朝着地上那副骸骨歪了歪头。 听到李元的询问，克里斯轻咳了一声，说：“这是沙鬼，我们接了个调查任务，过来看看情况。” “好兴致，二位继续。” 说罢，李元想赶快逃离现场，于是赶紧转身离开。 “咦？”只听那可叫住了他，“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并没有停下，快速朝附近的站台走去。 跑路！ 溜了溜了。 “等等！” 克里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提腿赶上李元，见状，那可也赶紧跟上，跑在克里斯身后。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李元心知这两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于是只得停下来，装作一脸迷惑地望向克里斯。 “李，不，笨蛋李，哎算了，李。你怎么在这？” 他走路速度太快了，克里斯急急跑上来，还有点小喘息：“你不是和我们说你在郊区吗？” 此时，那可也追上来了。 “对啊。我当时在郊区。”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撒着慌。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我们没碰到你？”那可赶紧追着问。 “错过了吧，这几天人这么多。”李元说完耸耸肩，然后继续往前走，装没事人。 “不对，那你这刀哪来的！”克里斯赶紧跑到他身边，打量着那套双刀。 “买的。” “你哪有钱！”他追问。 “赚的。” “你才来几天就能赚钱买刀？你这身手怎这样好？” 不亏是克里斯，把刨根问底发挥到了极致。他心想。 “这几天参加了个训练营。” “你几天能练成这样？”克里斯义正言辞地反驳他的鬼话。 “嗯，对啊。”李元见状也厚着脸皮点点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骗人！”那可抢着克里斯前头说了出来，“你明明……” 随即她想起来自己要帮李元保密的事，于是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明明什么？”克里斯问那可，“红叶，明明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壳子。”那可感觉有点尴尬，随后敷衍着说。 好了，这下该克里斯向那可刨根问底了。 李元心里暗笑，沉默地往前走。 果然，克里斯一直在朝着那可追问。 两人如小孩吵架一般斗起嘴来。 一个肯定地说自己没听错，另一个笃定地说自己什么也没说。 听着两人吵架，李元伸出小拇指扣了扣自己的耳朵。 怎么感觉最近耳朵里的茧子越来越厚了。 他悠悠地打了个呵欠。 怎么感觉他周围在发光？是错觉吗？ 当了个大电灯泡的李元，幽幽地在心中想着，这两人真是亲密，这样的环境也能打情骂俏。 两人吵了约莫5分钟还没停下。 这时，因为有些犯困在揉眼睛的李元，发觉到自己力场边界十分不对劲。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远方传来，空中散发着不妙的气味，有什么东西在狂奔。 朝他们狂奔。 “安静点。”他朝着身后的两人低吼。 两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哒——哒——哒——” 他集中注意力，听到75米外传来的声音，那东西的轮廓在视界中也明显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机械老鼠！身高有差不多3米！ 它在4号线左右冲撞，正在快速跑来，仿生机械骨骼相当灵活，速度其快。 我靠！李元被视野里的怪物吓了一跳。 “怎么了？”那可缓缓走上前，问他。 就这样愣在原地观察远方的李元，在两人眼里，像是发病了一样，于是那可轻轻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嘘——”李元现在在思考接下来的退路，他们三人方才是往回走的，而这只老鼠是从出口的方向朝他们反向奔袭。 刚刚的管理房！在做下决策的瞬间，他向二人发出简短的音节：“跟我来。” “怎么了？”那可继续追问，但两人见他那认真的表情，也不敢怠慢，随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管理房就在面前，而身后大老鼠的脚步声越发近，两人意识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随后加快脚步跟上李元。 李元已经来到了管理房，打开门，示意两人快进来。 然而，两个普通人的速度比起李元来说实在慢了太很多，被远远落在了后方。 “哒、哒、哒、哒……”那只老鼠跑动的声响越发震耳欲聋，4号线同道中昏暗地灯光被老鼠庞大的声音一下一下遮挡住，空间中一下黑一下亮，这让两人心下瞬间充满了紧张，加速朝着管理房奔跑。 “快！”克里斯已经到了，他两步跨上管理房，扶着门框，向那可伸出自己的右手。 机械大鼠在甬道中横冲直撞，双眼通红，直奔那可而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可抓住克里斯的手，被克里斯一把拉进怀里，那可重重地扑在克里斯身上，两人倒在了管理房。 那大老鼠似乎没有视觉，接着朝着4号线更深处冲去。 “呼……”克里斯呼出了一口气，两人还抱在地上。 “……”李元觉得自己的头顶越发明亮，把昏暗的管理房照得像白昼似的，他别过头不去看两人。 “没事吧？”克里斯扶着那可站了起来。 “还好。”那可拍拍自己的膝盖，问，“方才那是什么？太吓人了，好大！” “好像是……老鼠……”克里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走神的李元，“李，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房间？” 坏了，想想借口！ “我脑子里加了个芯片。”李元挠挠头，快速想到了比较合理的答案。 只见克里斯走过来盯着李元的双眼一阵打量，拿出自己一直揣着的警官证，摆到李元脸上：“李元，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李元无奈地把他压在自己脸上的警官证推开，“我装了个义眼。” 听到更离谱的答案，克里斯瞪着他，说着就要上手戳他的眼睛，大吼：“哪只？” “仿生的，不是机械，喂！别戳！”他把脸扭开，手抓在克里斯的手腕上，但克里斯明显不想听他的鬼话，愣是要戳戳看。 “说实话！” “你这是逼供！”其实李元的力量明显比克里斯大许多，但他怕一不小心把克里斯的手给掰断，只得放缓力道，把脸别过去。 “哼！”克里斯把手拿开，不再尝试戳他，“你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可真是了解啊！” 看样子，他似乎对李元周遭发生的事件影响到那可而感到不快。 “……” 关于这只老鼠，李元倒是有点头绪，说不定就是来消灭证据的，随后他想立刻起自己在通风管道看到的眼睛。 “我也刚来，我也不知道。” “哦？是吗？你住哪？不如一起住？”克里斯明摆了不想放过他，于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李元行动。 “喂，你这也太变态了！”他果断拒绝，他还要跟撒旦去找红色芯片呢。 “好了壳子。”那可轻笑出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克里斯这么幼稚的时刻。 “咳。”发觉自己失态，克里斯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问李元，“你实话实说，你怎么会在暗河。” “……我真才来没多久。”这倒也是半个实话。 李元是在无法解释孟菲斯把自己救起的情况，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要是有人知道孟菲斯还活着，说不定会找到暗河来。 能瞒一会是一会吧，就算是用孟菲斯的代号去解释，也难免会让克里斯起疑心，而那可是宏川的科学家，要是她见到了孟菲斯，说不定会认出来。 “那你怎么会在这？我是说4号线。”克里斯疑惑地打量他，“这里这么偏，你别告诉我你是路过。” “我来上课。训练营。”他只得赶紧胡诌，随后想要离开管理房。 “哒。” 是量弹武器保险栓打开的声响，克里斯举着枪顶在了他的头上：“李元，你最好不是这两起案件的始作俑者，如果你是凶手，我一定会把你缉拿归案。” 他的身体停顿在原地，眼前闪过自己歼灭野火帮的画面，背对二人的表情晦暗不明。 “哈？警探？你在开玩笑吗？”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转过身看到克里斯，“警探，我是受害者，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吗？” “现在我很怀疑这个结论。”克里斯非常严肃的盯着他，“在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刚从研究所辞职。”李元笑得人畜无害，向克里斯说实话。 “两次案件都是从你身边开始，而你，受害人，居然每次都能侥幸逃脱，真有这种巧合么？”克里斯盯着李元那张笑脸，这张假笑让他非常不舒服。 在他第一次见到李元的时候，李元满脸都是颓然和冷漠，像个无自我意识的局外人，那时，他脸上连疑惑的表情都非常真实。 现在，克里斯眼前这个人，却露出了一张诡异的假笑，好像不愿意让别人看清他的想法。 一个人，短短一周不见，性格真的能变化这么大吗？克里斯非常怀疑。 “可是，生活本就荒诞，不是吗？巧合一点，也很正常吧。” 李元收敛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露出了这样的笑容，就像他曾经在校长室那样，每当他每次无法面对真实情绪的时候，他就会用这样的表情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说不定，真有这么巧合呢。”李元又补充了一句。 他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还有引力波视界。现在知道他有引力波视界的人只有两个：孟菲斯和撒旦。 其他人，他暂时都信不过。 李元轻轻用手移开克里斯的枪管，脸上的表情温和了一些，对沉默不言的克里斯说，“警探，我不想与你为敌，如果我真是凶手，我刚刚就不会救你。” 随后他望向那可，而那可显然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生怕她说出一句话让两人矛盾加剧，于是默默地站在一边。 克里斯低下头想了想，随后把枪收了起来，说：“你最好不是。” “谢谢。”随即李元扭头就要离开。 “带我去训练营。”克里斯在他背后说。 “哈？”李元不可思议的回头望向他。 “你不是说你是来参加训练营的吗，证明给我看。” “……” 靠。 第38章 训练营 随后，克里斯拉着那可，一直用打量的目光盯着李元的后脑，似乎完全不打算放过他，于是，李元只得无奈地闷头朝前走，绕过方才碰到老鼠的“y”型岔路左拐，回到巴黎站。 亮堂的灯光让李元心中的烦躁放下许多。 这下该怎么办。 李元一边走出两人查案的区域，一边思考着对策。 他不会真的需要去找个训练营吧？ 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感觉在自找麻烦。 靠，刚刚也许就不该出手，让他们俩自取灭亡好了！ 但说实话，他还真做不到坐视不管。 在2012年的时候，是那可紧急想到了对策把自己叫醒，同时还帮了自己不少忙，他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恩情，如果他放任那可被老鼠咬死，那也太不是人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脸严肃的跟班，来到4号线上的训练营区，步伐开始放缓。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直接走过去说要参加训练肯定会露馅，要是不进去更是不打自招！ 说一个谎就要一万个谎言来圆，就是这个意思吗？他现在窘迫无比。 咦？ 他在视界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影。 那不是撒旦吗！ 现在撒旦简直像他的救世主，他应该更名为耶和华，而不是叫撒旦！ 远方，那训练营的门口上赫然是几个的大字：“龙爻训练营。” 得救了！ 于是，他双脚提速，快速往龙爻训练营走去，一下把身后的两人甩出了一段距离，两人以为他要逃跑，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黑桃a教练！我来了！” 李元看到撒旦简直像是看到了亲人，于是赶紧大声喊着，冲到撒旦面前。 训练营里的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愣在原地，手里的器械与身体的动作即可停止。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 “？”撒旦被他这一下搞得满头乌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元趁着克里斯两人还没到来的空档，低声对撒旦说：“我跟他们说我来这参加训练营，帮我一下！” 哦？撒旦望了望李元的身后，看到玻璃门外正在朝龙爻新兵训练营奔跑的男女。 于是他故意等二人走近训练营的大门以后，一只手揽过李元的脖子，用手肘把他压到自己的腰部，带他转向龙爻训练营的众人，大声宣布： “给大家宣布一下，这是我们龙爻的新人，笨蛋李。” 撒旦朝他脖子上来的这一下，差点让李元喘不过气来。 “欢迎！”只见一个满身肌肉，穿着无袖衫和五分裤的橙发青年鼓起掌来，李元认出来，这是炎一，黑桃k。 随后，在那可和克里斯的震惊中，众人鼓起掌，欢迎“新人”加入龙爻。 “不过！”撒旦露出个坏笑，“我们的新人说，他身体机能评级s+，有没有人想见识一下？他说他想试试魔鬼档！但我有点于心不忍。” “让他试！让他试！让他试！”听到撒旦的话，众人笑着起哄。 你丫……李元一时间感觉入了狼窝，表情在那瞬间变幻莫测。 这场面让门口的克里斯微微愣住，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两位难道也是来参加训练营的新人吗？”炎一看到了克里斯二人，神采奕奕，热情地走到两人面前，“龙爻福利很好哦！要加入龙爻吗？两位代号是什么？” “我们只是逛逛。”克里斯被热情的炎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友好的和炎一握握手，“你好，我是壳子。” “你们好，我是黑桃k。”炎一真诚地望向那可，“这位女士可真好看，我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头发啦。” “谢谢，你好。我是红叶。”那可被炎一夸得很开心。 “要不要再想想，考虑好了可以和我说哦！”炎一请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休息区，给两人递上水杯。 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整个一楼训练营的全貌。 前面是专门做成健身房的大厅，后边则是沙地实战演练区，外圈是800米一圈的跑道。 龙爻的训练营地盘相当大，大厅摆着大量的铁器，不少人在这里锻炼肌肉，而这像健身房一样的大厅后别有洞天，这里已经被开发成了实战模拟基地。 “喂。”李元瞪着撒旦，“差不多得了。” “择日不如撞日，别犹豫了。”撒旦低声朝着李元说，手还压着李元的脖子，接着朝着健身房里的人们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有人要看吗？” “喂！”李元还想挣扎一下。 没想到众人都对李元十分感兴趣，纷纷跟了过来。 “哦？新人？”此时，小王那浑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小王跟大王从休息间走到了跑道上。 “这不是那天的小友？”大王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鼓掌，“不错，我们的家庭成员越来越多了。” 大王走到被撒旦用手捆着的李元面前，友好地对他说：“你好，我们见过的，笨蛋李，对吧？” 大王……他想起大王温暖浑厚如父亲一般的拥抱，顿时百感交集。 见大王走来，撒旦把他放开。 “你好。”他站起身，挠挠头。 “你最后还是决定加入龙爻了对吗？”大王看着李元的黑发和眼睛的神情，仿佛在看着故人，“加油，李，做给我们看。” 既然如此……他点点头，随后走到沙地上。 “刀给我。”撒旦说，“魔鬼档，不准带器械，只能徒手。” 听闻如此，李元把刀鞘取下来，正准备丢给撒旦，但随即想到自己的上衣里还有一个眼球。 随后，他用眼神瞟向上衣的口袋，冲撒旦示意，见撒旦了然，他才脱下自己的上衣和吊牌，拆下袖套，将口袋开口朝上，用衣服包裹住双刀，走过去，把所有东西交给撒旦保管。 此时，他身上的红斑似乎停止了生长，一直卡在一周前的位置毫无动静。 但猩红的颜色依旧是吓到了不少人。 “好啦好啦，让我来说一下规则。”炎一从二楼的后勤室取出了一个麦克风，朝着楼下的人们解说，“相信在座的家人们都曾经参加过沙地训练。我们之前，要求大家在30分钟内跑完沙地内的所有项目，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非常难了，而魔鬼档，要求参与者在5分钟内跑完所有项目，并且，要躲过我们设置的机器人的彩弹攻击。” 炎一解释完，底下众人发出惊呼。 “什么！5分钟！不可能！” “飞都要飞10分钟吧！” “我去，30分钟我都要跑吐了，5分钟跑完也太夸张了！” “就是，我他妈30分钟都跑不完……” “评级s+也不可能吧，速度再强，第一次跑，连场地都不熟悉，要纯靠反应吗？” “还要躲弹也太夸张了吧……” 等众人短暂的喧嚣停息，炎一继续说： “通常，我们的魔鬼项目，是给想要跨级进阶的人准备的。现在我们的18牌位暂缺的空位有红桃a、方片k、红桃q、黑桃j、梅花j，如果我们的新人能顺利挑战成功，而且没被任何一发彩弹击中的话，则将进阶到红桃a的牌位！如果被5分钟内完成，但只被机器人打到1-3次，可以顺利进阶方片k，我们一共有12个机器人，以此类推。但是，注意了！只要超时，就算挑战失败！新人，准备好了吗？” 听到炎一的解释，李元回头瞟了眼撒旦，他忽然明白了撒旦的意图，随后无奈地低头，看向地面。 算了，管他什么波动不波动呢。 尽管冲他来好了！ 他心里下定了决心。 如果他总是犹犹豫豫的，迟早会害死更多人，只有快速做出正确的决策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一定会变强，并与之抗衡！ 恶意是吗？尽管来吧！ “轰隆……” 沙地在轰鸣声中裂开，训练场为之震动。 大王等人已经来到了二层，想看看身体评级为s+的新人到底有何表现。 无数铁做的掩体和障碍物从沙地中浮起，高达4米的面板升起来，俨然将沙地划分为庞大的迷宫，李元抬头望去，迷宫的拐角上升起12个机器人。 “新人，不可以翻越4米高墙，翻墙就算违规，只能在场地内跑。你明白了吗？”炎一解释到。 李元点头。 见状，撒旦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随后也上了二层。 “让我们一起倒数5个数。” “5！” “4！” “3！” “2！” “1！” “开始！” 第39章 极限挑战 “好快！” 数秒结束后，李元朝着障碍物迷宫内部弹射而去。 这个训练场，让二层的克里斯大开眼界，哪怕是他们警队的训练营里，也很少使用水池，毕竟现在实战都是陆地，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和水相关的自然环境了。 至少a国人已经有长达半个世纪不知道海与河为何物，顶多是在室内游游泳，那也不过是娱乐项目。 因此，各地的警校和军校训练营已经大规模撤掉了水池障碍，美其名曰：“不需要”。 其实只是为了省点经费罢了。 这里，不仅是总体的结构复杂，这个沙地障碍物内部的环境也十分复杂，光是克里斯能够看到的地方就长着千奇百怪的结构。 比如某块类似内质网一样的环境内部设计着接连起伏又接连下降的台阶，里面的人需要顺着这个台阶爬上2米高的平台，随后从平台翻越而下，并经过一连串不断朝地面砸去的重型钢板，如果在这里停下，节奏肯定会被打乱。 由于近年来，暗河的环境越发复杂，为了增强龙爻成员的身体素质、反应能力、应对突发状况的技巧，迷宫设计者结合龙爻成员在实战过程中受伤、死亡、战斗等情况时遭遇过的各式各样极端情况，杂糅了成员们多年来积攒的实战经验，从而设计了一座这样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障碍迷宫，将李元以前和撒旦一起跑过的简单训练场进行了全新的升级和迭代。 别看一圈外圈跑道才800米，这“细胞”障碍空间内部扭曲的单向通路要是能延展开来，至少长达近2000米，就算是一个人顶尖用动员用极限的全速去奔跑，也得花上将近4分钟，更别说中途还有这么多障碍物了。 不管在迷宫内倒下多少次，龙爻的最低合格标准也得要在30分钟内跑到尽头。 这无疑是对参与者的速度、技巧、反应的顶级考验。 二层越发拥挤，柱廊上挤满了人，克里斯拉着那可站了起来，挤到扶手上。 直到这时，克里斯才发现，这跑道内层的障碍迷宫被做成了像生物细胞横截面一样的空间结构。 外层沿着跑道内圈升起高4米厚约120厘米的钢板墙，入口由类似内质网一样的扭曲结构组成复杂的线型扭曲迷宫，迷宫后方是如线粒体一样扭曲的双层回廊，随后接连着一个圆形空间，空间内部是不断运动的弧形障碍物，到处都是孔洞和陷阱，这个圆形空间明显长得像染色体和细胞核，另一半完全镜像，扭扭曲曲的如高尔基体一样的障碍物将其他空间完全占满。 不，不完全镜像，仔细观察的克里斯发现了猫腻。 另一半组成“高尔基体”的空间结构中放了一段水池！而且还是流动的台阶阶地！ 如果说前半段还是普通的正常地形起伏，那么后方都是自然环境的真实模拟！ 沙地、泥地，水池、甚至还有沼泽！ 不！不仅如此！克里斯看到了后半段墙上加了重力力场装置！ 这意味着人的行动会大大受阻！ 发现这一点的克里斯不由得为李元捏了一把汗。 现在，李元已经穿过了第一层“内质网”。 这一层大部分都是最普通的障碍物，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上方打彩弹的机器人射速也很慢。 看来这里是新手区，他暗暗判断着，同时闭上眼睛，全力奔跑，通过波动视界来观察远方的情况。 有机关！ “咻——”两个彩弹从墙里朝他打去，他快速俯下身躲过，彩弹贴着他的头发擦去，“啪”的一下砸到对面的墙壁。 此时，在他前方快速升起由四方体组成的方阵，它们以特定节奏起伏，像掀起的波浪，上下升降，中间最高的波峰刚好够他跳起够到前是高达2米的平台。 如果他错过了方阵升起的时机，他就只能折返或另想办法！ 每根四方体面积大约45cm*45cm，刚好够一个人单脚站立。 就当他踩上那方阵的一瞬间，方阵上下升起的速度突然加快，他来不及多想，干脆提步跳跃，快速踩至中间刚刚升至最高点的四方体，双腿发力，借着方阵下一波抬起的势头往前方跳跃，双手刚好够到平台边缘。 于是，在速度的加成下，他依靠着惯性收紧核心，双腿点在立面，用力一蹬，同时，上肢收紧，肩胛骨带动肱二头肌把身体向上拉，便灵巧地翻上平台。 而到这时，全息屏上的计时器才刚刚跳过了90秒，这让二层的人们一片哗然。 “靠，这是什么变态，90秒跑了一半！” “哇，他5分钟说不定还真能跑完。” “那不一定，后面还有得好受的呢，你忘了，我们俩上次掉进泥里就1分钟没爬起来，直接算失败了。” “也是……后面是很难。” “对啊，我们平常也就卡在后面那半段。” “我看到重力场开了。” “靠不是吧，还开重力场，我们之前没有重力场都跑了20几分钟……” “你那20分钟算好了，我至今没通过呢……” 见到李元的动作，站在撒旦旁的大王发现了端倪，疑惑地望向撒旦，那张阳光稳重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黑桃a，他……” “嘘。”撒旦知道大王想问什么，随后用食指放在嘴边，告诉大王他的想法没错。 随即，大王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憨厚的手掌不断拍在撒旦的肩膀上，嘴里念念有词：“好啊……好啊……” 小王看到两人的举动，又盯着李元在迷宫里疾驰翻飞的身影打量了好一阵，许久后，他也想到了什么，凑到大王的耳边低声询问几句，在大王的点头确认下，那粗糙厚重的脸上一颤一颤，接着热泪盈眶，汹涌的泪水夺目而出，眼看就要泪流不止。 见状，小王用自己那根粗粗的食指蹭了蹭眼眶，接着凑到比他矮一个头的哥哥的肩膀上，用大王的短袖抹了抹眼泪，接着擤了个鼻涕，从他鼻子里吹出巨大的响声，把大王的短袖吹得一抖一抖。 大王也没责备他，只是笑着停下拍着撒旦肩膀的动作，随后伸到小王头上拍了拍。 随后，找撒旦要过李元的身份牌后，大王走向了炎一，把手中的方块牌子递给他，随后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 只见炎一狠狠地点头，拿着牌子跑走。 迷宫里，第一块区域已经接近尾声，在下一个拐角后，再往前10米便是中心区域。 这时，李元看到前方拐角出现了一块指示牌。 “请打中所有红心，并将武器归还至指定地点，否则计为失败。” 靠！ 他眼疾手快抽起放在拐角右侧的量弹手枪，继续朝前奔袭。 前方就是出口，他即将来到中心区，狭窄的甬道后是开阔的空间，前方赫然是红心。 但他多留了个心眼，再次闭上眼睛，除去正南与正北的出口外，中心区一共6块红心！ 现在他需要立刻做出决策！ 他心里暗暗想着，先把身后东南与西南打掉，再接着顺手处理正东和正西方两侧，最后是东北与西北。 然而，就在他踏出出口的时候，他立刻发现，刚才的决策不成立。 因为，空间中看似毫无作用的半人高面板，开始快速移动绕圈，其中一块霎时挡住了他前方的道路。 面板四个方位各有两块，中间只留了1米宽的缝隙，他只能从缝隙中通过，而且快速移动的面板间，那缝隙看起来变得更难通过了。 不仅如此，面板是非常薄的高速运动的钢板，如果他被砸中一下，定然会当场被击飞受伤。 随机应变吧！ 于是，他只得右拐，快速打掉东南和正东的两处。 接着他的道路又被下一秒猛然出现在他脸前的墙板锁死，他不得已擦着墙角借力，接着翻滚快速从缝隙间闪过，那一刻，他仿佛听到面板斩断发丝的响声。 可他来不及犹豫，在翻滚中将手枪换到左手，借着那一瞬的反应和定焦，分别从缝隙中击倒西南、正西和西北方向的红心。 现在，他只剩下东北方的红心需要处理！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东方正在缓缓升起一块立牌，正要将那红心挡住，而他现在正朝着北方袭去，下一个裂隙即将和北方的出口重合。 而他如果从裂隙中穿过，就一定会错过东北方向的红心。 怎么办！ 只见下一秒，他再次改变了方向，重新将枪换至右手，朝着西北方的缝隙奔去，在两个缝隙重叠的瞬间，朝着东北方向打去，量弹擦着立牌的顶边正中靶心。 呼……幸好。 他方才也只是赌一赌，没想到真让他打中了！ 现在他重新右拐，从西北方向跑向北部出口，准备进入北部镜像区域。 看着李元快速改变策略的果断，克里斯震惊不已，他方才以为李元要失败了。 心下又不得怪异，难道，李元他真的是个天赋型选手？ 就在李元将量弹手枪归还的那一刻，手枪接触到盒子里的重力感应开关，随即触发了一下个机关。 增强型重力力场！ 不过这对于李元来说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在可控核聚变研究所上班的时候，为了适应研究所的半重力空间，经过长达一年的重力力场训练。 现在，在加强重力力场里，他只觉得身体微微有些沉重罢了，但速度依旧不减。 “干，他居然没减速。” “什么，他在增强重力场里不受阻！” “哇我还以为他要慢下来了！” “现在才2分钟，我觉得他肯定有机会！” “别这么快下结论，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应对。” 后半场的机器人明显射速变快了，他刚刚差点被机器人打中，借着左手撑着身体越过障碍物的势头，勉强躲过了。 现在要小心一些了。 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拐角后是一片深达2m的水池，他需要踩着水面上的浮桥过去，同时，水池左右两侧竟然各放了一个机器人！ 这是哪个魔鬼设计的？ 哪怕是李元，看到那水池的模样，心下也觉得吃力了起来。 但不是没有机会，他瞧见长达10米左右的浮桥下方阵列着2个长长的立柱，立柱上是硬质平台，他只需要找到时机通过浮桥，到达立柱平台，也许就有躲掉机器人打出的彩弹！ 然而，当他踩到浮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决策又失效了。 那两个机器人居然是以扇形横向扫射！ 靠！ 眼看右边的机器人就要扫到他，他干脆直接憋了一口气跃入水中。 他倒是会游泳，这些年没事干他就往室内游泳馆跑，游这10米对他来说非常轻松。 但这迷宫的设计者显然深谙人心。 这是什么？ 就在他下水的那一霎，他看到池底伸出了几根管子。 俨然是枪管！ 而且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朝他打来一发彩弹。 日！ 他快速在水中翻了个身，那彩弹斜擦着他的右侧肋骨打到水面上，在水面炸开漂亮的色彩，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水底剩下几根管子也打出了彩弹！ 于是，他双腿快速摆动，摸到了第一根立柱，随后他赶紧翻身朝前翻滚，抓住立柱侧面，双脚踩在立柱上，把自己拉了上去。 而就在他出水的那一刻，左侧的机器人立刻发现了他，直接朝着他的方位扫除十几个彩弹。 他只觉得下水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在水的加成下，重力力场的作用让他感觉更明显了，而他现在只能靠着瘦腿蹬跳，利用跳起的滞空躲过彩弹，同时迈过两块浮板。 有机会！ 利用机器人打完一梭子换弹的空档，他一脚蹬在浮板上，跳到平台，而此时他换了个策略，直接接上一个跳远，落到离平台只有几十厘米的浮板上。 但浮板显然在这样的蹬跳中被他的重量往水下压了压，如果他在这里失衡，将重重倒在地面上！ 而且他的膝盖很可能会磕到水池的边缘！ 眼见那左侧机器人就要扫来，他来不及多想，接着腰腹力量在动荡的浮板上高高抽起自己的左腿膝盖，随后重心前压，整个人靠着这样的惯性越过最后两快浮板，落在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已经将近三分钟。 但他没有什么心情去管时间，因为接下来是一片沙地，并且沙地面上明显出现了旋涡，只要他踩在旋涡上，他就一定会深陷其中！ 届时，挑战失败将板上钉钉。 他快到沙地前了！ 仔细观察！在他的波动视界里，沙地的鼓坡下明显有石板！ 而这时，场地中吹起剧烈的风沙，如龙卷风一般在空间中左右涌动。 是沙地下的风管出口造成的！他明确看到了那龙卷风的来源。 而那龙卷风也将地面上的沙子吹起，露出了底部的石板。 于是，他一边躲避这地下左右移动的风口，一边左右跨越在沙地的石板上，快速经过了这片区域。 接下来…… 一片沼泽出现在下一个拐角处，旁边立着众多用钢筋和高强度材料做成的“树干”，最高的有4米！ 他立刻明白了这些树干的用途，在跑出窄道的那一刻蹬在地面上，双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树枝”，接着下半身摆荡的惯性在空中跃出，滞空的同时躲掉朝他打来的彩弹，在风驰电掣之间抓住下一根“树枝”。 而那“树枝”竟然是陷阱！ 只见他抓住“树枝”的那刹那，“树枝”被他按了下来，随后启动了机关。 “啪、啪、啪、啪……” 一阵骇人的响声想起，大量彩弹从两侧墙壁接连射出。 在枪林弹雨之间，他接着那“树枝”弯折的势头收腹，双脚贴着地下泥泞的沼泽划过，随后，他在即将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手。 之间他在空中展开身体，接着翻转的势头，在最高点双手手至胸前，双脚并拢，像一只猫一样横向转了360°，越过下方胡乱射出的彩弹。 在下一刻，只见他将身体重新展开，优雅地蹲落在出口，靠着蹲起的势头朝前伸出双手，手指撑在地面上，顺势翻滚，躲过最后一发彩弹，随即继续朝前冲去。 他的动作让二层看客们目瞪口呆。 “靠！” “竟然还能这样……” “简直是变态！” 时间已经快跳到4分钟。 他即将来到最后一块区域，这里是流动的阶地，上面远远涌出湍急的水流。 在这块区域中，他需要在流水中爬上阶地顶部，随后滑下去，躲过最后一个机器人的彩弹，他就能到达目的地。 但那流水阶地显然让他有些错手不急，他的刚跳上去，就感觉双脚在打滑。 不可以在最后一个关头失败！ 他闭上眼一边克制着打滑的双手，一边手指紧紧扒在阶地突出的石块上，这是一个陡坡，只要他掉下一次，就会顺着滑下去，再爬上来，士气和信心将大打折扣，因此，他必须一鼓作气！ 干脆全身贴在坡上，像一只青蛙一样开始用核心力量在坡面上弹跳，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有效！ 水流不断朝他的口鼻涌来，他方才喘气的时候没把握好节奏，呛了一口水，现在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得尽力在跳起的时候喘气，但水流太喘急，溅得到处都是，因此他还是在不断呛水。 呛水让他变得呼吸困难，在他爬上坡顶的时候，那里出现了最后一个机器人。 不！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干脆心一横，双手抱在坡顶狭窄的边缘上，直接借力把自己的身体贴着顶面翻过，最后一个机器人打出的彩蛋贴着他的下巴蹭过，打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叭”的一下炸开。 但他还不敢放下心，在随着斜坡滑下去的时候，他还在观察四周有没有机关。 出口就在眼前！ “咔哒！” 另一根枪管就立在出口正前方！正等着放松警惕的人。 他刚想站起来，身体还没稳住，那最后一发彩蛋高速朝他袭来。 于是，他索性后仰，重新躺倒在斜坡水面上，顺势重新滑落在地面，流水从他的耳边划过，彩弹打在他头顶正上方的斜坡坡面。 这下，危机才真正解除，他侧身翻滚，双手撑在地面上，把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冲向了终点。 就在他通过终点的扫描仪时，计时停止。 训练场里，巨大的钟声想起，打破了空中凝固的空气。 4：45：12！ 第40章 欢迎回家 出口便是一片柔软的泡沫地板，很有弹性，李元整个人躺在了上面，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他被水呛到的感觉还没消散，于是他倒在泡沫地板上狠狠地咳了一会。 二层响起轰隆的掌声。 妈的，这障碍迷宫到底是哪个变态设计的？ 他往方才来的出口望去，那阶地上的流水已经缓慢停止，整个迷宫正在下陷，发出了轰隆声。 结束了吗？ 睁开眼睛，高达10m左右的天花板顶上明亮的灯光十分刺眼，他奋力眨了会眼睛，视线重归清晰，随后伸出手，撑着坐起身。 “呼……”他又吐出一口浊气，心肺里满是燥热的焦灼感，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张毯子，汗水夹杂着关卡中的流水止不住地往下渗。 这时，他才发现馆子里十分喧嚣吵闹。 他回过神站起来，撒旦等人正朝他奔来。 “不错，只比撒旦慢1秒。” 小王憨笑着朝李元走来，丝毫不顾他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水渍，给他来了一个熊抱，眼眶还有点红。 小王身上带有一股浓郁的烟草味，身材十分厚实，李元两只手竟然抱不过来他的腰围。 “李，干得不错，不，从今天开始，我们该叫你红桃a了。” 大王手里拿着一块崭新的黑色倒三角吊牌，递给李元。 这块吊牌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就是新许多，背后是烫金的纹路，正面刻着一个桃心，下方压着字母a的精致凹痕。 这就要回归了吗？ 但他也只是低着头暗暗笑了一声，随即将挂牌挂到了脖子上。 见状，大王也抱住了他，如他记忆里一样，大王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低语： “欢迎回家。” 霎时间，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从撒旦手里接过东西，原来那块吊牌已经被炎一拿去归还了，现在他没有其他退路。 等会出去经过门口蛋子机器人的扫描仪，他就正式回归了原来红桃a的身份。 或者说，取代曾经的他，成为红桃a。 不过，他有一件事情想问。 “这么魔鬼的迷宫谁设计的？”他轻声问众人。 只见，撒旦朝他挑了挑眉毛，于是，李元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只听大王“呵呵”一笑，说出答案： “黑桃a设计的，非常有实战价值，你要不要重新试试打破他的记录？只有1s的差距。” “不了，谢谢。”随后他和众人一同轻笑了起来。 此时，他正想：算了，这家伙还是继续叫撒旦吧，别改名耶和华了。 二楼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散去。 他的头发粘在了脖子上，他现在只想把头发剃一剃，太影响他行动了，很不好受。 而正当李元想和几人进入休息室的时候，他感觉好像遗漏了什么，顺着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望，就看克里斯跟那可一路朝着几人小跑过来。 “二位想清楚没？要不要加入龙爻呀？”炎一开朗地冲两人笑着说。 见此，李元心下却有些抵抗，以这两人的立场，要是加入龙爻，情况就会变得很麻烦。 而他正准备开口，就听克里斯说：“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是壳子，和红叶路过，正巧碰到了熟人。” 这家伙……李元打量着克里斯，一时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不过，红桃a，能否借一步说话？”克里斯改了对李元的称呼，明亮的双眼盯着他。 “嗯。”李元点点头，跟着两人来到门口拐角阴影处。 蛋子扫描仪划过他时，颜色变了变。 “说吧。” 见状，克里斯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对李元说：“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谁？”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真不知道。 “910栋楼，1082个人，二层，1356.7万人，一层，58.98万人。” 克里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李元，“这都是人命，现在你告诉我，你对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克里斯甩开那可想要拦住他的手，缓缓走上来，毫不畏惧李元方才展露出来的实力，逐渐贴近李元，那双正义的双眼变得通红，只听他说： “但凡你有点人性。” 两人间的火药味越发浓烈。 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不过是在找各种各样的刺激和借口尝试逃避罢了，这样血淋淋的现实给他内心带来的震动如闷雷炸响在宇宙的真空之中，看似什么也没发生，实际上那里已经碎成无数的裂痕。 而克里斯还在逼近他，他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腮帮子紧绷，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元，咬牙切齿，用愤怒的嗓音朝李元开火： “但凡，你还有人性，就把实情告诉我，你在暗河里干了什么，为什么要来上面伪装成普通人，为什么有人不顾一切的要背上几百万人的血债要杀你。我宁愿相信你是无辜的，也不愿意相信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冷血的恐怖分子。如果你是凶手，我会不顾一切地追捕你，不管你逃到哪里，地心也好外太空也好，你逃到哪，我就追到哪，你明白吗？” “冷静点，警探。” 李元伸出自己的右手，搭在克里斯肩膀上，回头看了眼那可，虽然那可帮助过他，但保不准那可会把她见闻告诉宏川的人，现在，他忌惮的是那可的身份。 他刚才愿意救这两人，并非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良心，尽管他已经预料到刨根问底的克里斯会给他造成不小麻烦。 况且，很多情况他也不能坦率。 “说！”克里斯眼里饱含怒火。 对于李元来说，克里斯是个聪明人，如果克里斯值得他信任，同时，如果克里斯也愿意信任他的话，那么也许就能多一个人帮忙调查当年的真相。 也许他应该寻求别人的帮助，而非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不得要领，像闷头苍蝇那样乱撞，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何况……何况克里斯的正义和他身上带着的那股冲破一切的黑暗光明感让他觉得自愧不如。 让一直逃避且不愿直面痛苦的他自愧不如。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凑到克里斯耳边低低语，“晚上来找我，我在蛋子注册大厅门口等你，自己来。” 随即，他也不管克里斯是否同意，扭头就走。 “怎么了。”撒旦靠在前台，他明显发现门口情况不太对劲，跟了出来，虽然他什么也没听到。 他想了想，问撒旦： “今晚有空吗？” “嗯。”撒旦点点头，“喝东西吗？炎一泡了乌龙茶。” “乌龙茶？”这是什么？发音好奇怪，李元挠挠头，说：“尝尝。” 于是，他跟着撒旦来到二层的休息间，一进门，就看到一大坨白布朝他飞来，他立刻伸手接住——炎一给他丢了块浴巾。 “累坏了吧！擦擦汗！”炎一的笑容让他倍感安心。 向炎一道过谢，把浴巾披在身上，找了个椅子坐下，随后才把他手上的东西靠在沙发上。 此时，大小王正坐在一个小小的石桌前，一左一右，盯着桌面上一块全息方块正冥思苦想、抓耳挠腮。 与其说那两人坐着，不如说这两人“猫”着，那小桌明显比两人体型小太多了，由其是对于小王来说。 小王整个人像一只瘫在地上施展不开的棕熊，他粗粗的手指正挠着下巴，身上没穿照片中见到的铠甲。 但小王身上的那短袖明显已经是最大号了，可还是很不合身，一副要爆线的样子，而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正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杯，翘着兰花指。 李元甚至怀疑那个玻璃杯的杯口还没他的手指粗。 真的不会把杯子捏爆吗？ 他正打量周遭的一切： 休息室面积挺大，到处摆满了白蓝相间的机械和盔甲实验品，地下还有些零件，说是实验室也不为过，四周还有一些锈了的钢铁，空气中充满了机油和能量液的焦味，一些机械上还时不时溅出故障的电花，正中间是一张小桌子，四周摆了一圈黄色人造皮沙发，顶部有一个小机器扫描仪在导出乱飞，像个无头苍蝇。 四壁之一贴满了照片，李元认出来其中一张和他家里的一模一样，其他三面分别挂着许多盔甲或者奇怪的标本，还有一页全息屏，上面是蓝色的表格，表格上闪动着各个成员的头像，那些头像正在左右摇摆，同时不断变换着表情。 炎一正在操作台前灵巧地挥动双手。 这里应该是在他离开以后建成的。 他完全没有印象。 接过炎一端来的玻璃杯，那玻璃杯才有他拇指宽，里面是透明的黄红色液体。 “这就是乌龙茶？”李元问。 “对呀，尝尝看？”炎一也给李元左边的撒旦端了一杯，最后坐到李元右边。 那液体还有点烫，他把玻璃杯端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涌上来，他对着杯口吹气，正准备喝一口。 “哒。”那全息屏里传出落子的声音。 “看我二路夹车炮！” 大王这一声大吼，给李元吓好大一跳，他差点呛着。 只听大王又吼了一声：“将军！” 在大王吼出来的那一刻，有些忘却的记忆又回到了他脑子里。 他想起来了，大小王的名字。 “哥，你就不能让让我。哎，又输了。”吴信马一脸扫兴，他庞大的身躯在小小的石桌前伸展开，大手掌恼火地拍在大腿上。 “上次让你一次，你不说我瞧不起你？”贾车炮笑嘻嘻端起玻璃杯喝茶。 “哼，你那是把我当傻子！” 吴信马疯狂地拍着那小石桌，把石桌下面的蓝色灯带砸得一闪一闪，所幸石桌材料强度够高，不然怕是要被他这样拍碎。 若不是那棋盘是全息屏，恐怕棋子也要四散一地。 第41章 不会腐烂的眼球 贾车炮伸出手掌向吴信马的头顶拍去，一脸嫌弃： “得了吧，都多少年了，你倒是连一个棋谱都不记！” “记那做什么！我这是freestyle！” 吴信马拍开哥哥的手，坐在小桌前生闷气。 贾车炮已经习惯了这个弟弟日常的撒泼，晾他在一旁，朝李元走来，随后在他面前蹲下。 “变化真大啊，小元。”贾车炮蹲着看着李元的脸，像个慈父。 “老大，这是面具。” 李元也不藏着掖着，凑上前，用手指着被撒旦划开的细痕，那里已经开始愈合了，但还是能隐隐看到两层分层，“博尔丢的那只。” “唔……”贾车炮仔细打量着那裂痕，“也许我该联系一下他们问问情况。你的事我刚刚听说了。”说完，他指着头顶，面露关切： “暗河现在不太太平，你回来的节点选得不太好。” 李元看着贾车炮温和的面容，感觉他和记忆中的样子还是差不多，红色的头发，稳重让人安心的笑容，令人具有安全感的拥抱，炯炯的双眼，只是眼睛和嘴角边多了几条纹路。 “你脾气变了许多，嗓音也低多了，抱歉，我没第一时间认出你。” 听闻贾车炮带有歉意的话，李元心中感慨万分，随后他摇摇头，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老大。年轻时，我还是太冲动了。” “哈哈，谁都有少年时刻。” 贾车炮说完站了起来，示意炎一往那边坐坐。 炎一起身时，不小心碰到李元放在沙发上的衬衫。 那颗眼球咕噜咕噜滚了出来。 “啊！”炎一被吓得花容失色，“这、这这、这，这什么啊！” 只见他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捏起那颗眼球，举到众人面前。 “哦……我都忘了还有个这个。”李元挠挠头，说： “今天我跟着壳子他们俩去了一趟4号线，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案件，死者是沙鬼，没想到那通风管道里还有一个人。这个眼球就是那人留下的，他全身都腐烂了，就这颗眼球完好无损，我觉得奇怪就带走了。” “你爬到通风管道里做什么？”撒旦抓住了盲点。 “……路过。”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去偷听吧。 “你能路过到通风管道去？” “巧合。” “巧合成这样还真挺新鲜的。” “……” 靠，为什么他每次都说不过撒旦。 “哈哈哈。”贾车炮看到两人吵嘴，随后大笑了起来。 “哎，别忽略我啊！这东西还在我手上呢！” 炎一把手伸得老长，十分嫌弃那眼球的触感，随后在空中晃了起来。 “哒。” 眼球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 “嗯？”炎一的手停了下来，众人聚精会神地朝那眼球望去。 “有东西。”撒旦把靠在沙发上的腰板支了起来，从腰间掏出匕首，精准地用刀尖戳上那眼球，放到自己的眼前打量。 “顶尖的仿生工艺。” 撒旦做出初步结论，随后，只见他的手腕上下翻飞，切眼球如切水果，将那眼球中的物体完好无损的取了出来。 “啪。”一个金属筒稳稳当当落到了撒旦的刀尖，那眼球的外壳落到了地上。 “这是……”贾车炮伸出手，捏过那小小的金属铜，“机械榫。” 同时，他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眼球，说： “也许这上面还有dna残留信息或者生物编码，也许我能去找那些老怪物问问。” 接着，贾车炮把眼球揣到兜里。 “机械榫？” 李元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嗯。闭塞纪元遗留的工艺，现在只有器械雷会做，原来是木榫，他们创新地改成了金属结构，硬撬是撬不开的，如果是暴力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内胆装着的高强度酸液腐蚀，但内胆是抗腐蚀的硅化物，所以要开这个东西，只有一个方式。” 听到贾车炮的话，远处还没消气的吴信马也不由得睁开一只眼睛，撇过来打量那金属铜，只不过，他还是别扭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假装不在乎。 “什么方法？” 炎一好奇地凑到那金属铜面前，盯着那金属铜漂亮而严丝合缝的精准工艺。 “可能密码锁，但我也不太能确定。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去问他们，他们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如果我们贸然前去，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贾车炮解释道。 说到这，李元才发现金属铜上下都刻着特定规律的曲折线条，他一开始在视界里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花纹或者盖子，显然他判断出错了。 那曲折的线条在金属外壁上下摆动，如波动一样美丽，具有节奏感。 “！”李元凑近了才看清里面那块夹着的东西是什么！ 刚刚他在管道里实在太匆忙，丝毫没注意到那层薄壁上赫然刻着与红色芯片相似的纹路！ “里面是x64的芯片。” 李元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炎一倍感惊讶。 “我猜的。”李元回头看了看撒旦，见撒旦摆摆手又耸耸肩，显然撒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李元的引力波视界。 “怎么猜的？”炎一很好奇地追问。 “重量，”他随便胡扯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说，“里面是x64的芯片没错了。” “直接把这东西给x64算了。”撒旦盯着那金属铜，“与其我们承担风险，不如让他们自己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贾车炮点点头。 奇怪，如果疫泉杀的人是沙鬼，那管道里的人是谁？他怎么会带着x64的芯片？ 李元从贾车炮的手中接过金属铜，放在眼前细细地打量。 那些老鼠，显然也是目的性极强，直冲着沙鬼的尸体奔去，像是被谁操控了一样。 还有那只大老鼠…… 于是，他赶紧把当时的情况和蛋子机器人的推断跟众人说了一遍，但他们显然也没什么头绪。 “不如这样，我今天晚上先去请博尔那些老怪物喝顿酒，小马，你跟我一起去。” 贾车炮给那好奇心拉满但傲娇别扭的弟弟放下一个台阶： “我们先去探探这面具的玄机。这金属，不如先由小元保管。这芯片，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就交给x64让他们自己和器械雷交涉。” “嗯。”听罢，李元点点头。 “老大我也要去！我好久没喝酒了！” 炎一在旁边举起手。 “好，那你和我们一起去。”贾车炮站起身，揉了揉炎一的头发，随后，他走到吴信马前，用手指戳吴信马的脸，“还生气呢。” “哼！” 炎一开心地收拾起大家的杯子。 “你今晚找我做什么？”撒旦又靠到沙发上，将杯子递给炎一，问。 “我约了壳子，我希望你能和我去会会他。” “见他做什么。” “他是条子。” “……”撒旦伸手往他脑袋上来了一拳，“那你还要我去？” “也许，壳子值得信任。” “我不去。” “帮帮我。” “不，你求我也没用。” “求求你。” 撒旦啧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能屈能伸。” “去吧。也许会改观呢。” “……你自己应付不来么。” “嗯。有些事不方便告诉他。” “那我去干嘛？” “当保镖。” 撒旦抬手又给他来了一拳：“你还能打不过一个普通人？” “我怕他告我袭警，你得帮我作证。” “……” 第42章 狼窝中的白兔之光 克里斯送那可回到住所，等在蛋子注册工会门前。 涌入暗河的难民暴增。 管理层为了增强暗河的安保系统，从昨天就上线了新的职业：安保侦探。 克里斯正巧赶上了第一批侦探考试，虽然考试时间只有1h，但是题目量相关当庞大，而他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基础拿到了第一批侦探吊牌。 起初，克里斯还以为李元今天晚上约他是想要灭口，所以他赶紧找了个自己武力不足的借口向x64申请了不少设备。 做好万全的准备后，他才开始查看资料内容，立刻把今天的案发现场、沙鬼、荆棘和红色芯片联系在了一起。 并且，他从头领马库斯那里得知，黑桃a和红桃a正在帮助x64回收芯片。 于是，现在，克里斯对李元的戒备少了几分。 说不定，那家伙还真是无辜的，克里斯刚刚看完2108年以前的资料，心里嘟囔着，但李元身上的疑点还是很多，他想着。 “想什么呢。” 李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吓了他一跳。 他刚刚和撒旦去坝坝辣的店铺多买了几件“天鬼”材料做的衣服，他可太喜欢这材料了，舒适、轻薄、好穿、速干，还不影响行动。 现在，他手上提着几个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靠。” 克里斯肩膀一抖，往后弹出一大步，差点在监控下掏枪，结果就看到李元满是打量的面容，和他身后阴沉且不悦的撒旦。 “走吧。” 李元示意他跟上。 见状，克里斯赶紧从人流中挤过去，生怕被落下，这是他不可多得的调查机会，他必须得牢牢抓住。 看他那一脸防备但又克服恐惧跟上的模样，李元心下对克里斯的评价更全面了一些。 说不定真能信任呢？他心想。 旁边的撒旦一言不发，似乎又陷入幼年的回忆中去了，面色阴沉得可怕，眉宇间多了些烦躁。 李元一只手搭上撒旦的肩膀，低声说：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魔鬼。” 撒旦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等会克制点，别给人吓着了。” 他轻笑起来，因为方才有个女孩想上来找撒旦“交芯”，结果被撒旦一眼瞪得愣在边上。 只见李元二人带着克里斯越走越偏僻，克里斯越发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想杀了他灭口，而理智又在抗拒，他总觉得李元这样费劲心思应该不会杀他，克里斯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眼看这里到处都废墟，灯光灰暗不明，人流也越来越少，克里斯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别怕，快到了。” 正巧碰到李元回头打量他，他一眼看出克里斯在佯装镇定。 这家伙，下午在训练营门口的时候不还挺威风的么。 李元心中在偷笑。 “杀了得了。” 撒旦这时阴森地冒出来一句。 “！” 克里斯被撒旦瞪得当场停在原地，赶紧把枪掏了出来。 “好了。” 李元笑起来，对克里斯说，“到了。” 随后，他走上台阶，扫描瞳膜打开了家门，扭头对克里斯淡淡地说：“你想清楚，进了这个门，就要帮我保密，否则我可能真会杀了你。” 这是他家？克里斯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居然和他们的住处差距这么大！ “想好没？” 李元看克里斯正环顾四周，出声询问。 撒旦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躺到了沙发上，显然他被克里斯磨磨唧唧的样子烦到了。 “嗯。” 克里斯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李元见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来吧。” 随后，李元头也不回的把背留给了拿着枪的克里斯。 李元伸了个拦腰，将手里的提包拿到了卧室，刚出来就看到克里斯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关门，那模样像小白兔误入狼窝。 他顿时觉得一阵好笑，对克里斯说： “把门关上。”接着在撒旦旁边坐下。 克里斯缓慢地挪到了那张单人沙发旁，慢悠悠地蹲了下去。 “你怕什么，你下午不挺威猛的么。” 李元忍不住出言逗他。 “你找我干什么。” 克里斯也不和他废话，既然下定决心要查案，干脆硬着头皮顶上，他就不信李元速度再快还能躲掉量弹。 “你不是想听实情么？”李元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他俯身前倾，诚恳地说：“警探？” “为什么避开那可？她一心真诚想要帮助你。” 克里斯对李元还是不太信任。 “因为身份。” 李元歪着头看克里斯： “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那可，你必须答应这个前提条件，不然咱们没什么可谈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只能你查你的线索，我干我的事，咱们互不相干。当然，如果你说拒绝，那你可以立刻离开，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同意了，我们就当做开诚布公，成为一个团队，相互信息公开，你帮我找到想杀我的凶手，我给你提供线索，怎么样？” “……”克里斯低着头，似乎在下决心，紧接着他一拍大腿，说： “好！我以我的名誉和性命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那可。” 随后，只见克里斯用手机调出了一个外放全息屏，上面立刻照着李元方才说的话拟好了一份合同，他的眼睛凑到手机柄部的识别器上扫了扫，对李元说： “器械雷他们常用的保密状，这下你放心了吧，签完我就发给蛋子工会。” “好。”李元点点头，让克里斯用识别器扫了一下他的双眼，随后他看到克里斯的挂牌有些不一样，问到： “你加入组织了吗？” “哦，这个？”克里斯举起挂牌，在确认两人不会对他不利后，放心地笑着回答： “我下午刚拿的，现在我是暗河的安保侦探。” “好吧，有什么想问的？” 李元随即往沙发上一靠，打了个呵欠。 只见克里斯像模像样的把外放全息屏打开，屏幕上的页面显然是语音输入的备忘录。 “先说说你在爆炸时遇到的情况吧，第一现场全毁了，除了大概的爆炸范围，我们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爆炸是先从研究所人造山丘上开始的，然后是两波地震。” “两波？”克里斯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怪了，怎么会是两波？我们的专家只测到了一个信号源，但那信号源就像凭空出现的，根本无法定位。” “那么，你能不能仔细想一下，”克里斯这一次问得很克制，“你可能做了什么事情，会引来杀身之祸？” “砸了幻影城？” 李元现在只清楚这一个线索，但在他的直觉里，他砸幻影城其实可能和要杀自己的那个“恶意”没有什么太大关联。 “幻影城？” 克里斯随即马上想起了自己方才看的材料，“你是说，2107年暗河幻影城被砸事件？那是你干的？” 听到这，李元向撒旦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撒旦随即点点头。 “你不记得了？” 克里斯见两人的反应，又联想到李元之前的口供，在假设李元的话为真的前提下，那么就只有这一个结论——他失忆了。 “嗯。”李元点头证实，“我不记得了。” “那就解释得通了。” “什么？” “鉴于我暂时把你是凶手的嫌疑排除了，再加上x64共享的这些资料，至少有一些问题可以说清楚了。” 克里斯俨然已经没了方才的担心，正经起来，“在x64的记录中，2108年以前，经营着幻影城的组织一直是荆棘，但是砸了幻影城的人已经失踪了十二年，而你，你主动承认了这件事，说明你就是当年的红桃a，而你，” 说到第二个“你”的时候，克里斯望向了撒旦。 “而你，今天下午只是在找借口让他回归原来的身份，对吧。” 撒旦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张阴郁的脸盯着克里斯，随意笑了笑。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克里斯却完全不怂，接着说，“你，李元，你知道自己在暗杀榜榜首吗？不过，你现在和原来用的不是同一个身份，生物扫描系统把你标识为不同的人，所以你暂时很安全。” “嗯。”李元微微点点头，心想，看来他找克里斯帮忙很可能是个正确的决定。 “除此之外，我看到了后台记录，x64为了保护暗河，在你失踪后，就主动销毁了你在zbj市上层中，所有可能和暗河产生联系的所有监控，那么，关于你的另一个疑点就解除了。但是，在你离开以后，幻影城立刻易主，由夜歌掌控，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夜歌和荆棘的关系，但现在还没有其他线索指向二者有直接关联。” “继续。”撒旦撑着头，听克里斯讲述，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一些。 “另一个不同寻常的事情是，在你失踪当天，也就是2108年4月16号，暗河内接连出现了两个高级实验品失踪的悬案，并且，寻找实验品的信息被发布到了蛋子大厅，一个是‘烂苹果芭蕉’的分子纳米神经元，一个是‘博尔’生物的mpo09号仿生面具，它们的具体作用……” 低着头沉思的克里斯猛然抬头，看向李元，仔细的打量一番，“不会吧？” 李元笑着认同了克里斯的猜测。 “靠。”克里斯骂了一句，“那接下来，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什么？” “按照x64自己的推测，偷这两件物品的人是同一个人，记录失窃的时间只差了1个小时，这意味着，这个人，需要在1小时内突破‘烂苹果芭蕉’的顶尖电子防御系统，偷出神经元，然后需要立刻赶到3个小时路程以外的博尔生物据点，再突破他们多重重兵的把守，偷掉面具，平安的归来，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x64认为作案的人是同一个人？” 李元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生物信息。现场出现了同一个人的生物信息，但身份显示未知。另外，令我感到疑惑的是，你，李元，就在面具失踪后的10分钟内，监控显示你从1号线进入了6号线，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何一个生物扫描仪和监控都没有扫描到你的身影。” “6号线？”撒旦沉思着：“当时，为了方便，6号线开通了很多连接上层的货运线，那时，6号线正在实施娱乐城规划项目。” “这样的话……等一下，也许说得通！” 克里斯还在翻看着资料。 “当时，至少有7个备用出入口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和信息扫描设备，也许我们能去那里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线索，虽然可能性不是很高……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动机问题。” 克里斯顿了顿。 “如果只是幻影城的话，荆棘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杀你，就像我一直推理的那样。说明你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棋子，他们并不想让你死，而是想利用你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比如你的工作身份。” 克里斯看着李元，眼里闪出拨开迷雾的光亮。 “我在烂苹果芭蕉那里治疗的时候，”李元还是藏住了孟菲斯的身份： “他们说我脑子里当时还有一片读取记忆的芯片，只不过因为被分子纳米神经元当成了能量利用分解掉了。”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克里斯沉思了一下，想。 “他们篡改你的记忆，就是想要通过你口中的芯片偷取可控核聚变的核心机密，不过，这还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他们怎么保证你一定能够爬到能够接触核心机密的位置？比如他们怎么能保证你一定能接触到材料表？另外，如果只是想要利用你，为什么要改变你的容貌，通常，改变容貌是为了掩盖身份，难道是要确保你想不起来自己原来的身份？可是如果光是这一点，分子纳米神经元就可以做到，他们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难道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吗？” “你怎么想？” 李元自己也觉得很奇怪，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想不通的地方。 “我想，偷分子纳米神经元的人，和偷面具的人，假设真的是同一个人，但这个人把这两样东西分别给了不同的组织或者不同的人，这两组不同的力量一个是为了利用你，而另一个，则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不被利用。因为，从既定的事实来看，你这12年确实过得安安稳稳，而可控核聚变研究所也没有传出任何机密泄露的消息，如果说，荆棘是想要利用你的那一方，那么他们找了你12年的动机就能成立，你身上出现的那些矛盾的情况也就能成立了。那么保护你的人又是谁呢？至少想要保护你的人，至今一点动静和痕迹都没有。” “如果是这样推理的话，想要利用你窃取机密的荆棘也不可能是要杀你的人，那么疑点又绕回了最近两个案件上，谁为了杀你，不惜牺牲400万人的生命。你还有没有没别的隐瞒的事？” 克里斯一边推理，一边用语音备忘录进行记录。 “到这份上，我没有必要瞒着你，我能想起来的和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整理一下，现在和你相关的案件里，出现了至少五波人。一，荆棘，想要篡改你的记忆利用你盗窃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的资料；二，未知，利用面具隐藏了你的原本的身份同时也保护你在上层安稳的生活了12年；三，未知，牺牲了400万人，可以说，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置你于死地；四，小偷，或者说，神偷；五，发布追杀信息的人，可能是以上的一方，也可能来自其他势力。现在不清楚的只剩下了动机。” 听着克里斯的话，李元点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向克里斯问： “你们今天为什么选择了4号线的任务？” “靠，你果然是跟踪我们过去的！” 克里斯眼看着又要发脾气，“你今天下午真是没一句话是真话。” “没办法，你逼太紧了。”李元无奈的笑了起来。 “算了，不和你计较。”克里斯瞪了李元一眼，随后说： “我们会选择4号线，纯粹是因为和那可商量以后，觉得4号线上荆棘出现的痕迹很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于是我们发现了被荆棘的组长疫泉杀死的沙鬼，但是我还没有尸检完，他的尸体就被老鼠啃了个精光，所以那堆老鼠很可能就是凶手放的，也就是说，很可能是疫泉放的。” 听到这，李元看向撒旦，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任务，于是他问： “要告诉他吗？” “说吧。” 于是，李元从兜里掏出装着芯片的金属筒，递给克里斯，“我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第二具尸体，这是唯一留下的线索。其他部分都高度腐烂了，认不清身份。” “靠！你这人居然偷听到通风管道里去了。” 克里斯现在想给李元来一拳。 “……我也是没办法。” “呵。”克里斯接过金属筒，仔细打量了一番，问，“这是什么？” “机械榫，里面是x64的芯片。” “嗯？怎么会和芯片扯上关系……”克里斯打量着那机械榫，一边低语： “这东西，好像和我父亲给我买的玩具一模一样……” “玩具？”李元和撒旦对视了一眼。 “嗯。这是一种很精妙的榫卯结构，看到这根线了吗？”克里斯指向那漂亮的波纹，“看样子是开锁密码，但其实不是，这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玄机在另一个地方。” 随后，克里斯指了指金属铜壁正中的圆点，像李元二人解释： “诺，看这。这里我简单估算了一下，大概108个圆点，只有一个圆点是真正的开关，真正的开关按一下就会弹出来，然后这个机械榫就能以特定的结构被解开，但是难就难在，这个机关无法用穷举法来解密，我猜，尝试的次数是恒定且有限的，只要超过次数，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强酸腐蚀。” “你有办法？” 李元对克里斯多了几分敬佩。 “嗯……得花时间想想。你还是先拿着吧。” 克里斯把金属筒还给李元： “那么，说说今天的案件，按你的话说，我们的案发现场还有一个死者，你刚刚说他高度腐烂，对吧，如果排除药物作用的话，基本可以推定他的死亡时间比沙鬼要早。沙鬼，死于真菌感染，依据蛋子机器人的判断，凶手可能是疫泉，而我刚刚查了一下，疫泉今早上去了6号线，接着再也没出来过。” “嗯？” 李元陷入沉思，“等一下，你刚才说，我失踪的时候，也去了6号线，对吧。” “对。”克里斯眼冒精光，“走吧？去看看？嗯？等一下，那金属筒……” 克里斯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 李元将金属筒再次交到克里斯手中。 克里斯盯着方才看到的不同寻常之处打量了一下，上边有个圆点侧面压上了非常细密的灰尘，在方才李元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刻，被克里斯无意间捕捉到。 随后，他往那圆点轻轻一按。 “咔哒。” 金属筒响了一声。 “！” 开了！ 第43章 号线:汉堡城 细细的圆针弹了出来，紧接着，那机械榫像活物一样，在克里斯手中以极美的链式反应接连展开。 “哒、哒、哒……” 首先打开的是两侧曲线外上的小盖子，只见顶部盖子朝顺时针旋转了两圈，重新下落，底部盖子逆时针转了四圈，重新下落。 接着，两头的盖子同时往外展开，接口处按着曲线的痕迹依次朝外展开，解析成4个厚度约为1毫米左右的圆环。 这时，三人才看清这圆环内部的结构。 如阶梯一般的螺旋，每个圆环上的螺旋阶梯都彼此相连，接着，两头的盖子如上了发条一般快速旋转，外层的金属壁上裂开如城墙一般的纹路，金属壁沿着纹路朝外突出，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芯片。 克里斯小心翼翼地将芯片从金属壁的缝隙中捏出来，举到二人面前，问： “这是你们说的芯片？” “嗯。”李元接过芯片，说，“我们去6号线之前，得先把这个还给x64” 克里斯兴奋地站起来，神采飞扬，眼神闪着明亮的光芒，说：“走吧！小队成员们，出发！” 李元：“……” 撒旦：“……” 撒旦用眼神向李元示意：弄死得了。 李元猛地摇头。 于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组成的小组，便朝着他们的目标出发了。 6号线，全长24km，南北向，沿线站点基本上都清理完毕，这也是暗河内除了1号线以外，全线开发程度最高的线路。 从北向南一共分为5大段落： 头尾的a和e部分均是两处长达2km的服务综合站，是沿着双轨的空间向两侧地面开挖出来面积将近45亩的地下服务站，主打便民设施和服务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组织的站点设立于此，与其他线路和生活空间连通； b段大概30亩，是长达4km左右的娱乐购物街，d段和b段差不多，只有15亩，仅长达2km，一般被称作“叶脉城”和“花茎城”； 最庞大的设施和所有娱乐空间都集中在了中部c段，这个长达14km的地铁线路原本仅宽有5m，这里也被叫做“海洋之心”。 在暗河众人的开拓下，6号线被生生开挖出将近两倍的空间，并且将上边所有的站点都利用了起来，整合成6个主要空间节点，里面集中了大量的科技展览、仿生体验馆、武器体验馆、艺术馆、娱乐店铺、脑机体验店铺。 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庞大的商业服务设施，中部是另一个与笸篮站类似的大型综合体——汉堡城。 汉堡城，形如其名，这是依据6号线中段娱乐设施镜像上下分布的综合体，如一个刚出炉的大汉堡： 上下两片“面包”专门为货运和管理组织配备，集成大部分交通功能，大量组织运货换线或运输货物都在此进行； “面包”内部贴着的“芝士”或者“蔬菜”则是专门为各路而来的旅人准备的休闲空间，包括旅馆、饭店、享乐专用的幻影城等等； 中部大块的双层“肉饼”就是6号线上最大的娱乐站点，一般被称作“茶水间”。 根据克里斯掌握的情报和资料，他们现在首先要去调查6号线在2108年间开辟的几个出入口。 “目前来看，2108年的遗留入口还有7个，4个被一层埋了，还有3个废弃了。先去哪个？” “先去看看最近的，剩下的再作规划。”李元对克里斯说。 现在，一行人站在汉堡城的入口广场。 这里果然繁华，比笸篮站更大一些，人眼鼎盛，路子也更野。 比如，茶水间的大广场正中间立着一个四周都是玻璃栅栏的舞台，玻璃栅栏外边放着一圈座椅，椅子上立着不可名状之物，把那些新来的难民看得一阵面红耳赤，而那些有经验的人就大大方方的走上去，往玻璃栅栏边上刷个瞳膜，一个漆黑的方格子就降下来，供人肆意娱乐。 此时，一个把自己的头部和胸腔改造成仿生八爪鱼触手的女人正在舞台上绕着钢管热舞。 那钢管也并非什么无聊的直管，形状如波浪。 八爪鱼女人身体上的触手正在绕着那波浪流动，只见她用触手牢牢吸住钢管，双腿便抬了起来，在蓝紫色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带动着波浪钢管转起圈。 “天，这都什么跟什么。” 纯情青年克里斯看得面红耳赤的。 “等会你就会习惯了。”李元默默地安慰着克里斯。 暗河里，任何被正常人视作奇怪的东西或者事物都不算奇怪，反而正常才是奇怪。 “小绵羊，你不适合这里。” 撒旦闻言，扫了面颊发红的克里斯一眼。 “适不适合用不着你来说！” 被嘲讽的克里斯脸上爆红，他咬着自己的嘴，面颊鼓起来像只青蛙，现在，他试图证明向撒旦自己有强大的承受能力，于是开始四下环顾，尝试找到什么来告诉二人，他不是撒旦口中的那种“小绵羊”。 “是吗？证明看看。” 撒旦盯着克里斯，明显不信邪。 大广场舞台不远处是一个开放式酒吧，那酒吧的“回型”的吧台浮空，底部被液氮推起，下方冒出蓝色的烈焰，吧台下赫然是一池龙舌兰，酒精被液氮点燃，表面上冒起流金一般的焰火。 浓厚的香气引人侧目。 龙舌兰水池与外边的地面由黑色的烁石块接壤，内层则是一圈黑烁石座椅，底部由紫色水晶制成，立在龙舌兰水池之中，充满奢靡的气息。 调酒师正在通过手腕上的扩磁力场快速甩动着雪克壶。 扩磁力场长得像一个宽5cm的手镯，外表雪白，内部是蓝色的涂层，能够在特定范围内制造一个磁场，那铁制的雪克壶正在调酒师制造的磁场里上下翻飞。 “卡尺、卡尺、卡尺、卡尺……” 雪克壶里冒出冰块和液体被甩到铁壁上的响声。 见状，克里斯壮着胆子踩上了烁石板，他的双脚带动起空气的流动，龙舌兰焰火一下朝他的脚腕涌来，他吓了一跳快速后退，引来众酒客笑声连连。 “算了……” 李元正想伸手去拉克里斯。 结果，不服输的克里斯头一甩，心一横，又一脚踩了进去，像大象走路一般来到吧台前。 “喝什么？”身着白色西装，头戴表情包墨镜，头发全是电缆的调酒师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他的牙齿全是钻石做的，钻石牙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些神经元。 “来杯烈的！”克里斯一只手拍到吧台上，震声说到。 “行，给你整杯改良版‘教父’。” 调酒师嘻嘻一笑，明显看出克里斯并不是什么有经验的酒客。 “喂！”李元赶紧冲过去，他生怕克里斯把自己干蒙了，今天的调查任务就泡汤了。 现在，撒旦正站在一旁抱臂看戏。 “来！” 克里斯霸气地怒吼一声，在黑烁石的座椅上坐下。 苏格兰威士忌那金橙色被池底的蓝色火焰照耀得十分迷人且通透，玻璃矮杯中间放着一个龟壳状冰块，外圈的液体还在绕着冰块晃动。 “诺。” 调酒师将改良版“教父”推到克里斯面前，另一只手还在制造力场，做着另一杯酒。 正当克里斯准备端起那被金色液体时，一只手压在了上面。 “别耽误事了，壳子。”李元无奈的看着他，他知道克里斯这样纯洁且刚毕业的学生没有什么太多的社会阅历，唯恐他把自己一杯干倒。 “我行的！”克里斯转头就看到撒旦一脸不屑的模样，心中想着一定要把这酒喝掉。 “在学校的时候，会去派对吗？”李元打量着那张干净且书生气的脸，问。 “不……不去，不怎么去。” 还没等克里斯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李元就端起那杯“教父”一饮而尽，随后快速用自己的瞳膜扫描付了钱，拉起克里斯就朝外走。 “你干嘛！”克里斯很不满，但他没发挣脱，李元力气实在太大了。 “干正事去。” 说完，李元回头看向撒旦，“你也别激他了，你们俩这样下去什么东西都查不到。” “哼。”撒旦发出一声冷哼。 听到李元后半段话，克里斯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十分冲动，随后拍了拍衣服，不再说话，脸上还有点尴尬。 “走，先去你说的2号入口。”李元推了推克里斯，示意他带路。 不过，这时，李元忽然意识到那调酒师为什么说这杯“教父”是“改良版”。 他的味蕾、喉管、食道乃至整个消化系统，现在正在如火燃一般难受。 第44章 号线:旧入口2号 “不对，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酒品。”克里斯意识到不对劲，“在上层，这些有名号的酒都是奢侈品，怎么到这跟烂大街一样？还有，为什么这里会有天然的肉制品？为什么我在上面从来没有吃到过？”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李元也很想知道。 “保密状发过去了吧。”撒旦轻轻扫了他一眼。 “啊，对啊。”克里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一边走着路一边挠头。 “这里有条通往别国的货运线。”撒旦淡淡的说。 “什么！”克里斯霎时间大叫了一声，随即引来众人的侧目，他立刻环顾四周，低声说，“这是走私！” “嗯，然后呢？”撒旦一脸无所谓，“要去向cia和bie举报吗？” “这不符合法、国际贸易条款……”克里斯刚想说不合法，但随即想起自己的保密状，也无话可辨，只得搬出2078年联合国制定的《国际贸易协定》来说事。 《国际贸易协定》第二章第1条规定：为了保护自然环境，任何持有天然食物产业的国家，不得以天然食物参与国际商品贸易，任何天然食物不得参与买卖行为，且不再将任何天然食物类产品划入大宗商品和期货的范畴。 撒旦摆摆手，一副“那又如何”的模样。 依据克里斯情报，目前4个比较完好的入口其中2个分布在汉堡城c段中部“茶水间”靠北位置，另外2个在“茶水间”南部，分别离b、d段都有一定距离。3个已经被废弃的入口主要集中在e段。 克里斯把这些入口由北至南标号为入口1~7。 他们制定了2-4次的调查规划，现在，他们准备趁着夜晚6号线高峰期调查，以避人耳目。 经过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店铺，三人晃晃悠悠从“茶水间”出口右拐，进入“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几乎汇集了所有人类能够想象到的艺术形式，包含了所有人们接触过的娱乐项目，涵盖一切依据暗河科技开发出来的体验设施。 入眼就是高达20m的天花板，形形色色，四周墙壁上支撑的立柱按古典时代的样式做出不同的花样，应有尽有，什么艾欧尼亚、多立克、塔斯干、或是中式斗拱，什么哥特式飞扶壁、万神庙穹顶、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亦或是向上开挖出如科隆大教堂塔尖的模样。 它们矫饰、复杂、繁华、充满奇思妙想、容纳一切艺术题材，但本质上和建筑结构本身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上边并非仅仅用壁画或是雕塑来装饰——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无聊透顶，至少全息技术提升了人们的视觉体验： 眼见参天古木如柱，白鲸如游云穿梭其间，巨人一脚“踩”到人们身上，游龙绕树而行，或瀑布倾盆，八爪鱼从帘幕后面伸出骇人的触手，鬼怪和幽灵则以吓人为乐，生灵在人群中留下疾影，或有巨斧锤下，亦或巨人弯腰，只见它滚出一个巨大的弹珠——一颗地球，火山刻意选择人们路过它的时候迸发，热浪吓得人连连后退，随即那里长出一片青草，开出番红花。 克里斯被这等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犹如来到异世界。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克里斯对闭塞纪元的自然环境显然一无所知。 “习惯就好。”李元最开始也是这样，来暗河像来到了一个异世界。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大量的互动装置——这些大部分都归功于“烂苹果芭蕉”和“通用仪器”的合作，到处都是时不时调戏一下路人的奇怪设备。 比如，前方有一处人造小山，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如果有人胆敢去戳那小山一下，它就露出深渊大口把人的头颅啃进去，得好一阵才能拔出来；墙壁上伸出各种各种的晾衣杆，没错，闭塞时期的晾衣杆，如果有人好奇去碰一下，要么马上被那晾衣杆黏住，甩到空中，要么出发什么机关，被云雾包围，于是他便能坐着那股青云在空中漂移；或者人们会路过一些圆盘，当他们还没发现那圆盘作用的时候，他们就如行星一样绕着一颗彩球大叫着转起来，等他们停下时，头上都是彩色的糖丝，扯下来就能吃上一口。 克里斯现在就在吃自己头上的彩色糖丝，以上均是克里斯逛街实录。 李元：“……” 撒旦：“……” 李元感觉克里斯是来旅游的。 撒旦用眼神朝李元示意：弄死得了。 李元只一个劲摇头，示意他冷静。 走在路上，克里斯差点被空中浮动的动能毯撞个满怀。 动能毯是暗河里常见的休闲商品，氢能驱动，能浮在半空中，人们可以躺在上面做任何爱做的事，也能把它当成浮空滑板。 明显，撒旦已经对这样的世界见怪不怪，而克里斯还在兴奋当中。 方才他一口闷了那杯“教父”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李元现在只觉得头晕脑胀，那改良版的“教父”让许久没有喝酒的他有点难受，后劲奇大无比。 他没有酗酒的习惯，但他并非不能喝酒，平时和乔治参与晚宴的时候多少会喝一点，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烈的玩意。 苏格兰威士忌在改良版高度杏仁利口酒的加成下，那股甘冽的气息现在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汗，视觉模糊如致幻，四肢发麻如僵尸，双耳轰鸣如奏仙乐。 他只得缓缓跟在二人身后，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 这时，撒旦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没事吧？” 李元则摇摇头，表示不要紧，已经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我们快到了。”克里斯终于把头上的糖吃完了，但他不知道何时买到了一个榴莲咖喱塔可，现在嘴里正嚼着剩下的玉米饼，正嗦着手指，看到李元的样子，问：“你是不是困了？” “……” “……” 对于时常处在状况外的克里斯，他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海洋之心”的道路交通系统非常复杂——尽管它是建在单线地铁上。这里的交通系统至少有三套，还分出了至少四层空间，到处都是出入口和小巷，除主干道外，还有大量辅路系统，有时还有依据店铺建设形成的小型街道。 旧入口2号在下一个十字街口左拐。 这里曾是6号线开发时第一批开通的货运交通线路，目的是为了从一层向暗河运输建材和物资，但因地形和地质条件的限制，这里早期的货运线大部分都非常复杂蜿蜒，也并非都是单一向上的通道结构。 从此处左拐，他们进入了一个高达8米左右的小型街区，两侧店铺嵌在四周的岩壁内，岩壁上方刻满店铺们的名字，里面大多数是小吃，有一些看起来是饮料店。 哪怕是小路，这里还是十分拥挤，上方由岩壁造出来的天桥平台站满了人，那天桥是第二套交通体系，是连接二层与三层的空间，四周还有几块大型磁性岩石石板在晃动，不少人坐在上面看风景、聊天。 此时，“海洋之心”的半空中变得无比明亮，仿佛浓雾被拨开。 “啪——”全息模拟的电子烟花在半空中炸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趁这空档，他们三人快速拐入街巷中的岩石缝隙，从那被堆满箱子的狭窄缝隙中挤过，走入黑暗之中。 李元闭着眼睛，四周的情况在他的视界里展开，只要他们从这条缝隙一路穿行，蜿蜒扭曲的坡道从岩石中伸向黑暗的远方。他们需要先下行再上坡，所幸这里不算长，他的视界范围能将四周的环境全部涵盖。 尽头是被崩塌的一层掩埋的入口，稍微大一些，像一个岩洞，地面上还有大量曾经为了运输货物建造的铁轨。 三人站在黑暗之中，只听克里斯嘟囔着：“这也太黑了，我开个灯吧。” 李元睁开双眼，他现在还不希望克里斯发现他的能力。 但他在睁开眼之前，似乎看到了一个异物。 那异物卡在一堆崩塌的岩壁之中，形状显然是规律的人造物，因此他一眼就发现了。 “那是什么？”他向克里斯示意方位，让克里斯将手机光线打至岩石上。 光照掀开了那异物的神秘面纱。 一块玫瑰色金属，在黑色的岩石中露出一个尖角。 “你视力也太好了。”克里斯仔细揣摩着那尖角，不忘夸赞李元两句，“我看看……它似乎埋很深，还有很大一块在里面，要不要弄出来看看是什么？” “我来。”李元抽出刀，示意克里斯闪开。 “歘、歘、歘——” 收刀。 几下利刃削泥声，岩石上被他开出一个口子。 “哒。”一块小石从岩坡滑落。 “好像出来了。”克里斯打着光再次走进，那玫瑰色金属周围的泥块已经松动许多。 他伸手过去戳戳那金属，双手一捏，一整块泥土全部脱落洒在地上。 “这什么？”克里斯把金属块举了起来。 那是一块如半个巴掌大的玩意，只有四分之一扇形，扇形外弧上刻着八个凹凸的机械齿，十分精致，内部下凹，出现了如之前那机械榫一般的花纹。 “轮盘？”瞧着那形状，李元推测着。 撒旦已经靠在石壁上打呵欠。 嗯？这是什么？ 尚未塌方的入口石壁下方，有一层规律的形状，需要蹲下才能看到。 空中的灰尘在光线里跳跃，借着昏暗的视野，他蹲下身，伸出手，去抚摸那排规律的刻痕。 凹凸有致的刻痕触感从他满是红斑的手掌上传来，那里似乎有一行字，上面残留着些许灰尘的质感，边角较浅，内部深陷，好像是用匕首一类的物品刻出来的。 “克里斯，看这。”李元朝克里斯摆摆手。 上面赫然是一串代码，和他日记本上一模一样。 “r2-pq.qpg？”克里斯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到地上，他轻轻念出声，“嘶——这好像是——” “是什么？”李元赶忙问。 “嘶——”克里斯陷入深深的回忆，紧接着打开手机查起东西，在黑暗里，他单只眼睛上闪出浅蓝色的光子，看着有些诡异。 “这是恺撒加密。”过了许久，他猛然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选修‘闭塞纪元冷知识’那门课的时候见到过这个，非常古老而原始的加密方式，我们现在用的都是量子加密，比这种加密方式稳定得多，所以这些已经被淘汰的加密方法，现在没人用也没人知道了。” “你知道怎么破解吗？”李元继续抚摸着上面那层刻痕，凹凸有致的石头传来摩擦感，竟然让他感到一阵安心，方才那杯“教父”的后劲也缓下不少。 “嗯……好像r2的意思是……额……”克里斯陷入苦想，“对位朝右换2个字符？我想想……如果没错的话，这个r2-pq.qpg的意思应该就是no.1的意思。” “1号？” “嗯。” “有可能是指1号轮盘。”李元看了眼克里斯手里的东西。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听到李元的判断，克里斯抽出腰间的扫描仪。 那扫描仪是一个黑色金属球，正中间是一个金色眼睛纹路。 如果在场三人里有人精通古埃及历史，便会立刻认出来这是荷鲁斯之眼，但可惜没有。 “你拿到了x64的全息成像仪？”撒旦见到那扫描仪有些惊诧，“听说开发十五年了。” “哦，这个？我下午考完试的时候拿到的。”克里斯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糖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们说是考第一的奖励。” “……” “……” “干嘛用的？”李元好奇的问。 “看解释说是一种看到过去的成像仪，据说原理是将残留光子路通还原成电磁波，因此能够成像。” 克里斯说完，把金属球往空中一抛，往后退了几步。 金属球眼睛上冒出一抹诡异的红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但那光线并非是常人理解的形态，而是像沉淀物一般，如烟圈一般冒出来以后缓缓下落，接触至实体后，那沉淀红光快速展开成无数拓扑光子网络，接着绕着四壁如声呐一般回荡。 几秒后，繁杂的拓扑光子影像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从远处走来。 看到那人影的面容，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竟是李元，18岁的李元。 见状，撒旦一下站了起来，“你来过这？” “你以前长这样？”克里斯的关注点有时总是在其他地方。 李元盯着那影像发懵，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 只见“他”手持一把水果刀，面色阴沉，有些慌张，似乎在躲避什么人，四周环顾，确认安全，才挖开石头，把半块扇形金属藏了进去，接着靠着石壁躺下，在最底部刻上密码。 接着，“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重重呼了口气，正当众人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又从来处返回了6号线。 影像消失得无影无踪，场面一时间寂静无比。 “好像还没结束。”克里斯轻声提醒，他看到空中的黑色球体还没停止旋转。 又等待几分钟，另一个光子拓扑影像出现。 这次是四个人，有两个人带着兜帽，俨然是他们在南部营地见过的教徒，其中一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一个面具，看不清面容，身材高大。 最后一个人赫然是桔子。 “他们”从塌方处走了进来，朝着6号线走去。 他们来这干嘛？ “看样子是二层塌之前进来的。”克里斯嘴里的糖已经吃完了，咬字清楚许多，“二层塌方的日期是……” “4月17号。”李元轻轻接上克里斯的思路。 “嗯？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克里斯投来怀疑的目光。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从你们那里录完口供我写了一篇16号的日记，第二天去辞职。”他看着克里斯的眼睛解释着，说完便起身，思索问题。 “也就是说，他们进来的时间不会晚于4月17日。”克里斯打开语音记录记下这一条线索。 此时，第三个影像出现了。 这是那可。 “那可？”克里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可从深处走来，她的身影穿过了克里斯，走到他身后，拍了拍塌方的入口，打量一番，随后摇摇头离开。 三人默默交换着眼神，陷入沉默。 看到这，李元对那可的不信任感越发强烈。 金属小球完成任务，红光从四面八方涌回了荷鲁斯之眼中，于是，金属球的自转停止了，慢悠悠地落回克里斯的手掌心。 “怎么会？”克里斯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小球，手指在上面摩挲，低声疑问。 “打算怎么办？” 听闻李元的询问，克里斯迟疑了一番，看样子准备点头，但他又很快摇头，说：“她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没有理由没有时间来这的，除非是我们分开的时候，比如晚上。我需要再观察一阵子。” “别把自己套进去。”撒旦发出一个冷哼。 闻言，克里斯面色犹豫，向李元投来求助的目光，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避开那可的真实原因？” “我说过了，因为身份。”李元站起身来，抖抖腿，准备离开，他还在对自己在18岁那年来这里藏东西还刻密码的事耿耿于怀。 “身份……”克里斯沉吟，“你要避开的其实是宏川而不是她本人，对吧？” “不，是宏川和她本人。” “为什么？” “我想你应该比我了解她得多，她是个负责任的员工。” “也就是说，除此之外，你避开她和她本人的人品与作风没有任何关系？” “嗯。”李元点点头，“走吧，时候不早了。” 第45章 褴褛之家:预言 哪怕是午夜，“海洋之心”里依旧人声鼎沸。 “我想喝东西。”克里斯幽幽地说。 从旧入口2号出来的克里斯走在“海洋之心”里，显然没了方才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只剩下满面愁容。克里斯的心情现在比他兜里的轮盘还要沉。 “要不干脆在这附近住下，明天正好就近。”听闻克里斯的想法，李元提议。 “可以。”撒旦点点头，他明显也不太想跑来跑去，或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但是，明天我跟那可约好了要去接任务……”克里斯有些犹豫。 “随你。”李元耸耸肩。 克里斯虽是犹豫，但依旧跟在他们俩身后往北走。 前方，一座天桥底下，沿着岩石建成的“褴褛之家”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旅馆一层是天然绿色水晶做的一圈落地玻璃窗，透露出昏黄的灯光，充满古典气息，玻璃窗下方垫着厚重的黑色合金，合金面板上人工烫出锈痕，俨然一层是个酒吧。二层至四层外立面由众多黑色合金搭建而成，以阵列朝上，如叶抱花，上面的窗子是锤纹工艺打造的白色水晶，流水从四层顶部沿着水晶缓缓跌落，落至一层外圈的水渠里。 环境嘈杂的“海洋之心”里，褴褛之家显得神秘又宁静。 克里斯率先推开了酒馆大门，看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温和的蓝调音乐混着蒸汽波的曲风给这一层酒吧增添几分神秘和宁静，这里四处摆着各式材料的石雕，相比起外面到处都是的全息影像，这里的灯光明显暗淡许多，也原始许多。 进入其中，像进入温泉，昏黄的氛围和绿水晶体墙壁扫去他不少烦躁。地砖上蓝白红制成的印花让此处多了几分俏皮的神采。 楼梯摆放在吧台旁，铁合金支撑的楼板侧面嵌满多彩的水晶。 天花板上吊下各式各样的针织品。 这里的酒客们并非是那些醉醺醺地酗酒汉，反而看起来更像随性又孤独的游侠。 厚重地木桌配着黑色皮椅，桌面一侧摆放的扩香器里传来一股鼠尾草的气息。 “喝什么？” 这里的服务员也不是蛋子机器人，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原始。李元仿佛回到了闭塞纪元。 长卷发的老板娘拿着手抄账单走过来。她有着一头毛躁的小卷，及腰，穿着绿色披肩，上面是白色与脏橘色的花纹，边缘全是手织的白色流苏，穿着一件慵懒的宽松吊带裙。 “有什么推荐吗？”克里斯眼里亮晶晶，他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店铺。 “可以试试我们的占卜套餐。”老板娘明显很喜欢克里斯这样真诚的毛头小子，“你们可以叫我艾草。” “我是壳子，艾草姐，占卜套餐是什么？”克里斯坐在李元和撒旦对面，现在正好奇地打量四周，他这是第一次听说“占卜”。 “等等。”艾草那张知性的面容上浮现一丝俏皮，大眼睛打量着三位，她的双手如音乐指挥家一般挥舞着，转身从吧台拿出三个水景球，摆放在桌面上。 她示意克里斯往里挪挪屁股。 “现在，你们心中确定一个关键词，可以是任何东西，人名，物品，形容词或者什么颜色，都行，然后盯着这个水晶球，把手掌盖在球上，心中默念关键词三遍，念完后几秒后就会出现对应的意象，我再给你们调制鸡尾酒。” 关键词？李元看着那透明的水晶球陷入沉思。 “想好了吗？”艾草古灵精怪的大眼睛扫过众人，露出期待的笑容，她双手插到腰间，整个人像小精灵一样轻盈地摆动，脚底穿着的大拖鞋轻轻地在地面打起拍子。 三人分别点点头，在艾草的指引下，将手掌放在水晶球上。 “现在，听我的指引，众生云辉，星辰流转，时来！神来！念来！” 艾草发出温和又动听的吟唱声。 霎时间，李元只觉世界静止，时间停止，星辰和宇宙围绕着酒吧运转，犹如神临。 她的声音停止后，那样如历洪荒的情绪涌动也消散无影。 “好了，可以把手拿开了。”艾草双手摇起，她手腕上的镯子和银饰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三个水晶球赫然呈现出全然不同的样貌。 克里斯的水晶球里发出一阵沉闷的红光，不一会，那红光变暗沉下去，逐渐变得猩红，发黑，最后成为一团墨云。撒旦面前的水晶球变成了神秘的紫色，里面似乎闪着雷暴。 李元面前的水晶球什么也没有，还是原样。 “嗯？”艾草打量着李元的水晶球，又看了看李元，喃呢：“怎么会呢？不对，我刚刚明明看到你手下的球亮了一下。” 李元只是耸耸肩。 “唔——”艾草站起来，收起水晶球，缓缓走回吧台，嘴里在嘟囔：“怎么会呢。” 随后，她便转身给三人调酒去。 “你的关键词是什么？”克里斯好奇的问李元，但他先说了自己的：“我的是‘那可’。” “引力波。”李元耸耸肩，“艾草不会给我端杯水上来吧？” “嗤。”撒旦听闻便笑出声。 “你呢？”克里斯双手撑在桌面上，问撒旦。 “生活。” 在克里斯打量的目光之下，艾草端出两杯鸡尾酒。 一杯高脚杯，一杯锥形杯。 高脚杯边上贴着绿色的粉末，杯子里是如春天一般的液体，散发出青葱和柑橘的甜味。 锥形杯里是金色液体，上边扶着一层白色的奶盖。 艾草将高脚杯递给克里斯，另一杯递给撒旦，未多做解释，又扭端出一个玻璃矮杯，里面是一块山形冰块。 “壳子这杯叫‘山岚’，小帅哥这杯是‘温泉’。” 说完，艾草将玻璃杯递给李元，“‘粗野马天尼’，给你的。” 李元接过那杯“粗野马天尼”，好奇地问：“为什么？” “你堕入虚无太久了，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艾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李元说，“作为局外人的你，有时候也别太压抑自己的欲望。” “……”李元没再说什么，沿着杯边缓慢地喝下这杯“粗野马天尼”，一股凛冽、狂暴又辛辣的气息顺着液体涌入他的感官。 于是，他的意识和思维在深不可见的地方与这股暴烈的气息开始战斗。 “我的呢？艾草姐？他的呢？”克里斯闻着杯里那酸甜清爽的香气，招呼艾草坐下。 “自己悟吧。”艾草先去给自己做了一杯莫吉托，随后才坐到克里斯旁边。 “海洋之心”内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绿色水晶散射成梦幻的斑点，那斑点压在李元的皮肤上，和他的红斑形成鲜明的对比。 克里斯和艾草聊得很开心，像许久不见的姐弟，现在已经聊到了克里斯的爱情烦恼。 此时。 李元注意到一个金发女人从门边的小桌旁站起。 他怔住了，那女人与缪丝长着同一张脸。 李元的双眼瞪得比灯泡还大。 她怎么会在这？她是缪丝吗？她要去哪？ 缪丝，缪丝·蒂娜。 紧接着，他在众人的惊愕中把“粗野马天尼”一饮而尽，也不等撒旦站起来让他出去说，直接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发上，提腰一翻，就跑出了褴褛之家。 “他没事吧？”克里斯的粗眉被他的困惑拧成了倒八字，眼睛瞪得老大。 “见到故人了。” 撒旦低下头，沉默地饮下手中那杯“温泉”，温淳的液体顺着他喉管滑入胃中。 此时，李元快速冲出褴褛之家，冲着那身影奔去。 是她吗？真是她吗？不是他的幻觉或者错觉吗？他喝下的这杯酒是不是有问题？可是她在视界里也有轮廓，所以，她是真实存在的对吧？ 不是他的错觉，对吧？ 缪丝，缪丝·蒂娜。 美丽的金发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拥挤攒动的人群成为他追上那背影的阻碍。 摩肩接踵之中，那金发的背影离他始终保持着一段特定的距离，他竟追不上，仿佛如梦幻。 他的胸中充满悸动，心脏的跳动如同川流击石。 呼吸越发急促。 “你在跟着我？”女人在他面前赫然转身，人群中，那明亮的眼看着他，弯弯柳眉和蒲扇的睫毛在昏暗的蓝紫色电子灯中犹如金子一般耀眼。 她笑起来比记忆中的好看。 清纯而干净。 缪丝…… 李元站在原地，路过的人群将他撞来撞去，他打量着眼前不远处那张熟悉的面庞，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点什么！喂，说点什么！ 缪丝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避开人潮，朝他走来。 “你在跟着我吗？” 她甜甜地笑起，柔软的头发顺着她歪头的动作轻柔地从面颊拂过，“你的眼睛真漂亮。” 说点什么！ “那个，女士……” 耳根子有点发热。 他在躲闪缪丝的打量。 “怎么了？”缪丝弯弯的笑眼好奇地望着他。 “需要保镖吗？” 靠，他在说什么傻话？喂，哪怕是青少年也无法找到这么拙劣的搭讪借口吧！ 他能反悔吗？ “哈哈。”她笑起来皓齿如明月，伸出手轻柔地别过耳边的碎发。 缪丝轻巧的走到他面前。 她脖子上戴着一串秀气的银饰项链，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银色腰带，裙角上绣满红色的几何纹样，甚是神秘。 不，不对，不对！ 李元猛然从汹涌的情绪中惊醒。 缪丝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当年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暗河？ 只见缪丝伸出手，轻轻地帮他翻着衣领上的褶皱，柔软的手指从他脖间划过。 他轻轻地咽了口唾沫，嘴里还残留着“粗野马天尼”中那烈酒的醇厚，女人头发上那股丁香的暖意朝他涌来。 “去我那坐坐吗？” 缪丝凑到他耳边，轻轻地问，嘴里呼出的气息传来一阵温热。 听闻此言，他竟有些恼怒。 “你见到每个男人都会这么说么。”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没想到，缪丝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摇摇头： “保镖也是要面试的呀。” 她没认出他。 那么…… 第46章 原野 “身高？” “185cm。” “体重？” “78kg。” “特长？” “跑得快。” …… 李元完全没想到，他现在，正正经经坐在缪丝的对面的沙发上，正正经经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坐在白色的皮质沙发上，四周墙壁是金箔做成的瓷砖，地面是克莱因蓝花纹做的地铺，沙发底下铺着白色绒毛地摊，沙发旁边摆着一个白色水晶茶几，她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在全息屏幕上用手指划着勾，给李元打分。 像副艺术家为之自豪而不断向来客推销的杰作。 只不过，唯一碍眼的是，那毯子地下的一把量弹手枪。 她居然有胆量把他带到家里来。 这家伙，不怕他是什么坏人起歹意么，怎么这样没有防备？ 李元看着缪丝那张慵懒的脸和垂着的眼，心里却很是奇怪。 难道一把枪给了她自信？ “你合格啦。”缪丝微微笑起来，“你打算兼职还是全职啊？” “……兼职。” 李元此时有些不安，他现在想要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却不敢告诉缪丝自己的真实身份。 就这样呆在她身边吗？她发现了以后会生气吗？要不要反悔拒绝呢？ 暗中调查会不会更好呢？ 万一发现的真相不是他所能接受的呢？ 他脑里快速蹦出各种各样的犹豫、疑问、借口。 “在想什么？”她轻柔地问，低垂慵懒的双眼打量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强壮的长腿黑发男人。 他像极了故人，她要拿下他！ “你就这么把我放进来，不怕我做出出格的事么？”李元凝视着那张已经成熟许多的面庞。 她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 只见缪丝轻轻地摇摇头，抿起唇温柔地笑起来：“不怕。” 轻盈的金发随着她头部的运动在空中晃出优雅而妩媚的流线，又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耷拉在颈窝。 黑裙的吊带顺着她肩颈的活动俏皮地挂在她肩头，一副马上要滑落的模样。 不怕？这意思是她认为自己打不过她？ 或者她根本没有留这么一个心眼？还是她单纯地觉得他无害？ “是吗，这么说，你很有自保的经验，那么，也许你根本不需要保镖？”他有些退缩。 “虽说如此……” 抬起白皙膝盖，缪丝赤着双足踩到绒毯上，缓缓走到他面前，那双脚的指尖泛着嫩红，脚腕上带着漂亮的孔雀石与玛瑙编成的银饰。 惹眼得很。 他眯了眯眼。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左腿，踩住李元的右肩，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俯视他：“但通常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温热从肩膀上传来，纤长的小腿从他耳边朝上延伸，黑色的长裙从她膝盖上滑开，露出赏心悦目的健美线条。 她似乎变了很多？ 李元正揣摩着她的想法和她如今的性格，可他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所以，保镖，这就是你的作用，懂吗？” 踩着他的缪丝轻轻弯了弯腰，头发顺着她的动作拂在他脸上：“怎么？不情愿？” “我想大部分男人被你踩着的时候未必会很情愿。”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一股原始的野性正朝他的大脑奔去，他丝毫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对理智的侵袭。 “哦？那可不一定。” 缪丝把脚放了下来，伸出手，弯下腰，捏住李元的下巴，左右摆着他的脸，细细打量着，轻声说：“想被我踩在脚下的男人可多了去了，尤其是你这样的。” 那美丽而高傲的脸离他好近，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 和那股丁香的甜味。 灯光透过她的金发，这让她看起来镶了一层金边。 现在，那股野性的声音在叫嚣。 暧昧与丁香甜在空气中扩散，混进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可是，心中竟然扬起一股莫名的厌恶，仿佛来自生理上自然的抵触。 这股厌恶，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为什么？李元竟然在此刻对她极度反感。 李元在她耳边说：“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些男人，所以你最好放弃这样的想法。” 说罢，李元推开她，起身就要走。 她大意了！这是个她无法掌控的男人！ “站住！” 缪丝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从沙发上愤然跳起，快速地抵在他的脖后，面色羞红。 匕首冰凉而锋利的触感在他脑后留下一层战栗，他脖后的头发被削掉不少。 他想：正好要剪头发，这下省事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她呵斥着，“男人也如此！” 李元眉头一皱，微微侧过脸打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回忆里那张干净的面庞又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她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性格怎么变化这么大？方才那样子难道是假象？ 什么，原来他以前会喜欢这样长得漂亮的普信女吗？ “你经常这样出尔反尔么？” 缪丝却是有些不甘心，这男人竟让她这样狼狈！她要掌握主动权！ “我以为这里都是供需关系。” 李元低头别过那刀锋，转过身来，用指尖压下那把精致的匕首。 这下让缪丝那漂亮的双眼有些惊骇，他的力量竟如此大！她使劲的手腕竟在发抖，丝毫无法反抗他下压的力道。 “女士，我们恐怕很难达成和谐的雇佣交易，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别把自己弄伤。” “或者。”李元把那匕首压到一旁，扬起下巴，显然已经有点烦躁，“你可以考虑跪在我脚下。” “放肆！”缪丝二话不说挥起匕首朝他挥砍。 明亮的匕首表面闪过耀眼的反光，差点卸了李元的左腕。 好快！看来是训练过，身体上还没有被改造的迹象。 不，应该是受过高强度的训练，她为什么会接受战斗训练？ 李元暗中打量着她的动作，眼里多了些许欣赏，心里又增添几分疑惑。 以她的战斗技巧，应该强过暗河85%以上的人，至少比那天的桔子要强上不少。 不过，李元显然更胜一筹，他一只手抓住了缪丝挥来的手腕，右手顺势将那纤细的小臂掰到她身后，再次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又是那股浓郁的丁香甜味，他有些着迷。 把把缪丝按在墙边。 金发撞在墙上时，散出漂亮的波浪。 “你敢这样放我进来，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缪丝，缪丝·蒂娜。 记忆中的面庞现在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他不可能、也无法克制心中的那股冲动，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从眉眼生动的神态，到那不断涌入嗅觉的甜味，那股少年时的遗憾、痛苦，现在竟然转变为他从未预料到的恶心感与厌恶感。 离开这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离她远点，或者……杀了她！ 杀了她！ 李元对自己竟然有想要砍下那头颅的冲动疑惑不已。 为什么？ “当啷——” 那匕首应声而落，她发出吃痛的嘤咛，怒目，咬牙切齿：“男人，你会后悔的。” “你觉得，你现在威胁我很明智吗？”看她那样吃瘪，李元却笑了，“你刚刚好像很威风。” “你的威胁，顶多对其他男人有效，女士。” 缪丝二话不说，就要掏枪，却被他反手一刀柄打在手腕心，顿时，迷你小手枪飞了出去，以极潇洒的姿势滑倒地面，撞在角落。 她愤怒地说：“我记住你了。” 她还是如此漂亮，连生气也是，如一副油画，可现在他却想吐。 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元现在，对过往那挥之不散的疑云越发忌惮。 “哼。”看着她的双眼微垂，李元漂亮的蓝眼睛里有些黯淡。 冷哼中，厌恶地神色浮上面容，李元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见到那样的神情，缪丝竟是愣在原地。 就在他即将离开门前那精致的小花园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闭着眼，感受着身后缪丝的动作。 只见她羞恼地举起枪，对着他的后脑勺，瞄了好一会，最终却垂下手。 第47章 褴褛之家:午夜 “受挫了？” 看到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撒旦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 此时，克里斯已经被艾草灌倒了，他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傻笑，手里还端着一个玻璃杯，桌面上摆满了酒瓶子。 而艾草此时正在尝试灌倒撒旦，可她没想到撒旦至今毫无醉意。 听闻撒旦的嘲讽，李元无奈地笑着。 “回来的速度有点快吧？”撒旦和艾草碰着酒杯，酒杯里的眉影闪动。 李元的回答却十分僵硬：“你想多了。” 撒旦往里挪出一个空间，让李元坐下。 “你要不要喝？”艾草显然面露红晕，看样子是喝高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生意还做不做了这是。”李元歪着头打量着桌上这喝得醉醺醺的两人，望着撒旦说，“她怎么来到暗河的，你知道吗？” “不是不要我告诉你吗？” “我后悔了。” “自己找去。”撒旦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告诉他。 “我知道你们说谁哦，嘎嘎嘎，嘎嘎嘎，嗝。”艾草醉得不成样子，眼睛已经眯成一条月牙。 “我说谁？”李元见状，试图从艾草口中套话。 “你，你说，说，那个，女，女人，哈哈哈哈。”艾草摇摇晃晃地摆动酒瓶子。 那瓶底一下砸到克里斯的脑袋，给克里斯砸出一声酒嗝。 “……” 以艾草这癫狂的状态，看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昏暗的褴褛之家只剩他们这一桌还在喝酒。 “那边消息还有没有？”李元凑到撒旦旁边，轻声问。 “暂时没有。”撒旦知道他在说芯片的事情。 自上次拿到第四块芯片以后，最后两块芯片真是一点着落都没有，甚至消息都没有，就像从不存在一样，从人间蒸发似的。 这让李元有些焦虑。 他记得孟菲斯说，大先生已经掌握了穿越平行宇宙的能力，而如果这些芯片被大先生拿到，带到其他宇宙，那么他们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也更不可能定位到。 这下该如何是好？ “嘿嘿，嘿嘿，你们，永远也，不知道，嗝，她有，嗝，多，嗝……”艾草还在自言自语。 闻言，李元抬眼看向那醉醺醺的老板娘，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提取到一些关键词。 “有什么？”李元再次尝试从艾草这获得信息。 “有酒！”克里斯发疯一样的大喊起来，举起一只手。 “……” “刚才你们订房间没？”李元转头问撒旦。 “你说呢。”撒旦见这两人这样，很是无奈，他此时已经放下了酒杯，看来是最后一瓶。 “……” 再喝下去，这老板娘也要瘫倒在桌上。 “叮铃——”此时，静谧地酒吧里，充斥着门口铃铛的吵闹。 “哦？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来者声音浑厚，长着一副东亚人的脸，四肢都是义肢，穿着披风，围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红色围巾，邋邋遢遢的长发往头后盘起，他的右眼上开着一道刀痕。 “哎呀呀，内人真是丢脸，怎么又喝成这样了？真不好意思呐，各位。” 他笑起来看着温和，但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一眼就看到李元身后的双刀。 “哦呀，这位小友也用冷兵器吗？你好，我是菊杯一心，你可以叫我一心。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只见一心缓缓走来，几乎无视了撒旦的存在，径直走到李元面前，弯下腰，把艾草打横抱起。 “你好，我是笨蛋李。”来者不善，他最好还是不要贸然暴露自己是红桃a的事实。 “哈哈，大智若愚，大智若愚。”一心笑得很开心，眼里多了几分打量，“各位是打算在此住下吗？实在不好意思，内人给各位添麻烦了，我送她上去就给各位安排房间。” “谢了，有劳。”李元朝他点点头。 一心抱着艾草，缓缓走上楼，他的脚步非常轻，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李元用视界感知着他的行动，直到他走上四层。 “荆棘的外聘教导员。”撒旦到他耳边轻声说。 “有过节？” 撒旦摇摇头，“是小王。” 李元这下觉得有些麻烦，看来一心认出了撒旦，所幸他今天没把挂牌放到衣服外面，不然恐怕气氛会十分僵硬。 “怎么了。” “小王当时找他下棋，没下赢，输了还砸场子。” 李元不知道作何评价，只问：“道歉了吗？” “你觉得呢。”不知道为什么，撒旦看起来在憋笑。 “……” 不一会，一心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出现。 “各位跟我来吧。” 李元把已经睡死过去的克里斯扛起，他的口水还差点流到李元的肩膀上。 这大概就是年轻的好处吧。 克里斯这样的愣头小子，对任何人都能敞开心扉真诚的聊天，同时也可以完全不设防备的在陌生人面前喝醉，时不时涌现的正义感和理想，这让李元陷入深深的自我反思。 他多久没有克里斯这样正向的情绪反馈了？ 他简直活得像个机器人，是人的“非人”。 把克里斯丢到床上，他扭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暗绿色的墙裙和白色的墙皮，在昏黄的铁艺灯下显得缱绻无比。 这时，一股不安、揣测、打量的氛围充斥着二楼走廊，奔着李元袭来。 李元皱着眉头轻轻合上眼。 “一心先生，这是做什么呢。” 他朝着身后拐角暗处的一心说着。 “李，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一心从拐角走出来，笑得很狂傲。 此时，他的腰间多了一把打刀。木制。 哦？ “一心先生，这不好吧，客人还得休息呢？” “别担心，这里的隔音，是顶级的。”一心放肆地大声笑起来，“你就用你身上那套刀吧。” 可是，他想睡觉啊！李元顿感烦躁。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困，不如改天吧。”李元转过身。 一心提着刀，那木刀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摆明了不想放过李元，他二话不说，一心摆起架势，朝李元冲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专精冷兵器的人了，过来打一架吧小伙子！” 一心朝他弹来，脸上满是疯癫和猖狂。 这是什么疯子？ “啪！”木刀狠狠地劈在地上，把木地板劈了个稀碎。 “哦？躲开了么？”一心一边转换姿势，一边朝他劈去。 李元灵巧地躲过几下横劈竖砍，落在不远处。 好凶。 一心的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要害打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流畅且粗暴。 “居合一式！” 一心双手将刀提到耳边，扎稳马步，下盘发力，同时将刀面翻转，压至腰旁，应声一冲，刀尖朝李元刺去。 五连刺！ 李元差点没躲过最后一下。 “掏出你的武器来！李！”一心朝他大喝，“不要小看我啊！臭小子！” 一心见李元只顾躲闪，不做进攻，有些恼怒。 啧，怎么想睡个觉还不行，烦死了。 “啪！” 这下并非一心劈砍到墙体或地板的声音。 李元找准时机，对着一心挥砍来的木刀刀面来了一掌。 那木刀应声而断，中上部分跌落至地面。 “我想咱们的切磋到此结束了，一心先生。”李元幽幽地蹲下，把那断裂的刀身捡起，摊在手掌心，朝一心递去。 “臭小子！你在侮辱我！” 一心更生气了，只见他弹至半空，如仙鹤一般张开双腿，优雅地划过半圈，嘴里念着： “三式，合一！” 好快！快到连李元都看不清！ 刀气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在半空中接连出现三个十字风纹，每个十字风纹之间相差15°。 十字风纹完全覆盖了狭窄的走廊横面！ 靠！这怎么躲？ 那三个十字风纹如一张大网，朝李元压来。 凌厉的刀风未到，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而一心在此时将那断裂的刀口一转，直指三个十字刀风正中，势必要将李元拿下。 要不要用能力？ 他观察到刀风袭来时的空间波动。 那三个风纹看起毫无破绽，其实是因为破绽被一心的刀口掩盖了！ 破绽就在风纹的正中！ 不，一心是荆棘的教导员，不能让他们这样早发现自己的能力，他们的动机和目的他还不清楚，如果这样暴露了，恐怕在日后会遭到针对。 想至此，李元反抓住手中半截木刀，躲也不躲，反将刀尖朝那十字风纹正中心的刀口刺去。 “嚓！” 霎时间，一阵令人惊骇的力道从木刀上传来，顺着刀口袭至他的右手，那三股风纹尽管立刻被李元瓦解。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三股风纹消失后，竟然能延展出三股不同角速度的空间旋转波，这股波动立刻将他手中的半截木刀撕裂，就要来到他的右手！ 不好！ 他快速往后一蹬，手一抖，将即刻完全断裂的木刀甩出。 “咔啦！” 那木刀在空中一阵扭动，炸裂成6股木屑，四处溅射，还划伤了他脸上的面具，那面具中的仿生血液渗出来，竟还有一丝痛感。 右手上传来一阵麻木感。 不对，还有一种感觉！ 那股空间的旋转波动竟然正在逐渐和他手中的波动相互干涉！ 这是怎么回事？他缓缓站起来，低着头看着右手。 右手上的皮肤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很强！ 如果他手里的是钢刀，自己的右手可能已经没了。 李元心下对一心多了些敬佩。 “哈哈，李，你很聪明，竟能瓦解我的三式合一！” 一心稳稳地落在地面，开朗地笑起来，好像方才的生气与暴怒都是装出来的。 “运气好罢了，一心先生。” 说不定，他还真能在一心身上学到不少。 李元暗暗打量着一心，那股麻木感已经从右手传到了肩膀，现在他整个右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散开波动，但并没有任何用处，只有波动回到身边时他才会感觉稍微好一些。 直到这时，李元才意识到自己在波动使用方式上的局限性。 “不用太谦虚，你的反应和思维速度都已经高于暗河的许多人，就是拙了点。” 一心把那断刀抱在胸前，说出自己对李元的评价。 “过奖了。”李元朝一心点点头。 现在看来，一心似乎暂时还没有与他为敌的想法，若真枪实弹地和他打，恐怕真打不过。 “如果日后有想法，可以来褴褛道场找我，小子。” 一心朝李元笑笑，转身上楼，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又要修地板了。” 呼…… 在确定一心是彻底离开后，李元才放下心来。 右手上的麻木感还没消失。 第48章 旧入口1号:暗道 清晨的“海洋之心”充满寂静，丝毫没有昨夜的喧闹，那些全息投影也都关闭了，仿佛此时才是午夜。 昏暗的蓝紫色灯光也变成了浅的流动的白色照明，让他昨夜的悸动和紧张平静不少。 克里斯明显酒还没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走在宁静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左摆右摆，差点撞到路中间的人造树干。 “嗯？你怎么挂彩了？”克里斯扭头瞧到李元脸上的伤口，疑惑的问。 “没什么，划伤了。” “实力怎么样？”撒旦却隐隐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打不过。”李元摇摇头，“现在打不过。” 他们决定去到“海洋之心”最北段的1号入口调查，接着坐“海洋之心”的观光车回到最南端，从4号入口反向调查至3号入口。 剩下的三个废弃入口他们决定放在第二次调查行动规划之中，毕竟李元和撒旦二人身上还肩负着x64的任务，x64那边随时可能发来消息。 1号藏匿在北段第三层交通体系的最深处。 他们从一层街道空间绕过无数复杂而上升的阶梯，乘着重力感应浮动台到达三层街道。 这里的店铺早上都不开门，现在，他们处在三层回廊上，顶部还有一层。 往底下望去，地面上和半空中的娱乐设施尽收眼底，昨夜生动喧哗的图景现在显得无比沉闷。 果然，没有鲜活的人流和各色各样的人们，这里的设施和环境再有个性，也将和上面变得一样无聊。 他们绕过几个拐角，越是深入，周围的石壁也越来越多，最后，人造的建筑立面和装饰彻底消失，只剩下歪七扭八的石穴。 这里的环境更复杂了。 狭窄而隐蔽的开口在克里斯的导航下变得显眼许多。 “壳子标记入口的位置在更深处，我们等会估计得下坡。”李元把自己看到的空间信息告诉两人。 “嗯？你怎么知道？”克里斯打了老大一个呵欠，正准备点头，又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也属于保密的范畴，壳子。”李元见状也不想过多隐瞒，只是这里空荡荡地，任何一个说话声音都会被狭长的通道放大到极致，于是他只言：“回去再告诉你。” “好吧。你这人秘密可真多，坦诚一点不好么，这样活着不累么。”克里斯又打了一个呵欠，“你说你早点坦诚多好，我就可以多带点人手过来了，这样还能有分工，不用咱们自己一个一个的跑。” “哼，你要是多带点人手过来，指不定会被当成上面对暗河的宣战号角。” 撒旦冷冰冰地反驳回去。 “哪有这么夸张啊，你们怎么这么排外？我们又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用得着这么敏感吗？” 克里斯酒后显然有些情绪失控。 “呵，不知道该说你愚蠢好还是天真好。”撒旦只是白了他一眼。 “喂，你干嘛老骂人啊！”克里斯又被撒旦的话说得生气，现在面色通红。 “冷静点，壳子。”李元的手搭在克里斯的肩膀上，“他说的没错。” “怎么你也帮他！我本就没什么恶意！” 克里斯被李元这一出站队弄得更不快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石道里。 “你也不想想，他们把这么两个无头悬案交给你一个愣头青是为什么。” 撒旦却懒得安慰这个小子，直言。 “是看中……”克里斯话还没说完，就愣在原地。 李元回头朝着克里斯望去，只见克里斯征征地望着地面，随后无助地抬起大眼睛望向两人。 “酒醒了？”撒旦冷笑着继续往前走。 “走吧。”李元拉了拉克里斯的肩膀，“至少现在你的才能有用武之地。” 三人的脚步声在静谧的隧道里显得十分吵闹。 越走至深处，越是暗淡无光，地面上开始出现如2号入口那样的车辙轨道，克里斯在沉默中默默地拿出照明仪器，那仪器飞在半空中跟着众人。 前方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李元闭上眼，75m半径内的地下世界便在他眼前展开。 “中间和左边是死路，得从右边过去，但看不到尽头。不过，中间这条路底部有东西，要不要去看看？看样子是废弃的矿车。不过，右边底下有人，看样子……是教徒。” 他轻声说着，不敢大声，生怕自己的话语顺着石壁传到右侧地下的人耳中。 “先去中间看看。”撒旦轻言，打头阵。 克里斯却是瞧着李元闭着的眼睛入神。 在三人走入中间的隧道后，克里斯才出言询问，“你的眼皮被改造了吗？” 闻言，李元却只是笑笑，没做过多解释。 不过，这次克里斯却提前拿出了他的荷鲁斯之眼，那黑色金属球一左一右飘在克里斯身边。 约莫60几米的中部隧道不一会便到了尽头。 “看这。”撒旦看到众多矿车的车沿边上刻着一串结构熟悉的字符，回头提醒。 那数字刻得浑然天成，就像废弃矿车上的产品编码，很容易被当成矿车的编号为人忽略。 这时，荷鲁斯之眼映照出了新的影像。 18岁的“李元”慌慌张张地躲在这些矿车之中，沿着轨道滑落至此，过了许久后，他从车中抬眼，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是否有人。 李元蹲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中部隧道从底部朝上望去十分扭曲曲折，石壁挡住大量视野，也仅有此一个出口。 只见“李元”从矿车里爬出，左右环顾，似乎在挑选目标，随后先去到最角落的矿车上用匕首刻下数字，随后又到别的矿车上刻上相同结构的玩意，似乎是为了做障眼法。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走到最角落的矿车边上，边缘刻着： “r5-wniijsjsywfshj，ktzwunjhjx” “我算算……”克里斯拿出手机，在外放的全息屏中打开26个英文字母键盘，手动敲着，不一会就得出了结论。 “隐藏入口，四块碎片。”他轻轻低语，“也许正好说的是我们昨天手上的圆盘。” 但影像还没结束。 只见“李元”把所有矿车边上都刻好字符串以后，走到内凹的石壁附近，在上方摸索这什么，随后按了下去。 接着，“他”走入了严严实实的石壁之中。 嗯？这石壁后面还有通路？为什么他的视界里看不见？ 只见克里斯走到“李元”方才的位置，找到那块松动的石壁，轻轻往下一按。 “咔哒、咔哒、咔哒……”轻盈又刺耳的响声从石壁后面传来。 原来如此，居然是机关！ 怪不得他看不到！因为方才这通道还没成型呢。 在石壁之后，周围的石头不断朝两边后退，有规律的展开，一条新的通道正在成型。 随后，三人面前的石壁从正中朝两侧退开，打开一个大门。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撒旦低声问到，“为什么你知道这里有机关？” 李元盯着那大门后黑暗的世界，只是再次摇摇头。 “也许进去就知道了。”他垂下眼睛。 门后的路通伸向未知的尽头，四处黑漆漆一片。 走在最后的克里斯进入通道后，似乎踩到地面上哪块松动的石砖，那大门轰隆地关上。 没有退路了。 “这里是个平台，再往前走十几米是座石桥，很窄，旁边是悬崖。”李元轻声说道。 克里斯那小小的照明设备现在显然有些吃力，只能照亮周边几米范围。 这时，那个黑色金属球掉落在地上，眼看就要朝平台边上滚去！ 克里斯眼疾手快，朝前扑去，牢牢将黑球抓在手里。 “呼，吓死我了……我靠！”趴在地上的克里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李元朝着趴在地面上的克里斯走去，他站在崖边朝下望去。 黑暗中，深达数千米的深渊里，紫色的流动组成一条细细地“银河”，如深渊中裂开的眼线，梦幻而波光的色彩在流动着，四周昏暗不见底，那紫色的光线也十分微弱，甚至无法照亮上方的窄桥，但却在黑色的深渊里组成令人沉醉的风景。 “这是……”撒旦沉思，“紫水晶矿？” 克里斯爬起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黑球，说：“这里磁场好像有问题，它怎么会突然掉下来，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李元闭上眼，发散出自己手上的波动，果然，波动涌动的瞬间就被强大的空间磁场干扰，但显然引力波的强度更甚一筹，还是在干扰之中朝外传播。 “你们看！” 这时，克里斯肩膀附近飞着的照明仪朝跟上来，照亮他们脚下的世界，克里斯出声提醒。 原来李元看到的根本不是桥，而是在半空中浮动的岩石块，大量的岩石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桥”的形状。 “磁性岩石？”撒旦眉头紧皱，“怎么会，我以为他们都销毁了……” “谁？”李元问。 “黑砂。”撒旦蹲下去，仔细查看着岩石的形状，“确实是当初他们用过的工艺。” “我查到了。x64记载中，为了保护暗河的矿产资源和环境承载能力，黑砂在2108年的时候销毁了所有矿坑中的磁性岩石，看来，我们脚下这座磁性岩石桥，是遗产。”但克里斯发现他很快就无法再翻找资料，“坏了，这里量子网络也被干扰了。” 李元蹲到撒旦身边，打量着底部的紫水晶矿，那里明显有一些地方被开采得变得黯淡许多。 恐怕只是借口罢了。他心想。 “我们要过去吗？成像仪好像被磁场影响得有些严重。” “嗯，我们要速度快点。”撒旦盯着这浮动的桥，说，“恐怕不太安全。” 接着，他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 “啊？”克里斯有些犹豫，这桥看着相当的不稳定。 “走。”李元向克里斯示意，头也不回的跟上已经朝对岸弹去的撒旦。 “这……”克里斯的速度明显比不上两人，他艰难而吃力地跟在二人身后。 这座磁性窄桥至少也有上百米。 对于李元和撒旦来说，这百米不过几秒的事，可是克里斯却相当头疼。 这两人怎么速度这么快！克里斯歪歪扭扭地跟跑在桥上，而这窄桥上的石块还会左右平移！ “快点！”两人已经到达对岸，李元侧身催促着。 这才慢了区区五秒，克里斯就脚下的石头就歪七扭八，左一块，右一块。 眼看整座桥马上就要散成石块！ “别犹豫！”李元朝他吼着。 撒旦只是冷冰冰的盯着。 “啊！” 就在他即将来到对岸平台时，他脚下最后一块石头散开，克里斯一脚踏空！ 李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克里斯的手。 克里斯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他都已经绝望的闭上双眼。 “谢、谢谢……”克里斯盯着自己脚底亮晶晶的紫色深渊，声音还在发抖，手也在抖。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克里斯被李元拉起来的时候，还在感叹。 “哼。”撒旦冷哼着扭头就朝出口走去。 但克里斯也没法出声辩驳，毕竟他差点就掉下去了，现在面色通红憋着说不出话。 “走吧。”李元推推他，示意他别忘心里去。 三人身后的窄桥此时已经散成了漫天“星辰”。 他们已无任何退路，唯有向前。 第49章 深入地底 漆黑的洞穴内。 空气越发湿润，空中的燥热感也越发明显。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周围湿漉漉的，温度却很高，地底不断涌上热浪，吹到顶端。 光看横截面的话，这洞窟最窄的部位也超过了50m，如一个巨型鸡蛋壳。 昏暗的白灯出现在石壁上，三人从岩壁的洞窟中走出，站在平台边缘。 洞口边上接着一条钢板道，这条钢板道贴着洞壁旋转下行，深入幽深的地底。 这条钢板道钉死在岩壁上，下方做了简易的支撑，看起来已经被温热且潮湿的环境腐蚀得摇摇欲坠，踩上去，这钢板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嚎叫。 昨日宿醉的感觉还未完全散去，克里斯看着脚底一圈一圈绕行而下的钢板，扶住石壁，他有点头晕。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撒旦扫了他一眼，随即往钢板上踩去。 “喀吱——” 钢板立刻发出轻微的响声，岩壁上，桁架支点附近散落不少尘埃。 李元听到克里斯咽口水的响声，轻笑起来，说：“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们。” 说完他便跟上撒旦的脚步。 “别！”克里斯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勇敢地走上去，毕竟他也没有其他退路。 “喀吱。” “喀吱。” “喀吱。” 钢板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洞窟中，甚是诡异，如指甲挠在钢板上。 微弱的照明让克里斯安心许多。 深黑让人恐惧。 这里寂静无光，唯有呼吸和脚步声证明三人的存在，岩壁越发湿润，环境越发燥热，克里斯只觉得满脑子都在嗡嗡响。 这两人为什么不知疲倦？ 长长的下行通道继续朝寂静之处深入。 克里斯这时竟觉得他不是在往下走，而是从平地上朝前走，似乎只要一直走，就能看见光。 但事实是，越是向下，他的呼吸就越发急促，胸口发闷，难闻的气味充斥着四周，霸占克里斯的感官。 “啪。”克里斯整个人跌坐在地面上，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眼神也开始失焦。 二人停下来，回头朝克里斯望去。 “没事吧？”李元往回走上几步，扶住克里斯，撒旦靠在岩壁上静静地看着。 “你没打针吗？”撒旦出言询问。 “什么、什么针……”克里斯用手扶住额头，奋力甩着脑袋，汗水洒了一圈，和岩壁上渗出的水渍混在一起。 “在蛋子工会注册时，要打一针微生物疫苗。”撒旦幽幽地说。 “嗯？我也没打。”李元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你不需要。” “微生物疫苗？”克里斯还在尝试着扶墙站起，“我好像，没来得及……这是……做什么用的？” “为了防止你们这些在电子环境里生活太久的人不适应暗河的生态环境死掉，比如你现在这样。”撒旦第一次朝克里斯说这么多话。 “我……我没打。”克里斯的呼吸十分急促，已经开始翻白眼。 “怎么办？”李元也束手无策，他没有任何的医学知识。 “只能靠他自己的免疫力抗，休息会吧。”说完，撒旦就靠着岩壁坐在钢板阶梯上，刚好膝盖伸出台阶外侧。 见状，李元将克里斯缓缓扶住，让他躺在钢板窄道上休息，随后走到撒旦坐下。 “唔——”克里斯躺在台阶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极其难受。 “等会扶着点，估计一会还得吐一阵。”撒旦往那边扫了眼。 “这里太热了。”李元伸了伸拦腰，“也不知道我当初来这里做什么。” 撒旦轻笑一下，“你当年确实经常神神秘秘的。由其是07年以后。” “哦？”李元一只脚踩在钢格板上，“怎么说？” “那女人来了之后，你就不怎么来镖局了。” “缪丝？” “嗯。” “怎么会？”李元想不出自己当年的动机，“缪丝怎么会来暗河？” “还不是跟你来的。” “啊？跟我？我带她来的吗？” “不，她把自己当侦探了。当时还跑到镖局来闹，说我们带坏你。” “……”这下李元确是皱起了眉，“然后呢？” “然后你就很少来镖局了。”撒旦在昏暗中扭头朝李元看去，“怎么，不相信自己会因为女人抛弃兄弟？” 听到此言，李元确是无奈地笑起来，“老实说，我现在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以前的样子。” 撒旦有些沉默，“按你以前的性格来说，你可能更适合叫撒旦。” “哈哈。”李元尴尬地笑出声，“我想起当时暗杀野火帮的任务了。” “也许忘记比较好。” “嗯。”李元点点头，又看了眼克里斯，“我看你也未必真的不能接受这小子。” “呵，他能挺过来再说。” “你父母的事情，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他不被自己同事坑死就万事大吉了。” “你怎么想？上面让这么一个小白兔下来查案。” “一贯作风。”撒旦望向克里斯，露出少见的同情，“可能觉得他下来也会渺无音讯吧，这样就可以随意当成无头悬案结案了，就像我父母那案子。” “其实你想报仇的，对吧？” “年幼的时候太蠢，资料都被内家伙销毁了。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还怎么报仇。”撒旦幽幽地说，话里丝毫不带任何的情绪，有的只是平淡。 “别说这个了，你昨天去找缪丝的时候，她认出你没？”撒旦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李元身上。 “没有。”李元盯着脚底下的深渊出神。 “是吗，看你脖子上的牙印，似乎很激烈，我还以为你们相认了。” 听到撒旦的形容，他笑起来，“是很激烈，不过她性格和我理解中的差距好大。” “嗯。” “你知道？”李元望向撒旦，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问。 “再问你一次，你要自己去找真相，还是我直接告诉你。” 撒旦面色严肃的看向他。 二人坐在一高一低的阶梯上，于昏暗之中对视着，他不明白撒旦这样说的原因，心底那股犹豫又涌上来。 不，他不想再磨磨唧唧的了。 “你告诉我吧。” “她是墨尔波墨涅。”撒旦将头扭过去，和李元一起盯着脚下的深渊。 “？”李元却猛然回头，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那天在一层碰到的夜歌女王，缪丝，代号，墨尔波墨涅。”撒旦低着头，已经意料到李元会露出这样惊愕的表情。 怪不得，他两次见到“女王”的时候，竟然总觉得眼熟。 那显然就是画了浓妆的缪丝！可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为什么？是因为他不完全不想相信这样的事实吗？ “过程想知道吗？”撒旦将头靠向身后的岩石，眼里却还盯着脚下的深渊。 “别，先别告诉我！下次再说。” 让他先消化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我日记本上那串代码是什么？”过了许久，李元问他，此时，他内心正翻江倒海，难受无比，这让他那张被埋在阴影中的脸看起来阴冷到极点。 既然克里斯说那种结构是恺撒加密，那他也一定能解开日记本上的内容。 缪丝到底经历了什么？李元和缪丝又经历了什么？ “那玩意谁能记得，回去再看吧。”撒旦把双脚收回来，和李元一样踩在台阶边上，问，“你，聪明起来让人害怕，傻逼起来让人无语。” 听闻撒旦的吐槽，李元只是无奈的笑着，“那怎么办，我就喜欢她以前那样的。” “啧。”撒旦在昏暗之中翻了个白眼，“早点知道也好，日后有个防备。” 防备？ “那家伙怎么样了？”见李元又陷入纠结，撒旦岔开话题。 此时，克里斯正眉头紧皱，闭着眼，紧咬下唇，满头大汗。 “睡死了。” “……”撒旦头一歪，“你以后就别说自己是普通人了，你看普通人现在什么样子。” “确实差距挺大的。”李元靠过去，伸手扒拉开克里斯的眼皮，里面还翻着白眼，“真难办啊，要不背着他走算了。” “要背你背。” “轮流背行不行啊。” “不行。” “喂，团队协作行不行啊？” “不行。” “那再等会吧。”李元放弃了，他摊手继续靠在壁上。 “也不知道这底下是什么。”撒旦转头看向下方，沉思着，“说实话，光是磁性岩石没有销毁这一点，就让我非常起疑了。” “关于谁？黑砂？荆棘？教会？还是18岁的我？” “都有。你当时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条通路？”撒旦看向李元的眼里多了许多打量，“你是为谁留下的信号？” “……”这他还真说不准，“如果我做了什么背叛暗河和龙爻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会。”撒旦眼里很坚定，“唯有这一点，我不会顾及你曾经救过我一命。” “那就希望我是清白的吧。”李元笑起来。 “你最好是。” 李元干脆闭着眼睛歇一会，这时，在他的视界边缘，他忽然发现对面某个山洞里出现了人影，正要来到山洞外的钢板道。 “这怎么关？”李元一把抓过飘在克里斯身边的那探测仪，送到撒旦的脸前。 撒旦随手把那玩意关掉，没有说话。 “对面来人了，还有10m左右出山洞。”李元快速扯过克里斯，把他的嘴部捂住，生怕他在黑暗中忽然发出什么声音来。 不一会，50m开外，斜下方的黑暗的石壁上冒出来一些黄色亮光，那些人的样子，看着像教徒举着权杖，用权杖照明。 这些教徒穿着清一色的带兜帽的斗篷，其中两人还扛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方躺着一个肢体破破烂烂的人，那人眼里还冒着绿光，似乎是义眼，那破碎的义眼时不时炸出来一些电火花。 原来这洞窟竟然有两条不同的交通体系，而且互不干扰，刚刚几人在黑暗中顺着路直接往下走了，根本没发现这点猫腻。 教徒们走的是另一跳钢板道。 光点离二人越来越远，深入将近百米的底部。 借着昏暗的光点望去，那里有个入口！不一会，教徒们手中的光点消失在入口附近。 而且，这两条不同的钢板道尽头都是那个入口。 “这下麻烦了。”李元低语。 “嗯。等会得小心点，这家伙要是没醒的话，先丢他到门口，我怕出意外。”撒旦重新打开照明仪，在钢板道上站起身，正准备往下走，那戏谑的目光就朝李元望去。 “干嘛？” 在一头雾水中，李元感觉手部传来奇怪的温热。 克里斯吐在了他手上。 李元抓着克里斯的肩膀，一脸嫌弃地让他朝洞穴深渊呕吐，一边扶着克里斯，他一边拿克里斯的衣服擦着手。 但那股呕吐物的味道是擦不掉的。 “好难受……” 克里斯看起来像丢了魂，或是被什么危险的虫子咬了一口。此时他满脸苍白无比，嘴唇发白，眼睛上泛着极其病态的猩红，像感染了病毒。 “能行动吗？”李元拍拍克里斯的脸蛋，试图把他唤醒。 “能……能……”克里斯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结果，他刚站起来的那刻，又弯腰朝钢板道外吐了起来。 要不是李元拉住他，他差点头重脚轻直接掉进洞底。 “……”李元感觉自己在带小孩，扭头问撒旦，“平常带新人什么感觉？” “你现在什么感觉，就是什么感觉。”撒旦一副“你懂”的表情。 “我，我能行……”克里斯就差没把胆汁吐出来了，现在他胃里空空，又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属实是难受得不行。 为了以防万一，李元让克里斯走在二人中间，小心翼翼的抓着克里斯的手臂，免得他不小心掉下去。 这条下旋的道路看起来很长，其实真走起来也就将近20分钟。 一圈又一圈，从顶上看，这道路像极了蜗牛壳。 “入口后面是条通道，朝上的。”李元把自己观察的结果告诉二人，但那甬道的长度已经超出了75m范围，背后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朝上？” “嗯。后面是什么我完全看不到。”李元眉头紧皱。 他们站在这个通道前。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从他们刚刚出来那个入口进去，要么从这条路继续往前，回去是不可能了。”李元低沉着嗓音，“刚才那磁性岩石桥已经跟天女散花一样了。” “上去太危险了，万一在半路上迎面撞到出来的人，打起来恐怕容易出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元点点头表示赞同。 通道内，岩壁上设置不少感应灯，只要有人经过便会亮起。 撒旦把照明仪塞进克里斯的兜里，朝前带路。 “这里不会有监控吧？”克里斯幽幽的说，“怎么这么亮？” “忘了你的成像仪了么？”撒旦见他那昏昏沉沉的模样，提醒到，“你最好打起精神来，等会要是出事，可没人照顾你。” “嘘。” 通道尽头在李元眼里展开，他出言提醒二人噤声。 前方是一个小型洞窟，洞窟里竟是密密麻麻的方阵，而那方阵竟然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教徒组成的，他们都带着清一色的兜帽。 他们缓慢朝那洞口挪去。 直到如墓葬坑一样的空间呈现在三人眼前。 入口左右便是环形走廊，出口在对面，中间是下沉的坑，至少超过2米深，那些教徒以同样的角度和同样的姿势站在洞中，排成间距相同，中心轴线对其的圆形阵列。 这场景让李元头皮发麻。 他们是睡着了吗？李元把克里斯按在墙边，让他靠稳，自己悄悄地靠近走廊边上，来到坑旁，打量着底下一动不动的教徒。 这些教徒双眼无神，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人的后脑勺，像个木头。 李元伸手在那教徒的眼前挥了挥。 没有反应。 他又来到另一个教徒眼前挥了挥。 还是没有反应。 随后站起来，他向二人摇摇头。 但他又想起了什么，用视界打量这些人。 “这些人，只有脑袋，不……只有一层头皮。” 那些人头下都是钢铁，头部内部也都是钢铁。 也就是说，这些看起来像人的玩意，只有头上一层皮，那眼睛也都是假的。 那扫描仪很快就不行了。蓝光转瞬即逝。 “他们可能都是实验品……”克里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样子缓过来一些。 撒旦干脆走上前，“唰——”一下，把其中一人身上带着的斗篷掀开。 一具浑身都是钢铁、脑袋上套着人皮的躯干出现在三人眼前。 偌大一个坑，这样的钢铁人起码有数百个。 要是他们都活过来…… 李元心里默默想象着这些钢人爬出坑的恐怖场面。 这是什么？他依旧在用视界打量着这些钢人。 除了模拟人类的躯干组织外，他明显看到一个突兀的结构，那结构像一个芯片插口，横在这些人的脖后。 他走到撒旦面前那钢人后，伸手去摸那钢人后脑勺上的接口，那接口里空荡荡的。 “这里好像是芯片插槽。”李元说出自己的判断。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插槽里插的可能是谁的记忆芯片。”克里斯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 只见克里斯走过来，说：“我记得，宏川他们旗下有个公司就在研究这种东西，只不过一直没有传出成功的消息。” “那么……”李元仔细想了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亲自冒险上战场，但我需要一支反应能力和思维能力与我相同的军队，所以，我把自己的思维记忆复制在芯片上，插入这些钢块的脑部，这样就相当于组成了一支由无数个‘我’构成的军队。” “……靠。”克里斯听到李元的设想，骂出声，“那这也太可怕了，你怎么确认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你呢？我是说……如果他们的认知出现了偏差，都把自己当成了‘同个人’，这岂不是……” “如果真会那样，说不定他们会自相残杀。”一言不发的撒旦皱着眉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如果调试得当，比如，把同一个人的意识驯化成不同的人格，那么……他们也许都会认为自己是个‘人’，而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李元又伸手去戳了戳那钢人的头，“这躯体，看起来比普通人类的强度更高，要做成这样的强度、这样的数量，恐怕不是一朝一夕……” “如果我2108年的时候就发现有这么个地方存在的话，指不定，这个项目的历史比12年更长久。”李元现在找到了一些眉路。 “有道理。”克里斯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面色红润不少，他说，“我用不了手机，这里的磁场干扰太强了，连拍照都不行。” “我的也是。”撒旦跟着点点头，“如果没有证据，这里的事情就算告诉了管理层，他们也未必会当真。” “这些人脸上的面具，和我脸上这个看着差距挺大。”李元伸手去捏了捏那些冰冷的死皮，传来一股硅胶感。 “你脸上的那个可是纳米级的。”克里斯想起自己看的材料，“这些人脸上的是硅胶，得有个1mm厚。” 撒旦正沉默地将他掀开的斗篷还原。 刚想说什么，李元视界范围边缘出现了一行人，他们又扛着一个从远方的甬道里朝着这“墓坑”走来。 他们又扛着两个担架，这次，上面明显是活人，只不过他们被包裹成了“木乃伊”，被牢牢捆在担架上，其中一个人还在挣扎。 “来人了。”他低声提醒。 可这下能躲到哪去？现在出去恐怕也会闹出很大动静，出口道路外的情况李元目前也探测不到。 这些拖地的大斗篷…… 三人对视一眼，动作极快，迅速藏进坑中，蹲着在机械军团的斗篷之下。 “哒、哒、哒。”教徒整齐的脚步声从通道中传来。 直到这时，李元才看清，这些所谓的“教徒”，也都是钢人！ 刚刚太远了，他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些人的身体结构，现在，他看到几个钢人端着两个活人走了出来，而那些钢人的脑后，赫然都插着一块芯片，芯片的边缘和卡槽的边缘在那些人接近李元藏身之处时，在他的视界里展现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已经开始能够将意识或记忆上载到芯片里了吗？ 李元陷入沉思。 这些钢人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步伐整齐划一，说不定他们脑子里的可能是通用芯片？ 但若真是如此，他们为何看起来行为模式一点都不像蛋子机器人，而像活生生的人？ 那么，他们脑子里那块芯片写的又是谁的意识？ 就在李元以为那行人要离开的时候，末尾的一个教徒忽然停下脚步。 转头就朝克里斯躲藏的位置走去。 克里斯躲在方才被撒旦挪开过斗篷的钢人旁，在矿坑最边上，现在蹲在墙角。 只见，那人目露凶光，冲着那帽檐有些别扭的钢人直直走去，盯着那钢人狠狠打量一番，伸手就扯开斗篷。 幸好克里斯躲在旁边，不然这下要被发现了！ “怎么了？45号？”队列停下，为首的队长朝坑洞走来，说话的声音十分机械，“有什么异样吗？” “没什么，1号，我刚刚以为这里有人，斗篷位置不太对劲。”45号阴恻恻的说。 “哦？”1号听闻立刻起了疑心，加快脚步，站在坑洞边上。 紧接着，1号随机选择着坑洞中间的位置，用权杖掀开斗篷，不断有钢人的身躯露出来。 “！”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甚至克里斯都准备好掏枪了。 就在1号扯掉第19个的时候，他停下了，他的权杖已经来到了克里斯头顶。 李元的双手已经摸向刀把。 “唔……”45号挠了挠下巴，“也许是看错了。” 但1号还是猛地将那斗篷一掀。 “！”克里斯止不住抖了一下。 只见那斗篷挂在钢人的肩膀上，垂了下来，刚好再次遮住了蹲着的克里斯，微微露出来一个像小墩一般的形状。 幸运的是，克里斯蹲在墙根，二人从上望下去，看不到墙角。只能看到被掀开的钢人。 克里斯简直要吓傻了。 见状，李元克制住了拔刀的冲动。 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告诉36号，让他们加强戒备，也许你的感觉没有出错，45号。”1号的眼神十分阴冷，视线朝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扫去，在确认所有斗篷下的人头形状都一致后，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走吧，别管那些失败品了，45号。” 不过，45号并没有马上离开，还在打量着方才他掀开的钢人，往前又走了两步，看到堆在墙角的一坨布料后，才转身。 其实他看到的是克里斯的膝盖，只不过堆叠的布料搭在上面看起来像拱起的小丘。 李元被45号这一举动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幸好，那45号看着有些笨拙，已经转身离开。 “呼……”李元低低地吐出一口浊气。 差点。他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而克里斯和撒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逃过一劫。 在确认那些人离开75m范围以外后，李元轻轻从钢人脚下站起身。 听到动静，另外两人也从中露面。 “我的妈呀……你们不知道刚刚……”克里斯一把把落在他头上的兜帽掀开，惊魂未定，正大喘气，他瞪大的双眼盯着前方有些失神，愣愣地说，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看到了。”李元安慰着他说，“没事就好。” 克里斯双手扶着身后的石壁缓缓站起来，他的双腿肉眼可见地正在发抖，他起身后，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 “妈的，太吓人了。”克里斯眨巴着眼睛，抹了把汗。 “走吧，小警探。”见他那样，撒旦却觉得有些好笑。 李元绕至克里斯头上，向他伸出手，一把把他拉上环路，克里斯的手上一层薄薄的汗水，甚至抓着李元的时候还有点打滑。 “接下来必须要万分小心。刚才那些人，都是这些钢块。”李元对克里斯说。 “啊？”克里斯大惊，“可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明明这么的像个真人。” “嗯，他们脑后都插着芯片，说明……”李元没再说下去。 他们方才的假设已经成真了。 不仅如此，排除可能出现的破损或报废那些意外情况，至少现已经投入使用的芯片钢人至少已经高达45个。 这很是棘手，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暗河见过钢人，顶多有些人看起来像教徒罢了。 而这些钢人也不知道是何时被唤醒的，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将会是一只庞大的钢人军队。 这些钢人，看起来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方才那两人的性格已经表现出了一些差异，但给人的感觉却很相似，说不定真像李元所假设的那样，一直躲在暗处的这些人，已经掌握了储存意识、驯化ai性格的基本能力。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沿着环形边廊往出口走去，昏暗的通道里又闪起感应灯，只不过，这通道里的感应灯更弱了，没闪几下又变回一片漆黑。 磁场变强了。 这通道还在向下延伸，至少长达百米。 越到出口，道路便越来越宽，远方传来了昏暗的亮光。 见到那出口的亮光，离出口处还有十几米的三人立刻停住，卡在通道里进退两难，如果这样贸然出去，必然会被发现。 “守卫。”李元在撒旦耳边耳语，“左右各一个，在靠近出口1m的地方，左右两边是沿着墙壁往上走的楼梯，有高大概1m3这样的扶手，石头做的。这里……好像……是一个城堡。” 视界里出现的画面让李元大为震撼，他强行压低自己的声音，告诉两人信息，生怕惊扰了前方的守卫。 三人大气不敢出。 “你先呆在这？”李元回头问克里斯，只见他点点头，他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看来他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越发炎热，空气中充满腐败又恶臭的气息。 “左右每条楼梯上各五个守卫，中间凹进去，里面好像装着一池岩浆，右边看起来是住宅，沿着台阶往上建，我们正北面貌似建了一个教堂。中间好像是仓库或者广场一类的玩意。左边上去看样子是实验室，可能跟刚刚向上那条路连通。东北和正东方向两个通道，一条向上，一条向下。正西边也有一个通道，向下，坡度很大。里面最长直径应该也有个50m。” 他凑到撒旦跟前耳语。 “站岗还是轮班？” “站岗。” “不好办。” 李元仔细打量着，继续悄声说着，“左边第一个守卫下方看起来是个肢体坑，里面乱七八糟，坑里起码有5m多深，再往上就是楼梯，经过一个开放实验室，接到西南入口，西南入口向上，很多人在抬着担架往那边去。沿着楼梯继续往前走有一个岔路，一条向上去住宅区，一条向下接西边出口。” “右边只有一条长阶梯通向楼上，接那片住宅，整个东北部看起来都是住宅，大概5层，沿着楼梯去教堂的路中间还有个向上的路口，看方位不知道通向哪，有可能是刚刚右边的通道。” “右边人多？” “挺多。” “左边呢？” “不少。” “掩体只有扶手？” 李元点点头，说：“对，看起来石头砌的，很古老。” “视野？” “除了居民区，通透。” “现在几点？”李元盯着那矿洞的内部结构，陷入沉思。 “快傍晚。” “他们可能不会轮班，这些人脑后都插着芯片。” “都？” “嗯，都。” “总数？” “三百多个。” 撒旦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克里斯，悄言：“把这家伙当诱饵算了？” “不，他估计一露面就会死。”李元也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沉重的克里斯，他正朝二人露出祈求的神情，疯狂摇头。 “要有个方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然我们走不了，何况我们还不知道哪条路是朝外的出口。” “我来。”李元下定决心。 “你？”撒旦一脸诧异。 “嗯，我不怕，你们不一样。”李元低头想着对策，“我往右边，直接冲去教堂，他们估计会马上冲我来，你们找机会去左边，我们在西边入口汇合。” “……”撒旦有些气，“找机会全杀了算了。” “我怕打草惊蛇。” 李元并非不想杀，但如果他们马上造成大量的伤亡，恐怕会立刻遭到幕后黑手的反扑。 “你直接冲进去不会打草惊蛇？”撒旦瞪着他，“你这样冲进去，你现在这张脸也会被记住。” “这里干扰很强，他们留不下证据。” “那都处理掉得了，反正这里的磁场强到连拍照都不行，你还怕留下什么证据？”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火力够吗？” “一边打一边抢吧。”撒旦叹了口气，“这家伙先留在这。” 克里斯无奈地点点头，他现在又开始头晕了，他胃里已经没任何东西可吐，只能用手捂着嘴默默地干呕。 也许这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谁左谁右？”李元问。 只见撒旦伸出了拳头，低语：“剪刀石头布。赢左输右。” 两人一起挥着拳头，悄声念： “3、2、1。” 撒旦左，李元右。 第50章 尸骸之坑 “等会自己看情况去找我们。”李元回头拍了拍克雷斯的肩膀。 “等会，还有一件事，我们最好别留下指纹。”李元忽然制住撒旦，“我看到他们手上也带着硅胶皮，套在钢块外面，割下来当手套用吧。” 撒旦点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岩壁缓慢挪到路口。 只见撒旦用手指朝他比着数字。 3！ 2！ 1！ 两人如弦般朝前弹去。 李元侧身来到他守卫身旁，左手拔刀就给那守卫的钢铁脖子削成两半，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钢铁守卫的身体缓缓前倾。他抱住那跌下来的钢球头，轻轻立在楼梯上，背靠扶手，接着快速将那钢铁守卫手上的硅胶人皮拆下来，和撒旦点点头，确认两人都戴好“人皮手套”之后，继续行动。 这时，已经有钢人发现了不对劲。 “滴——滴——滴——” 高30m左右的洞窟内传来警报声。 顾不得这些，李元三步合一步，踩着楼梯朝上奔袭，在那钢人举起权杖那刻将它整个躯壳划成两半，它的上半身沿着扶手挣扎了一会，就朝下跌落。 楼梯上的守卫还剩3个。 李元来不及多想，全速进攻。 “咻——” 狙击手！ 教堂玫瑰花窗打开了，漂亮的花窗正中圆形玻璃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侧身躲过，蹬在墙上跳起，一刀插烂前方守卫的芯片，踩着那守卫身上朝前一蹬，朝上方冲去，左手当下狙击手打来的第二发量弹，借着精准的角度控制，让这发狙击量弹射爆那守卫的头颅。 右边的台地比左边更高一些，跑动中的李元看到密密麻麻的钢人正朝着撒旦涌去。 撒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发打爆一个钢人，又将钢人作为盾牌抵挡住几下近战进攻，接着朝前翻滚捡起地上两把手枪，一边奔跑一边射爆几个钢人的头颅。那些钢人的骸骨顺着楼梯跌进下方的骸骨坑。 这才仅仅过了不到几秒钟。 这么帅？李元默默赞叹。 前方，居民区的钢人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从房子里涌出。 这里像一个中世纪时期建立起来的台地小镇。 一层又一层累叠的居民区架设在石壁东北边缘，它们因地制宜，这些房子的材料看起来和石壁属于同一种材质，建议搭建起一座又一座石头小屋。 它们也并非什么正常人类，因此不需要窗子，也不需要光亮，在李元的视界里，这些房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像一个又一个的棺材，只有一个出口，有一些看似正在睡觉的钢人如堆叠物一般，整整齐齐的手臂贴手臂，并排躺在地上，身上接了一根管子。 这些管子从它们头上的棺材板上垂下来，戳进它们的“肚脐”，管子中间看似有液体在涌动，似乎在补充能量。 李元随手挥砍掉几个钢人，一脚踢在一个钢人的身上，从那钢人的怀里抢过突击量弹步枪，一边跑一边瞄准，只不过他在跑动中的准头不如撒旦那样精湛，只能通过多打几下补掉那些没被一击杀死的钢人。 这些钢人明显隶属于教会，它们的额头上都刻着一个金色的十字，这是方才那坑洞中的钢人脑袋上没有的。而且它们看起来都是通用躯体，任何一个躯体的动作竟然都出奇的一致。 “咻——” 那瞄了他许久的狙击手趁着他丢枪换刀的空档又打来一发。 这时，几个抱着重机枪的钢人终于扯掉了它们“棺材”里的管子，朝外冲来，见到李元就是一顿扫射。 他快速滑铲朝前翻滚躲到“棺材”背后，幸好他还穿着一件黄色的“天鬼”上衣，不然他刚刚真就要被打成筛子。 但那些抱着重机枪的钢人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更多量弹朝他射来，似乎完全不需要换弹。 “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他往左侧奔跑顺带砍掉几个钢人的头颅之时，身后的“棺材”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量弹打得粉碎。 黑色的“棺材”在激射中被打成了筛子，马蜂窝一般的弹孔让他一阵头皮发麻，那些抱着重机枪的钢人正朝着他追来。 一阵枪林弹雨之中，他只得全速奔跑，如弹射一般踩在逐渐升起的台地之上。 那狙击手又在瞄准！ 他飞速右闪绕道一排“棺材”后，这些棺材大概也就2m多高。 不好，他被包夹了！ 那些钢人见他闪进“棺材”巷道，步伐放缓慢许多，它们似乎思维完全一致，竟然整齐有序地左右夹击，他背后也出现几个拿着权杖的钢人。 只见那些拿着权杖的钢人如他在南部营地碰到的那些教徒一样，举起手中的权杖，朝空中同一个点位发射激光，但这些钢人共思维，明显操作精读比那些角度高多了。 那些激光竟精准地汇聚至同一个点上！正打开一个强大的力场，这力场在空间中竟然荡漾起一阵涟漪。 重力场！ 短短2s快速铺开，比龙爻训练营的重力场强度明显高上数倍。 他只觉有千斤顶压在肩上，沉得他的脊柱和膝盖有些发疼。 不好，不能让他们把力场铺开！ 现在他需要马上做出抉择。 扛着重机枪的钢人分别离他还有两步之遥，狙击枪的枪口瞄准他头上的棺材板，那些拿着权杖的钢人离他大概十米远，中间还有两个“棺材房”，他离教堂还有20几米。 将双刀插回背后，整个人朝上弹起，双手抓住“棺材”的顶板，直接爬到棺材顶端。 只能赌一把了！ “piu——”刺耳骇人的响声破空而来。 那狙击手射出的量弹一下打到他的胸口，被上衣瓦解。 “哒哒哒哒哒哒……” 那几个抱着重机枪的钢人听到子弹破空声，朝着那灵巧的身影扫去。 霎时间，李元脚下的“棺材”立刻被打成废墟。 他差点重心失衡。 见机行事！ 他干脆接着失衡朝地面扑去，躲过狙击手射来的三连发量弹，顺势从倒塌的“棺材”板子上侧身滑下，蹬在斜后方的废墟上朝前冲去，贴着地面拔出身后的双刀，朝权杖钢人的脚底砍去！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他挥刀的速度只慢了一秒，就被前方那人抬脚躲过。 但这足够了！ 由于这人身形发生改变，手中的权杖角度也歪了许多，这让强大的重力场瞬间降幅，给了李元反击的机会。 他们要掏枪！ 他蓄力翻身，学着一心在空中如鹤形展开的姿势把自己甩到半空，双刀顺着翻转的空档，将那些人权杖顶端的晶石削个细碎。 重力场被瞬间瓦解！ 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更多的枪手钢人朝他涌来。 教堂前这座小广场没有任何掩体，若是被包围，他将陷入必死之地，届时，身上这件衣服再能抗量弹，他也不能完全保证头手这些露在衣服外的部分能完好无损。 想到此处，他随即立刻解决这些权杖钢人，朝着教堂门口冲去，一脚踹开大门。 没想到，钢人们在教堂门口停下，也没有开枪，似乎对这教堂十分敬畏，不舍摧毁。 正好！ 教堂内部相当宽，看起来沿用了传统的巴西利卡祷告空间，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中线靠外建起两排立柱，撑起教堂二层花窗，顶端向高高的石壁中心延伸，上方竟然有一束光线渗下，打在远处底部雕塑上，雕塑竟然高达10m！ 这里没有讲经台。 那高大又洁白的雕塑看起来像一个俊美的男子，浑身赤裸，男性特征极其雄浑，长发，背后双翼张开，神情悲悯，垂着双眼看着底下那些为教徒们准备的座椅。 光线从七彩的琉璃玫瑰花窗中透出，将那洁白的雕像映衬得扭曲而虚幻。 迷幻的光影空间让李元有些难受，这里看起来像谁打了致幻剂以后做出来的玩意。 李元穿行在座椅之中，上方的狙击手明显不敢朝这“神圣”的空间开枪，这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他快速越过来到第一排座椅，一下跳到椅子上，直接一脚朝前跨去，以那“神”的男性特征部位为台阶，那大小刚好成为他的垫脚石，紧接着他蹬跳到“神”的翅膀上，顺着张开的翅膀一路翻上二楼，直奔那狙击手而去。 雪白的男性特征部位上多了一个鞋印。 显然，那狙击手钢人完全没意料到他竟然会以这样对“神”大不敬的方式上楼。 “你竟然敢侮辱米迦勒大人！”那钢人脸上充满愤怒，双眼瞪得通红，额上的十字架闪着金灿灿的光。 只见它将手里的枪甩到地上，从腰间抽出两把教鞭，朝李元奔来。 它会说话？外面那些钢人明显没有任何情绪，这只竟然有情绪。 “让米迦勒之辉送你下地狱吧！邪恶的异端！” 只见它举手挥起教鞭就要冲着李元的头打去。 “哦，那我送你去见你的神吧。”李元轻而易举地侧身躲过它的挥劈，一刀砍在它脖子上，给它的钢脖子削成两半。 这只钢人愤怒的表情凝聚在脸上，脖子里冒出一股蓝色的液体，朝上喷溅，撒得玫瑰花窗上到处都是，连光线都变蓝不少，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脚边。 将刀收回刀鞘，李元伸出手，将那头颅翻过一面，从它脑后扯出芯片，睁开眼打量着那芯片的模样。 竟然是紫色的，方方正正，正中间有条金色的纹路，背面是两个圆点。 可能之后会有用，李元将芯片揣进裤兜里。 接着，他捡起这人的狙击枪，朝着教堂一层看去。 它们在干什么？ 这场景实在是邪门得慌，地下一堆钢人密密麻麻地站成在阵列，跪在门口的小广场上，低着头，看样子像信徒在祷告。 怎么回事？它们似乎看到教堂大门打开了以后就走不动道了。 既然这样…… 李元抱起手中的长狙，将底下的钢人当成了靶子，一打一个准。 量弹射在它们头上像子弹打西瓜，它们倒下的样子像多米诺骨牌。 再处理完底下那些钢人以后，现在，他需要帮一下撒旦。 撒旦那边还在苦战。 这狙的倍镜居然做得即极简又精准，他快速射掉几个想偷袭撒旦的钢人的头。 感觉到狙的枪声，撒旦朝李元这边望来，脸上挂着一幅“干嘛多管闲事”的笑容，但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得心应手许多。 有了李元的帮助，撒旦那边压力小了不少。 很快李元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些人的武器不需要换弹？ 他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枪。 这把狙击枪的弹夹是一个弧形圆柱筒，拔下来以后，黑色的内壁里出现一个迷你反应堆，正中心是一块流动的金属液体，外围全是量弹液。 这什么？永动机？李元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弹夹中的迷你反应堆，这也是暗河里开发出来的吗？可是为什么之前见到的武器都需要换弹？ “瞧瞧，你似乎很能打啊！”一个邪恶沙哑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这时，远方的动机让李元背脊发凉，他快速将弹夹重新按了回去，用瞄准镜观察撒旦那边的情况。 只见，一个身材肥胖壮硕的人揪着克里斯的衣领，从通道中把他提了出来。 像一只老鹰的鹰爪叼着兔子。 撒旦射完最后一个钢人，警惕地举起手枪。 那人穿着一身铠甲，义肢的缝隙中长满奇怪的菌体，他的左手食指被改成了一跟枪管，食指的掌骨上，那里有个小型搭扣，看样子是枪栓，现在，他的食指正抵在克里斯的太阳穴上。 他也不嫌痒得慌。李元盯着他人手上的菌体皱眉。 那菌体之下，是涌动的能量液，蓝色的菌体外层泛起一圈白色的突触，每个突触头部都在蠕动，疯狂的张开又关闭，在吞噬空气中的细菌，蓝色菌体顶部时不时划过一两道金色的流光，众多蓝色菌体组成如龙鳞一般的形状，贴在他的手部。 这人胸口的铠甲缝隙中也蠕动着各种菌体和菌体的根部，不过颜色更花，更彩，看起来毒性不小。 并且，他胸口上长着一块面积相当大的菌斑，把他的心脏部位牢牢遮住，根部还在吸着这人的血液，毛细根不断涌动着，从他的铠甲上渗透进皮肤。 把血液当能量么。李元默默地判断。 克里斯本就脑袋昏昏沉沉，现在被他揪着还喘不过气来，面色涨红，还在不断干呕。 这时，另一群人冲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桔子。 她身后跟着一群拿着血坞的荆棘敢死队，和几个披着头蓬的教徒。 “那天晚上的就是你吧！芯片交出来！”桔子快速跑到那“菌菇人”的身旁，抱着“菌菇人”的手，冲着撒旦吼着，“你们这些闯入者也太不礼貌了！” “哼，芯片你们拿不到了。”撒旦举着枪低语，看着克里斯的表情变幻莫测。 “咦，不，不是他，声音不对。”桔子对那“菌菇人”说。 “哦？”只见，那“菌菇人”一把捏住桔子的臀部揩油，简略扫过周围倒下的一地钢人，邪恶地笑着，“嘿嘿，不管是不是，先把他的脑袋弄到实验室去，这家伙，战斗能力不错。这是你的同伴吧？带着这么个弱鸡来捣乱，真蠢呐。不想你的同伴死掉的话，乖乖束手就擒。” 这两人……李元眯了眯眼。 “那你杀了他吧，反正也是个累赘。”撒旦冷冰冰的说。 “喂！”克里斯露出绝望的表情。 “我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真无情啊，小子。”那人声音贱兮兮的，“那好吧，那让我看看普通人的脑花适不适合养蘑菇。” 眼看那人的拇指已经移到食指掌骨上。 就是现在！ “piu——” 李元开枪了，他的角度刚刚好，一发打烂了那人食指上的枪管。 子弹从克里斯耳边穿过，那合金断裂的声音大得克里斯一阵耳鸣，他立刻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左耳。 那“菌菇人”和桔子等人惊愕地回头望向教堂。 但是，李元根本不想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piu——”李元的第二发一下打穿了“菌菇人”的眉心。 “菌菇人”在诧异中缓缓倒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撒旦见状给那“菌菇人”的脖子补上一发，面色不悦，示意克里斯快滚到一边。 知道自己碍事的克里斯赶紧挣脱，虚弱地跑上楼，到楼上那开放实验室中找了个掩体，此时正大喘气。 “不！你们竟然！”桔子见状愤然冲上前来，想要给撒旦来上一枪，结果却被撒旦的极限反应躲掉。 此时，几个敢死队和教徒正朝教堂方向冲来。 “piu——” 桔子的动作也相当灵敏，李元的第三发子弹本来瞄准着她的脑袋，现在她正高速运动，这一枪打偏到桔子的肩膀之上。 桔子的血液溅了撒旦一声。 “臭男人！”她骂着，一边抬脚朝撒旦踢去，一边想要用量弹结果了撒旦。 结果让她惊骇的事情又发生了，量弹打在撒旦身上也完全不起效，就像那天晚上打在李元身上一样。 两人都穿着“天鬼”衬衫。 “难道那天晚上真是你！”桔子愤然瞄向撒旦的头颅。 可她根本打不到撒旦，撒旦的速度也相当快，很快桔子便落入下风。不过，明显桔子还有后手，她启动脚腕上的动力系统，势必要拿下撒旦的头颅。 那几个敢死队和教徒顺着阶梯，快速朝着教堂奔来，教徒手上明显是权杖。 李元不敢大意，马上用狙击枪结果了几个教徒。 可那些人已经走到了“棺材”后，他只得闭上眼去寻找那些人的具体位置。 左下角已经有人顺着岩壁逼近教堂大门，而那里是二楼玫瑰花窗的视野盲区，只靠狙击枪完全无法打到那些人。 这样下去不行，还在这里用狙的话迟早是困兽之斗。 他放弃了这个点位，随后抽出刀，凭借着强大的身体素质倒挂在二层扶梯边上，后空翻下，立刻藏到打开的大门旁。 大门与门框间的拐角缝隙中漏出些许微光。 他借着那人快速冲入大门的那刻，将刀横在他的脖颈处，顺势一划，将刀收回。 那人直愣愣地朝前扑去，倒在地面的光影之中。 透过视界，他看到那些人脚步一顿，由其是那些教徒，面露紧张，似乎被吓得不轻。 “像鬼一样思考。”孟菲斯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这一刻，李元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表层含义。 他顿悟了。 “欻——” 又一个荆棘的敢死队队员消失在门后。 教堂深处，米迦勒大天使的柔光依旧梦幻，四周的环境被米迦勒周围的微光返照得竟无比黑暗。 几个赶来的敢死队接连消失在门口。 一个接一个。 “这……”几个紧随其后的教徒面面相觑，走向教堂门口的腿部竟在颤抖。 他们靠向大门，左右打探，接着小心翼翼地往门内走去，目光被米迦勒雕塑的光辉吸引了注意。 一个黑影轻巧的从二楼花窗翻出来，落在众人身后，没人发现死神在逼近。 “哒。”一个肉块倒地的声音从众教徒后方传来。 “谁！”几个教徒四下左右环顾，只看到最后那人的头颅滚到他们脚边，如滚落的水瓶漏出水，那头颅喷涌出血液。 一条小小的血液沟渠蔓延开来。 “别怕！”为首的一人猫着腰，双手抓着权杖，侧着身。 几人缓慢地挪向教堂之中。 四周昏暗无比，光亮无法穿破门口旁的阴影，二层乌漆嘛黑，玫瑰花窗透出的阴暗光影让教堂内平常那神圣的空间变得诡异万分。 李元忽然从二层回廊翻下，两刀插穿两个教徒的脖颈，拔出来的时候又借着刀锋快速斩掉另外三人。 悄然无声。 现在只剩为首那人，他正在黑暗中探头探脑，竟然还没发现自己身后已无活人，除了死神。 “嗨。”李元凑到那人耳边坏笑了一下。 在那人的惊叫还未发出声之时，他的喉管已经断成两节。 撒旦此时正在思考要不留桔子一条命拷问。 毕竟，她的影像出现在了入口1号的暗道门口，是重要的嫌疑人。 因此撒旦一直没下死手。 只见桔子的四肢只剩右手还能正常活动，她现在正躺在血泊里，另外三条肢体已经被挑断了运动神经。 她满脸不甘与痛苦，嘴里辱骂着肮脏的字眼。 在撒旦看来，他可以为保护暗河不惜一切手段，既然如此，略用些常见的拷问方法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常规不过。 他认为，所谓的正义绝非什么包容和规劝，绝非是什么感化，更别说什么教化。 于这种乱世之中，正义，永远需要暴力的手段在背后支撑。 在绝对的暴力情景之下，仁便是死。撒旦一直这样坚信。 任何立场下的“正义”都是相对的，甚至可能是敌对的。 撒旦垂着眼，盯着桔子，缓慢地跟在她身后。 “说吧，为什么带这些外人来这里，这里又是谁建的，这满身蘑菇的玩意又是谁。”撒旦冷冰冰地盯着她，蹲在她身边，轻轻地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弯刀。 桔子现在正用自己的右手往前扒拉着身体，试图求生。 只要她能活下来，就有机会更换义肢卷土重来！ 可她扒拉着、扒拉着，她的手就碰到一只鞋。 “你好。”李元蹲下来，露出一尺白牙，“精神不错啊。” 听到李元的声音，再看到他脖子上那浅浅的刀痕，桔子面色瞬间大变，“是，是你……” “回答他的问题，另外，我还很想知道你要那芯片干什么。”李元歪头笑着。 “不，我不可能……”桔子吐出一口血液，随后发出一声惨叫，她疼得满脸扭曲，瞠目，眼睛中曝出红血丝。 撒旦面无表情地动手了。 “我说，你们在这里打造了一个这样大的军团，甚至还做了一个居民区，到底是为什么呢？”李元蹲在桔子面前，继续追问，眼里没有丝毫怜悯。 “嘿嘿嘿，不错不错，你们俩的脑子都不错。” 李元目光一紧，身后汗毛乍起。 “菌菇人”没死！ 原本躺在地面上的“菌菇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裂开，就像根系撑开了树干，发出诡异而清脆的响声。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菌菇人”身上的铠甲在皲裂中“噼里啪啦”的炸开。 直到这时，李元才知道这做成铠甲的外皮竟然是器皿！ 器皿内装着奇怪的绿色溶液，那溶液从裂开的躯干中炸开，他义肢上的菌菇竟然疯狂的汲取着那溶液中的能量，随后快速生长。 那根系竟然如此霸道，在吸干净那绿色的溶液之后，蔓延至金属铠甲之上，居然开始吞噬铠甲！ “菌菇人”的脑子全是根系！他的头里空荡荡的，现在整个人都只剩下了一层人皮，恶心的人皮，上面冒着绿液，四周都是密集生长的菌菇。 而这高温高湿的空气环境明显给这些菌菇提供了完美的生长空间。 “嘿嘿嘿，臭小子们，你们的意识归我啦！我要把你们的脑袋拆回去做战术ai，嘎嘎嘎！” “菌菇人”的声音在死寂一般的坑洞中发出巨大的回音。 菌菇们还在生长，最高的那簇蘑菇已经涨到了4m高！正是之前李元看到的那簇蓝色蘑菇，现在如开花似得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肌肉形状。 菌菇的根系如神经结构一般快速收束，那些在根系强大的抓力中沦为齑粉，现在竟然正在重组编制，组成了骨骼结构！ 整个过程不到30s，一个巨大的“菌菇人”快速成型。 黑色的洞窟中本就灯影昏黄。 现在，这巨大的“菌菇人”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洞窟。 “看来，我的实验药剂成功了。这身体还算不错，不亏我费尽心思改造。” 实验药剂？这身体？李元快速撤到撒旦身边，眯着眼睛打量这怪异的人。 “别西卜大人！”桔子趴在地上，双眼瞳膜上闪过一层金光，她看着那被称作“别西卜”的“菌菇人”的眼神里，充满变态的爱意。 “哼，废物。” 别西卜大手一挥，桔子那破碎的身体就被甩到一边，重重砸到墙上，只见那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女人吐出一口鲜血。 巨大的动静把克里斯吵醒了。 他方才又在这实验室设备后昏迷了一会，他悄悄爬起来，露出一个小脑袋观察着下边的动静。 不过，在吐完以后又补了几个觉，克里斯现在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他现在心里莫名觉得别西卜身上的蘑菇有些眼熟，貌似在生化实验室里，他看过一些科普文献。 这是什么？克里斯看到正前方还未关闭的全息屏幕上闪着一些实验研究资料。 ——实验体x007-x020，菌体组织培养，组织液提取，进化—— 他心中暗暗默念着。 ——x系列实验体漏洞，长时间使用自我意识丧失，染色体编辑成功，完美的菌体培养皿—— ——实验体s001-s983，菌体根系神经元模拟，电信号升级，载入—— 克里斯悄悄翻动着那些实验记录报告，他身边还躺着几个被撒旦打成烂泥的钢人。 这些钢人，好像是m090号实验体，克里斯继续翻动着信息。 ——m090号，纳米合金材料机械，意识卡槽研发成功，自主意识开关研发成功—— ——m089号，纳米合金材料机械，意识卡槽研发成功，自主意识开关失灵—— 难道m089号就是外面那坑里的？克里斯轻轻扫了一眼楼下的的情况，那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p001-p012号，强化培养药剂，蓝色能量液，绿色生态液—— 唔……克里斯回头看了一眼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冰柜，那里装着几百只五颜六色的试剂，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些已经开封的工具。u型实验台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玻璃的保险柜，由于李元二人的奇袭，上面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保险柜里装着一沓文本资料，上面写着《别西卜手稿》。 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用上，说不定能帮助他们俩。 克里斯继续翻看着资料，对里面材料进行快速分析。 楼下。 “啪——” 李元被别西卜一巴掌拍飞，重重砸到地面，撒旦借着双腿上的动力装置面前弹开。 大量的菌丝体交杂成人体肌肉结构，菌根上还在生长出新的菌体，别西卜的双手现在至少有2m长，随便一甩便是一阵恐怖的风暴，空气中四处都是孢子。 那些孢子竟然会被血液吸引！现在正如蚊子一般朝着桔子涌去。 “别西卜大人！别西卜大人的孢子！”她躺在地上癫狂的大叫着，眼睛里完全没有了理智，一副已经完全疯癫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桔子变成这副鬼样子？李元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看着桔子完全不似那天晚上的正常劲，心里一阵发憷。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好像被一个巨大的苍蝇拍打中。 “咳。”他往地上咳出一口鲜血，随后赶紧把嘴上的血液擦掉。 那堆空气中游离的孢子一窝蜂地冲到李元脚下那滩血渍上。 他下意识地弹开。 “不行不行，你们得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我可能会考虑把你们的脑子踩碎。嘻嘻嘻嘻。” 那菌菇人的面部是米白色菌丝，眼窝的外框被黑色的菌丝勾勒出来，内框眼白也是白色菌丝，表层是如蕾丝一般完美的分形几何图样，正中的眼球是两个蓝色的菌伞，四周偏白，正中是克莱因蓝，看起来像瞳孔。 那些菌丝还在蠕动。 它的嘴上是两片红色的菇伞，满头都是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菌体，它非常鲜艳，鲜艳得像餐桌上的装饰物。 方才撒旦打到别西卜身上的量弹完全被别西卜吸收了，李元一刀砍下去，像是切掉一个蘑菇，那蘑菇又重新长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李元时不时闭着双眼找着别西卜的破绽。 “啪——”那别西卜第二下手臂挥来，众多菌体撕裂开来，炸到四面八方，十几米的菌体意图将二人牢牢捆住。 “嘻嘻嘻嘻，你们的大脑交给我吧！” 李元一脚踩在其中一根长长的菌体上，借着菌体延长的势头朝那别西卜的大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双刀削掉快速朝他弹射过来的菌体组织。 右边！ 他多开右边的菌体继续狂奔，越是靠近，菌体越多，那些菌体挡在他面前，编织成一道大网，他砍都砍不断。 靠，真烦人！这下没完没了了！ 他的手都要砍麻了。 这时，他脚下一抖，底下的菌体组织正在抖动，一边抖动一边形成如网一样的结构，那结构十分粘稠。 快离开！ 这粘稠的网状结构像捕虫网，再不离开恐怕是要被牢牢粘在上面。 他在混乱中观察着别西卜的身体结构，重新落至地面，在地底躲闪着那些粗半米的菌体。 撒旦现在正在朝楼梯上奔跑，他尝试从高处打到别西卜的头，可他的意图马上被别西卜发现了，大量的菌体组织立刻编织成一个头盔，覆盖在他的脸上。 不，不对，弱点不在头上。 李元闭着眼睛，注意力放到菌体脚上的菌根。 那是上一个“别西卜”的身体！ 怪不得它原地不动！ 由于李元闭着眼，别西卜完全无法通过他的眼神来判断他的思维，因此他快速将精力放到撒旦身上，试图快速将其中一人瓦解，再解决另一人。 撒旦的余光已经注意到李元一边朝四面八方躲闪，一边靠近菌根，于是，他心下有了一个决策。 只见撒旦从楼梯上翻下，翻滚到地面之上，经过那被孢子完全腐蚀的桔子，一路跑到广场正中心。 “你这是自寻死路，咦嘿嘿！” 见撒旦朝着那岩浆跑去，别西卜立刻朝他进攻。 岩浆附近的温度更高，朝他进攻的菌体组织四周生长更快了，简直如树杈一般快速抽出菌体“枝条”。 加速“抽条”的菌体朝着撒旦逼去。 别西卜沉浸在岩浆带来的温热和生长的激情之中，但他并没有放松对李元的防备，现在他正朝着脚下分散注意力，他已经注意到李元的位置离他的“根”更近了。 “小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嘻嘻嘻。” 这时，撒旦扛起地上滚落的重机枪，朝着别西卜的本体扫射。 众多菌菇“枝条”被打得乱七八糟，那枝条上还留下众多弹痕，破开的菌体又快速还原，但速度正在减慢。 他脚底的“根”里，营养液不太多了。 别西卜决定速战速决。 只见，他左右手疯狂朝撒旦的要害部位冲去。 撒旦一边跑一边拉扯，同时借机扫射。 楼上的克里斯现在焦头烂额的，他正按照研究资料中写的菌体成分配药。 快点、快点、快点……他已经听到底下传来的巨大动静。 大量的“棺材”房在轰隆声中倒塌，别西卜大声笑着，他身上又分裂出无数个菌体，那菌伞外侧炸出一串又一串的滚烫孢子。 “嘶……”李元朝后弹出，躲过这些朝他的方向炸开的大块孢子，密集的孢子散落到空中，令人头皮发麻。 孢子炸裂的过程中还造出巨大的爆破能量，一下给离别西卜太近的李元掀翻在地。 靠。 他快速改变了策略，朝着别西卜的身后绕去。 “小东西，还想偷袭本座。嘻嘻嘻。” 别西卜身后的菌伞快速抽出几道如尖刺的菌伞，在半空中瞄着李元一顿猛戳。 呼——好险，他的下巴差点没了。 不好！有后手！ 其中一个尖刺菌伞藏在众多菌伞之后，在李元的疏忽之间快速抽出，狠狠地朝心脏扎去。 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举起右手小臂挡住，那菌伞被他右手的肌肉减缓不少速度，一下戳进在他的尺骨和桡骨之中。 “嗤——” 菌伞拔出时，带出不少肌肉组织。 操！他竟然一时间还感觉不到疼，但他握住刀的手掌已经彻底僵住了，完全提不起任何力量，只能凭借着本能捏着刀柄。 “嘻嘻嘻。” 别西卜一边朝撒旦进攻，一边嘲笑李元。 只剩左手能用的李元明显露出不少破绽，现在他狼狈的躲着别西卜的攻击。 冷静下来！ 痛感袭来，如钻心的疼，他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靠着肩胛骨和手肘带动右手小臂躲开别西卜的攻击。 今天这只手不会交代在这了吧……他靠着对手腕仅存的控制将右刀插回背后，现在右手还拿着刀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是累赘。 孢子已经朝着他的右手涌来，如蚊子一般，躲都躲不掉。细密的孢子附着在他的创口上，开始泛起让他抓耳挠心的痛痒。 生根了。 他干脆再次闭上双眼，将所有精力放在别西卜的身上，全力躲闪。 这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右手上的红斑皮肤开始反噬孢子！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惊愕的低头，用视界扫描着手上的皮肤。 那皮肤中的毛细血管在孢子生根的即刻便反噬回去，开始消化孢子，俨然是把孢子当成了食物…… “咚……咚……”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孢子有毒……李元的大脑里出现一阵嗡鸣，睁开眼睛时，他的世界已经变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他顿时眩晕不已，随即赶紧闭上眼。 幸好他的视界没有颜色。 别西卜“哼哼”笑起来，又制造出几片网状结构档下撒旦的扫射。 他的右手还是很疼，但那股一直给他提供了强烈安全感的波动正在变强。 赌一把！ 李元把左刀也插回刀鞘。 “你这是找死呀~那我就成全你把，嘻嘻嘻嘻……” 看到李元把刀收回，别西卜的话语里充满了嘲弄。 连撒旦都有些震惊，难道他要开始失去意识了吗？他刚刚看到李元的右手被刺中了，也甚至这等五彩斑斓的菌菇肯定带着不少神经毒素。 撒旦不顾那岩浆可能把他的义肢给融化的可能，一脚将菌体踢进滚烫的岩浆之中。 岩浆立刻将那菌菇烧得发焦，一股浓郁的蘑菇味弥漫在空间之中。 至少被烧掉的地方无法重生了。 见状，撒旦接连将菌体踢进岩浆。 可它的本体却依旧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新的蘑菇。 “没用的，没用的。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评分要低了哦，让我想想，改把你们的大脑放到哪个型号里呢？” 别西卜的菌体快速重生，那菌丝组成的面颊蠕动着，露出恶心却十分生动的表情。 无数菌伞又生出，密密麻麻，朝着李元和撒旦冲去。 “哒。”一个响指声响起。 “嗯？” 怎么会？就在别西卜以为自己要戳中李元的时候，它却打偏了，难道它自己也出现了幻觉？别西卜内心涌动起一股自我怀疑。 李元的影像闪了闪，偏了5cm，别西卜的攻击擦着他的右肩划过。 就趁这1秒的空档，李元冲到了别西卜的“根”旁。 他已经重新又抽出了左刀。 “嚓——” 他闭着眼，面色发狠，横刀斩向别西卜卡在根部上的两个大块菌体。 第51章 神经型致幻毒素 别西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地面上那堆绿色液体还剩一小滩。 它并没有放弃，失去了“营养”的蘑菇还在生长，根部却没发再长出什么菌菇来，可它却依旧控制自己的“双手”伸向那堆绿色液体。 李元一刀给它的双手削开。这次，它的双手没再重生。 “嘻嘻嘻，是我大意了，嘻嘻嘻。” 别西卜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甚至没有任何“输掉”的感觉，它好像只是玩了一场致命的游戏，现在输了便躺在地上认输。 可它的其他组织结构还在尝试利用起最后那堆绿液。 太多了，太多了！这根本砍不完！ 他是把它切下来了，如切银耳一样，但可耐不住这银耳上组织结构多啊！ 一时间他有点麻木，右手上还在不断传来刺痛。 别西卜竟然一点都没有疲劳或要死亡的迹象，哪怕它整个“菌”倒在地上，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朝二人刺出菌伞。 撒旦那边也有些灯尽油枯，哪怕这些人的武器不需要换弹，但他已经非常疲倦了，别西卜正在拖着二人，意图拖到他们倒下。 可就算把他的脸打掉也没有用！撒旦内心中已经顿感无力。 而且，它的其他菌体还在朝李元脚下的绿液涌动。 更多的孢子全部朝李元的右手涌去，已经完全覆盖住了他的伤口。 现在，他手上的孢子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哪怕是能够反腐蚀孢子的红斑也有点吃不消，反吞噬孢子的速度已经变得奇慢无比，已经完全无法抵抗孢子对他伤口皮肤的腐蚀。 有些孢子已经渗出骇人的紫色汁液，现在正朝着李元的血管涌入。 “唔——” 那紫色汁液里带着大量神经毒素，当他感觉到伤口的麻木之时，已经单膝跪到在地上。 “嘻嘻嘻嘻，发作咯，发作咯~”别西卜脸上又长出了一张新的嘴。 见李元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一刀插在地上，整个人如脱水的鱼一样正在大喘气，别西卜一发菌伞就朝着李元的心口刺去。 李元费力的举起刀，当下这发攻击，可更多的攻击已经朝他袭来，根本来不及挡下所有！ 然而，他的双脚已经乏力得不行，四肢都开始变得麻木无比。 再坚持一会……可他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他看到撒旦那边也被逼到角落，大量的菌菇将撒旦包围。 “啊——！” 此时，别西卜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 “哎呀，哎呀呀，我怎么忘了呢，原来还有一个人啊。”别西卜无奈地说着。 李元已经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满头冷汗。 毒发了。 “啪、啪……” 空间中传来众多玻璃瓶砸在地上的声音，一时间，一股满是酸味的气息在这坑洞中蔓延开来。 “嘶啦……嘶啦……嘶啦……” 滋滋的响声从远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 克里斯把手里试剂瓶抛给撒旦。 见状，撒旦想都不想，直接接着无数个菌菇“阶梯”踩着上去，先别西卜一把抓住药剂，落地之前全部朝别西卜本体身上砸。 “哎呀呀，被你们找到弱点了呢。” 别西卜竟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声音，它的表情也非常滑稽。 大量腐蚀性酸液把组成别西卜的菌菇烧得发黑，而且那酸液具有同化作用，到处蔓延，腐蚀一切它可能接触到的有机体。 撒旦眼疾手快，避开酸液腐蚀，冲到李元面前把他拖离开来。 克里斯还在朝着别西卜身上投掷着。 他做了差不多几十只，现在只剩下几管，见状，克里斯犹豫了一下，将这几管捏在手里，观察地下别西卜的情况。 恶臭且发酸的气息在空间中涌动。 “嘻嘻嘻……”别西卜的声音越发微弱了，可它还在奸笑。 最后，它周遭的菌体全部被腐蚀殆尽。 正在二人松了一口气之时，一个黑色的物体飞出来，直朝桔子的尸体冲去，一下就钻到桔子的嘴里。 这一下惊得克里斯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他快速扶住了阶梯，手里捏着的一管子药剂被他这一下震得脱手，笔直朝楼下摔去。 楼下就是桔子被别西卜摔在一旁的躯壳。 桔子的躯壳表面上一阵涌动，表情忽地鲜活起来，随后像是死而复生一般，从地面上扭曲的站起，被撒旦挑断筋骨的四肢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伤口上开始爆出如“蕾丝”一般的菌丝网。 “嘻嘻嘻，没想到吧，我……” “还”字还没说出口，操控着桔子的别西卜就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一股酸液从它脑袋上蔓延开来，接着快速腐蚀了桔子的脸。 现在那脸就跟融化似的，像蜡一样下垂。 “……”刚准备抓起李元的刀战斗的撒旦被这一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额，不好意思，失手了。”克里斯挠挠头，接着被楼底下朝他恶狠狠瞪来的别西卜吓了一跳，再次失手，掉下另外两管试剂。 “啪、啪。”另外两管试剂一个砸在别西卜的脚边，一个砸在它的肩膀上，将它快速腐蚀殆尽。 它已经没有任何说话的器官了。 只见，那团黑色的玩意又准备逃逸，这回是奔着李元来的！ “嚓！”撒旦眼疾手快，抬起李元的刀，将那团黑色的玩意钉在地上。 那东西扭动一番，就失去活力，四周冒出黑压压的液体，很快汇集成一小滩，顺着地势，混着酸液，和乱七八糟的肉块，一起流到中央下沉的岩浆之中。 “滋啦——”岩浆里顿时翻滚出弄弄的白烟。 但还没完，撒旦蹲下身，从地上拔出刀。 刀旁静静躺着一片黑色芯片，正中是一条细细的红色条纹。 他用刀将那芯片从黑色液体之中撩开，捡起来查看，背面正中还有一个红色圆点。 在他正打量这黑色芯片的时候，克里斯来到李元身边，蹲下来查看李元的伤势。 “扫描仪用不了，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克里斯翻了翻李元的眼睛，看起来不太好，他的眼白上泛起不少血点，像长了湿疹。 “别西卜这家伙，太邪门了，我们需要马上找救援，我刚刚看到了他的手稿，这毒恐怕这里解不了。”克里斯面露愁容，“而且，这是他的替身，他本人根本不在这里。” “嗯，先出去再说。”撒旦把芯片揣进兜里，把刀插回李元背后的刀鞘，将他背起来。 “可是，我们怎么出去……这里哪里有出口？”克里斯刚刚神志不清，完全没有听到李元给撒旦的信息。 “你去东边那个门看看，我去西边的。”撒旦背着李元，跨过地上的流动混合物。 克里斯快速跑到东边入口，往那门上拍了拍，非常厚重，上边还有机关，是指纹锁。 这下麻烦了，克里斯打量着这门，同时打算看看别的地方，于是顺着楼梯走上台阶。 而撒旦这边，他一脚踢开西边的门，可前方的情况同样不理想。 这扇门背后竟然接着一条地下暗河！看样子还做了一个码头，可码头旁边并没有停泊船只。 要背着李元这病号游过去非常不现实。 他无功而返，朝着克里斯走去。 此时，克里斯摸着岩壁，最后按到了一块松动的墙体。 “你看这！”克里斯朝着撒旦叫着。 撒旦三步并两步跳上台阶，他看起来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其实急坏了，李元这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 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吱呀——” 门开了。 “等会，你去捡把枪，两把。”撒旦朝着克里斯吩咐着，但马上又叫住他，“等会，把他手上的手套带上。” “好。”克里斯走到李元身边，将他手上的硅胶皮拆下套好，去找枪。他还是给自己找了把手枪，这是他最擅长的器械，给撒旦找了把冲锋枪。 “这行吗？” “嗯，拿着。”撒旦点点头。 门后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矿道。 没了李元的视野，他们俩走得很慢很慢，矿道旁挂着的竟是闭塞纪元时期的煤油灯，上面全是铁锈和划痕，握把上没有灰尘，看来经常有人过来更换灯芯，棉芯看着非常白净，只烧了一半。 “等会可能会碰到人。”克里斯低声说，他还摸不清楚撒旦的性格，毕竟这人从碰到他的开始就对他抱有很强的敌意，因此，他最好还是保持警惕比较好。 “嗯。”撒旦只是点点头。 矿道很长，弯弯曲曲，但好在没有岔道，这让他们放心不少，如果再来一些岔路口，那真的麻烦大了。 虽然不知道这条矿道的尽头通向哪里，至少现在，这是他们俩唯一的选择。 两人在沉默中走了许久，前方传来嘈杂的响声。 撒旦停下脚步，轻轻蹲下，将李元靠在矿道边上，朝克里斯伸出手。 想了想，克里斯迟疑一会，将冲锋枪放到撒旦手上。 “看好他。” 说完，撒旦头也不回地朝前弹去，那大门敞开着，里面影影绰绰，看样子是教徒。 克里斯蹲在李元旁边，咽了口唾沫，因为他很快听到那里面传来吓人的惨叫声和枪声。 靠，这人也太可怕了。克里斯盯着脚底的矿道，又吞口口水。 不一会，撒旦从里面走出来，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几道血迹，只见他将冲锋枪往克里斯怀里一丢，蹲下身将李元背起来。 “走吧。”他云淡风轻的说。 “要不，我来背。”克里斯抱着枪缓缓站起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你背不动。”撒旦却懒得跟他废话。 见状，克里斯也不好说什么，尴尬的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后，那一地血腥让他差点呕出来。 这里是个脑机实验室，大量实验仪器吸引了克里斯的注意。 他逼自己无视那些血腥的玩意和气味，试图在附近找到一些线索。 “等等！这里可以用扫描仪了！”克里斯叫住准备离开的撒旦，他看到正常运作的通讯仪了！接着他赶紧拿出扫描仪，想看看李元的伤势如何。 “快点。” 李元在迷迷糊糊之中醒来。 但他浑身上下疲软无力，也完全睁不开眼，只有视界还在运作。 在迷蒙之中，他瞄到一个眼熟的玩意。 “架子……” “什么？”撒旦别过头，想要听清楚他的话。 “架子……机械……拼……”他说得断断续续的，这已经耗费他不少精力，李元满头都是冷汗，现在正如瀑布一般往下淌。 “哪个架子？”克里斯听到李元的喃呢，赶忙追问，扫描仪还在运作。 “背后……第二……上面……往下……第……三……”紧接着他一阵咳嗽，嘴角淌出紫色的半透明液体。 “快去！”撒旦催着克里斯，这时，他腾出手来给谁打了个电话。 “我……左裤兜……给……桑……” 听闻此言，撒旦伸手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个紫色芯片，在李元快掉下去的时候，赶快把芯片放到裤兜里，再重新把他托起。 不一会，克里斯从架子上翻出一块满是灰尘的轮盘碎片，那玩意和一对乱七八糟的金属废料丢在一起，显然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这轮盘有什么用。 见状，克里斯把轮盘塞进腰包。 扫描仪此时也给出了结果： “神经型致幻药剂中毒，紧急！请快速治疗！” 听闻此，撒旦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跑去。 克里斯见状也不好再拖延时间，尝试跟上撒旦的步伐，虽然撒旦背着李元，但速度依旧很快，克里斯一时间竟然还追不上他。 奔跑中，撒旦感觉到背上的人正发热，体温升高得过快，甚至还在抽搐。 妈的。他心里暗骂着，也不管前方同向哪里，一股劲的往前冲。 “喂，桑？” “对，是我，你们最近的站点在哪里，6号线的。” “他要死了！” “我不知道我在哪！” “毒蘑菇！” “好！马上来！” 只听撒旦在奔跑中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快速狂奔。 克里斯也不敢怠慢，费力地追在他身后。 短短几百米的坡竟然让人感觉如此之长。 可当他们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两人有些不可思议。 这里竟然是c段南部的第4号出口！ 克里斯十分诧异。 难道，6号线底下都是连通的？ 但撒旦没做过多停留，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朝着孟菲斯说的站点方向跑去。 现在，李元这情况，送到志愿者医疗组织那边肯定来不及，他们的站点不仅分散，还离6号线特别远，所以他干脆联系了孟菲斯。 而他中的毒，那些医疗组织也未必能马上能解出来。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引来众人侧目。 他们需要快速去到6号线d段，从那里的岔路口拐到1号线5层附近，去找“烂苹果芭蕉”最近的“门”。 然而，他们都没有发现，他们在6号线这样狂奔的奇怪行动已经落入有心人之眼。 其中一人便是缪丝，她现在正优雅的靠在一个酒吧的二层平台上看着电子烟花，饮着酒，一下扫到人群中高速运动的撒旦，和李元那张眼熟的侧脸。 金色的口红在紫色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暧昧。 哼。她心中冷哼，露出嫌恶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多去打量了一番。 他怎么了？她立刻留意到李元右手的伤口。 李元手上的孢子在红斑上蔓延，袖套已经被那霸道的孢子撑破，四处都是孢子生出的白根。 一眼看过去，相当恶心。 “怎么了，美人，我的美人，你看起来满面愁容。”远处，一个风流的声音传来。 “狸猫，你来的真是时候。”缪丝转过头，手腕上镶满宝石的琳琅手镯在耳边撩了撩粉色假发。 这个被称作狸猫的男人披着一头茂密且旺盛的橙色及腰长发，大量的毛发在末端炸开，看起来很蓬松。 他长着一双漂亮的金色大猫眼，如雕塑一般的面孔惹人喜爱，他的身材也十分健壮，身着紧身白色皮衣，开着深深的v领，腰部上裹着一条长长的宝蓝色皮带，白色喇叭裤勾勒出大腿健硕的肌肉，外层还包裹着一片透明的镭射外皮，这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非常时髦且风流。 “怎么了，我的好墨尔，今晚的红酒都让你的烦恼感染得发涩啦。”狸猫缓慢地走到缪丝身边，靠在栏杆上，“咱们马上就要得动身了。” “知道了。”缪丝朝狸猫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等会还请多担待。” 狸猫得意地摇了摇手上的酒杯：“干杯？” “干杯。” 缪丝保持着那抹微笑，轻抿着唇，缓缓饮下一小口红酒，随后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她眼睛还在扫着那远去的撒旦，以及他背上的李元。 第52章 救治 他们成功在附近的站点找到等候多时的小果，在小果的带领下，二人穿过薄膜，来到一个蓝色的走廊，尽头是敞开的大门。 这是一个白色的手术室，孟菲斯站在门前，旁边还等着几个穿着医用饭护肤的人。 “放这。”孟菲斯引着撒旦走到手术室内。 “这……”一个看似是主刀医生的女人皱起眉，“神经型致幻毒素？” “对！”克里斯冲上来，把自己在《别西卜手稿》里看见的关键信息告诉女人。 “怎么样？维纳斯，有办法吗？”孟菲斯眉头紧皱，李元的面色不太好，他手上的红斑和孢子正在相互搏斗，伤口处非常狰狞。 “可能还需要叫尼普顿过来……还有乌拉诺斯。”维纳斯一边安排手下的人准备麻醉剂和采样工具，一边思考。 “嗯，那正好。”孟菲斯点点头，随后带着克里斯和撒旦二人走出大门。 冰冷的门口在三人身后阖上。 蓝色的走廊里，摆着一个橙色座椅。 孟菲斯在最左边坐下，点起一根烟，脚趾夹着拖鞋，手撑在扶手上沉思。 “呼……”克里斯坐下的时候，深深突出一口气。 “怎么伤的？”孟菲斯问旁边面色阴沉的撒旦。 “被别西卜的蘑菇刺到了。” “别西卜？那家伙怎么在这。”孟菲斯一阵头疼，“最近这里是越发混乱了。” “嗯。” “哎，等一下，别西卜这家伙是谁？怎么忽然冒出来了？”克里斯疑惑的问。 “他啊……”孟菲斯缓缓地吐出口烟圈，并没有解答克里斯的疑惑，“哎，想要找个地方避世，可真难。这年头，连教会都放弃原则了。” “桑。”撒旦想着，还是决定找孟菲斯帮忙。 “嗯，怎么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块芯片，交给孟菲斯，“别西卜的意识似乎上载到这玩意里了。” “什么？”孟菲斯竟是大惊，接过那黑色芯片，又打量着紫色芯片，手里的烟灰都忘记抖掉，“这不可能，还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撒旦只是沉默地摇头，说：“我们去的地方，还有一整个军队，都是钢铁之躯，不知道脑子里装着谁的意识。别西卜还想把我和红桃a的脑子一起带走，要不是壳子，他可能就成功了。” 说完这些，撒旦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和孟菲斯说了一边，包括环境中出现的异像等等。 不过，听到撒旦的话，克里斯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好了，我知道了，回头我们会派赤经组的人过去看一下，你是壳子是吗？我知道你，你做的那套题是我们出的。”孟菲斯慈祥地冲壳子笑了笑。 “啊！老，老师好！”壳子像个学生一样冲孟菲斯弯了弯腰，哪怕他只是坐在椅子上。 “叫我桑就行。”孟菲斯慈爱地笑着，“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小果兴冲冲地飞到克里斯身边，蹭来蹭去。 “哈哈哈，痒，别这样，桑老师，这是？” “我是小果，你好呀~”小果又转到克里斯面前，上下扑腾，抢在孟菲斯面前自我介绍。 “看来它很喜欢你。”孟菲斯哈哈一笑。 “咦，桑老师，小果是ai？那为什么您刚才说不可能呢？”克里斯的手一边和小果玩耍，一边疑惑的问。 “小果是代码生成的具有自主意识的ai，和那些将真人的意识上传到芯片里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孟菲斯耐心的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克里斯恍然大悟，“那我明白了！” “我在《别西卜手稿》上看到它开发出来了一个s开头的菌体根系神经元模拟项目，实体应该就是一团黑色，看记录的话，实验体应该已经有将近1000个了。” “还有这个。”撒旦这时把手套脱下来，交给孟菲斯，“看样子和博尔那边的不是同一种生产工艺。” 这时，克里斯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两个手套，也赶紧脱下来。 “我知道了。”孟菲斯面色凝重，“意识体，神经元，芯片，机械身体，硅胶人皮。哎，这下有得忙了。” “有得忙啦，有得忙啦！”小果一边扑腾，一边发出沮丧的声音。 “等他醒了，我打算和他再去一趟。”撒旦盯着门口，有些焦急。 “哦？” “地下还有两个入口，不知道通向哪里，要早点弄清楚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我也去！”克里斯毛遂自荐。 “……你先去把疫苗打了。” “这就去！”克里斯跳了起来。 “小果，你带他去。”看样子孟菲斯很喜欢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好哟~走吧，这边这边。” “哦对了！”克里斯想起了什么，把手上的枪交给了二人，“这两把枪似乎不需要换弹，好奇怪，不知道什么原理。” “哦？”孟菲斯皱着眉头接过那两把不需要换弹的量弹枪，“我需要带给他们研究研究。” “那我先走啦！”克里斯赶紧追上小果。 见克里斯穿过薄膜，孟菲斯问撒旦，“还心有芥蒂？” “嗯。” “说不定他能帮到你。” “可能吧。” 孟菲斯吐出口烟圈，问：“当年的事有没有眉路。” “还没有，不过，我们找到他以前的痕迹。” “6号线？” “对，好像在躲谁。” “嗯……这件事，要尽快了，别拖太久，我怀疑还是跟上面的人有关，他们一直在窥觊我们。” “好。” “过段时间，我们决定派出些人手去建设一层，你们想来可以和我说，报酬不菲。” “好。” “你这小子，就是太沉闷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孟菲斯拍拍撒旦的后脑，“你们俩当时简直一个火药桶一个冷冰山，到底是什么力量把你们凑一块去了。” 撒旦却是会心一笑，沉默不语。 “桑，你得来看看。” 手术室门忽地打开，打破两人各自的思绪，孟菲斯的烟圈在半空中抖了抖。 “嗯。”他将烟圈碾在座椅旁的垃圾桶中，朝消毒室走去。 只见，那无影灯下，李元整个人被绑在手术台上，全身上下抽搐，右手小臂上宛如正开展世纪之战。 红斑组织在和孢子根系厮杀！ “他抖得太厉害了，我们不得不把他绑住。”维纳斯满头大汗，叹了口气。 “滴、滴、滴……”李元的血压和心跳都在陡然上升。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发现他手上的红斑能吞噬和转化孢子的根系，所以，解了他的毒以后，我们决定采用自体免疫方式让他的身体组织自己清理这些孢子。” “至少现在看来思路是对的，不过，我们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剧烈。”乌拉诺斯露出的双眼看起来神情凝重。 “镇定剂也没用。”尼普顿摆摆手。 “到这一步，只能看他自己了。”孟菲斯走到扫描仪前，盯着他的皮肤组织出神，“乌拉诺斯，等他稳定下来，帮他取第三次神经元。” “好的。” ——关于纠纷的记忆—— 他勉强通过了考试，他还能多留在a班一学期。 李元坐在座位上，沉默地收拾文具，他自上次野火帮事件以来，大王再也不允许他去做暗杀任务。 如果他再接的话，可能会被关禁闭。 龙爻的禁闭室一般都是给叛徒或者犯了大错的人准备的，这个惩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了。 他有点闷闷不乐。 不过好在他现在也不那么迫切的需要赚钱。 李元拉上自己的挎包，走出教室。 “听说最近要普及全息教学了哎，你们听说了吗？” 走廊上，几个学生热烈的讨论着。 “是不是不用写作业了？” “怎么可能，电子作业还是要写的吧？” “至少不用带书包了，这么多东西，沉死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能课上说话了，比如说，咱们的脑子里的想法都能被老师听到，这太可怕了。” “你想多了，那哪是全息教学，你那是意识教学。” “意识教学也是有可能的对吧！比如像闭塞纪元时期有人提出过脑机接口，虚拟的世界说不定也很有意思呢？” “哪有意思了，想想就很可怕呀，你想看，你的脑子和想法都在一个云端数据库里，哪天要是数据库崩坏了怎么办，你岂不是回不去了？而且，这不是几十年了都没实现么？那个提出者后来还吃了投资人的官司破产了来着。” “总是有安保手段的吧，既然要做这个玩意，肯定不能有后门什么的。” “那可不一定，万一变成控制机器呢？你想看，一群人的意识涌入那个虚拟库，接着幕后人就启动哪个程序，等你们再回来，你们都变成了被洗脑的机器，只会有一种想法，这不是很吓人吗！” “你这么说的话，感觉还是全息教学比较靠谱呢，毕竟也只是看看屏幕和投影什么的。” 几人的声音渐远。 学校，具有青春气息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无忧无虑的笑脸，可以肆意在阳光底下奔跑，度过快乐的童年。 他所处的是二层唯一一所私立中学，这也是他母亲倾尽所能唯一为他做的事情。 让他得到良好的教育，在他母亲看来，是一个能够影响他一生的决定。 可却给他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比起在这里受罪，他宁愿去补贴家用。 他缓缓经过操场，这里的学生们正肆意奔跑、打棒球、打橄榄球，远处篮球场的室内体育馆门口往来人群络绎不绝。 要去校门口，就必须路过室内篮球场，他在往来的人群中穿行。 眼前出现几个正在拿着篮球打闹的男生。 “嘿，兄弟们，看这，这不是小李子吗？” 李元转头一看，这不是赫默是谁？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瞧着他的表情十分不悦，双手环抱在胸前，李元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橄榄球校队队长，另外几个是篮球队队员。 几人其实身高差不多，李元发育得不算太快，比他们稍微矮了半个头。 李元没有说话，只是非常不悦，他今晚还得帮老大走镖，他特意早早出来就是为了不那么赶时间能早点去做准备，今天的任务是绝密任务，决不能迟到。 今天居然又被这帮人碰上。其实他们已经找了他不下十次麻烦，据说是因为看到监控里自己给缪丝送裙子的画面，虽然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看监控的权限就是了。 他直视前方全当没看见。 “叫你呢！小白脸！” 那声音近了，一直手搭在他肩膀上。 “……” 烦死了。李元转头把赫默的手拍开。 “哇，我们的兔崽子胆子肥了。” “让老鹰来捕猎！ruaaaa——”橄榄球校队队长一副环抱模样朝他冲来。 李元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人的熊抱落空了。 但赫默等人没打算放过他。 赫默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满面戏谑的神色问他： “猜猜怎么着？我们的缪丝女神举办了个派对，全校都被邀请啦，猜猜谁没被邀请？” “你——！” “说完了？” 李元已经被他们这种低俗的烂嘲讽弄得耳朵起茧。 他根本不想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他要快点下去。 “小垃圾！”那队长扑空，周围的女生们的轻笑让他面红耳赤。 他铆足全力，如一头公牛朝李元撞去，速度极快！ “这就是橄榄球球队队长吗……”旁边的女神窃窃私语。 “好可怕！” 可他们完全没想到，李元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瘦弱少年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他随意一个弹跳就闪开这“蛮牛冲撞”，他落到前方的地上，幽幽地朝校门口走去。 那球队队长差点撞到墙壁上，现在恼羞成怒。 “哦？李，你身手竟然不错。”赫默却话锋一转，叫住李元，接着露出嘲笑的表情，“要不要来我家当保镖，我知道你很缺钱。” 听闻此言，李元握着拳头的指尖刺进肉里，在上面，杀人好像要进监狱对吧…… 于是，他瞪着赫默说：“滚远点。” 今天对于暗河来说是个大日子。 李元他们这次运送的东西，名字叫分子铜。 为了生产分子铜，管理层将工厂设置在珠宝街市的郊外，那里其实是一片被污染的海域，到处都是高高堆起的垃圾场，工厂便在垃圾场的深处，在18号线的尽头。 18号线是一根暗河的生产线，在珠宝街市的西北端，接连海滩。 几人从“海岸站”走出，四周混乱不堪的巨型垃圾场令人作呕，身后便是黑压压的珠宝街市外墙，一路升到千米的高空之中。 为了掩人耳目，龙爻这次出行的人数没有超过10人。 海岸站四周都是废弃的石油桶，原油液体洒在垃圾之上。 海滩已经发黑，沙滩上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弃物，海面上全是漆黑的石油，曾经美丽的礁石现在破损不堪，顶部全是动物的尸体，比如美洲鹫和海鸥。 老鼠和蟑螂四处乱转，苍蝇飞来飞去，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巨大的垃圾场下方挖出一条隧道，像极了一个游乐园。 李元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这里竟然让他激动了起来。 长长的建筑垃圾是他的滑梯，凹下的坑洞便是沙地，一地的废墟就是海洋球，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在垃圾乐园里游玩的快乐情景。 “傻笑什么，笨蛋。”撒旦捶了他一手。 “你懂你个屁，傻子。”李元反捶他一拳。 两人就在队伍之中打闹起来，随即被小王拉开，双方相互做着鬼脸。 “别闹了，保持警惕。” 巨大的工厂藏在下凹的垃圾之下，恶臭的气息压迫着矮又窄的入口通道，门口开着，里面漏出淡淡地昏黄之光。 门口站着请一色的武装守卫。 他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并非是来自第一次亲临现场，而是来自对历险的期待，对团队历险的期待。 其实做做本职工作也很不错，这么想来的话。 李元握紧手里的手枪，跟在几个大人身后走了进去。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工厂，无数承重结构在众人眼前延展至深处，貌似是以曾经的地下设施改造出来的，至于是什么，已经看不出原样了，现在这里摆满了工业设施，到处都是工人，忙碌着配合刚研发出来的蛋子机器人一起工作。 “这边请，各位。”一个身着轻松随意的男人走到众人面前，在他的引导下，几人来到储藏间。 这是几个金属箱，箱子底下装好了浮空氮气，他们现在需要带着这些箱子回到x64的据点。 从今天开始，这便是暗河的统一货币。 不出意料，他们刚准备回到“海岸站”就遇到第一批抢劫的团体。 以暗河的规矩，监控与规矩之外，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不归暗河安保体系监管。 吴信马扛起自己拿霸道的钢炮就朝那些人轰去。 他们完全没意料到这一手，被打得鸡飞狗跳，垃圾和废料漫天飞舞，腥臭的残骸溅得到处都是。 吴信马眼里满是兴奋，快速轰射，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但他完全忽视了自己后方。 一个灵巧的刺客从借着地形从半空弹来，脚上的空气动力是暗河的最新产品，他手里的刀已经朝小王后脑砍来。 “piu——”李元一枪打穿这人后脑，他的身躯软趴趴地跌落到地上，脚底的动力还在喷射，这让他身体如气球一样四处乱蹿，砸到周围的废墟之中。 “海岸站”是那些抢货组织的唯一机会，只要他们进入18号线，就安全了。 可没想到，这时，大量埋伏着的组织一窝蜂朝几人冲来。 其实他们离“海岸站”只剩不到十米，可就是这区区十米，这区区最后十米，几人四周竟包围了上百人。 吴信马已经杀到红眼，他手里的枪管甚至红到冒烟。 几人陷入了疲劳战，一边朝前开路，一边清理四处涌来的组织，这队伍从最开始的8人，快速锐减到5人。 眼看任务就要失败了。 “放弃吧，就你们这几个人，放下东西还能有条活路。”说这话的是个拿长狙的长发青年，他站在远方高处，居高临下地朝几人大声吼叫。 这里起码有十几个组织，眼看就要将众人包围，连“海岸站”门口都站了十几人。 他们身上的护甲都破破烂烂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打成筛子。 高高的城市围墙在“海岸站”上方留下一片深影。 此时，李元朝撒旦的耳边低语，而撒旦正悄悄地接过同伴手里的量弹导弹。 “哼，你们阻挡暗河统一货币，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识大局！”吴信马庞大往那一站，不怒自威，可他身上的铠甲现在破破烂烂，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们为什么要考虑你说的大局，我们要的自由，不然，我们现在也不会联合在此。”长发男嘿嘿一笑，“你们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吧，打不过x64，打你们，还是随意。” 此时，撒旦手里的导弹口正朝长发男的方向抬起。 确实，现在龙爻几人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尽管装备顶尖，但还是有人收了伤中弹。 “上！”长发男举起枪瞄准。 可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piu——嘣！” 长发男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到空中。 火焰和爆破气流将周围人掀飞。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巨大的声响传来，霎时间，天崩地裂，震耳欲聋，垃圾场里掀起无尽烟灰，大量的垃圾被炸到空中。 这一下，“海岸站”变得混乱起来，这些人下意识的伸手扶住自己的身体，或是挡住眼睛。 见机，李元和撒旦一脚蹬在几个箱子上，低声招呼几人快走。 装着分子铜的箱子如子弹般朝“海岸站”内部撞去，这一下如打保龄球一般，撞开好几个人。 龙爻几人立刻抓住此时机，把拦路几人干掉，冲回18号线。 原来，刚才李元和撒旦看到那长发男脚下的物体，竟然是一个闭塞纪元的火药桶，看起来很锈，但密封性很好。 他们俩也是梭哈赌一把，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炸一炸，再不济也能至少把长发男这把长狙解决，可没想到真起作用了，不仅如此，火药桶的威力还连带着点燃了周围的石油，烈火快速燃烧，到处都是烈火，恶臭的垃圾熊熊燃烧，焦味混着化学材料燃烧的恶心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运气有时候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比如，李元他们根本没想到旁边还有更多的火药桶，快速清晰的火舌点爆了四周的其他火药桶，制造出后续接连几波爆炸。 如山的垃圾霎时倾倒，将整个“海岸线”的入口掩埋。 此时，负伤的几人在18号线内拉着分子铜狂奔。 他们立刻来到监控之下，可危机却尚未解除。 竟然有人不顾监控和安保合约，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夺分子铜！这让刚获喘息的几人立刻进入警备状态。 “妈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吴信马暗骂。 就在吴信马他们以为任务就要失败的时候，黑压压的身影顺着密集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住手。”贾车炮扛着一管冲锋枪，站在那冲出来的组织后，身后站着的是龙爻的大军。 “你们，是要违反合约吗？”贾车炮举起枪，深色阴冷。 几个准备争抢分子铜的亡命之徒被夹在两波人之间，见状身体僵在原地。 “放下枪。” 贾车炮往前走一步，话中都是毋庸置疑。 无数枪管上膛声密密麻麻响起。 几人面色阴沉缓缓将枪管放在地面，被冲来的蛋子机器人扭着离开。 “走吧，伙计们。”贾车炮上前拍了拍弟弟，“我们来接你们了。” 第53章 暗流涌动 嘈杂的笸篮站。 原本笸篮站的一层就相当拥挤，现在人更多了，不过好在，大部分难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看起来已经和暗河的环境融为一体。 现在是晚上，昏暗的蓝紫灯光萦绕在街道里。 在小果的带领下，克里斯进入蛋子工会疫苗接种点打针。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克里斯看到来电姓名，有些犹豫，“红叶？” “你在哪呢？我怎么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急死我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额，没有，就是坐着谈了谈，喝了点酒，没事。” “这都一整天了！” “没事，真的。你昨天去哪了？” “我？我随便逛了逛。” 克里斯听到那可的谎言，心理有些不快，面色变得阴沉许多，他说： “好吧。” 但他话里还有一丝不甘心：“如果，红叶，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壳子，你在说什么呢？” 那可冰冷的疑惑让克里斯额头上冒出一阵冷汗。 她在6号线的影像，已经深深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这两天过得还好吧？” “嗯，挺好的，上次……”她的话有些犹豫，“上次，你说好和我一起去接任务，我们还去吗？” “抱歉，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啊……是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那，那你在笨蛋李身边吗？告诉他最迟5月5号之前要上来哦，不然就得算他违约，赔偿款可不是个小数目。” “好的，我会转告他的，你要回去了吗？” “嗯……这里好像，不太适合我，如果壳子不在身边的话，我还是先上去吧，耽搁太久的话，他们也会起疑心……” 要回去吗？克里斯沉默了一会，“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知道路吗？对了，上次我们注册的时候，那个保密协议你还记得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定位到我们，但，咱们最好还是守口如瓶。” “嗯，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我知道路，谢谢你的关心，壳子。” “好，那，到时候我带他回去，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找你。” “知道啦，壳子~你也要小心哦~！再见~” “再见。” “壳子看起来不开心，壳子看起来不开心。”小果在克里斯身边幽幽转。 “你还挺机灵的。”克里斯用手指挠挠小果。 “走吧，我们回去啦~”小果显然很喜欢克里斯的夸奖，高兴得上下跳动。 ——黑色大厅—— 昏暗的环境里，一束温黄的顶光打下，照亮大厅正中的桌子。 这是一个由等边三角形倒角后形成的六边形桌子，三个长边各设三张座椅。 座椅是线条硬朗的黑色石块制作而成，椅背正中画着几条中心对称的蓝线，位于人脑高度的地方，还有一个蓝色圆形，极具数理之美。 椅子下方亮起淡淡的蓝色光面。 这是最先进的磁悬浮技术，能依据人体重量和身高智能调整座椅高度。 黑色的长桌镶着金色的外边，充满神秘的气息。 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昏暗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那么，谁能告诉我，这次会议是要做什么？”一双白手套放到光下。 “急什么，薄纱，你的性格还是这样毛躁。”绯鲤冷哼一声，伸出满是珠宝饰品的纤长双手。 “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碰头了，不是吗？咱们各自为政下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坐在绯鲤旁边的约格思身体前倾，伸出他那双毛躁粗糙的大手，手腕缓缓压在黑色的金边上，手掌无声地拍打着桌子。 “约格思，你在消息里说，瓦沙克有了新的预言，对吗？”说话的是安东，他伸出两只脏脏的手，指甲上闪着黑色的污渍和金色的粉末，手掌尺寸只有婴儿般大小，但皮肤却非常粗糙，糙得像个老人。 “是的。”瓦沙克温和而绵长的声音传来，他将自己的机械手摆在绯鲤旁边，指间闪着淡蓝色的流光。 “不如，说说看吧，我也想听听。”这时，复叶将嫩白的少年双手摆到桌面上，他的声音非常嫩，像初中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奔三的疯批怪物，若被他的表面欺骗，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什么时候你也这么着急了，我的好弟弟。”路西法朝前坐去，露出他那英俊而邪恶的脸庞，他的金色双眼盯着左边复叶藏在黑暗中的面庞，伸手拂了拂白色长发。 坐在复叶旁边的马库斯和婷鲨两人沉默着。 “我的好哥哥，这么久不见，你看起来又老了一点啊？”复叶的手肘撑在黑桌边，上身前探，一脸高傲地邪笑，那笑容相当疯狂，和这张可爱的面容完全不和谐，他和路西法一样，长着一头白色短发，金瞳，两人一看就是一家人。 “我的好弟弟，你还是这么像个小孩。”路西法毫不示弱，露出一口白牙。 “够了，今天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在这家长里短的。”绯鲤轻哼，将手收了回去，环在胸前。 “那么，让我先来说说我们当前面临的情况吧，可以吗？马库斯？”约格思扭头望向黑暗中的马库斯。 “当然可以，约格思先生。”马库斯伸出自己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十字交叉，他的深色皮肤让这双手看起来十分健壮。 “让我长话短说，暗河现在，走到了十字路口，我们要么，趁着这个事件崛起，要么在其中被吞并，或者灭亡，各位。”约格思语言中充满了严肃。 “变动，变动，对吗，我喜欢变动。”安东的话中充满了兴奋，“只要有变动，就能赚到钱。”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安东。”婷鲨厚实的女中音传来，她健硕的手指上涂着洋芋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反差感十足。 “嗷，当然，婷鲨小姐，你们一向很有，额，正义感，对吧？”安东侧过身，用他的左手朝上虚空抓了抓。 婷鲨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她的表情明显十分不悦。 “那么，约格思，你的想法又是什么呢？我们应该没有其他的选择吧，崛起和被吞并，二选一，你的意思是这样吗？”薄纱的话里充满轻佻，“你说，咱们这点体量，又该如何崛起呢？” “我们应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改革，以往，我们对暗河的管理只适合小部分人，现在人多了，马上就会出现更多的问题，住房，食物，服务配套，生活便利，甚至是绿地花园，还有交通，这些我们都应该马上着手进行研究和分工。” “我没听错吧，绿地花园，咱们有这个玩意吗？”安东嘲弄着。 “如果，我们去到一层和二层，就可以执行这项计划。”约格思的话非常坚定。 但他的话马上让场面陷入寂静。 “你是要向上面宣战吗？约格思？”路西法英俊的侧脸歪向约格思，露出晦暗不明的笑容，“先不说bie那庞大的体量，光是神照教咱们都未必能与之为抗衡。” “韬光养晦，慢慢一代一代培育人口，总有一天我们能达到这个目标。”约格思进一步解释着，“但这需要长远的规划，5年，或者10年，总有一个开始。” “拜托，我们可是连其他城市的地下世界都没办法完全拉拢啊，这一下要占领一二层，未免有些偏激了吧？”安东继续说着。 “所以，我们需要规划！”约格思手掌拍在桌面上，“能源，武器，弹药，补给，都需要进行重新分配和管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法案和规则也需要改变，迫在眉睫！若我们再不主动改变，错过这次机会，恐怕暗河很快就要被瓦解了，我们已经发现暗河里涌入相当多上面派来的奸细，这其中不少教会之人，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不是我们不想配合，约格思，你也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在能源开发上已经非常力不从心了，你也知道，可利用的能源就那么多，咱们现在光是清理那些废弃的地铁线就相当困难，你不觉得你的计划太偏激了吗？如果说要韬光养晦，我倒是可以接受，只不过这时限又是多久呢？10年恐怕远远不够。” 路西法垂着眼，冲约格思笑笑，继续说：“而且，我们的食物产业你们也深有了解，大部分都是靠‘进口’，真要上去了，哪来那样的自然环境给我们弄吃的？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愿意吃鞋垫子味的压缩饼干。” “因此，我需要各位下决心，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好好考虑考虑我们的来处，难道永不见天日就是你我的宿命吗？我们真的自由吗？你说呢？马库斯？” 约格思苦口婆心的劝诫着。 “我们是中立组织，随时能为各位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马库斯很快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至少，我不赞成过早采用暴力的手段，暗河的居民至少现在安居乐业，他们当中还有逃命而来的难民，也许，我们确实需要长久的努力。不过，如果非得说长远规划的话，咱们不如先解决一下当下的问题，比如人口与食物，还有住房。” “你说的有道理，马库斯。”薄纱还在摩挲着手指。 “我想听听瓦沙克的预言。”路西法那高傲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温和。 “星辰落世，变动之始也，跃之迁之，毁灭之始也。” “没了？”安东等了一会，发出半惊不讶的音阶。 “嗯。”瓦沙克点点头，收回手。 “你这算什么预言？”安东憋憋嘴，“说了等于没说，哼。” “不过，你们也知道，瓦沙克的预言从不落空。我们最好还是求变。”约格思继续游说着，希望他们重视起来。 “我们可能需要内部商量一下，约格思，你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路西法垂下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他在黑暗中被关了很久。 李元坐在波动中心，如一个孤零零的小孩。 这时，他忽然发现，黑暗的边界有些松动，于是，刺眼的光透入其中。 “他醒了！”映入眼帘的是克里斯那张欣喜的脸，和他吵闹的声音。 李元摇摇晃晃地支起身体，他感觉有点头晕，世界的颜色正在恢复正常，他正躺在白色病床上。 什么东西“啪”地一下重开曲面大门，撒旦径直走到床前，掰开他的眼皮，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红疹好像下去了。”克里斯也凑到李元跟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白。 “痛。”听到李元的话，撒旦才放开手，没说话，扭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插着手看他。 “我睡了多久？”李元揉揉眼睛，忽地想起来什么，伸出右手打量一番。 上面的孢子已经不见踪影，那恶心的白色根系也是，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右手伤口附近的红斑颜色变浅了一点。 于是，他有些神经质地看着自己的左右手。 右手伤口处还贴着一大块青色布料，里面还压了一层绿油油的玩意，闻上去似乎是……草药？外圈绑着白色绷带。 “你睡了两天了。”克里斯给他端来一叠水果，旁边摆着一杯牛奶，“诺，桑老师说会对你回复有好处。” 桑老师？他见到桑了？ 李元没多问，抓起上面的东西大吃大喝，也不过他左手上还打着一根缓释药剂。那药剂瓶大概10cm长，贴在他的小臂上，内部的液体还没完全进入他的身体。 “最后怎么样了？”李元一边吃一边问，那嘴里塞满了东西。 “那家伙，不是本体，剩了个黑色芯片下来。”撒旦很看不惯他吃东西的模样，“你吃就吃怎么吃得跟个狗一样。” “饿了。”他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葡萄，说，“那芯片呢，给桑了吧？” “嗯。” “能早点出结果就好了，我好想知道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说完，他狠狠地把嘴里的东西一口咽下，抓起牛奶喝起来。 原来这就是牛奶，还挺香的。他边喝边想。 “哦，对了，那可让我告诉你，你最迟5月5号得回去。”克里斯正逗着小果，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真不想回去啊，李元心里幽幽地想，脑子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厌烦，“不回去会怎样？” “据说违约金不少。” 看来这下非去不可了，李元方才吃东西的快乐表情明显冷淡了一些。 想到宏川那些人，他又回想起在2012年的经历，这次最好别再让他去到一个这么令人讨厌之人的脑子里了，那感觉，简直像是随时随地可能要被同化一般。 “好吧，到时候我去找她。” “我和你一起上去。”克里斯笑着，和小果打闹着，“正好我也该回去汇报了，他们昨天打电话来的时候，还以为我死了。” “记住合约。”李元提醒他。 “嗯。我知道的。” “底下其他地方你们去看了吗？我记得那里好像还有个实验室。”李元终于停下胡吃海塞，开始细嚼慢咽。 未知的地下对他具有无限的吸引力。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撒旦的话毋庸置疑。 “我好了。” “你好个屁。” “真好了！” “再躺会。” “我又不是脚伤了。” “手能动了？” “嗯。” 说完，李元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 “不仅好了，感觉变强了。”他打量着自己的拳头，又松开。 波动的强度更高了，虽然范围还是没有变化。 “对了，上次我们沿西边那条路出来的时候，出口竟然是入口4号。”克里斯补充到。 “嗯？怎么会？”李元有些惊讶，抓着香蕉的手塞到一半没塞进嘴里，“我以为，这些线路都是通向外面一层的？” “这才是让我很疑惑的事。”克里斯眉头紧皱。 “另外，你说的正西方那扇门后面，是地下河，还有一个老码头，只不过没有船。”撒旦补充到。 “地下河？”李元嚼着香蕉的嘴停了停，随即又嚼了一会，想再吃一口，却因说话停下，“怎么会是地下河呢？” “不行，我们得马上去看看，在他们发现和毁灭证据之前。”李元说完就要从床上弹起。 然而，等他们来到4号入口的时候，意外情况出现了。 这里已经被封死。 不用想，另一侧肯定也是相同的情况。 李元闭上眼感知着墙后的情况，眉头紧皱。 “除了入口是人为封死的，后面都炸毁了。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我们需要去问问。”李元做出基本的判断。 入口4号虽然远离人烟，位于6号线c段南部一层最偏远的地方，四周都是储物间和杂物间，但怎么说这里都是热闹的“海洋之心”，不可能没有人发觉。 “从哪开始？”克里斯忽然发现小果跟在身边，“咦，你怎么在这？” “桑说方便你们找他，让我跟来啦~而且你们这边有什么需求或者疑问的话，可以随时问他哦~”小果在克里斯身边转转悠悠。 “最近的店铺？直接问会不会太奇怪了？”李元手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 “我是安保侦探，可以让他们协助调查！”克里斯义正言辞地说。 “不，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傻子。”撒旦冷冰冰地看着他。 “这样吧，正好，这几天累得慌，走，吃饭去。”李元伸了个拦腰，朝外走去。 第54章 人不吃饭就会死 “海洋之心”的夜晚依旧如此热闹，在灯红酒绿之中，克里斯执意要来这家名叫“舌尖上的美食”的餐馆就餐。 那店铺门口就是一张大大的深渊巨口，四周蠕动着奇怪的组织结构，像真的似的，四周是红到发黑的“嘴唇”，那嘴唇内嵌着的一圈牙齿比李元的头还大，上面还镶着各式各样的黑色晶体。 他们踩着“牛舌”一样的红地毯走近店铺，脚下传来无比柔软的触感，仔细一看竟然是无数个树突组织，红色的柱体，顶部外圈绕着一层白色的“舌苔”，踩上去像果冻一样在弹跳。 大约2m长的“牛舌”通道四周立着一层一层的牙齿。一个牙齿比李元的脚还长。 “壳子，要不还是算了？”李元顿感一阵恶心。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吧！ “你们就不好奇这家店什么味道吗？”克里斯满脸兴奋，一脚迈过里门，转头望着面如菜色的两人。 两人齐刷刷摇头。 “哎呀，人生总有第一次嘛，来吧来吧。”克里斯见状，笑嘻嘻地走到他们俩中间，抱着二人的手肘往前。 “咦？”克里斯发现自己怎么使劲都走动不动道，“哎，走嘛！” 两个人站在“舌苔”上面如两颗拴马石。 “算了吧。”撒旦说完就要转身。 “干哈呢，堵着门干啥啊？”可随即，三人身后出现了个身宽体胖的人物，直直朝甬道走来，那大肚子看起来很有弹性，好像撞到一下就会被弹飞出几米远。 狭窄的甬道都挤不下这人的身子。 “走吧走吧！”见状，克里斯乐嘻嘻地拉着两人进门。 整个餐厅看起来像谁的口腔，地面上都是方才入口那蠕动且具有弹力的“舌苔”地面。 顶端，那“口腔上腭”一样的天花板上，竟然按人的毛细血管分布制作成灯管，此时那里闪着逼真的黄光，把天花板其他部分照着稀薄透亮，看起来十分像真人的皮肤，那扁桃体一样的墙壁上摆满了酒瓶。“腭垂”和“咽峡”部分被一块褐色的帘子挡住，后边是后厨。 许多人坐在如几颗“后槽牙”一样的吧台旁边饮酒作乐。 这里的桌子是由从地面“生长”起来的几个巨型“舌苔”做成的。 李元只觉得自己理智要低到发狂，甚至好像看到一股如海浪一般的呕吐物从“咽峡”后涌出来，要将他淹没。 他甩甩头，刚才的幻想被他丢到脑海里深不见底的垃圾桶中。 “嘶，哎，我伤口疼，我得去就医。”李元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别啊，来都来了！”克斯里顶在他的后背，把两人推倒那“苔”桌前。 “……” “……” 椅子也非常有弹性，也是那“舌苔”一样的玩意做的，李元坐上去以后感觉身体正上下弹跳。 这菜谱的名字也不忍直视，什么“牙齿堡堡”、“血管茶茶”、“炙烤舌舌”、“炝炒肝肝”…… “你们吃什么？”克里斯打开桌面上的全息投影，用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能不吃么？”撒旦尝试望向窗外，可那窗子居然做得跟块头皮屑似的，于是他默默的低头，可是低头就会看见“舌苔”。 于是他干脆把眼睛闭上，用手揉着鼻梁。 “……”李元何尝又不是如此。 “人嘛，当然是要吃的啦，不吃饭，就会死的嘛。”克里斯开心地点着菜，“要不这样吧，我帮你们选！” “……嗯。”李元点点头，于是撒旦也跟着点点头。 尽管人非常多，但这家餐厅出菜速度不算慢。 克里斯为自己点了个“饱饱体验全家福”，给李元和撒旦分别点了个“十指连心套餐”和“血苔盛宴”。 他吃的很香，哦，“他”当然指的是克里斯了。 李元和撒旦两个人盯着眼前的那堆东西陷入沉默。 他果真是来旅游的吧？李元幽幽地扫了一眼大快朵颐的克里斯。 “嗯？你们不饿吗？”克里斯嘴里嚼着食物，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赶紧喝了口饮料，“很好吃的！只是看着很奇怪而已！” 真的只是“很奇怪而已”吗？ 李元盯着自己眼前那一盘配着红色酱料“五指面包”和配着褐色酱料的“五指牛肉”陷入沉思。 实在是过于逼真，以至于长得像一盘案发现场。 他吃完这盘东西出门不会被当成什么精神变态或者杀人犯吧…… 这饮料，这粘稠度，还是绿色的……李元默默放下手中的饮料，当然，他一口都没喝，这绿油油的荧光玩意看起来喝下去马上就会中毒身亡。 那杯子放到桌上时甚至弹了弹。 一股绿色的液体撒出来，溅到桌面上，竟然冒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 撒旦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壳子，问你个问题。”李元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啊？”克里斯刚刚吞下一口饮料，那红色饮料还残留在他牙齿缝隙之中，顺着他的嘴唇流了下来，看起来实在是瘆得慌。 “那什么，额，你，你童年幸福吗？” “啊？幸福啊？父母双全，家庭美满，我还有个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克里斯一边嚼着手里的“章鱼触手”，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李元。 “……”李元沉默了，“额，你，吃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吗？” “没有啊？”克里斯继续眨巴着双眼，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哦，我知道了，我以前最开始学了两年法医。” “……” “……” “你们真不吃吗？真的很好吃哦？这个章鱼很新鲜，相当鲜甜哦！”克里斯拿起一个“触手”递到李元嘴边，上面还有一层透明的红色的液体，“甜辣的哦！” “……” “试试嘛！”克里斯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妈的，试试就试试！李元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什么！这是什么！ 一个极具弹性口感传来，仿佛有一万个弹珠在他嘴里弹跳，接着是鲜甜配上轻微的辣，一股香茅草的气息涌上鼻腔。 “是吧！挺好吃的对吧！”克里斯见他吃下去，急着问。 “……还……行……”李元一脸无奈地嚼着，望向撒旦疑惑地双眼，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撒旦看着自己的盘子，默默别开眼。 李元对于用刀叉切开那“手指面包”非常有负罪感。 切下去第一刀后，这种负罪感才稍微减轻一点，在确认这确实是实打实的面包以后，他用这半截“手指”面包去戳了戳那红色的酱汁，尝了一口。 居然不是番茄酱，他有些疑惑这种味道，有些辣，有点甜，有点酸，液体不算特别粘稠，越吃越能尝到一股麦芽和香料的味道。 “好吃吗？”克里斯问他。 “嗯……还行……”李元点点头。 在这家店吃饭，最重要的是放下心理负担。 李元抬头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吧台背后放着一副人造大骨头，上面刻着一句话： “口味至上之形式主义。” “……”李元别开眼，抓起那杯绿色的玩意。 像毒药一样的玩意，表面飘着一根迷迭香，杯边插着一块柠檬，里面竟然还闪着流动的荧光，他把鼻子凑上去，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和茴香气味。 底部放着一块西瓜，闻起来还有股高粱味和蜂蜜味。 “这是什么？”李元问克里斯。 “我看看。” “好像叫，波西米亚……狂想曲？” 听到这名字，李元吞了口唾沫，他抓着这啤酒杯的手竟然有点抖。 “咳……”他喝下去第一口就被呛到了，“好辣！”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食管正在熊熊燃烧，李元赶紧吃了口肉和面包。 辣味后竟然是一股回甘，李元不由自主地砸吧下嘴。 撒旦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尝了一口，说：“还可以，怪好喝的。” “是吗？我也试试！”克里斯从撒旦手上要来了这杯“波西米亚”，喝了一口就倍感头晕目眩，接着他连忙摆手，物归原主，“不行不行不行，这个我受不了。” “还有你受不了的？”撒旦现在竟然面无表情地吃着“血苔牛肉”。 “这个我真受不了。” 李元望着手里这一大杯玩意，他居然感觉有点上头，口里那股甜味竟然让他流连忘返。 辣后甜，他居然想到了缪丝，那天晚上用脚踩着他的缪丝。 正当他们开始能接受这家餐馆的风味时，两个粉不拉几的人走到李元面前。 “嗨！李！你也喜欢来这家餐厅吃东西啊！” 这不是胭脂俗粉是谁？ “咳……第一次来。”李元差点被嘴里的食物抢到。 “介不介意咱们坐一块？”胭脂憨厚地挠挠头，“你看，这人太多了，到处都坐满了。” “好啊！人多热闹！”克里斯赶紧招呼两人坐下，“你们好，我是壳子！这是桃子！” “……”撒旦听到克里斯称他为桃子，竟然无话反驳。 “你们好，你们好，我们是胭脂俗粉。”两人乐呵呵地笑着。 两排沙发立刻显得有些拥挤，胭脂俗粉和克里斯坐到一块，俗粉非常熟练地打开投影仪点单。 好嘛，壳子、桃子、李子。李元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摆到了一个果盘上。 “李，你怎么点了杯波西米亚狂想曲。”胭脂露出一脸坏笑。 “……壳子帮我点的。”李元想杀人的眼神朝克里斯刺去，“怎么了？” “嘿嘿。”胭脂笑而不语。 “你们是这里的常客？”李元没参透胭脂的想法，辣味和甜味持续从他味蕾上奔驰而过。 “嗯，对，我们天天都来，这里很多人，每天都要提前，你看，我们今天就晚了半个钟，就没位置啦。” 天天？三人眼里冒出精光。 “那，你这几天有没有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克里斯停下进食的双手，“那种不同寻常的震动？” “有哦！我们昨天还奇怪呢！”俗粉接过送餐机器人手里的餐盘，将其中一份递给胭脂，一边吃一边说。 “对呢对呢，好像地震了一样！”胭脂喝了一口蓝色饮料，补充到。 “具体是几点？”克里斯追问着。 “嗯？几点？昨天……额，晚上，23点？人最多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现在，现在也快23点半了吧？”俗粉和胭脂对视一眼，似乎不太确定。 “应该是吧？我也记不清了，我们当时喝醉了，还在跟其他人跳舞呢，诺，那边舞池看到没，那个弹力的地方，我们跳嗨了都，那震动确实很不寻常，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弹力出问题了，好多人都摔倒了。”胭脂点点头，眼睛朝不远处那“舌苔”舞池示意。 “你们问这个干嘛？发生了什么吗？”俗粉嚼着一份“器官版”佛跳墙，疑惑地喝了口紫色饮料。 “没什么，我也感觉很奇怪，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克里斯嘿嘿一笑。 “哦，可能就是地震了吧。”俗粉耸耸肩膀，“咱们离地心这么近，地震也是可能的，虽然好像只经历过这么一次，就昨天。” “确实，他们开发能源是往地心走的，我听说，”胭脂看了眼撒旦手里那杯金色的玩意，“咦，你怎么点了杯‘今天不回家’？” “……壳子点的。”撒旦顿住。 于是李元和撒旦二人对视一眼，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怎么了？”克里斯迷惑的挠挠头。 “嘿嘿，壳子，有眼光啊。”胭脂越笑越坏，甚至和俗粉一起相视而笑，“你们是第一次来对吧？” 三人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克里斯看到胭脂俗粉笑成这样，忽地觉得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满怀歉意地望向两人，怂不拉几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嘿嘿，这两款酒是这里出了名的断片酒。” “……” “……” “啊？”克里斯那双大眼睛里闪满无辜，“可是，它是套餐啊，我就，随便，那么，一按……那我的呢？” “你这杯是血腥玛丽，俗称‘喝不醉的番茄汁’。”俗粉耐心地解释着。 撒旦用眼神朝李元示意：杀了算了。 李元回他一个深邃而无奈的眼神：都到这份上了，冷静！喝都喝了！ “哈哈哈，所以我刚才说，你很有眼光。嘿嘿。”胭脂大快朵颐起来。 手里啤酒杯的液体已经去了一半，李元沉默地将它放到桌面上。 这时，舞池中的那些“舌苔”开始无规律地跳起舞。 那些吃得尽兴的食客酒客朝舞池中涌入，弹动的人群如海浪，四周灯光暗了下来，舞池上方闪烁着迷幻的霓虹。 “好啦，我们要去工作啦！吃好喝好！”胭脂俗粉朝三人打了个招呼，往舞池尽头的dj台上走去。 他们的dj台居然是一架弹动的敞篷车，那敞篷车如飞船一般向下喷气，朝半空中飞去，流动的旋律在“口腔”内响起。 那敞篷车的发动机上亮起一个全息打碟机。 两人如行云流水一般在那敞篷车上四处弹跳，相当自如。 “哇，他们还会这手？”克里斯满眼惊艳，“你哪认识的？这么厉害！” “偶遇。”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拿起那杯绿色甜辣酒。 “你还能偶遇到dj？”撒旦眉头一挑。 “……就那天14号线上碰到的。”此时，李元感觉一股昏沉袭来，他眨着眼，幸好没出现什么幻觉。 “这就上头了？”撒旦看他那样，不由得笑起来。 “有点。” “不好意思……”克里斯挠着后脑，默默道歉。 “没事，是我要你帮我点的。” 胭脂俗粉的曲风不是他家楼下那种炸得不行的电音，反而节奏有些复古，不太快，池子里的人群混着鼓点摇晃，像阳光下宁静的却暗流涌动的海浪。 克制，压抑，躁动，时不时翻起一个浪头，重重砸起一片水花，音色没有过于精致而丝滑的制作感，相当朴实，且沉稳。 不过，撒旦面不改色的喝完那杯液体，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今天，李元竟然觉得这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竟然也挺不错。 “这两天赶紧找时间去3号入口看看吧，万一那边也被毁了就麻烦了。”克里斯手动纪录着方才从胭脂俗粉那得到的信息，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5号上去？”撒旦将空酒杯往桌上摆去。 “嗯。” “时间不多了，打算怎么平衡？”撒旦手撑在桌面上，往着那一池舞动的人群。 “去之前找一趟桑，找机会敷衍一下宏川。”李元往后一靠，一股具有弹力的涌动从背上传来，“应该不会久，去去就回。” “别一走又是十几年。”撒旦的声音有点小，差点被吵闹的音乐掩盖。 “这次不会。”李元头靠在那动感的背椅上无声地笑着。 “你们认识很久了？”克里斯点了个果盘，现在正享受着美食。 “嗯，从……2104年开始。”李元费劲地回想着脑子里那零碎的记忆。 “哪叫认识很久，认识了几年以后，这家伙有十几年处在失踪状态。” 他今晚的话似乎特别多。 李元看着撒旦那栗色的头发，头有点昏沉。 “她呢？”李元的脑子里零零碎碎地想起一个女人的面孔，和撒旦很亲近的女人的面孔。 “哪壶不开提哪壶。”撒旦的话中满是不悦。 “我已经忘了。”嗓音越发低哑的李元苦笑着向他解释。 克里斯宁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明明是热闹的世界，此时这两人竟各有各的孤独。 他也有他的孤独，他希望那可坐在这里，坐在他身边。 三人陷入沉默，交织的空间中填满了胭脂俗粉的音乐。 “她死了。”许久之后，撒旦轻轻地说，“5年以前。” “对不起。” 靠在背椅上，他的头朝撒旦的方向摇去，随后，李元的目光移向半空中的胭脂俗粉。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似乎完全没有烦恼，完全沉浸在当下，肆意地掌控舞池里的狂欢。 像一对上帝。 “你不知道。”撒旦似乎叹了口气。 克里斯想追问案情，可他立刻打住，话语堵在喉头说不出口，现在不是时候，他低着头转着酒杯。 “去找艾草姐吗？”克里斯轻轻地问。 “还没喝够？”撒旦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找点别的乐子吧，这里这么大。”李元和胭脂俗粉比了个手势，和他们俩互动了一会。 暗河这么大，为什么不专注当下快乐一会呢？ 想到这，李元把刀丢给撒旦，起身朝着那迷幻的世界走去。 [无穷无尽囚笼之高塔建到大气] [他们从未注意过脚底下的城市动荡了整个世纪，哈] [被埋葬的尘埃里连丧家之犬都在肆意嘲笑你] [胭脂俗粉代替上帝·声张人们心中正义] [看我们脚踩敞篷飞船升上一层把那苦难与孤勇之人全部救起] [粉衣天使·白衣天使·行使·普度众生的权利] [是谁让自由平等颜面扫地] [是谁让无数孤魂化作齑粉·怨念之魂晃荡在一层不愿离去] [吾等归心于康米·来自地下城市无数灵魂跨过废墟扫过不毛之地] [世界重归元气] [so here we go now，ho if ya hear me though e and feel me flow][1] 舞池里，无数“舌苔”如波浪一般摇摆，人与人在碰撞之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顶上的天花板闪动着暗红色与暗紫色的流光，红与黑相间的世界在霓虹之灯里走向盛宴。 死寂的心脏没有回应，只剩音乐和躁动在光里闪烁，留下幻想与记忆。 弹动的世界将他的身体往空中抛去。 下陷的时空没有弯曲，抵不住他垂落的身躯。 众人牢牢接住他的身体，把他抛向头顶，天花板触手可及，呐喊，无声地呐喊，无畏是他唯一的武器。 便是雁南飞，水舞云，比天高，飘至人间且尚有一乐，一叶不障目，却只见孤舟，终是环宇空星斗，思绪泯尘埃。 第55章 定灵之音 ——未知又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个战舰，也许。 长长的曲面横窗外是璀璨的星河，暗紫色的宇宙之幕中，萦绕着天体传来的远古信息，点点光斑遥不可及。 横窗下是一块黑色的面板，上面闪着蓝色的符号，形态简单，结构复杂，只有大约7种基本单元形状，却组成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纹路。 这纹路实在过于神秘。 纹路从面板上延伸到空间中其他地方，除了那块面板，到处都是白色，光洁柔和。 黑色面板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他头发很长，几乎及腰。 黑色袍子似乎象征着“禁欲”，将男人的上上下下裹了个严实，黑袍黑发融为一体，倍显神秘。 男人没有回头，盯着那遥遥长河，不知思何。 “你来了？” 那男人竟在和他说话。 “你是谁？” 这是，李元忽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像回到了最开始进入宏川实验仪器时的状态，仿佛入梦，却有意识，有感知，能接收到信息，甚至能和他人对话。 只不过，是没有声音的对话，他正在和那个男人于精神层面进行交流。 实在是让他怀疑人生。 “我们不是第一次接触了，a。” “a？” “嗯。a。” “我们见过面吗？我不认识这里，你似乎是另一个文明的人。” “是的，你的感知依旧如此敏锐。”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实话，a，我也没想到你有主动来此的能力，这让我很意外。” 男人似乎在轻笑，那轻笑仿佛在嘲弄他自己竟如此无知。 “额，我说，能不能说人话。” “哈哈，我在观测你，a。” “你为什么叫我a？” “那我首先得告诉你另一个世界运行的法则，a。” “你说。” “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的第一条法则吗？每次你在递归宇宙里经历一次死亡，你就会看到其他时间线在这个死亡节点上产生的记忆。在这条规则之后，还有一个规则，叫做，‘上不接下’原则，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处在上游时间线，他便永远无法观测到下游时间线，比如说，假设你是a，那么，你的上游时间线是无，你处在时间线的顶端，但你的下游时间线可能是b，也可能是c，或者b到z。根据‘上不接下’原则，你永远无法看到a以下的时间线，但b到z可以看到你。” “不对，你的话里有一个问题。”李元敏锐的察觉到漏洞。 “你说。” “如果说我处于上游时间线a，比如你叫我a，那么，我为什么能够看到在大先生的办公室里死亡的我？照你的逻辑来说，他们应该都是我的上游，没错吧？” “没错。”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都是a，是你上游节点的a，但编号不同，在我的编号法则里，我将同等死亡方式编号为同一序号，因为他们的概率相同，这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你是概率的产物。” “能不能展开说说？” “比如，你现在能观测到的事件都产生自不同的关键节点，你在这些关键节点上做出的选择会导致一条新的时间线产生，如果你在某个关键节点死亡，就意味着那条时间线的终结，于是就有了编号，目前，你已经来到了a时间线的第6号节点，所以，我现在可以称你为a6。” “等一下，那a时间线和bcd那些其他的时间线的差异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不算做节点？照你的话来说，他们也是由我产生的，对吧？” “没错。他们之所以是bcd，是因为他们的结果与你完全不同，也就是文明终点的差异性。比如吧，我，站在你面前，你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文明，与你原来所处的世界的文明形态完全不同，对不对？” “确实如此没错，那，你是哪一条时间线？” “我是f，你可以叫我f100。” “不，这太诡异了……f……额。” “哈哈，那你叫我冯百吧。”男人背对着他笑了起来。 “冯百，你是怎么观测到我的？而且，你为什么能与我对话？” “这就涉及到第三条规则。也就是下游时间线走到终点或者进入死循环时，他们就有了观测其他递归宇宙的能力，这种观测可能介于上下游之间，也可能超越上下游。” “所以，你已经走到终点了吗？为什么？这不合理，为什么作为下游的时间线会比上游的时间线更快走到终点？” “要解决你的这个问题，你需要了解树形结构的基本规律。” “什么意思？” “一棵大树，假设我们把它的根系先简化成一个点，那么它生长过程中涉及的所有新生代树枝都可以被简化为线，对不对？” “嗯，这个我能理解。” “从原始人类对自然的基本认知中，树的枝条生长离不开根系的养分，也就是说，在这样潜移默化的因果律的影响之下，人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一根树冠顶端的枝条，支撑他生长所需的养分来源于‘根系’，并且这养分需要走完所有与之相连的主干、次主干、次次主干……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顶端枝条的生长，可以直接从它的上一级枝条中汲取养分，它不需要重新去找原始的那个作为‘根系’的原点寻求支撑。上一级的养分来源于上上一级，但在因果上，他们没有必然的联系，也没有直接联系。而且，这种因果的关系是不受先后顺序的影响的，这时，你可以把它生长的过程看做两种状态的叠加，一种是先后的因果状态，一种是打破了因果关系的非时序状态。”[1] 哈？李元有点头晕。 “……有一点，违背直觉。” “先后的问题是刻在原始人类思维里的认知世界的基本方式。但真实的宇宙并非依据人脑的构造建立的，反而，人脑的构造是由真实的宇宙创造的，世界的构成和事件发生的关系并非来源于因果律。” “等一下，这样的话，这太奇怪了……”李元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飞速膨胀。 “你说？” “如果说，你是在我还未走到相应节点的时候就诞生的产物，你又是如何存在的？” “要解释你这个问题，你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什么是光锥。” “喂等一下！！！为什么概念多起来了！！！” 李元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哈哈，人类创造的概念本质上其实都有底层逻辑的相似性，但有时，为了让具有因果律思维的人类能够理解非因果律的世界，只能用概念解释概念，虽然这可能会造成悖论，但也只能如此。” “……” 他在尝试消化这庞大的信息。 “我可以跟你用最简单的方式举个例子，你只需要记住其中的原则。” “好吧……不如你先告诉我原则是什么，也许这样我会好理解一点。” “关于时间与光锥的原则，你可以简单记住以下几条：1、四维时空里，任何物体的速度与光速相同[2]；2、三维时空里，任何物体的速度无法超越光速，只能无限接近光速[3]；3、三维时空中，当一个点处在另一个点的光锥之中，就会受到因果律的制约[4]；4、递归宇宙的光锥相互之间的影响为单向影响*。” “嗯……我试着记住了。”李元已经开始放弃思考，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被冯百的逻辑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之中。 “那么，让我来和你解释一下，光锥与因果律的关系。” “好……你说……” “其实只有一句话，不同光锥参照系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我不理解，但我记住了。” 如果李元的本体在这的话，他一定在擦汗了。 “你是怎么来的？a6。” 男人依旧背对着他，看着星辰的声音更悠远了一些。 “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蹦迪，弹到了半空，然后……然后就看到你了。” “你的能力觉醒到哪个阶段了。” “阶段？” “看来是还在初始状态。怎会如此，你竟然在初始状态的时候就能来到下游递归宇宙了么？” 男人的声音沉寂下去，变得有些严肃，“看来有一些规则并非不能打破。” “你穿越过几次？”男人又问。 “如果说是回到过去的话，可能，是两次吧。” “才两次？” “怎么了？” “你可能已经不是a6了。” “什么意思？” “我需要进行演算，我并不能马上给你一个结论，不过，照你这么说，你来到这里可能是因为意外。” “我想应该是的，话说，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吗？” “哈哈，也许吧，谁知道到底是我在梦里，还是你在梦里呢。” “没区别吧。” “对于宇宙尺度来说，没有。对于你我来说，区别很大。” “为什么？” “如果是我在做梦，那么，关于你的到来这件事，本质上是你在影响我，那么，规则要改写；如果是你在做梦，说明我在影响你，那么，规则没有被改写，只是被突破了。” “规则改写会怎样？” “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危机。” “为什么？” 男人听到李元的问题，沉默了一下。 “因为野心，只要上游的时间线上的人充满野心，那么下游的一切都可以被整合到上游之中，世界不仅不会重启，反而会加速宇宙毁灭的进程。” “重启？” “对。递归的结局是死循环和无限大。比如我，我走向了无限大，但一定会有更多的时间线进入死循环。想要结束这两种痛苦，就只能重启。” “要如何重启？” “比如，杀死上一条线的自己。” 听到这，李元顿感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呢……” “没有别的选择。”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如果说，你杀掉了e上的我，那你就不存在了对吗？” “嗯。对于尚未走全程的你来说，你能想到这一点真的很聪明。” “那你的存在是不是证明了……至少从b到g之间，没有任何一个‘我’，成功的杀掉上一个时间线里的‘我’，对吗？” “对。” 李元感觉自己的思维在模拟“咽口水”的动作。 “那么，如果我，在a上的我，想要重启，我是得自杀？因为我的上方已经没有时间线了？” “不，你自杀不会重启。” “为什么？” “因为对于原初时间来说，自杀只意味着终结单一节点，当你在‘自杀’与‘不自杀’这两个选择之中二选一的时候，必然会递归出另一个节点的你，如果在这个节点上，你之后做出的选择改变了文明的形态，那么，你会成为节点an之下的另一条时间线，可能是b，可能是c，也可能是p\\o\\i等等，只看你这条时间线递归出来的顺序在哪。” “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我想要重启时间线，比如终结你们的痛苦的话，要怎么办？” “你无可奈何，因为无论你怎么做都会出现新的递归宇宙，别忘了，你是原初线。” “等一下！不对！” “哪里不对？” “不对，我绝不是原初线。” “为什么？至少现在我没观测到除你以外的更上一层。如果从时序来说的话，你的上一层一定会被我观测到，因为我在原初线的光锥之外。” “可这说不通，如果我是原初线，为何我还能看到上一条线的记忆，这不就和你说的话矛盾了吗？你方才告诉我规则的时候，说，如果我死亡我就会看到上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对吧？事实上，我确实看到了。但同时，如果我是原初线，就意味着我的上一条时间线为‘空’，或者‘空集’，对吧？这两者之间的结果是完全对立和矛盾的对吧？要解释这样的矛盾，只能是你出错了，或者，规则变动了。如果说我上一条时间线是节点的话，那说不通，因为按照你的规则来说，只有时间线变动了才会看到上一条的记忆，而你刚刚又告诉我，节点只会衍生出递归线，那么，你方才的一些结论不就是自相矛盾了吗？” “……” 男人竟然陷入了沉思。 “而且，”李元补充到，“而且，你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影响正在从单向变成相互吗？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你我建立起了一个因果链？” “是的。”过了许久，男人终于开口了，“如果按照原先的规则，比如，影响只能单向影响，那么至少现在这个条件已经被打破了，所以，其实我们之间也能够双向影响，但也可以用基本原理解释，比如可以解释成，由于原本我比你先走完时间进度，所以我掌握的信息比你多许多，但当我开始和你解释，你我之间就形成了一道信息流，信息有多的一方流向少的一方，这意味着……你我之间产生进程，至少在信息这一条上，我这边的信息熵减了，也就是说，其实你一直处在一个信息熵增的过程之中，因为当你知道有人要杀你，而且当你知道有人在观测你的时候，信息差和阶梯在那一刻便产生了。” “结果会怎样？” “也许……”男人陷入沉思。 “也许，你能通过信息熵增来终结递归宇宙。”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听起来像是拨开云雾，一扫之间的沉闷。 “我不明白。” “意思就是，当你收集了递归宇宙的所有信息，你的信息熵将到达熵增的巅峰，也就是无穷大，当你到达无穷大，信息熵越大，不确定性也越大，你所处的世界最终会走向彻底的混乱，但同时，你吸取信息的那一方宇宙，由于信息熵减至最低，将走向终极有序，而根据信息熵的基本定义，已经在该世界销毁掉到信息是不可逆的过程，熵减至0点的信息不再具有传播的意义，这意味着递归世界将以另一种方式死亡，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递归宇宙便被你终结了。这个过程，就像一个拼图游戏，当你把所有的碎片拼到一起的时候，你获得了一块完整的图画，把这个尺度放到宇宙层面上来看的话，你获得了宇宙的所有信息，这既是合一，也是归零，因为当你拥有了这块完整的拼图，你就有了打散、切割和重构它的能力。而且，这里还有另一个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是，信息的熵增过程始终与热力学意义上的熵增保持相反，这意味着……” “我能回到过去。” “对。”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我的过去，成为了你的未来，也就是说……当我离开这里，你将进入……” “对。”男人笑了，“也许，这将是你我的最后一面也不一定。” “不，这一面，至少这一面不会是你我的最后一面。” “哦？” 这回，轮到男人陷入迷惑。 “让我先问你个问题。”李元沉思了一会，说。 “你问。” “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或者说，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想其实你已经走到终点了对吧，就像你说的，你是f100，你来到了无穷大的结局。” “是的，所以，我的身份是观测者，除了观测这个宇宙现有的天体和时空，还在观测不同的递归宇宙以及原初宇宙。” “那么至少在逻辑上，能够证明，你现在无法把你那个宇宙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对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男人轻笑起来，“你看到我的方位在哪，也许我们应该喝一杯，可是……我看不到你的实体。” “我在你的右后方。” “知道了。” 男人转过身来，那赫然是李元自己的脸，面具下的脸，看起来几乎没有衰老。 冯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朝李元的方向投来一个平和的微笑，这是一个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另一个自己”，至少他不会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 在冯百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李元的意识里传来另一阵波动，温和、柔软、和谐，毫无杀意，相当友善。 “你好，李元。” “你好，冯百。” “有点奇怪，我像在对着一个幽灵说话。” “事实上却是如此。” “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也许吧，对了，你现在在独自旅行吗？” “对的。我现在旅行的速度相当于0.5倍光速，这对于地球人来说，已经非常遥远了，那个地球上的文明已经走向了4000年，而我作为观测者，一直在将我看到的信息通过量子纠缠的方式传递给他们。” “孤独吗？” “挺孤独的，漫长的银河，只有我一个人，有时会和你说说话，只不过之前两次，都是你在聆听，我在单方面的影响你。” 李元望着冯百，随即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我记得，有一个理论说，在时间线上，自己碰到自己会湮灭，这是真的吗？为何我们看起来相处挺和谐的。” “别忘了你的能力。”冯百再次温和地笑起来。 “波动？” “对。波动是有周期的。我们俩的波动并非处在波峰波谷刚好相反的周期数。” “那我明白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一个递归宇宙的‘我’，会与我的波动周期刚好相反？” “不，不会。” 冯百轻笑着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原初宇宙的波动方程与递归宇宙的波动函数不是同一组。反而，是我会有一个与我刚好相反的‘我’。当我碰到他的时候，我和他便会一起湮灭。” “我明白了。” “你的波动变弱了。”冯百朝他的方位投来一个不舍的神色，“如果我们能够见面，说不定会成为把酒言欢的好友。” “哈哈，至少现在已经是了。” “看来是要到说再见的时候了，李元。”冯百朝他的方位挥挥手，“下次再见到你，不知道会是我这边的几千年以后。” “那岂不是下次该叫你老妖怪。” 只不过，李元的最后这句话，并没有传递出去。 第56章 旧入口3号:蜂巢菌塔 半夜4点多。 餐厅里到处都是躺的歪七扭八的酒醉人群，克里斯已经趴在桌子上熟睡，小果把克里斯的后脑发旋当成了窝，撒旦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他盯着天花板，安静地吐出两个音节。 他眼睛有点红。 “我刚才，梦到一个叫冯百的人。”李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舞池里，显得有点吵闹。 胭脂俗粉已经躺在半空中的敞篷跑车上睡得痛快，俗粉还在打呼噜。 “谁？” “另一个世界的我，和我有同一张脸。”李元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脚底下那“舌苔”还在晃动，他差点没站稳摔到一旁。 “离奇。” 李元轻笑一声，他也觉得很离奇，梦境就是如此光怪陆离。 世界上的另一个他，怎么可能呢？这太魔幻了。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境。 拖着睡眼朦胧的克里斯，三人一“鸟”绕过寂静的店铺，穿越狭长曲折的街道，来到旧入口3号。 “就这了。”克里斯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一只手揉着眼睛，费力地伸了个懒腰。 这里更狭窄了，乍一看还以为只是一条裂缝，外边还立着一块巨石，只有一个狗洞大小的入口。 三人在黑暗中朝上爬行了至少几十米，直到摸到地面上出现的铁轨，空间也逐渐大了起来，才能慢慢直起身。 “困死啦，困死啦。”小果站在克里斯的肩膀上跳了跳。 “你也会困？”李元打量着小果，上次见到它还是一个小方块，现在代表面部的矩面上已经多出了一块电子屏，屏幕上显然是一个困困的表情。 “我也是要休息的嘛，不然脑袋会锈掉呀。（=3=）。”听到李元的询问，小果跳进克里斯的上衣口袋里，“飞久了也会累的嘛。” “你会认为自己是活的么？”看着小果那展露出来的鲜活情绪，李元一边走一边问。 “（o3o），我当然是活的啦，我现在开着机呢不是嘛。” “你对自己是‘活’的定义就是开机关机吗？” “（0a0），那当然呀，那我应该怎么‘活’呢？” “比如，你会不会有一天会认为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太一样？” “（oao？）有什么不一样？咱们都是人不是吗？”小果坐在克里斯的口袋里，非常疑惑，但它马上又兴奋起来，“等我长大了，就和你们一样高了！” “哦？谁告诉你的？”李元笑了起来。 “（o。o）当然是桑呀，哥哥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你没有童年吗？”小果在克里斯的口袋里绕了一圈，表达不解。 “嗯……”李元在思考要不要和小果说明他们的不同，可是小果明显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形态没什么问题，于是他只得说，“我们可能不太一样。” “（0a0），啊~？”小果发出了一个长长的电子音。 “小果，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是人呢。”克里斯又打了一个呵欠，只觉得不可思议。 “（o.o），为什么壳子哥哥也觉得我不是人。（tat），你们好过分，我才不要相信你们的话，你们肯定在骗我！大人都像你们一样坏吗？”小果的声音听起来很伤心。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克里斯被小果的哭声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他露出了及其为难的表情，“我只是，啊你别哭了……我说错话了！” 可小果的电子屏上面依旧是个难过到哭泣的表情，它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表情，看起来难过极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甬道尽头。 好在这里没有磁场干扰，克里斯掏出成像仪和扫描仪，还在不断地跟小果道歉。 很快，第一个成像出现了。 “李元”快速跑过通道，直直朝前方奔去，很快就要跑出众人的视野范围。 “我去看看。”撒旦二话不说跟上影像。 正当李元也准备跟上的时候，第二个影像出现了。 “这是？”克里斯打量着那身形，“似乎是疫泉。” “确定吗？” “嗯，跟x64提供的照片很相似。”克里斯用手指挠着小果，点头。 小果看起来情绪好了一点。 不一会，成像仪朝前飘去，两人跟在后方，影像还在移动。 “左边还有一个坍方的出口，这里非常复杂，像……像一个蜂巢。”李元皱着眉，睁开双眼，“希望桃子别跑太远。” 嗯？他似乎用了昨天克里斯对撒旦的称呼。 “你怎么总能知道看不见的信息？”克里斯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有超能力？” “噗……”李元刚想笑又憋了回去，随即想到，克里斯他其实说的也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也算一种超能力。 狭窄的通道变宽了，地面上出现了轨道，四处都是用钢筋架起来的承重结构，矿道的环境变得复杂起来，到处都是岔路口，二人跟着疫泉的红色影像一路直走，来到一个岔路，紧接着左拐。 克里斯手里昏暗的照明在黑暗中显得非常刺眼，当二人拐弯的那一刻，他差点被吓得叫出声，只不过这一次他立马忍住了，就是差点手抖得把手机的手柄掉到地上。 在混乱中，他接住了手柄，随后照射到墙壁上。 “小果，别哭了，扫描。”李元走到那光圈旁，喊着。 这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玻璃器皿，泛黄，看样子也得有个1cm厚，上下都卡在墙壁里，露出一个金属边缘，金属边缘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孢子和铁锈，里面装着暗黄色的溶液，到处都是脐带。 溶液里，装着一个又一个如阵列般排布的人体。 空气中充满恶心的咸腥味，有些阴冷。 这些人体都没有脸，脸上长着巨大的瘤子，看着非常恶心，这些人体的皮肤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菌体根系，露出来的那些为数不多的健康皮肤看起发灰，偶尔涌动着一丝猩红。 “靠……”克里斯皱紧了眉头。 他们并没有停下，疫泉的身影和成像仪还在朝远处行动，小果扫描完以后也快速跟上二人。 克里斯越是朝前走就越是难受，因为这一墙过去都是玻璃，里面起码装了成百个人体，仔细看还能看到对面那条路。 这样的器皿建在一个空间的中心，像一个小型建筑一般将内部分割出不同的道路。 “怎么这么多……”小果不由得发出一声嫌弃。 “这里能联网吗？”李元问，“要不你直接直播给桑吧。” “好呀。”小果在克里斯的衣服里跳了跳。 李元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这里所有的人体都被菌菇给侵蚀了，连挂着他们的那几根大管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菌菇，暗黄色的溶液里还飘着乱七八糟的絮状物。 随着二人不断深入，连左边的石壁里上都出现了玻璃。 李元只觉得头皮发麻，无数问题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么多人体是干嘛用的？他们是真人还是人造人？还是长得像人的别的生物？ 接着，他听到克里斯不断咽口水的声音，显然克里斯也十分紧张。 “这些物质能采样吗？”李元盯着上方金属边上溢出来的孢子，问克里斯。 “能。”克里斯点点头说，“刚才已经弄到一些了。” 不一会，疫泉在前方停下，随后另一个岣嵝的红色影像出现，两人的影像不断攀谈着。 克里斯看着二人蠕动的嘴，聚精会神。 不一会，疫泉和岣嵝男人的影像消失了，成像仪停止了运作。 “要是范围和成像内容再广一些就好了。”克里斯摇摇头，“这个东西还不能公开拿出来，不然我肯定得把暗河扫描个遍，哎。” 李元挠着下巴，盯着影像消失的地方诺有所思，“他们在做什么呢？” “嘿嘿，这下得靠我啦。”克里斯明媚地笑起来，“他们在谈论买家，还有一个接头暗号。” “嗯？你怎么知道？” 听着克里斯的话，李元倍感惊讶。 “我会点唇语，他们一开始在谈论买家的意愿和出价，然后疫泉质疑了那男人的信息源是否可靠，于是男人说要带疫泉去看买家留下的信息，就在前面不远处，名字叫蜂巢的墙壁外围。”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李元朝前走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冷门知识？” “我闲着没事就会去上些选修课。”听到李元的夸奖，克里斯不由自主地挠了下后脑。 “……有人闲着没事会上课的么，我以为大学会比较好玩，你平常也不参加社团？” 李元没有上过大学，他只记得曾经那些老师告诉他们大学的丰富，什么社团活动，联谊派对，运动比赛，听着比中学要有意思多了，没想到还有克里斯这一类人，只学习的人。 “嗯……我其实不太爱社交。” “是吗？你看着不像那类人。”李元想起克里斯第一次见艾草就前一口“艾草姐”后一口“艾草姐”的模样，“你和那可不是刚认识就坠入爱河了么？” “我只是觉得社交很浪费时间，有时候都是无效社交，并不代表我完全不社交。”克里斯耸耸肩，“而且，那可是我同届的中学同学，我们认识很久了，但后来不在一起念大学，这次因为你的案子又碰巧碰到了。” “原来如此。”李元点点头。 有点羡慕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李元低着头露出一个苦笑。 还是换一个话题吧，此时李元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感涌上心头，这是他面对乔治时从未有过的心情。 完美的人生啊……他心中默默地将对那种完美人生的渴望赶出自己的欲求范围。 他是不可能有完美人生的，除非他穿越回到娘胎里，重新来过，可就算那样，他的童年也未必会变得那么完美，毕竟，他出生的时候，他父亲就远征去了。 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前面……好像是个环岛，我们快到了。壳子。而且，这里的环岛是双层环岛，外围还有一圈，只不过里面没有这些缸子了，到处都是岩石。你说的那个蜂巢应该在环岛的正中心。” “那我们直接过去吧，不知道桃子现在在哪里，我有点担心他。”克里斯变得严肃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到腰间。 周围那股咸腥味越发浓烈，四周岩壁上淌着恶心粘稠的黄色液体，液体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孢子，不少已经长成一簇簇盛开的菌菇，各式各样，白的霉菌居多，接着是大片隆起的小型粉色蘑菇。 克里斯采样的动作飞快。 这时，小果提醒到：“这些真菌和杀死沙鬼的是同一种哟。” 听到这，克里斯往后退了一大步。 李元眯起眼睛，叫住克里斯：“壳子，看这。” 黑暗的空间里，除了克里斯手中昏暗的照明外，远方传来一股幽幽的荧光绿，一片巨大的环岛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简直就是蘑菇塔！ 一个如巨蛋形状的洞窟在两人眼前展开，正中间一座矩形岩石上方遍布密密麻麻已经生长成型的各类菌体，除了真菌外还有不少蘑菇，这些菌体在塔上绽放出一片又一片绚丽的景象，其中一种蘑菇的菌伞上亮起幽绿，随后又闪灭。 菌塔从二人脚下大约3、4米的地方一路往上延伸，起码得有个十几米高，顶部的岩石上也到处都是菌体。 他们所在的环路钢板围着这蘑菇塔绕了一圈，外围扶手还离这蘑菇塔有一段距离，走近才发现，这扶手边缘是巨大的曲面玻璃。 方才克里斯的光线打在地上，用肉眼看着这巨大蘑菇塔的李元竟没发现这有块玻璃，直到他伸出手去够扶手的时候，差点脑袋撞了上去。 原来他方才看到的环岛旁边那两根单线是圆柱形玻璃的轮廓。 “天……这怎么采样得过来。”克里斯目瞪口呆。 “我想你应该不会想进去的。”李元幽幽地说，“你看那岩石壁上钉着什么东西。” 赫然是人骨。 无数菌菇穿过人骨，开着妩媚的菌伞。 相当诡异。 克里斯咽了口唾沫。 “你方才说买家的暗号在这？”李元很怀疑，这买家是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上留下信号的？ “嗯……是的。”克里斯打量着那菌塔，默默地说，“会是什么形式呢？总不可能直接写下来吧？” “那些信号是新出现的哟。”小果哼哼了两声，听着很得意。 “能不能再用一次成像仪？”李元问克里斯。 那成像仪很快又落出一圈红光。 这时，撒旦从对面的入口处走了出来，面色承重，盯着李元默不作声。 “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撒旦绕过菌塔，走到李元面前，严肃地问，他眉宇间写满了怀疑。 “嗯？怎么了？”李元很奇怪，为什么撒旦会有这样的转变？ “不是问你。”撒旦盯着李元，却在问克里斯，“你手里这个成像仪的最远溯源时限是多少。” “啊？12年，怎么了？”克里斯一脸懵。 “你看到什么了。” 他不会真的在以前做了什么越过撒旦底线的事吧？李元心中猛然打起鼓来，他还完全记不得2108年发生的事。 撒旦站在李元对面，盯着他，昏暗的空间中，幽幽绿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得他的双眼有些骇人。 两人间的氛围越发凝固。 克里斯和小果被这氛围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声大气不敢出。 疫泉的影像突然出现在李元右侧，他不自然地别过头，望向那影像。 这等行为在撒旦眼里简直就是心虚的讯号。 两个红色影像站在玻璃前，抬头望着菌塔某处，克里斯跟着望去。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撒旦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我说了，我不是主动要回来的。”李元苦笑着回头望向几米远的撒旦，他看到撒旦手里的武器，心里难受极了。 一股不被信任的难受，他好像在曾经的谁身上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咸腥的空气让他胸口和鼻腔里像是堵上了几万个孢子。 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会认识薄纱。”撒旦冷冰冰地问他。 薄纱？ “看来你还不记得？你打算以这借口敷衍我多久？” 李元皱着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似乎刺痛了撒旦的神经。 “你打算瞒着我们多久？还是说你就要以不记得这种方式掩盖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没法辩解，一点法子都没有，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就算继续执意说“我不知道”或者“我真的不记得”，也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差。 李元痛苦地垂下眼。 “就算你现在质疑我，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他低沉着嗓音轻轻地回答着，“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忽然有点无法直面真相。 万一呢？万一他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我看到，你像是接过报酬一样拿过薄纱手里的面具，带上以后跳进河里游走了。”撒旦盯着李元，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手力极大，面无表情但阴森得可怕。 “你做了什么让薄纱这样心甘情愿且焦急地把面具交给你？嗯？” 李元不是不能反抗，他只是不想反抗。 他现在说出一声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很可笑？可是要他恳求撒旦继续信任他，他也说不出口。 因为，如果是正经交易，比如从蛋子任务大厅领到的什么任务或者暗杀，他根本用不着在这种鬼地方见薄纱，更加不需要带上面具就游泳，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像是和x64交易那样公开进行，或者选个什么餐厅、包厢那样的私密场所。 在这种敏感的位置，比如曾经的货运线地下，不合逻辑。 且不说什么任务非得来这里不可，他交易完就跳河逃跑显然是因为哪里不对劲。 而且他记忆中自己是被丢出暗河的，那么，这说明他肯定从那条河去了哪。 撒旦的手加了点力道：“十几年没见的人未必还是原来的他，对吗？”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那条河通向哪？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元平静地看着撒旦。 辩解，在这个时候只会起到反效果。 至少撒旦目前应该没有要直接杀了他的想法，不然恐怕会直接抬起枪口，而不是掐着他脖子。 李元默默地想。 但他心里更堵了，猜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你现在怀疑我，也只是看到了一个结果，但发生了什么你其实是不知道的，不是吗？你就没有考虑过事情会往良好方向发展的可能性么？”李元望着撒旦的双眼，更确定心里的猜测，“你至少也得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只见，撒旦收回手，但怒气未消。 “其实你要是真的怀疑我，也不会过来当面质问我，以你的性格，你反而会藏在心里直到发现真相为止。” “哼，你到是对我很了解，可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了，李元。” 其实他完全能理解撒旦的情绪。 被手足背叛绝不是一件容易释怀的事，虽然只是猜测而已。 猜疑会使人陷入泥潭，猜疑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将陷入疯狂。 被亲近的人猜疑则会陷入情绪的深渊。 两人沉默地看着菌塔，各有所思。 “我知道了！”这时，克里斯一拍手，收回落下的成像仪，露出欣喜的神色。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们是通过给菌体注射带有荧光剂的生长激素来传递消息的，注射器就是上方那些垂下来的管子，这里肯定有一个房间是操作间！我们只需要看看他们注射的分别是哪些菌体，用了多少剂量，说不定就能知道他们要传达的意思了！” 闭着眼睛，他尝试用波动来安抚自己的心情：“在右边，从桃子出来的地方右拐，第三个门。” 说完，李元扭头轻声问撒旦：“走吧？” 他没有说话，是默默地跟在李元身后。 撒旦不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 想到这，李元心里的那股难受再次席卷而来，蚀骨难捱。 空气变得越发沉郁，四周的环境发散出恶臭，一路上都是黏在黄色液体上生长的大瘤子，瘤子上到处都是空洞，时不时喷出一股黄色的光雾，在空气中炸出“噼里啪啦”的细密碎响，同时带出一股密密麻麻的虫卵。 那些虫卵落到地面的一瞬间就爆炸开来，似乎完全不适合在空气中生活，随后，大量的孢子朝那虫卵冲去，以那虫卵为食。 这似乎就是这些瘤子的作用。 整个空间都成为了孢子培养皿，瘤子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 第三个门口四周也长满了瘤子，淡黄色的液体不断从顶部流下。 “可能进不去了，里面都是骨头和这堆玩意。”李元告诉克里斯。 “嗯……小果，你能扫描到后面的信息吗？比如有没有什么电脑或者局域网之类的？能不能黑进去？如果里面还有电力系统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克里斯陷入为难。 “不行哦……”小果在克里斯的怀里摇摇头。 “看来是打完激素后这里就被毁了。”克里斯叹了口气。 “但是我刚刚分析出来了那些电信号的规律哟~”小果飞到克里斯头上，在他头发上跳了两下。 “是吗？”李元问，“是什么？” “那信号组成了一组摩斯电码~”小果笑嘻嘻地在空中转圈，“意思是，交易地点有变，要到地面交易，时间改到4月25号。” “你真厉害！”克里斯接过小果，笑着夸奖。 “具体位置有没有？” “没了，只有这些。”小果正在克里斯的手里打滚。 “壳子，你的成像仪能不能再用一次，我想看看桃子说的内容。”李元打量着四周，回头问撒旦，“具体位置在哪？” “前面。”他冷冰冰地望向前方。 第57章 瀑布下的沙蠕菇 越往前走，空间中的水流声就越明显，周围那股恶臭的味道也逐渐消失，但随之而来的并非什么干净的岩石洞穴，而是越来越多、越发密集、越发高大的蘑菇群落。 流动的水声叮当作响。 走出甬道，左边便是死胡同，上方砸下来湍流，形成约莫5m高的瀑布，拍在岩石上，流入低洼地带，汇聚成一条庞大的溪流，流向深不见底的远方。 红色光线缓缓沉下。 大量蘑菇群生长在水边，根系牢牢地扒在岩石缝隙中，四周的岩石已经被它们的根系同化成如沙子一样泥泞的质地。 “这好像是沙蠕菇。”克里斯用光线照亮着那些菌菇。 通体白色，菌伞外圈浑圆，光是一个杆子就比李元高出不少，发着泥土的腥味。 这时，影像成型了。 只见“李元”快速冲出路口，在拐角处急停。 带着手套身着兜帽的薄纱就等在此处，那张漂亮俊俏的脸蛋上写满了着急。 见他到来，薄纱快速冲上去，拉住“李元”的手臂，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而“李元”先是一惊，接着面色沉重地接过他手里的面具，快速戴上，只见那薄薄的一层皮迅速从他脸上下渗，随后，他的颧骨、下颚骨、鼻骨都变得完全不同，连唇形、鼻型与眉弓都变得完全不同。 面具以完全随机的方式改变着他的容貌，最后，只剩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随后，“李元”扭头便跳入河中。 靠。李元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不被怀疑就有鬼了，这简直就像是在善后跑路。 “他说什么？”李元忽然想起克里斯会读唇语。 “好像是……”克里斯正在脑子里处理信息，紧接着，他说的出的话让李元背脊发凉。 “你快戴上这个，到时间前，千万不要回来，我时间不多，我需要马上回去，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存在？嗯？‘我的存在’？” 克里斯疑惑的望向李元：“他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能回来了？到什么时间？” 一股凉意从脑后传来，那是撒旦的枪口。 “别告诉我你还是不记得。”他的话比枪口还冰冷。 李元盯着影像消失的地方，双眼愣怔。 如果撒旦没认错，那这人一定是薄纱没跑了，可是他说的话肯定不是薄纱会说出来的话。 李元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这件事怎么想都异常十分怪异…… 靠，他必须马上把脑子里那个玩意赶紧取出来不可！ “借口想好了就快点说。”撒旦冰冷的话从身后传来。 “你仅凭这样的一段话就要轻易定我的罪吗？”李元轻声说。 “薄纱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好事’。”撒旦的话给了他胸口一声闷棍。 “于是就可以这样肆意猜疑我？” 他心口堵得慌，可是他又无处狡辩，他说出来他们会相信吗？ 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这种诡异的事情说出来，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哪怕是孟菲斯和那可那些科学家也都会质疑吧？ 连提出引力波视界的孟菲斯都会被质疑，何况是他呢？ “桃子，冷静，这件事确实很怪，不如等我们查清楚再说？”克里斯看到李元那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像他曾经在审讯室看到的那样真实。 “你要我他妈的怎么冷静，这傻逼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信任和依靠自家兄弟，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立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要我怎么冷静？” 撒旦朝着李元吼着，“你到底有什么苦衷，能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面自己扛？哪怕我他妈的用枪口顶着你，你竟然也不愿意告诉我？” 克里斯看到撒旦的双眼被气得通红，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用枪指着李元的后脑勺，还上了膛，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完全能理解撒旦的愤怒从何而来。 “你以为我想不到这其中存在什么猫腻吗？可是我他妈的就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你除了逃避就是他妈的逃避，逃避到最后直接消失，你他妈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壳子。”李元低着头，轻声叫着。 “啊？”克里斯完全没想到李元会在这个时候叫住他，不由自主地望向撒旦，那张帅脸本就气得有点狰狞，听到李元直接岔开话题更是露出不可置信地难受。 “你会水吗？” “会……会。” “我们去看看这条河通向哪吧？”李元扭头抓住撒旦的枪口，平静地问他。 “你迟早有一天能把我气死。”撒旦把枪收回腰间，闷着头往前走。 见状，李元算是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他不太难过了，甚至有点窃喜，并不是劫后余生的窃喜，而是他知道撒旦并非真心怀疑自己的开心。 被亲近的人怀疑的滋味也太难受了。 “哟，有客人？”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地声音从李元身后传来，从沙蠕菇群里传来。 三人都吓了一跳，撒旦应激似的抽出枪。 李元这才从视界里看到，那蘑菇里竟然藏着一个打扮成蘑菇的人！ 这时第几次了？上次是桔子，这次是这蘑菇里的人，下次要是再碰到一次，指不定脑袋都没了？为什么他总是没办法及时发现这种藏在一堆玩意里的人？ “哎呀，这位先生说话声音可真大，吵醒了我的美梦。” 只见那人从一堆沙蠕菇里钻出来，他头带一个小小的白色菌伞，穿着一套做得像菌杆子一样的衣服，活像一个沙蠕菇。 他手里还捧着一小朵沙蠕菇，现在吃得正香。 “你们好啊，我是普斯。”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凹陷的眼眶、嘴角和鼻翼上都是病态又诡异的猩红色。 “你……你住这？”李元不可思议地问。 “对，五年没挪窝了，我吃喝拉撒都在这堆蘑菇里。”普斯嘻嘻一笑，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牙齿，“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有人来这里啦，不过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来到这里定居。” “你为什么住这？”李元咽了口口水，往身后二人的方向缓步退着。 “我？哎呀，我是沙蠕菇嘛！沙蠕菇是普斯，普斯是沙蠕菇！”他憨笑着，诡异又吓人，似乎患有脑科疾病。 “沙蠕菇是普斯，普斯是沙蠕菇！”他不断重复着，想是陷入了死循环。 “那……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李元尝试和他沟通，说不定能找到芯片的线索。 “奇怪的人？”普斯说“奇怪”二字的时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音调唱出高昂的音节。 “你们啊？”他歪着头，嘴里叼着沙蠕菇，像是叼着一卷烟，用两只手指再将那蘑菇夹下来，朝空中吐出一口气，“奇怪的人，吵醒普斯的长眠啦！” “额，你睡了多久了？”李元感觉撒旦的手掌搭到他肩膀上。 “我？从……从我……从我……啊，什么时候睡的呢？哦！！哦！从我来到这里开始，睡了多久睡了多久？多久是多久？嘿嘿嘿，嘿嘿嘿，多久算多久？” 普斯笑得十分离奇。 “你为什么会到这来？我是说，暗河大把地方住，你为什么非得在这里定居不可？”李元问。 而且，克里斯手里的成像仪没有照出这个人的影像，说明他身上可能穿着或者带着什么能够屏蔽电磁波的东西或者力场。 这下让李元倍感警惕，他的手已经装作挠头的模样，伸到脑后，准备拔刀。 “我？嘿嘿嘿，嘿嘿嘿，当然是，躲人啦！嘿嘿嘿，多久是多久？”他又虚空突出一口气，继续嚼着沙蠕菇的根系，“沙蠕菇！沙蠕菇！” “沙蠕菇有致幻作用，长时间食用会产生精神疾病。”克里斯低声说。 “那你知道这条河通向哪里吗？”李元的手已经握到刀上。 “通向~极乐~！”普斯已经完全癫狂了，言语间都是奇怪的声调，“啊！我是谁，我是谁……” 在三人的惊诧间，普斯的脸上竟然出现短暂的清明。 “你们……你们是来杀我的吗？”普斯打量着眼前的三个陌生人，浑身颤抖，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挡住克里斯手中昏暗却刺眼的灯光，露出惊恐的神情，嘴角和面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一股带着血点的唾沫从他嘴角流下。 “我们只是路过，你别太紧张。”克里斯友好地走上前，将光束打在别的方位。 可普斯依旧害怕地朝后爬着，似乎想钻回沙蠕菇群内。 “别……别过来……别过来……不要杀我……” “别害怕，我们只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们一会就走。”克里斯将声音放缓，平和地半蹲在他面前，尝试安抚这个受惊的男人。 “什么……什么情况？”普斯逐渐适应了光线，他的手缓缓落至胸前，放在白色的外衣上边。 “你是因为什么到这来的？谁要杀你？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克里斯友好地笑起来。 “我，我误杀了一个女人，不……不是，不是我杀的，但是，他们说是我杀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普斯缓缓坐起身，盯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流露出恐惧和困惑交杂的神情，那眉毛此时正上下抖动，看样子快哭出来了。 “能给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克里斯缓缓地接近普斯。 “当时……当时……我，我想想，我，我记不清了……”普斯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好像，好像，五年前……五年前……” “嗯，慢慢来，别着急，慢慢说。”克里斯打开了备忘录开始录音。 “五年前……” ——普斯的自白—— 今天的一层空气有些灰暗，四周都充满着肃杀的气息，我其实生活在三层，可是，三层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那里压抑得让人发狂，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楼宇，你们恐怕很那理解我的想法，或许会说，你明明住得这么好了，为何还不满足。 可是，生活的激情消失以后，我变得越来越麻木，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更不用说，那些公司里的人还经常那我开玩笑，仅因为我长得矮小，他们便强行让我穿上那些女人的衣服，女人的蕾丝袜子，带上女人的头饰，以此取乐，甚至要求我给他们端茶倒水。 这对于我来说是种侮辱，莫大的侮辱。 可是不知怎么的，我竟开始默默习惯这样的生活，好像平淡如水的世界里加了点辣子，虽然第一口喝下去的时候有点呛口，可是喝习惯了以后，竟然觉得那加了辣椒的水竟然也有点好喝，比酒还好喝。 酒不是什么常人买得起的东西，至少我一年只能买到一次酒，它们实在太昂贵了。于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辣水，成为刺激我的唯一调剂。 有时候看着镜子，我竟然也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或者说，为什么我不是个女人。 我时常想，如果我是个女人该有多好，不管如何，都比我现在这样，以一个普通男人过着毫不起眼的生活要好。 至少她们还能穿美丽的裙子还能打扮打扮自己，让自己赏心悦目，可是男人不行，在这里，男人的世界里，只有黑白灰三色，除了这些颜色的衣服，任何一个男人穿了别的什么，都会立刻被周围人归为异类。 凭什么我不能当个漂亮的男人，这太不公平了！ 枯燥乏味和灰白的生活让我烦躁不已，于是，我来到了一层。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至少除了黑白灰还多了点黄色。电子灯的色彩也不止蓝色这一种，还有些别的颜色，至少比三层城市鲜活许多。 我几乎是马上就爱上了一层的世界，我以为能够在这里定居，可是一层管理厅的人说我在三层有房产，不允许在一层买房。 我也找不到工作，几乎是在各处碰壁，他们不需要我这么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他们要的是能干苦力活的人，或者能够出卖自己身体充当劳动力的人，无论如何，我这等矮小的男人是没办法被他们接纳的。 这里也没有上面世界里常见的机器人，总之，这里原始得让人难以理解，就像进入一大块平民窟，生存在城市以下，可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这里，这里可以偷到女人的衣服，上面不能，如果在上面，我只要有了偷窃的想法，那些管理局的人会立刻标记我的手机芯片，并且在我的屏幕上弹出来黄牌警告。 这里没有，这里似乎完全是法外之地。 我几乎是爱这里爱得癫狂！ 自那以后，我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坐地基建筑的电梯冲到一层，你们肯定知道吧，那些建筑一层都是基地，唯一的出口就在到处都是废弃物的地面上，很少有上边的人会像我这样下到一层来，那些电子保安似乎很疑惑，每次都要检查我的通行证。 幸好我带了包包。 我给自己每天顶了偷窃数量的目标，按部就班的收集我看上的衣服，也没有人抓我，你们知道吗，这实在是太刺激了，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我竟然在偷衣服的过程中发现一股名为紧张的情绪，随后是巨大的满足感，天，求你别用那种看变态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这是违法的，我知道，你别再用那种看变态的眼光看着我了。 总之，后来有一天，意外出现了。 我在偷一双袜子的时候当成被逮着，可是逮着我的不是个女人，也不是袜子的主人。 那是个笑得很瘆人的男人，他逮着我，说，要求我为他办一件事，不然就把我的信息和罪行都发给我在三层的同事。 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我几乎是马上向他求饶，可是他完全不愿意放过我，他完全不愿意放过我，他完全不愿意放过我！ 所以……所，所以，我知道，我只能帮他做那件事，我不能被公开，我决不能被公开罪行，而且，他用拍到的影像威胁我，他居然还拍下了影像。 什么，你问我他长什么样？不……不我不记得了，哦，对了对了，他带着一个，额，一个，看起来，像，啊，闭塞纪元那种，会飞的东西的面具，嘴部这里很尖很尖，很长，好像能戳死人，面具还是黑色的，他还穿着斗篷…… 啊？他要我做什么？ 我……我记不清了，我记不清了，让我，让我干什么来着，让我……对了，让我把，把这个东西放到一个女人的营地里。 东西……东西在哪……好像，好像在这，你看，是这个，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总之，他让我把这个东西放到一个女人的营地里。 他告诉我的地方，在……在……我记不清了，一层那么大，到处都黄不拉几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总之，人很多，那里人很多，但他们穿着非常不一样，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穿着，他们穿得像戏剧演员或者，或者，额，那种虚拟主播才会穿的衣服，五颜六色，像你们一样，对，像你们一样，而且他们还有很多工具，好像是，好像是去，搞工程，还是干什么，总之，他们全部睡在同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营地里。 长什么样？你说营地？哦，就是那种，那种三角形一样的篷子，材料什么的，很陌生，总之我第一次见那玩意。 然后？然后我就以之前训练出来的身手，把这玩意放到那女人的枕边。 我怎么找到那女人的？哦，你们没手机吗？那你们应该知道吧，手机里面可以实时共享定位，而且那个男人还在监视我，总之我听着他的指示，把这玩意放了进去，之后怎么样，我也不明白了，只是，他要求我第二天早上去回收。 可我还要上班……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所以我在第二天凌晨去回收那个东西。 对，就是这个，你要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诺，给你…… 反正，第二天我去的时候，那女人，那女人……已经……好可怕……那里好可怕，到处，到处都是血，我还，我还差点叫出来，反正我，我拿了东西就跑，一直跑一直跑，而且我听到了警笛声，感觉有人在我身后追我，他们要杀我。 我还听到有人说“杀人了杀人了，抓住凶手”，我太害怕了，于是我带着这东西一直跑，可是，当我想联系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居然失联了，失联了！对，我打了，我当然打了，我打不通，拨过去还是空号。 我立刻知道我被耍了，我成了冤大头，要拿回影像也不可能，我根本联系不上他，而且，而且，他完全没给我接头的地点…… 所以我只能一直跑一直跑，然后，我发现我来到了底下，总之在黑暗里乱跑，跑了好久，我又渴又累，我觉得我听到了水声，但是那好像，好像是幻觉，但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就，我就往那声音跑去。 再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的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了，可是我没吃的，吃着吃着，我忽然觉得，嘿嘿嘿，这里也，也不错，嘿嘿嘿，有吃有喝…… 极乐世界……嘿嘿嘿，沙……沙……，嘿嘿。 —— 普斯再度陷入了癫狂。 见状，克里斯伸出手狠狠地摇动着普斯，可那人已经面带猥琐的笑容翻起白眼，很快失去了意识，躺在地面上口吐白沫。 撒旦靠在墙壁上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他给了我一个这个。”克里斯走到二人面前，将手掌打开，里面是一个灰蓝色的金属球，正中间有一条缝，里面亮着一圈黄光，“小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唔……好像是电磁屏蔽力场哎，而且打开了哦，但是好像马上就要没电了。”小果飞到那金属球旁绕了一圈。 第58章 废弃海湾 李元的猜测成真了，他打量着克里斯手里的玩意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看着若有所思的撒旦，李元问。 只见他面色阴沉，缓缓地说：“有点眉路了。” “什么眉路？”克里斯抬起头，又回头扫了一眼躺在地面上抽搐的普斯，“这家伙怎么办？带回去审问？” “你在上面学到的那套，这里不管用。”撒旦冷着脸。 “不如这样，既然我之前有可能是从这里离开暗河的，说明这条河的尽头会是一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们带他出去，说不定上面的警察会找到他。”李元望向克里斯。 “也好……我可以通知警局，让他们比对一下当年的失踪人口。”克里斯盯着普斯，眼里满是嫌恶，“不过，从他刚才的话里，我们至少能知道，在5年前，有一个杀人犯胁迫他在潜入某个女人的帐篷，打开这个电磁屏蔽力场，在夜间进行行凶，具体时间和受害者还不清楚……说不定之后有机会把这桩无头悬案解开……” “受害者已经清楚了。”撒旦盯着地面。 “什么意思？” “死的人是梅花j。”他语气很平静，可那眼里流动的狂躁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真实的情绪。 听到梅花j的名字，李元脑子里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个身材较小的元气少女，每天都蹦蹦跳跳的给撒旦带她做的早餐，喜欢穿漂亮的花裙和皮靴，白色的袜子总是很干净，眼睛很大，相当有神采。 李元费劲力气才想起少女的名字，好像，是叫，画翼。 “嗯。” “当时发生了什么？”克里斯再次打开了备忘录，“能不能说说？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凶手！” 望着克里斯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李元内心一阵苦笑。 他总是这样具有正义感，也许在三个人之中，他才是人格最健全的那一个。 “出去再说，我不想看到这废物。”撒旦扭头踩进水里。 他需要消化一下情绪。 “带他出去？”克里斯悻悻关掉手机，挠着头，“小果能导航吗？” “可以哦~这条通道很宽，顺着水流就能出去啦！不过，快到外面的时候，要小心别磕着头。” 李元见状叹了口气，抓住那男人的衣领跟着下水，希望等会这人别半途溺死。 这是李元第一次感受自然水源。 地下水是这样冰冷，冰冷刺骨，闻起来令人窒息，有一股海水和金属的气息，这和他在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的材料室问到的味道有些类似，各种材料的味道交杂在一起，甚至，他还闻到某些刺激性气体的气味。 “这水，闻起来不对。”李元皱着眉，“恐怕已经被污染了。” “小果，你能采样吗？”克里斯问。 “不能哦，我现在没有装备采水样的设备。”小果摇摇头，但它忽然又想起什么，“生物采样管还剩一个，用那个吧！” 克里斯接过小果递来的采样管，手里的光线照在水面上，蹲下，将管子按入冰冷的水中。 里面偶尔涌动过一些奇怪的孢子，不时间飞过一些密集的气泡，底部还有不少已经进化变异得完全看不出来原样的水生生物，还有一些眼睛发白身体透明的小型生物，看样子像虾和鳖的组合体，还长着一些口器。 偶尔，顺着瀑布下来的水面还会飘过一些看起来像丝状蓝藻的玩意，同时还带来一股细密的腥臭味。 “也不知道一个点的样本够不够分析。”克里斯晃了晃手里的管子。 “走吧。”撒旦却不想再纠结，他鱼跃而入，顺着水流游去。 空档的岩洞里回响着三人此起彼伏的洑水声，普斯身上的“沙蠕菇衣服”充当了救生衣的作用，现在竟然整个人如小船一样飘在水面，李元时不时推他一下就能朝下游去。 不一会，水流速度明显变快许多，非常湍急，上下游的水速还有差异，时不时涌起些许漩涡和气泡，将普斯的身体推来推去。 他不得不用右手拉住普斯头上的菇伞帽子。 这时，右手上传来一阵令他极其难受的瘙痒，他忘了，他手上还裹着药，地下水这环境，恐怕水体里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细菌。 但他也只能忍着。 三人抬着头划着，但完全无法避免水流进入口鼻，时不时溅起的水花对眼睛的攻击十分密集，哪怕是一直闭着眼的李元也十分难受。 在黑暗里不断朝前，很快便不再需要费力的游泳，顺着越发湍急的地下水，他们很快被冲到一片滩涂之上。 “靠，这水也太臭了。”克里斯趴在岩石滩涂上干呕，“幸好打了针，不然我又得吐了。” 普斯身上的沙蠕菇外衣吸饱了地下水，现在普斯整个人重得像块陨石，李元抽起刀将那外衣切开，试图把他的外衣脱掉。 “我去……”他手起刀落，看到普斯的身体，立刻经不住骂了一声。 克里斯立马把光线打到普斯的身上。 “妈的……”克里斯顿时咽了口口水。 只见普斯的躯干已经被沙蠕菇完全寄生，身上的皮肤组织、肌肉与血管已经成为了沙蠕菇根系的一部分，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根网，李元这一刀切下去直接见血，给普斯来了一发开膛破肚。 普斯的内脏、骨骼、血液都成为沙蠕菇生长的器皿，那么……普斯脑袋上的那个玩意…… 李元只觉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两步。 “就丢他在这吧？”克里斯皱着眉，“还说带他出去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制裁。”撒旦冷眼看着那滩沙蠕菇，扭头朝岩石坡上走去，“待在监狱里还有吃有喝有住呢。” 洞窟越发开阔，空间也逐渐明亮，远处，闷闷地海浪声传来，回荡在三人周围。 快到了。 入口处，刺眼的光线照得三人有些睁不开眼。 自然呈现在三人面前，可这里绝不是什么奇妙的海景，而是腥臭发黑、发绿如浆糊一般的海面，到处都是鱼骨、鸟骨，四处都是垃圾，还有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乘船或钻井，巨大的城市之墙高耸入云，那厚重的混凝土上爬满了霉菌。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骸骨，骸骨旁边倒着秃鹫和老鼠的死尸。 海面不再流动，流云凝重，自然的光线凝结在空中，仿佛连太阳都不愿意照耀这片独立的美洲大陆。 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李元想起曾经见到的海景，眉头紧皱，脸上一片怅然。 成像仪的红光划过。 见状，克里斯快速跑到前方，观察几人的嘴部动作。 只见“李元”从滩涂中爬起，一路走到出口，可他刚出洞穴，就被几个人包围，那些人举着枪对着他，他缓慢地举起双手。 那些人身着教会的兜帽，看不清面部表情，只能看到嘴部，他们扛着枪逐渐将“李元”包围，打量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一阵乱抓，随后又逐渐退后，似乎准备放他离开。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可是，就在“李元”缓慢地走到阳光之下，身后的那些教徒对视一眼，用枪托给他的后脑来上一棒槌。 他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地，随即被教徒们拖走。 那些教徒将他拖上入口听着的一辆飞车上，鱼跃而上，乘着飞车飞到二层城市高墙的入口，再次进入珠宝街市。 顺着那红色影像飞走的方向，李元朝身后的城市高墙望去，那红色影像飞走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一个出入口，可是现在已经完全被封死了。 线索再次断裂。 “他们说，信号在你身上。”克里斯皱着眉头，“什么信号？你知道吗？” “可能……是他们在我脑子里装的某个芯片，后来被分子纳米神经元吞噬了。”李元想起孟菲斯告诉他的结论。 “你什么时候被装上芯片了，我记得你一直没有装芯片手机，对吧？”克里斯走到李元背后，掀开他后脑勺的头发，“这里并没有装过芯片的痕迹，只有……一个大概1cm的圆形疤痕，看起来已经愈合很久了，在你第一节脊椎上方，周围没有头发。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是芯片？” “之前就诊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李元看着阴影中的撒旦，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好吧，那他们注射到你脑子的可能是个管状的信号发射器，里面应该还藏有一个芯片，现在你脑子里的信号发射器应该取出来了吧？” 说罢，克里斯伸手去摸了一下那圆形的疤痕，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摸到肌肉的质感和肌肉下的脊柱。 “应该，至少‘烂苹果芭蕉’的人没发现我脑子里还有个发射器。”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你是什么时候被装上发射器的？”克里斯走回李元身前，“你还记得吗？” 李元沉默地摇摇头，盯着满是骸骨的海滩思索着，他立刻想到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问题。 他的思绪回到了他的日记上。 “你还记得你看过的日记内容吗？”他猛然抬起头望向撒旦。 “记得。” “当时我应该已经失忆了对吧，你也看到那些字了，我甚至连缪丝都忘记了。” “嗯，可能。”撒旦歪过头，想听听李元想要说什么。 “那么，以我当时的精神状态，我是怎么能够将密码和轮盘藏起来，同时还能从这里逃跑的？” 李元将目光移开，盯着尸骸的脸上露出迷惑又恐慌的神色。 “还有，为什么我的书柜会是纸质书，你们都是在看电子书对吧，暗河也有电子图书馆，我没理由再往家里做一个书柜吧……据我对自己过去的了解，我绝对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撒旦，你记不记得那个书柜我是什么时候放在家里的。” “大概……2106年。”撒旦想了想，“当时我们去你家里聚会的时候还问过你，你说是你的导师送给你的，可是，当我们问起你的导师是谁，你却不愿意告诉我们。” “我的……导师？”李元彻底陷入迷茫。 他的导师是谁？ 等一下，他想起孟菲斯的办公室，也是一个纸质书柜。 难道他的导师是孟菲斯？至少这个猜测有一定的合理性，不然没发解释孟菲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莫非是因为自己帮孟菲斯完成过什么任务？那也不可能，如果只是任务的话，必然只是保持着合作伙伴的关系，如自己和x64的关系那样。 那么，孟菲斯是他曾经的导师这个可能性就变高了。 接下来就是关于他这一系列行动的疑点。 该死为什么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孟菲斯赶紧把分子纳米神经元取出来，哪怕是冒着变成白痴或者植物人的危险。 李元只觉得头疼得不行，他蹲在地面，双手撑在膝盖上，抱着头，尝试想起什么，可是这都是徒劳。 “你没事吧？”克里斯满脸关心，蹲到他身边，“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日记？” “可以。”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痛苦中点点头。 “克里斯，你手里的机械榫轮盘只拿到了两个？”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应该还有两个对不对？我想找到它们。” “好。”克里斯伸出手，温和地拍在李元的背上，轻声说：“我们一起找。” 可他们准备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三人难以置信。 普斯的尸体上，竟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快速成长出巨大的沙蠕菇，显然那里已经是一片沙蠕菇的“新殖菇地”，最高的沙蠕菇已经长到顶端，整个洞口已经被完全封死。 “天……”克里斯面色凝重。 “看来我们得另寻他路。”撒旦沉吟。 而李元还陷在方才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疑点，一时间无从下手。 森森骸骨在三人脚下不断发出脆裂的声响。 他们踩着沙滩漫无目的的探索，各自在浑浊的空气里放空自己。 不一会，海滩上乌云密布，雷暴划过凝重的墨云，闪出骇人的光芒。 “啪！” 暴风雨的前奏。 很快，豆大的雨点砸落，沙滩上的骸骨和废弃的钢铁竟然组成了一个交响乐团，它们成为雨点的打击乐器。 但那绝不是什么动听的乐章，反而如地狱哀歌一般让人难受。 “我还是第一次淋雨。”克里斯伸出手接着雨水，抬头看着天空，双眼在雨里止不住地眨着。 远处沙滩上是一座满是铁锈的灯塔，它的光明不再，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李元认出来，那是他在2012年在那些集装箱附近见过的灯塔，可是这里俨然已经不存在集装箱和仓库的痕迹，只剩荒芜和死寂。 “去那躲下雨？”李元望着那座灯塔说，“这雨的味道也不太对劲。” 酸臭味十足，他已经感觉到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开始发痒。 二人沉默地点点头。 混凝土浇筑的灯塔，它大门在风暴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副要被这风暴卸掉的模样。 灯塔内部是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铁制，所幸外部是混凝土，这铁做的阶梯目前看起来只是锈了点而已，看样子还能继续使用。 “上去看看？”李元望着顶部，“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克里斯一边跟着上楼一边挠着手臂，“怎么，感觉……这么痒……” 很快他的手上被他挠出红痕。 “也许，地球上的自然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李元沉默地看着他挠着自己，“也许回去以后你需要马上去医院看看。” “嗯……真的太痒了，我的天……这雨到底什么成分？”克里斯皱着眉，看着两人，“为什么你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不觉得痒吗？” “有一点。”李元诚实的说。 “我也是，但没到你那种程度。” 撒旦这十几年没少往城市墙外走，他已经多少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生态。 “天……” 而克里斯就不太好受了，他从小就在温和的电子城市风中长大，城市空气经过层层净化，已经不见得含有多少有害物质，雨水也经过层层过滤才进入水循环系统，至少他们喝到的饮用水、呼吸到的空气都干净得几乎无菌。 在无菌环境里生存太久的人类，像被豢养起来的猪，离开城市，就像进入屠宰场。 幸好他打过一针疫苗，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迅速进入应激状态。 铁板楼梯在他们的脚下发出闷声，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螺旋，在李元倍感眩晕的时候终于来到顶端。 这里勉强站得下三个人，巨大的照明设施已经损坏，歪歪地挂在外壁，在铁锈的侵蚀下，那支撑结构已经摇摇欲坠，在风雨里发出瘆人且刺耳的噪音。 放眼望去，海滩上全是骸骨，海洋黑压压地一片，仿佛海水原本就是黑色的。 可这样死寂的场景，却出现极其反常的情况。 “你们看那。”李元指着百米开外的船只残骸，叫住二人。 不少人正在残骸附近忙碌着，似乎正在搬运着什么东西。 “他们在做什么？”克里斯疑惑地望向残骸，手上挠着皮肤的动作稍稍放缓了一些，注意力完全被残骸吸引。 “你的老熟人也在里面。”撒旦冷淡地提醒他。 那身形，那穿着，不是缪丝是谁？ 粉色的头发在灰暗的世界里十分耀眼，有个橙发男人正搂着她的腰，亲昵地给她打伞。 见状，他眉头止不住皱起来，但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缪丝。他们也不过只是，有过一段美好但抱有遗憾的过去罢了。 可是为什么他嫉妒得发狂？ 太远了，还在下着暴雨，他完全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小果，快录下来，我手机的精读不够。”克里斯提醒到。 “在录了哟~这就实时传给你。”小果在他肩膀上露出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他们好像带着防毒面罩，简直是全副武装，他们好像……在搬东西，我看不清楚他们搬的是什么，看样子是小箱子。”克里斯同步着信息。 既然如此，李元干脆背过身，不去看那刺眼的一对男女。 “怎么？不想接受现实？”撒旦朝李元泼了一盆冷水。 “劝你别激我。” “什么时候你才能从襁褓里走出来，嗯？” 李元愤怒地望向撒旦：“再说一次？” 现在两人都暴躁如雷，好像随时都能打起来，把灯塔干塌。 “好了你们消停会！”克里斯双手拍在令人肩膀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但是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两人各自望着不同的方位陷入沉默。 但李元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他必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时也必须直面自己那股暗流涌动的情绪。 暴雨依旧肆虐，那行人很快结束了行动，他们将箱子全部堆垒到飞车内，装满箱子的飞车显然重了不少，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他们的货搬完以后，海岸边，一艘艘小船沿着沙滩附近的暗礁驶离。 缪丝和狸猫坐在动力毯上，飞在队列最后，跟着一行人往北走。 再往北部约几百米便是18号线。 “海岸站”一直是暗河与自然唯一的连接出入口，平时有不少佣兵团和散兵会从这里来到废弃海滩，以近乎拾荒的形式寻找某些任务目标。 曾经这里有座工厂，但后来，x64将它废弃了，里面所有物品早就全部转移，现已人去楼空，不过，为了给一些小型佣兵团提供便利，x64他们把那工厂建设成临时服务站点。 如今也是络绎不绝的小型驿站。 海岸站附近几乎没有垃圾，现在倒是一副人烟鼎盛的模样。 走着走着，缪丝总觉得背后凉得慌，她回头往那满是骸骨的海滩望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我的好墨尔。”狸猫温和的拂过她的粉发，“你今天好像心神不宁。” “是有点，可能天气太差了。”缪丝张望了一回，最终还是回过头。 可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在打量她，真是如芒在背。 不知是敌是友。 “我总感觉不太对劲。”缪丝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等会务必要小心。” “你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我们的表面工作做得非常好，不是吗？”狸猫却对自己非常自信。 “别犯蠢。”缪丝嗔怒，“你表面功夫若真做得这么好，又是怎样接连损失两块芯片的？还有！你说你找到了人，我要的人呢？信息呢？” “那是失误，墨尔，我们远远低估了x64的实力。”狸猫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甩甩让他自豪不已的浓密秀发，“另外，关于你那人，我们的线人可能误报了，他们长得不一样，注册生物信息也不一样。” “哼。”缪丝却不这么认为，“你知道这些芯片对我们的重要性吧？现在你只剩下最后两个机会了，你最好别再搞砸，我陪你演这出演得够久了。” “好，好，知道了，女王大人，再演会吧，至少咱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对不对？” 狸猫低着头，朝着缪丝温柔地笑着，可自信的他，却丝毫没发现两人从开始就已貌合神离。 第59章 诸多疑点 “雨快停了，他们看样子是去海岸站。”克里斯伸出手，已经感觉不到多少雨滴，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跟上吗？”克里斯双手分别扯了一下沉默的两人。 李元头也不回，下楼。 他不想说话。 刚好，撒旦也是。 一通电话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喂？老大。嗯……知道了。” 旋转向下的楼梯，昏沉地眩晕感让李元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你上次拿的那眼球，dna是疫泉的。追查订单号的买主ip地址也是疫泉。”撒旦接完电话，一只手拍在扶梯上，停下脚步。 “嗯？”李元和克里斯不由得一同发出了个诧异的音阶。 “不对吧，那监控里拍到的疫泉是谁？”克里斯打了个寒颤，“等一下，也就是说，那个高度腐败的尸体可能是疫泉的？” “死亡时间还记得吗？”李元靠在墙壁上陷入沉思。 “沙鬼的死亡时间已经确定是4月25号，监控拍到的‘疫泉’4月26号早上9点32分进入6号线，第二个尸体高度腐烂，我们是否需要回去看看现场？第二个尸体怎么死的，死了多久，我们一点证据都没有收集到。” “不需要回去了，你忘记那些老鼠了吗？它们是从通风管道出来的，出来之前一定会经过那滩液体，沙鬼的尸体最后成什么样你应该也看见了，但那具尸体连骨头都融了。”李元的后脑轻轻地敲在墙上。 “以那具尸体的状态，无非只有死在沙鬼之前和死在沙鬼之后两种可能，死在沙鬼之前，就意味着疫泉已经死了很久，死在沙鬼之后，则意味着有人用化学药剂或者药物加速了他尸体腐败的进程。我们看到尸体的时候其实已经是26号中午，对吧？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克里斯停顿了一会，整理思路。 “假设1，疫泉死在沙鬼之前，那么，可以推断他死了很久，但从他携带的眼球里包含芯片这一点来看，最久不会超过4月18号……” “17。”李元纠正。 “嗯？为什么，你们去14号线的时候不是18号吗？” “但发布任务的时候是17号，如果x64是立刻发现了情况不对马上发布了任务的话，那最远不应该超过17号，因为他们只能通过那些故障机器人拿到红色芯片。而且，我拿到第一块芯片的时候也是17号，不排除有人先于我到达那里的可能性。” “好，我知道了。通过x64的影响记录，还可以进一步缩短死亡时间范围，因为4月22号之前，疫泉在暗河的活动依旧非常频繁，可以说，他的所有日常活动几乎都能够被影像记录下来，关键时间点是4月23号晚上20点30分。以他的习惯来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21点以后都会去6号线的‘飞升灵泉酒吧’喝酒，几乎每天都会喝到凌晨，而4月23号20点以前，他的日常生活依旧正常，但在那以后，他就如消失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至少在那一刻，有什么紧急的事件或者意外发生了，导致了他的死亡。” “这个假设至少现在从逻辑上来说没什么问题。”李元思考着克里斯说的话，“而且，如果他拿到了芯片的话，这个意外或者事件是不是可能跟芯片交易相关？” “有可能。接着，有人顶着他的身份，在4号线杀了沙鬼，早上9点32分进入6号线。至少这样的话，时间上没有什么冲突。” “但其实还有一个疑点。”撒旦看着克里斯，“这里对身份的判断来自生物信息扫描，比如瞳膜、生命体征、身体外形与dna。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意味要么黑了x64的系统，要么改变了自己的生物信息。前者除了与x64同等层次的高手能做到，几乎不可能。” “如果是，类似别西卜那样的人呢？比如，他的手稿里曾经提到过一只实验品，饮用以后能够短暂改变人的外貌体征，但不能改变dna，维持时间也只有1-2个小时，而且还需要配合硅胶面具使用，总之很是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接着撒旦的话茬，克里斯进一步作出假设，深入推理。 “第二个假设呢？你的第二个假设是什么？”李元问。 “假设2，疫泉从4月23号晚上20点30分之后就藏了起来，杀死了沙鬼，早上从4号线出来进入6号线，可能是为了去接头，比如我们方才看到的那样，随后又回到4号线，自杀或者被他杀。但是，这样疫泉本人的动机就变得很奇怪了，而且，死亡现场那个位置虽然没有摄像头，但其他出入口都有监控，通风管道的各个出入口也有监控，除了你出来的那个管理房，基本可以保证，虽然现场是监控死角，但所有进入现场的出入口，暗道，管道都在监控范围以内，所以我个人认为假设2不太合理。” 克里斯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所以你更倾向于有第三方的存在？而且，结合我们刚刚看到的影响，疫泉想要接头的买家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而这说明，假疫泉也完全不知道芯片在眼球里。”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依照假设1进行推论。”克里斯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语音备忘录文档，“比如，既然23号晚上，疫泉去接头，而沙鬼25号去那里，也很可能是为了交易或者接头，比起假设二者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是巧合，我可能更倾向于他们俩之间本就存在着密切的联系，而杀死沙鬼的人与杀死疫泉的人也必然是同一个人，因为沙鬼的死自然而然地被推到疫泉身上。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就出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会存在时间差？” “要么是他们本就只约定了地点，要么是他们本就没有直接联系过，被人钻了空子。” 李云靠在墙壁上陷入沉思，接着说： “疫泉出现在管道里这件事本就不寻常，除非他本来就想在那里藏什么东西。然而，他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被杀了，但杀他的人并没有等到接头人的到来，于是很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凶手至少在那几天内的行踪是能够被监控找到的，因为他需要确认接头人是否到来，或者说，他干脆在那两天内一直躲藏在4号线的各个角落。另外，那些老鼠的来源，我们还从未去深究过，壳子，你能找到那些老鼠从哪里出来的吗？监控也可以？” “光是围绕案发现场周围的监控就拍到了至少上千人，案发现场原本就是一个小小的中转站，人流本就巨大，谁都可能出现在那里。我认为，在未知第三方是谁的情况下，排查案发现场的监控实在是工作量太大了，他肯定不会傻到以疫泉的形态从4号线走出来，这实在过于明显。而老鼠……老鼠只有大概几个监控摄像拍到了，不如我们从老鼠查起？还有那个酒吧” “嗯。好。”李元点点头。 “分头行动？”克里斯继续走下楼梯，“除了第二次调查的三个出口，我们现在还有个沙蠕菇的线索，还得追杀害疫泉和沙鬼凶手的去向、去查老鼠、走访酒吧，还要找轮盘，那天晚上的地震还没解决，李以前身上发生的事也还没头绪，还有你们的芯片，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实验体，天啊，我们5天内做得完这些事吗？” “慢慢来。分开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李元回头看了眼撒旦，“你信得过我吗？” “哼。”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那边那群人还跟吗？”克里斯扭头看着别扭的二人。 “去吧，反正也要回去，没有别的路，正好看看他们去哪里。”李元自然是心怀鬼胎，他当然不只是，正好，而已。 “前面是18号线。”撒旦看穿了他的拙劣表演。 听到这话，李元悻悻地歪头，瘪了瘪嘴：“反正，快点回去。” “你们不可能的。” “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李元望着他，有点烦躁。 “想知道啊，你求求我？”撒旦站在高台上，冷笑。 “你今天是脑子抽了？” “对。” “非得这么僵不可？” “瞧你不顺眼。” “你什么时候瞧我顺眼过？” “你刚回来的时候。” “妈的。” “别老想着那女人，迟早一身骚。” “直说行不行？” “爱听不听。” “操。” “你们俩真奇怪。”克里斯抬起头看两人一眼，露出迷茫的神色，“你们到底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呢？” “不好。” “不好。” “……” “……” “可是，上次桃子背着李子的时候，真的很着急啊。” “我没有。” “难道我看错了吗？”克里斯冲着撒旦眨眨眼。 李元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幽幽地说：“下次不准让克里斯点单。” “哈？哎，不是，我……”克里斯有点委屈，“我真不知道。” “她成为掌管人以后，没少折腾。”撒旦盯着李元后脑那圆圆的疤痕，叹了口气。 李元等撒旦走下来，跟他并肩绕下去，等他的后续。 “然后呢？” “这几年凤卦的人一直在观察她。” “凤卦？” “嗯，你走之后，我们为了找你专门成立的情报小组，后来正式成我们的情报组织。” 李元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有些闷。 “其实……你们不必这样。”他低语。 “去你的。”撒旦照着他的后脑来了一巴掌，“说的是人话？你能再孬一点？” “我的意思是。”李元伸出手跨过撒旦的脖子，“我的意思是，你们下次不准藏着掖着，由其是你，我是傻逼，你们不直说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要乐开花了。 “啧。” “看来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克里斯走出灯塔，伸出手，皮肤上的瘙痒缓下去不少。 雨停了。 “那是，这是我桃哥。”李元点点头。 “少来。” “然后呢，查到什么了？” “蛛丝马迹，凑不成链条，说出来只能算传言，差点关键证据。” “所以你的推测是什么？”李元踩在废墟上，歪着头望着撒旦。 “我猜他们想垄断所有的货运线。” “凭什么垄断？”李元放开揽着撒旦脖子的手，“他们有这种能量吗？” “所以是猜测，而且，至少我们收到的资料能够推断出他们想要做一个联盟，类似，以前封建时期的汉萨同盟。”撒旦盯着前方，愁云密布。 “汉萨同盟[1]是什么？”李元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要不我来解释？”克里斯退到李元右边，笑着望向他。 撒旦点点头。 “9世纪到15世纪的时候，欧亚大陆上的国家兴起了一段城市建设浪潮，但是，那个时候的城市与我们现在这种州并市或者多市合一市这种概念上的城市是完全不一样的。除了皇室自己批准建设的正式城市以外，它们更像一个有钱的地主或者贵族圈起来的一块地皮，有时候教会也会参与其中来，也有些城市是商人和身高一人聚集在一起以后形成的[2]。这些城市的面积通常不会很大，可以比作暗河之中的那些小型站点吧。城市建设起来以后，大概11世纪到13世纪这样，商业越来越发达，自那以后，商人阶级便独立出来，成为了新兴阶级，并在城市内部逐渐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少大商人还成为了新贵族[3]。但是，教会的势力一直是根深蒂固的，他们几乎席卷了每块土地。城市中的商人行会为了反抗城市税卡的层层剥削，自发组成了联盟，其中比较有名的商人联盟就是汉萨同盟。” “那他们打算怎么实现？你说的那地方，恐怕跟暗河的情况差距非常巨大吧。” “没错，差距很大。”克里斯点点头。 “他们想以站点和特定的线路组成小型的工会。”撒旦接着说，“但是，我们也只是通过他们的行动方式进行推测，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 “如果联盟组织起来会怎样？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被剥削了？”李元还没搞懂。 撒旦问他：“别忘了，你在上面的工资可是要交税的，还有房子要交年税。但是分子铜呢？除了每年按收入比固定缴纳的成员税，你在接那些任务的时候被压榨什么剩余价值了么？你送东西的时候有去到一个站点就要交过路费么？[4]” “那倒是没有。”李元挠挠头，“嗯？那他们整这么个东西是要干什么？闲得慌？” “不清楚，所以我们只是推测他们想以那种形式建立起一个完全不同性质的垄断组织。” 撒旦摇摇头。 “大王他们的想法呢？”李元大概明白了基本的意思。 “观望。” “那三个管理层的组织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一点吧？” “应该还没有，凤卦现在是暗河最大的情报网，查了几年，连凤卦都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三个组织，除非是参与其中，不然应该很难察觉他们的动作。” 撒旦思考了一会才作解释。 “嗯……我明白了。”李元点点头。 “接下怎么办？我们必须得选一个着力点去发力查，线索越牵越多了。”克里斯思考着，“现在我的任何和你们的任务居然交杂到一块了，有点太过于巧合。” “一起解决吧，就继续从芯片和6号线深入。”李元想了想，“至少芯片和6号线是目前所有线索的交汇点。但是现在剩下两个芯片的下落毫无线索，不如继续把这桩凶杀案弄清楚，走访调查至少是我们现在能做的。” 越是接近18号线，这周遭的世界就越是干净，不仅干净，人也多许多，甚至还有一些成规模的小型建筑，里面不少人活动。 “看那箱子。”克里斯提示到。 只见不远处，有些人抬着那黑色箱子走到小型营地，打开，从里面拿出食物和罐头。 撒旦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 “吃的？”李元对那箱子里的物品倍感诧异。 第60章 海岸营地 海岸站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竟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些黑色石油，也没有方才看到的骸骨和建筑垃圾。围绕着18号线出口建起大大小小的营地。 那些建筑废料和集装箱搭起的样子像一个又一个的拖车，每个拖车门口用不同的材料搭起两三层踏板，门口上画着不同的涂鸦或者挂着各色的装饰，大大小小的营地外围，地上沿着拖车和营地清理出一圈道路。 那些道路汇集到海岸开阔的入口，像汇入大海的溪流。 除了路灯外还挂着不同的彩灯及电子投影仪，还搭了监控。 “这里有监控？”李元抬着头，走到摄像头下。 监控上的红圈收了收，朝他的方向转来。 “还有网。”克里斯补充。 这里完全不像个废墟，反而更像荒野中的小镇。 仿佛电子光与音乐的力量能够穿破凝重的云，食物的气味和嘈杂的人声为此搭起无形的屏障，将那风那雨隔绝在外。地面湿漉漉的，却毫无被暴风雨侵袭的质感，到处都是雨水收集器，很简陋，但实用，有些人干脆借着那雨擦着自家的铁皮住宅。 雨刚停，蓝紫色的灯管外围蒙着一层薄雾。 “这里隶属海岸重建计划。”撒旦抖了抖鞋上的水渍，轻描淡写。 “滋啦。”不远处，一个小型营地里，令人迷醉的香味传来。 雨棚下，一个身材强壮的光头男人站在自制灶台前，拿着一个大锅颠勺。周围围了不少人，后面空地上打着用废弃材料做成的棚子或者小伞，地下放着不少桌椅。 “天啊他锅里着火了！他不需要灭火吗？”克里斯惊讶地问。 “走，过去看看。”李元耐不住那咕嘟直叫的肚子，循着香味走到那灶台跟前。 热浪袭来，仿佛这里才是阳光明媚的沙滩，那火舌在男人的控制下一下又一下冲到半空，差点烧到李元的头发，他不由自主地后仰，退了一步。 “哟，新来的？吃炒饭吗？自助口味，价格实惠！一份只要0.05个分子铜！” 光头男人上半身光着膀子，肌肉壮硕，穿着一个脏脏的粉色围裙，大汗淋漓，带着一副脏兮兮的劳保手套，他的肩膀改成了机械关节，似乎曾经受过伤，那里还渗出不少油污，他随意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汗水，又在皮肤上留下一条小小的污渍。 他的眼神相当明亮，阳刚的脸上露出一个赤忱好客的微笑。 自制的灶台上摆着不少调料品和菜品，最外边放着一个刷卡机，除了卡，可以刷身份牌也可以刷指纹。 “大、大哥，你锅里着火了，不要紧吗？”克里斯咽了口口水，显然他也被这香味馋得不行，可他看着那不断冒出的火苗，心中满是不解。 “哈哈哈！不用，我不需要灭火器！吃什么！” 大叔的手颇有节奏的惦着锅，锅铲和颠勺的动作相互交错，十分和谐，如果把那锅铲和铁锅换成两根爵士鼓棒槌，相信他手下的节奏一定非常悦耳。 “嗯……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李元左手拇指和食指捏在自己脸颊两侧，很快做出了决定。 “好嘞，下一个就到你！去后边坐着！”大叔伸手抓过一个铁罐罐，如摇铃一般撒着调料，又快速将那铁罐拍放置一旁。 “滴。”李元按下指纹，绕过地下淌过的脏水，在营地后方找到一桌空位。 巨大的工字钢上架着一块建材板子，这就是他眼前的桌子，屁股下的板凳是一块水泥。比起可控核聚变那冷冰冰的食堂和上面一尘不变的模块化商业街，他还是喜欢暗河的这些小铺子。 一个少年正在收拾桌子，他和光头大叔长着相似的东方面孔，现在正卖力的擦着桌板，看起来十几岁，精神头还不错。 只见，少年抬头看着经过的撒旦和克里斯，若有所思。 “请问……请问你是……”少年走到三人桌前，说话有些结巴，面色通红，他的小眼睛还在朝着大叔方向不断扫着，说话声音如蚊蝇振翅，“请问你是，黑桃a吗？” 撒旦冷淡地望向他，问：“什么事？” “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我听说你们很厉害，我……我……”少年说话磕磕巴巴的，“我想让你帮我找妈妈……” “我们不是慈善组织。”撒旦冷淡地回绝了，“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去蛋子大厅发任务。自然会有人帮你。” “我……我没达到发布任务的标准，我，我钱不够……”少年有些着急，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哎呀，平子，你怎么又朝客人说胡话！”光头大叔听到少年的话，无奈地关火，转过头，在一众食客地注视下走到平子面前，给他拉到一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别老想着麻烦别人，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安分点！” “老徐，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周围的熟客劝着，“要不你由他去得了。” 被老徐拉走的少年面色通红，神情焦急。 这时，克里斯站起来，走过去，轻声问：“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也许我能帮帮你。” 见状，老徐放开了平子的手肘，叹了口气，走回去沉默地开火，他的脸上依然不见方才那开朗的笑容。 “我，我……”平子从没想过居然有一天真能等到帮他的人，他急得眼眶发红。 “没事，你过来，慢慢说。”克里斯拉着他走到桌边，让他在桌旁坐下，自己则打开语音备忘录。 李元和撒旦无奈地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 “是这样的，在5天以前……”平子在克里斯的安慰下，平复会心情，徐徐道来。 ——5天前：2120.4.25—— 艳阳高照。 海岸站前的海浪发出沉闷的响声，营地沉寂着，直到第一个醒来的人关上铁皮房门，在空旷的地面上打着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拦腰。 平子每天都醒这样早，他走到营地前摆起桌子。今天无雨，不用搭棚子，这让他省了不少气力。 一阵清脆委婉的琴声从远处传来，他低着头，面色红润，不用去确认，这一定又是小苏在弹琴。悠扬的琴声是他每天早晨的快乐源泉。 今天也是与油烟和饭香相处的平凡的一天。 自海岸站被纳入“海岸重建计划”以后，他们就成了第一批来这里的居民，理所应当的，他们也成为开拓海岸站的建设力量，至今已有十年。 平子的母亲其实来历有些不光彩，至少他的父母从未提到过母亲的过去，每只要平子问起，老徐就会帮他母亲打个哈哈给他敷衍过去，虽然起疑，但本性老实的徐平也从未深究什么。 直到今天。 傍晚十分，在这个寻常的日子，一伙不速之客到来。 “你们，清洁费交出来！” 那伙人手里拿着“武器”，一看就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钢筋或铁器，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完全不像暗河的成员。 他们也完全不顾身后亮着的监控，径直走到老徐的灶台前。 “当、当！”领头一人举起手中钢筋，往那灶台上敲了敲。 “什么清洁费？”老徐眉头不快地皱起，不少食客站起身，从腰间抽出武器。 “你们最好放下这个念头，我们不是你们随便能捏的软柿子。”老徐关火，一脸不悦的望向那伙人。 那伙难民见状有些胆怯，可随后，一个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摔得有些破损的手机手柄，神色夸张地按下手柄上某个按键，只听他嚣张的说：“听说这里有个地方叫暗河，是你们吧？我可是量网上顶流虚拟记者，你们要是不交清洁费，我就把你们的情况发到网上去，听说你们一直藏着掖着不让上面的人发现呢，对不对？” 他笑得相当得意：“我劝你们放下武器，我已经在录制咯？要不，我给你们开个直播？” “妈的！”一个食客愤怒地冲上前举起枪，“你们这帮臭虫，搞得我们的生活环境乱七八糟的不说，竟然还想反咬一口！” “冷静点，他说不定真的在录，发出去就麻烦了。”旁边一人低声喝到。 “识相点，交钱！”为首一人见状，壮着胆子，顶在老徐的枪口上，用钢筋再次敲起灶台。 然而，就在下一秒，这几个难民立刻翻起白眼，浑身如电流经过一般抽搐，随后歪七扭八地倒在地面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个自称虚拟记者的人最惨，他眼里冒着蓝光，那蓝光根本不是正常的使用手机会出现的光点，而是如闪过的电火花一般，在他瞳孔里乱窜，他手里的手柄从软掉的手掌中滚落，顺着地势滑到一个女人的脚下。 “……这……？” 老徐和食客们疑惑地望向那女人。 只见那女人用鞋尖轻轻踩住手柄，接着放开，一枪把手柄打了个稀烂。 “丽子，你答应过我的！”老徐着急地看向丽子。 “没事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丽子朝老徐温柔地笑起来，她穿着温婉的长裙，竖着中分黑发，缓缓地走到老徐身前，给老徐擦汗。接着，她端着老徐自制的饮品安抚众食客。 “不好意思，大家受惊了，吃好喝好。没事了。”丽子脸上温婉地微笑着，不断朝着食客们点头。 这时，蛋子机器人姗姗来迟，在营地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找事的难民以后，抓住地上那些人的衣领，把他们拖进暗河。 “爸！妈！怎么了！我刚听到不小动静！”平子急冲冲地从拖车里冲出来，把耳机从头上拿下来，身后还跟着小苏。 “没事了，平子。”丽子拿起两罐饮料递给徐平和小苏，“进去玩吧。” “妈，到底怎么了！”徐平对丽子这样把自己当小孩看的神情十分不满，嘟着嘴问。 “哎，小孩不用操心这么多！”在丽子的敷衍下，徐平将信将疑地牵着小苏的手回到拖车里。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夜晚，就在老徐收工后，另一伙人静悄悄地从海岸站走出，直奔老徐的营地前。 此时，三人正吃着晚餐。 “哟，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早香。” 为首的是一女人，她走到光线下，那双指甲已经改造成利爪的双手轻轻环抱在胸前。 她那长长的头发扎成麻花辫梳在脑后，头戴一鹰嘴装饰，眉毛上打着几颗黑色固定，嘴上涂着黄色的口红，穿着褐色的露脐装和包臀黑色短裤，腿部绑着武器袋，修长地双脚踩在地上，鞋尖部也有类似利爪一样的装置，整个人充满野性的气息。 锐利的鹰眼盯着三人。 听到这声音，丽子神色惊恐，跌坐在地面上，随后露出颓然的神色。 “你们……你们还是找来了……” “哼，你藏得够好的啊，居然能够忍住这么久不使用能力。”那女人踱步走上前，打量着三人的神色如看猎物，她身后的罗喽们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你们想要干什么！”老徐拍桌子站起来，抽出武器指着为首那女人，随后朝着徐平吼着，“平子，快回屋。” “晚啦！”女人笑里藏刀，她的手下已经抓着徐平的衣领，匕首在少年白嫩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 “爸……妈……”徐平声音有点抖。 “放过他们！”丽子冲到那女人跟前，抓着她的手臂，“求求你，莎伊娜，放过他们！” “哦？”莎伊娜歪着头，弯下腰，一直手捏在丽子的下巴上，另一只手还抱在胸前，她玩味的看着丽子那张纯良的脸，“你的男人，知道你的过去吗？亲爱的早香妹妹？你也会从良啊？真是不可思议。” “够了！”老徐生气地按下保险，“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哼。你这良妻可是违背了组织宣言呢，自然是要带回去受罚。”莎伊娜甩开丽子的脸，看着那张忿忿不平的脸蛋，她嘲讽到，“用不了能力，对吧？别想了，我们都带着屏蔽仪呢，别忘了，还是你自己发明的哦？早香妹妹，走吧。把她带走！” 一行人快速冲上去，老徐和徐平二人立刻被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按着两人，给他们的脖子上来了一针麻醉剂。 无力的父子二人只得在昏昏沉沉中，愤怒地看着他们把丽子架起来，带上白色手铐离去。 等到第二天，父子二人在空地上醒来，他们已经完全不见踪迹，丽子就像风一样的消失了。 —— 徐平一边说，一边哭，很快泣不成声。 克里斯伸出手掌拍着徐平的背脊，轻声安抚着。 “莎伊娜和早香？”李元念着这俩名字，“是代号吗？” “有点耳熟。”撒旦嚼着炒饭，思索着什么，“感觉在哪听过。” “我来和你们说吧。”老徐正好做完中午最后一碗炒饭，缓缓走过来，满怀歉意的对徐平说，“平子，别哭了，这些年一直瞒着你，是我们不好。” “丽子当年是逃出来的。”老徐叹了一口气，“当时，我在6号线的废墟里看到她，就再也无法自拔了，我们隐姓埋名至今，她也一直在努力隐藏自己的能力，就是为了过上一个平凡的生活。没想到几天前她还是出手了。” 老徐脸上写满悔恨：“我就不该犹豫，怎么会被那些人的口头威胁唬住呢？” “她为什么出逃？”李元扯过一张纸巾擦嘴，满足地打了个嗝，“他们是哪个组织的？” “爸……到底为什么不能说？”徐平疑惑地望着犹豫的老徐。 “你先去收拾桌子。”老徐满怀歉意地看着徐平，伸手将他支开，“各位，若你们真的想帮我们父子这个忙，能否进拖车里谈？” 在克里斯热忱的目光下，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为什么？”徐平愤怒不甘地抹过眼泪，“为什么你们总要避开我？” “等你成年了我再告诉你，我向你保证。”老徐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徐平，将徐平那张不满又委屈的脸关在拖车外。 “请坐。”老徐面色沉重。 拖车内是一个简易的小客厅，摆着不少手工制品，墙上挂着一个画着涂鸦的破了洞的铁锅，桌椅和家具看起来也是主人通过回收改造废弃物自制的，还有一些自制的手工玩具，角落摆着一个小小的鼓，鼓面上贴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丽子抱着婴儿时期的徐平依偎在老徐身边，温柔的笑着，深处挂着一个画着星星的帘子，背后一扇铁门紧闭。 “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克里斯疑惑地问。 “丽子，丽子以前是被抓到夜歌的第一批受训未成年少女，我不希望平子知道这个事。”老徐盯着地毯，不想看众人的表情。 第一批受训少女？ 李元望向撒旦，只见撒旦也皱着眉，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克里斯追问，“能录音吗？我们会保密的。” “可以。大概是……2106年吧。”老徐点点头。 “是哪方面的受训呢？能不能方便透露给我们？”克里斯打开语音备忘录，面色正经起来。 “大概是……以色侍人那方面的训练吧。”老徐苦笑着摇头，“不过，丽子的自学能力很强，她告诉我，她机缘巧合中碰到一个当黑客的客户，并从那名黑客那学到不少计算机技巧，她也正是靠着这能力，在正式进入工作之前逃过一劫。只不过，她还是躲不过夜歌的压榨。那天出事的时候，她其实是动用了自己黑入手机芯片的能力，让那些难民脑子里的芯片过载，从而烧掉了他们的设备和他们的脑子，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这样保护我们、保护暗河，海岸站毕竟在暗河之外，可她实在是太善良了……” 老徐越说越难过。 “那么你知不知道她和那个莎伊娜的关系？”克里斯点点头，“我想我们说不定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我有听起她说过夜歌的组织结构，那批少女最后只留下了18个，看样那女人的穿着，和丽子对她的忌惮，估计就是其中一个吧。” “那么她有没有留下过相关的证据，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下，也许我能向暗河申请调查。刚刚我查了一下监控，他们应该就在6号线的本部。”克里斯点点头。 “你能申请调查？”老徐一愣，“你是第一批安保侦探吗？” 听到老徐的话，克里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后脑，说：“嗯，是的。” 真好啊……李元怔怔地看着二人互动，这就是，被人们所认可的人吗？ 只见老徐从那扇紧闭的门后拿出来一个盒子，站在客厅中，盯着那盖子许久，似乎正下决心。 “这是……丽子交给我保管的芯片，能破解夜歌管理组织系统的后门程序，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用场。”老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安稳日子可过了。” “拜托，麻烦你们帮我救救孩子他妈！”老徐双手朝克里斯伸去，面色坚定，“不过，这芯片是一次性的，使用时间最多不能超过30分钟，否则，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客厅里，克里斯面色凝重的盯着手机外放的全息屏，空气凝结，三人大气不敢出。 “好了！”克里斯一拍大腿，迅速把芯片从他的手柄抽了出来，“呼，差点超时。” “怎么样？”李元对克里斯的印象再一次刷新了一遍，这家伙是不是什么都会？ “这是一个限定路径的后门，只能通向特定的资料库。”克里斯将那芯片还给老徐，放松的笑起来，但随后马上面色严肃起来，“我看到了他们当年的项目资料，其中一个叫‘花蕊计划’，里面涉及到的少女存活下来的只有20几个不到，其他那些被淘汰的少女，上面记载说是已经处理掉了，至于是怎么处理法……完全没有任何信息。” “名字，记得名字吗？”撒旦此时突然发声。 “我录下来了，你是说本名还是代号？”克里斯没想到撒旦会这么问，“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 可撒旦只是幽幽地望向李元，说：“我只是，忽然有个直觉。” 这眼神……让李元有了不好的预感。 “除了丽子外，还有莱拉·波莉、雪莉·罗斯、千本莺、……”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克里斯的嘴里吐出来，也不知道谁是遇难者，直到一个刺耳的名字冒出来。 “……缪丝·蒂娜……” 第61章 调查的借口 克里斯还在滔滔不绝的念着。 而李元只觉得满脑子里都是各式各样的嗡鸣，发动机的鸣啼，飞车的喷火声，地铁车厢的嗡咙作响，街道里嘈杂的人声，劲爆的音乐……在那一刻砸向他的大脑，彻底禁锢住他此时的意识活动。 “怎么了？有你们认识的人吗？”克里斯看着沉默的二人，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丽子确实是第一批项目中的少女之一，但是这些少女的来路都有点不清不楚的，记载的加入方式要么是‘捕捉’要么是……‘捡’？天……我这就和x64沟通。” 撒旦伸出一只手，在李元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看出了端倪，老徐对着愣怔中的李元叹气：“也许，你我有相同的困境。” “……”李元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地陷入思绪的旋涡中。 “好了，我申请到了，我从x64那里拿到了夜歌本部的建筑总图，等会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你们俩其中一个人和我进去调查，从这个地图上看，丽子可能被关在他们的地下三层的禁闭室里，我们得找机会找借口把丽子带到地下二层的后门接应，然后由另一人接应，接着我们从正门出来，假装什么都没有查到。” 克里斯整理着信息，提出一个初步行动方案。 “能不能给他们一窝端了。”李元盯着地面，声线平静，随即冲克里斯露出一个假笑。 “不能。”然而，这次反驳他的是撒旦，“你的冲动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怎么现在告诉我要冷静啊，桃哥。”李元露出一尺白牙，“三天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事论事，这次不行。”撒旦摇摇头，“限制太多，你只会让自己死得很惨。别忘了，你之前做过什么事。” “桃哥说得有道理。”李元那笑容让克里斯一阵恶汗。 克里斯歪着头打量李元，那表情是他第二次见识，但他没问什么，接着说：“谁去接应？” “我去吧。我怕我冷静不了。”李元把那笑容收起来，别过眼。 然而，撒旦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李元唱反调，“不，我去。” “桃哥，怎么回事啊，想亲眼看我砸场子啊。” “逃避是没有用的。”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人脸上满是坚定，另一个人笑得很假。 “那我和壳子进去。” 克里斯在这别扭的气氛中凑到老徐身边，低声说：“你们可能得换地方住了。” “我明白。”老徐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接着站起身，“我去和平子说。” 正当三人打算跟着老徐出门的时候，平子冲了进来，满眼泪水，怕是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透彻。 “爸！我也要去！”他满脸愤怒，稚嫩的眼眶里红得吓人，只见他冲到李元面前，双手扒在李元的衣服上，怒吼：“我和你把他们一窝端了！” 李元却是笑了起来，不过至少比刚才生动多了。 他伸出手揉着徐平的脑袋：“你好好在家呆着。” 被拒绝的徐平，失落地后退两步，在客厅里嚎啕大哭。 “别哭啦、别哭啦。”小果跳到徐平的脑袋上蹭了蹭，又跳回克里斯的口袋。 老徐看不下去了，他双手插在自己的粉色围裙两侧，靠向徐平，“平子，别哭了，这件事情，就交给叔叔们吧，我们好好等着，别添乱。” 徐平只是哭得更是伤心，一下抱住了老徐。 “走吧。顺利的话，我们应该晚上能回来，到时候……”克里斯交代着，神色间满是难过。 老徐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止不住眼泪的徐平，轻点着下巴。 ——6号线，夜歌本部—— 三人正坐在夜歌对门的茶饮店二楼喝着下午茶，看起来相当悠哉。 现在这个时间段，6号线人并不是很多，这里的高峰期通常在午夜间，店里二层空空荡荡。 哪怕夜歌的大门紧闭，巨大的标牌上，电子灯管也并未打开，可外围那金碧辉煌的暧昧装饰，依旧张扬着这里的繁华奢靡。 “那个力场还有电吗？”李元嘴里漫不经心的嗦着杯子里的蓝色液体，手肘撑在桌面，支着脑袋，闭着眼，看起来在小憩。 方才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听着克里斯和撒旦二人讨论着策略。 “这个房间的客厅、吧台、储物间，娱乐室和卫生间居然完全连通，后边最大的那办公区旁边，休息室居然做成回廊，这里个办公室内的所有小房间都是连通的！”克里斯看着地图发出惊叹，“真会享受啊。” 幸好这些商铺内部都不设监控，否则他们俩的对话内容指不定会被哪个有心人录下来发出去。 “普斯那个吗？有。”克里斯将那已经关掉的金属圆球递给李元，“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你们刚才说，丽子她可能被关在地下？”李元睁开眼睛，掂了掂手里的球体。 “嗯，只是猜测。” “但是，我看到她现在正在顶部的办公室里，被人拿枪指着，坐在主机前敲全息键盘，顶层办公室全是监控，所以，这东西可能会有用。”李元漫不经心地说完，翻掌一抬，将那小球抛回给克里斯。 “你看到？”克里斯双手接过小球打量着李元，但没有深究，“那我们接应的地点可能要改一下，比如……二楼交通面后边这个门。这下麻烦了……如果她现在被压着做什么事情的话……武装有多少？潜入能行吗？咱们必须得想个别的什么借口，如果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来调查‘花蕊计划’，一定会马上暴露丽子，还会打草惊蛇，给他们转移资料的时间。” “顶层办公区走廊巡逻岗52个，基本上覆盖所有电梯口和通道，朝交通面的地方有一个出口，她被关在最里面的办公室里，那里面还摆着三个铁王座一样的玩意，但是三层的出口就在那办公室右侧不不远处，大概两个拐角就到了，那里人不多，外面停着飞毯和飞车，可能平时都是给高层用的。办公室左边还有一个拐角，连通二层另一侧的楼梯，楼梯往下就是二层那个后门。不过，二层应该都是vip包厢，巡逻岗也很多，他们的员工现在都在二层深处的休息区里，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安保在巡逻。你打算怎么办，敲门出示调查令？” 李元松开嘴里那根长得像树干的吸管，看向克里斯。 “嗯……只能这样，难道要硬闯吗？”克里斯陷入沉思，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在撒旦的打量下，李元笑着说：“我倒是想，但是桃哥肯定不同意。” “要不这样……”撒旦心生一计。 一阵低语过后。 李元满面惊艳，点头如捣蒜，看向撒旦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不亏是教练啊，桃哥。” “少来，快去。”撒旦的下巴朝楼梯的方向歪了歪，示意他赶紧行动。 “我觉得这样可行！”克里斯面色欣喜，打开手中的扫描仪，“李子，身份牌给我。” “好。” 接着，在二人戏谑的目光下，他站起身，双手拍拍脸，转着肩膀，如上战场一般活动身体，接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下楼，在店员打量的目光下，极其嚣张地踹了一脚椅子，接着蹬开店门，重重地在冷清地街道上夸张的踏步，走到夜歌那奢靡的大门前。 李元深呼吸，一改平常那平淡又无所谓的表情，神色嚣张狂妄，伸出手“咣咣咣”地把大门捶了个响。 那雪白的大理石表面似乎留下了他的拳头印子。 听到这动静，周围不少人从各层各窗中探出头，或走到街上，看看发生了什么。 “吱呀——” 重重地大理石门朝内打开了一条细缝，蓝紫色的灯光照到李元脸上。 一张满是不悦的脸从门内探出，那男人冷冰冰的说：“还没到营业时间。” 可李元却趁机强硬地推开门，霸道地闯入：“老子我现在就要爽一爽！” “这不合规矩！”话音还没落，那男人被李元这猛地一推门的力道撞开，朝后退了两三米，没稳住一个踉跄摔在金灿灿的地上。 这里到处都是镶着金边的孔雀绿地砖，在蓝紫色灯光下暧昧不已。大厅中，无数根的粗壮立柱上雕满寻欢的男女，它们的身体相互交织着，有一些人身上还雕刻着义肢，那些石雕义肢上插着不少荧光洋红色灯带，那些洋红的荧光和顺着雕塑人体的走势，断断续续地绕着立柱延伸到顶端，看着十分诡异。 那男人艰难的从地面上爬起来，他身上的紧身衣此时皱巴巴的，毫无方才的体面，他的眼眶周围植入不少电子灯管，红黄的光线在他愤怒的表情下狰狞无比。 大理石大门顺着坡度，缓缓阖上。 “有人闯入！”那男人伸出手按着耳垂上一个圆形开关一样的玩意，吼着。 “哎，怎么能叫闯入呢！老子我可是来消费的？”李元伸出手，搭在那男人身上，插着腰，“你们的服务就这样吗？不怕我投诉你们？” 不一会，十几个穿着紧身衣的保镖从前台的墙后里涌出来，手里还抓着枪，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 “你！营业时间以外这里不对外开放！”那人在李元嚣张的气势下有些退缩，看到来人了，再次鼓起勇气尝试和李元讲道理。 保镖快速将他包围，举着枪指着他。 “这位先生。”那女人扭着腰，迈着优雅的猫步，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保镖们身后，她的嗓音慵懒又妩媚，话尾带着些许拖音和上扬的声调，画着上挑的眼线，眼睛是漂亮的翡翠色。 她舔了舔涂着蓝色荧光口红的性感厚唇，娇俏地用指尖卷着那头金灿灿的大卷发，冲李元露出一个勾魂的笑容，“怎么才下午，就这样急躁呀？” 见状，李元推开那安保，在一众枪口之下往前走，径直来到女人跟前。 “站住！”那保镖的枪口已经顶在他胸口。 他完全忽视了那保镖的警告，寻常那双冷漠的大眼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一个饿狼，他冲着那女人挑挑眉，“你有时间吗？” “人家现在，可不在工作时间哦~我是梦娜，不如，你晚上来找我？”梦娜伸出那纤长的手指，压了压保镖的枪口，侧身朝李元抛着媚眼。 “不！就现在！” “是有难言之隐么？”梦露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穿过保镖的防线走到李元的跟前打量一番，“你要是有合理的理由，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 “对，我今晚要结婚，我必须证明我的能力。”李元煞有介事地猛抓住梦露的双手，放在胸前，那张嚣张的脸上多了几分“真诚”的祈求，“我不想让她失望，我想，这位美女，你一定能理解的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梦露了然笑起来，冲周围的保镖说，“退下吧。” 随后，她压在李元跟前，右手从他双手里脱出来，用手指娇滴滴地挠了挠他的喉结：“就是嘛……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李元想了想，随后继续说，“你们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服务？我的未婚妻曾向我透露过……额……她的一些……特殊喜好！我需要好好准备！” 这里的电梯藏得非常深，似乎有意为之，他们在空间中绕来绕去。 “那我们上楼去？”梦露抱住李元的手肘，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但随即发出一声惊叹，“你的肌肉好棒哎！” 梦露忍不住用手多戳几下：“没想到你看着邋里邋遢很没精神一个人，居然有肌肉。” “是吗？” 电梯里，李元别过脸，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方才他的脚趾都要扣穿地心了，现在，他正因为尴尬而脖子通红。 “在想你的未婚妻吗？”看到李元走神，梦露像只小猫一样，头发蹭在他身上，弄得他很痒，“她真幸福。” 梦露瞧着那通红的皮肤，轻笑起来：“平时不怎么来吧？你是生面孔。” “嗯。” “在害羞吗？刚刚你可看起来像只老虎一样凶呢。”梦露眨着眼睛，带着他缓缓穿越贴满棱镜和珠宝的走廊。 坏了，要露馅。李元轻咳一声，说：“不是，我，紧张。” “紧张什么？能和我说说吗？我想深入了解一下你的需求。”梦露放开抓着他的手，绕道里面面前，倒着走起猫步，裙摆跟着她的双腿摇曳着。 “等会你就知道了。”他有个屁的需求……李元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随口敷衍过去，现在他正花着精力打量周遭环境，他们就要来到二层深处。 克里斯怎么还不来？他心中有点急躁。 “墨尔姐~”这时，梦露朝着路过的来人打了声招呼。 路过的缪丝和李元对上眼神。 李元心中警铃大作，假装不认识她别过头，不去瞧那浓妆艳抹的女人。 “怎么这时有客人？”缪丝在走廊上站着，盯着李元的背影，又看着他的右手，那里带着一个新的袖套，她叫住梦露。 “这位客人有些特殊需求找我帮忙，加价了，哎呀！”梦露在李元身前站住，差点被走神的李元撞倒，一个踉跄跌入李元怀里。 李元搂着身材娇小的梦露，侧脸朝缪丝看去，立刻撞上那打量的目光。 得赶紧躲开，恐怕会节外生枝。他刚才注意到楼上的丽子情绪似乎快崩溃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跟只老鹰一样的女人，看来那就是徐氏父子口中的莎伊娜。 “小心点。”缪丝抛下一句不知对谁说的话，扭头就走。 扶稳梦露，他们走入一个包房。 李元借着关门的空档闭上眼睛，视野里，缪丝已经坐着电梯去到楼上，现在正开门走向丽子。 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楼上。 “早香，怎么样了？”缪丝的声音传来。 “我，我再试试，这个很难。” 她们在干什么？李元注意到那主机旁边还放着一个类似普斯手里的金属球，旁边放着一个盒子，从下方看，那里面似乎…… 那形状和上边的纹路，正是个红色芯片！ 李元的心一下沉入深渊，缪丝，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怎么了？后悔了吗？”梦露从后方环抱住李元，灵巧的手指游移着。 “我……在做心理建设。”李元转过身。 梦露拉着他走向正中的大床，熟练地将他按上去，翻身，坐在他跟前。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未婚妻？” 梦露的双手攀上李元的脖子，凑到他跟前，暧昧地呼着气。 坏了，快找个借口。 李元四下打量了一圈墙上的那些装备，凑到梦露耳边低语一番。 “哦~我明白了，我教你吧！”梦露立刻恍然大悟。 夜歌大门对面。 他和撒旦兵分两路，从二层其他楼梯绕道街道上，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有人在吗？”他敲响夜歌的大门。 “今天到底怎么搞的……”开门的那保镖皱着眉，嘴里嘟囔着，轻轻将门拉开。 “你好，我是安保侦探。”克里斯举起自己的身份牌，礼貌的放在保镖眼前摇晃着，“我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涉嫌打砸抢损坏私人财产。” “哈？”保镖把门拉开，一头雾水，“你没搞错吧？” “我们的证物和数据库资料充分表明，该嫌疑人与方才进入贵店铺的为同一人。”说完，克里斯举起李元的牌子，义正言辞的说道：“监控拍到他来了你们这，就在不久前。我手上有暗河的搜查令，请你协助我们调查，请勿窝藏罪犯！” “怎么了？”不远处，缪丝从一层深处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正好看到举着牌子的克里斯。 “女、女王大人！”保镖脸上多了几分尴尬，“这侦探说我们私藏罪犯，要我们协助调查！” “哦？先请他进来。”缪丝眯着眼盯着那块刻着桃心凹痕的倒三角吊牌，朝保镖点点头。 “您好，女士。”克里斯大大方方地将牌子放回腰包，环顾四周，稳步走到缪丝面前，“我们通过监控追查到嫌疑人进入了贵公司大门，请问您有没有印象？” 缪丝伸出手，请克里斯进电梯，“要不咱们去办公室谈？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克里斯跟在缪丝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玉手按下数字“3”，他的余光扫着她怀里那堆文件，可惜，那些文件的外包装非常完好，他什么有效信息也没收集到。 长长的走廊打着明亮的白炽灯，缪丝将他带到一个会客厅，礼貌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在此处稍等一下。喝什么？茶？还是？” “随意。” 接着，她轻轻将门阖上。 这里有监控。克里斯余光看着天花板四角，在脑子里回想着三层的结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出门接连右拐两次应该就是丽子所在的房间。 “哒。”不一会，手里端着两个精致的茶杯，缪丝再次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摆到克里斯面前。 “谢谢。”克里斯看着缪丝坐下，“女士您好，我是刚上任的安保侦探，您可以叫我壳子。” “你好壳子。我是墨尔。”缪丝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问，“你说的嫌疑人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监控拍到他进入你们这，麻烦你告诉我他在那里，墨尔女士，我需要将他逮捕归案，给群众一个交代。”克里斯正襟危坐。 “不好意思，侦探先生，你可能得等上一会，你说的那位客人购买了我们的服务，在服务期间，我们不能透露任何与其相关的个人隐私，希望你能谅解，我们这行一向对客人的隐私很重视。”缪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抿了口茶，“不过，我倒是想了解了解你口中那位嫌疑犯的来路。” “不好意思，墨尔女士，我们不得透露任何与嫌疑犯相关的信息，这是我们侦探的职业操守，希望您能理解。”克里斯接着缪丝的话茬缓缓地说，他心里多了点焦急，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如山。 “哦？这样吗？可是，我好像认识刚刚你手里拿的牌子。”缪丝垂着眼微笑。 嗯？她认识？克里斯立刻心生警惕，快速调整原计划，改口问：“那么，墨尔女士，请您协助我们提供一下您所了解的相关情况，这样有助我们进行案件调查。” “他不是涉嫌打砸抢么？有什么好调查的。” 克里斯一时间哽住，于是马上编织出一个新的理由。 “不仅如此，我们还怀疑他和另一起案件相关，这起案件可能会涉及暗河的安危，希望您配合我们提供相关情报，暗河的安保系统会为知情人提供报酬。”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牌子。”缪丝将茶水放下，再次靠向沙发。 垂着眼，克里斯思考一番，最终将李元的牌子递给缪丝，嘴上说：“这已经是违规操作，希望您能帮我保密，下不为例。” “我只是看看。”见克里斯那谨慎样，缪丝笑着接过那三角吊牌，上下左右打量一番，问，“这是新的吗？” “也许是。”克里斯打了个马虎眼。 “好吧，我以前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纤长的手指将那黑色吊牌按在桌面，推向克里斯手边。 一模一样的？克里斯不动声色的将吊牌收回，联想到之前的推理和信息，心中大概猜测出几分端倪，问：“能否向我透露一些嫌疑人的情况？” “我恐怕是认错了，现在这个牌子的主人也许不是原来那个。”缪丝露出一个晦暗不明的笑容，垂着双眼摇着茶杯。 “墨尔女士，请问您见过嫌疑人吗？” “应该吧。” “那么，您方才提到这牌子原来有另一个主人对吧？请问您能否给我们提供一些原主人的线索？据我们资料显示，原主人一直处于失踪状态。” “嗯，是的。”缪丝似乎完全没有配合的想法。 “请问您是否了解原主人失踪的原因？” “不了解，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来追查另一个人的吗？”缪丝立刻起了疑心。 “是这样的，他犯下的另一起案子可能涉及到这牌子的原主人，所以，我只秉承着尽职尽责的原则，想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这，缪丝沉默了一会，忽然看向克里斯，刚想问点什么，但又很快放弃了。 “那真不幸，我知道的并不多。” “好吧，既然这样，墨尔女士，请问方才进来的嫌疑人到底在哪？我需要马上找到他。” “有那么紧急么？我们可不想收到投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能帮你们撤销他的投诉，请放心，墨尔女士。” “那真是太好了。”缪丝满意地站起，朝克里斯示意，“请跟我来。” 房间里。 李元满头大汗。 第62章 短剧演出 此时，他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一堆红绳，另一只手还捏着一个人偶。 梦露悠闲地趴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指点他一下：“这里，这里又错了，不应该这样绕，要往那边绕。” 妈的，怎么这么难！李元闷头将那人偶身上的绳子绕到另一侧，随后又还原。 见他这笨手笨脚的模样，梦露倒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你这男人啊，怎么这样粗枝大叶的？来，我再给你示范一次，时间快到了哦，你得快点记下来，不然你的未婚妻可是要失望了。” 李元简直备受折磨，他心中怒吼，克里斯这臭小子快点下来啊，在上面聊什么天呢！撒旦都到位了！ 他现在完全分不出注意力去听二人说了什么，眼前这堆乱七八糟的绳子和绳结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接过李元手中被绑得跟个粽子一样的娃娃，梦露灵巧地拆开那堆杂乱无章的玩意，将娃娃举到他面前。 “看好啦，最后一次！” 只见梦露捏着红绳，一步一步地绕在娃娃身上，指点着：“诺，先这样，再往这边绕，接着是这边，再穿回来，绕到背面，你看好这……” “哒。”这时，门开了。 “不许动！” 克里斯快速抽出手枪指着李元，但房间里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暧昧画面。 反而，两个人正正经经地跪坐在床上玩…… 玩娃娃？ 暧昧的灯光打到正中的大床上。 克里斯的吼声让梦露吓得肩膀一怂，她手里的娃娃顿时跌落在腿上，顺着肌肉的曲线滑到一边，红绳落了一床。 “怎么了？”梦露面色惊恐，看着端着枪冲进来的克里斯，又看了眼克里斯身后抱着双手看戏的缪丝，“墨、墨尔姐？” 李元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举起手，可他随即扫到克里斯身后的缪丝，眼里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警探，你要小心哦，这男人可不好对付。”缪丝歪歪地靠在包房对面的棱镜墙上，露出看戏的笑容，玩味地看着李元。 “谢谢！我一定会保护群众的安全！你！跟我回监狱！”克里斯用枪指着李元，用眼神朝梦露示意，“女士，快走！” 梦露的眉头皱起，花容失色，将腿上的红绳拨到一旁，飞速从床上弹起，跑到缪丝身后。 “墨尔姐，这怎么回事？” “猫捉老鼠呢。别怕。” 二人对上一个眼神后，克里斯煞有介事地走到李元身后，嘴里依旧念着：“别动！站起来！” “好，好，警探，这次被你逮着了。”但李元只是头一歪，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随后出言嘲讽，“别再让我逃跑咯？” 克里斯的枪顶着李元的后脑，一只手按在他的脖子上，将举着双手的李元推出门。 “好好改造哦。”缪丝坏笑着伸出手，四个手指和拇指在空中碰了碰，朝李元招了招手。 李元盯着她，又装作忌惮枪管，朝克里斯望去，嘴里嚣张不已，提出要求：“小警探，小爷我能不能看会美女再走啊？” “少废话！”克里斯佯装愤怒，抓着李元肩膀的手朝前推一推，而这一推，给了他接近缪丝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李元冲向缪丝，在她毫无防备之下，他将缪丝双手一扭，拉到自己跟前当挡箭牌。 “墨尔姐！”梦露惊叫，随即她按下耳垂上的圆圈，“保安！二层290！” “放开她！”克里斯愤怒地瞪着李元，“你这孬种！竟然以女士的性命自保！太不是男人了！” 缪丝被他这一下弄得极其不悦，扭头对李元咬牙切齿地说：“你！” “是吗？”李元坏笑着拧着她后退，可那上，那笑容变得无比僵硬，宛如便秘。 他想吐。 甚至想借此机会往这鲜嫩的脖子上来一刀。 给这颗头拧下来。 这感觉越发强烈，每一次接近就更加强几分。 操。李元暗骂，他以前不会喜欢的是男人吧？怎会如此？？？？？ 众多穿着紫色紧身衣的男人朝这涌来，举起枪对着李元。 为首的不是阿努比斯是谁？ “把女王放开！”他冲李元怒吼。 李元背靠墙面，腾出一只手捏住缪丝的脖子，在僵持之中，缓缓地冲那行人威胁到：“你们应该不想听到什么特清脆的声音吧？” 就快到电梯口了！李元朝克里斯不动声色的抛去一个眼色，脸上保持着嚣张的坏笑。 “别过来哦，女人的脖子，可是很脆弱呢。”李元一边走，一边继续威胁着。 那群保镖面色警惕，丝毫不敢懈怠，看样子对缪丝忠心耿耿，十分担心缪丝的安危。 “放心，等我逃离这小警探的追捕，会把你们的王放回来的。”说完，李元看向克里斯，此时克里斯脸上还挂着愤怒。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势必追你到天涯海角！”克里斯朝着李元叫着。 此时，缪丝的双手还在扭动着，尝试挣脱。 但李元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眼疾手快按下电梯门，在众保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重新捏上缪丝的脖子，将她拉入电梯，快速按下数字“3”。 保镖冲上前，可电梯门已经死死关闭。 “楼梯！” 趁着他按电梯的空档，缪丝终于将手腕从他掌心扯出，快速从腰间抽出那根银色长鞭，照着李元的头颅甩去。 “啪！” 这一下，狭小的电梯内壁上凹下去一道深深的鞭痕，那痕迹边缘翻起可怖的倒卷。 然而你，李元早料到她要来这一手，在感觉到他无法再制住她的手腕之时，他快速的下蹲，躲过这狠狠地一鞭。 他蹲下之后，立刻耍了个阴招，伸脚勾过缪丝的膝盖后窝。 “呀！”缪丝脸上满是惊怒。她完全没预料到，李元的反应比她印象中的竟然快许多，此时她完全中心失衡，眼看就要摔倒在电梯里。 借着起身的方向，李元眼疾手快朝前弓步，用大腿接住缪丝的后腰，再次拉过那纤细的手腕，将缪丝反拧到自己跟前，左手快速夺下鞭子。 现在，他竟然巴不得想用这鞭子给缪丝勒死。 但很快，为人的底线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了人间。 “叮。” 电梯门开启。 他推着缪丝出门，假装探路一般，逐步摸到丽子所在的办公室。 那办公室右拐便是3层的出口。 大门也敞开着，里面的保镖们也接到了消息，现在正举着枪对着李元。 紧接着，二层的那些保镖们也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现在他正被两面包夹。 李元把脸埋在缪丝的颈窝里。 此时，被他禁锢在身前的缪丝，双手被拉到腰后，在阿努比斯的眼中露出惊人的曲线。 见状，阿努比斯以为他正对缪丝施行着什么大不敬的举动，出声怒喝：“你这个臭虫！快把女王放开！我一定会抓住你大卸八块！” 然而，此时他正闭着眼观察着丽子和撒旦的位置。 撒旦那边早已悄无声息地放倒不少保镖，他肩旁还飘着普斯的电磁屏蔽力场，看样子是顺带把监控也一起解决了。 房间内的丽子似乎听到了动静，现在正不断地朝后望着，可惜她位于那房间的最里间旁边还站着最后一个盯梢的男人。 要想个办法，将门口的保镖拉开。 只见，李元抬起脸，将手里的鞭子朝空中奋力一甩，银色的鞭子在空中划出骇人的破空声，吓得那些保镖连连后退，谁也不想被那鞭子打到。 接着，李元将那鞭子举到缪丝的眼前，挡住缪丝的视野，背靠墙，出声威胁：“你们不想她漂亮的眼睛瞎掉吧？” 说完，他轻轻将那鞭子按在缪丝的脸上，鞭子上冰凉的倒刺激得他跟前的人地抖了一下。 李元看着缪丝漂亮的后颈，差点被复杂的思绪淹没。 他此刻竟然在想，这鞭子，一定能在这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令人沉迷的血色。 而他几乎差点就要这样做了。 “别乱来！”阿努比斯看着李元眼里逐渐浮起的猩红与狂躁，心惊胆战地冲他怒斥，却也毫无办法。 就快了。他看着那房间里的保镖慢慢地走出来，枪口全都指向他，众保镖就这样举着枪，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一步一挪地走到拐角。 撒旦这时如幽灵一般闪进房间，才迅雷之势下，猫着步子潜入房间内，从吧台进入储物间，依次穿过衣帽间、浴室、卫生间、茶水间、休息室，快速绕道那办公室内。在那盯梢者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伸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丽子差点惊叫出声，快速用双手捂住嘴，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低声问撒旦：“请问，是老徐……” 撒旦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快走，她起身的瞬间想到什么，暴力拔出u盘，那显示屏上的进程立刻变成一块雪花。 她指了指桌上的力场和放在一旁还在读取的红色芯片，低语：“他们要我破解这个，要不要拿走？” 撒旦思考了一会，无声的伸出手关掉读取器，快速将那芯片放到上衣口袋，带着丽子走出已经完全无人的走廊，从二层后门绕出夜歌。 这边，克里斯还得将整出戏演完，他已经来到三层出口举着枪等着了。 就在李元从那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举起枪指着李元，怒吼：“不许动！” 在确认撒旦和栗子已经逃走后，李元朝克里斯卡在保镖还没出来的时候，冲克里斯轻轻地点了下头。 可他此时有点舍不得手里的人。 并不是流连忘返，而是因没能做恶。 李元在此刻正怒骂自己卑劣嗜血。 难道他本性便是如此，嗜杀成性，暴虐成性？？ “放开！”缪丝见已经来到街上，便出言怒喝：“你不会真想违背暗河的公约吧？” “我会怕吗？” 李元冷哼。 还没等她骂出声，李元找准时机，猛地将缪丝朝那冲出来的阿努比斯跟前猛地一推，顺便将那鞭子朝前一摔，扭头就跑。 这一摔鞭，竟差点要了缪丝的命。 甚至那鞭子的厉害，缪丝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护住脖颈，却没想到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阿努比斯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而这么短短半分钟，给了李元逃离的机会。 他的速度本就飞快，现在在空档无遮挡的大街上近乎全速地放开疾驰，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拦下他。 强撑着痛苦，阿努比斯快速抱过缪丝，关心地查看缪丝手腕上的红痕，瞪着李元的背影的双眼像要喷出岩浆。 “该死！”克里斯怒骂着，“又让他跑了！墨尔女士！您没事吧？” “没事。”缪丝在阿努比斯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耳根上还有些红晕，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克里斯：“你一直在追捕他吗？” “对！” “4月27号那天也是？”缪丝送去一个打探的目光。 这下让克里斯心中警铃大作，他快速出言辩解：“没错！但那天晚上实在是人太多了，所以我很快就跟丢了。” 随后，他如皮球一样泄气，面露沮丧地在原地懊恼不已：“我真没用！” “我说了，他不是个好对付的男人。”缪丝没再说什么，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不存在一样，扭头推开那些保安走回夜歌。 阿努比斯没等来缪丝的关心和感谢，心中沮丧失落，却面色依旧如故。 趁着他们回头的空档，克里斯找了个借口快速溜走。 就在他跑离不久，空荡荡的街道上传来女人的怒吼声： “给我找到那个狗东西！” - 凭借着这几天对6号线的了解，克里斯已经飞速和撒旦汇合，三人现在正从第二层交通面去往中转站，而李元走的是另一条路，他打算从汉堡站外围已经修好的地铁直达1号线，再从1号线去找徐氏父子。 徐氏父子早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海岸站，现在正在2号线的尽头等待着众人归来。 这里是暗河的另一头，和海岸线相隔十万八千里，外边是另外一个驿站站点，虽然类似海岸站，但是新开发，他们短时间能藏一会。 见到毫发无损的丽子，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谢谢、谢谢你们。”徐平哽咽着，随后他朝三人走去，“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这，这是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我本想18岁的时候再打打开，它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我想将它送给你们。”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铁盒，那铁盒还不如少年的巴掌大，四周封闭，磨砂质地，看起来非同寻常。 说完，他嚎啕大哭，在丽子和老徐的认可下，将那铁盒递出。 “这不行！”克里斯摇摇头，“这不能要！” 丽子补充道：“里面其实是一块储存卡，记载了一些我收集到的资料，本想交给平子保管到18岁以后，也从没希望有人能让里面的内容重见天日，但现在，就赠给你们吧，我们小本生意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今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你们能收下。” 丽子那诚恳的表情让克里斯动容不已，他最终接过了徐平手里的铁盒。 三人与三人，今后恐怕不会再见面了。 克里斯眼含热泪，目送三人迎着夕阳十分的电子光走向出口。 “现在怎么办？”克里斯摇了摇小铁盒，“要看吗？” “嗯，找个地方吧，不然白瞎我的好演技了。” 李元瘪了瘪嘴，他在夜歌大厅里的时候真是要尴尬死了，他从来没以那种方式说话过，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由其是当他出口叫自己“老子”的时候。 “桑找你。”小果叫住了李元。 “那，要不你们先过去？我给你们开个门？”李元冲小果点点头。 “身份牌也能开门。”撒旦提示他，接着他的手从口袋里抓住一个玩意，塞进李元的上衣荷包，“顺便把这个还了。” 听闻撒旦的话，克里斯朝李元拍了拍腰包。 “行。走吧小果。嗷对了，克里斯，帮我看看日记。” 第63章 潘多拉的小铁盒 吱呀—— 门开了，李元从门外归来，小果站在他头上。 克里斯和撒旦正坐在客厅，躺得悠闲自在。 小铁盒压在日记的最后一页，静静地躺在桌面。 “怎么样了？”李元把小果薅下来，抛给克里斯。 “哎呀！”小果发出一声不情愿的音节。 “嗯……怎么说，你可能得做好心理准备。”克里斯眼神游移不定。 “说吧，没事。”李元无所谓地笑起来。 他已经能够接受那些他曾经无法接受的事情了，既然如此，那么，过去他的那些情感，从那刻起，就已经无法对他的情绪产生多大影响。 尽管并非完全没有影响。 “连起来的意思，大概就是，你被这个称作缪丝的女人背叛了。” “嗯。知道了。”李元点点头。 “她是谁？”克里斯生怕他又露出一个阴森的笑脸，试探性地打量着李元。 “你下午见过了。” 李元绕过桌子，嘴里说出来的话比云还轻，他拉开冰箱门，问：“喝东西吗？只有果汁。” 得到回答后，他拿出三罐冰冰凉的易拉罐，手指轻飘飘地推上门，将罐子抛向二人。 “她对我撒谎了。”克里斯皱着眉扣开易拉罐。 “如果我日记上的内容是真的，那几乎是必然的事。”李元窝在单人沙发内一顿狂饮。 “你好奇怪。”克里斯满是不解。 “怎么了？” 李元将空罐子轻轻地搁在桌上，双肘撑上膝盖，活动着肩膀。 面对李元这前后近乎分裂的情绪表现，克里斯竟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他一直这样吗？”克里斯扭头寻求撒旦的帮助。 “嗯。”撒旦点头，“以前更夸张。” “是吗？”李元笑起来，看着完全不像方才在灯塔时的样子，“有多夸张。” “比如，刚和我打完架，还没到半个小时，就拉我去打游戏，跟没事人一样。” “真奇怪。”克里斯头靠在手掌上，像看着什么谜题一样盯着李元。 “真奇怪~”小果跳到克里斯的肩膀上，找个位置“坐”下。 笑而不语，李元伸过手，一把抓过黑色铁盒，给那盖子一下扣开。 铁盒内部凹槽内垫着一块红色的布料，上面放着两根长方形的芯片，其中一块为纯黑色，另一块是金色。 “看看？”李元抓起黑色的芯片打量一番，上面挂满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凹槽，大概半个拇指长，半个小指头宽，细长无比。 金色那块看起来短小许多，与黑色芯片并非同一种规格，上面的凹槽横竖穿插，凹槽内染着绿色涂料。 克里斯拿过金色芯片，将瞳孔中那芯片手机的投影模式切换到外放，接着，他将手柄靠稳在小黑盒旁。 全息投影里传来冷冰冰的电子女声。 “请将芯片放在蓝色光圈内。” “正在识别……” “请稍后……” 不一会，放在光圈内的芯片被蓝色光子包围，光子陷入凹槽刻痕中，不断游移。 “该设备非标准规格，请稍后，正在调整参数……” 大约5分钟后。 “读取完毕。” 全息投影上是克里斯设置的私人桌面，上面放着他和那可中学时期拍摄的照片，两人笑得灿烂无比，此时，桌面上跳出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为“花蕊计划第一期-2106-4-15”。 克里斯立刻按下录屏按钮，打开语音备忘录，伸手点开。 歪着头的李元只觉得脖子有些酸，让撒旦挪挪窝，三人坐在长沙发上看着那屏幕。 里面只有文本记录。 三人面面相觑。 第一个文件便是介绍文本，除此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以人名命名的文件夹，文件夹封面上是一个又一个花季少女天真的笑脸。 “花蕊计划第一期，负责人，史金那，小组领导人，泉姐、佳莎、剃洛、弯刀，要求，身高160-175cm以内的未成年少女，身材姣好，长相貌美，年龄15-18岁之间，任务目标，训练具有各项综合能力的杀手、间谍，获取各个组织的情报，控制其他组织完成目标，获取资金、情报、权利等，执行方法……” 念到这，克里斯顿住，面色愤怒。 “操。”李元骂着。 撒旦面色不快，沉默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真是一堆魔鬼！”他怒喝着，只见他缓慢地翻到文档下方，看到一个加粗的标题。 “阶段成果？2106年，第一批，已完成，已经收集218个未成年少女，经过88道关卡训练工序，成功筛选共30人，其中3人能力异常显着，可驯化为3王27象，剩余淘汰者已通过意识驯化，训练中产生的残体已投产……” 克里斯愤怒地一拳锤在桌上。 “收集”、“工序”、“已投产”、“驯化”，好像那些少女们都是商品或者什么动物，冰冷得让人发毛。李元眯着眼睛看着那屏幕上的内容，毛骨悚然。 “要……看看，缪丝的文档吗？”克里斯往下翻着。 “嗯。” “要不算了？”撒旦面色凝重地按住李元的手腕。 “先看，时间对不上。” 他现在竟然出奇的冷静，他只想赶紧知道缪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编号no.156-缪丝·蒂娜[极品]”，李元伸出手戳开那文档。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笑得清纯的大头照片，李元立刻认出来，这张大头照片来自缪丝的校园卡。 大头照之后，密密麻麻的偷拍照占据整个蓝框。 从缪丝来到一层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夜歌盯上了！ 李元瞪着图上缪丝在街上奔跑的模样，冷汗直冒。 因为她前方，就是李元他自己的背影。 一张又一张的偷拍照划过。他越发愤怒。 不仅是对偷窥缪丝的人感到愤怒，还是对他自己的愤怒，发自内心的愤怒和无力冲上他的大脑。 他居然完全没有发现缪丝跟在他身后！ 那些偷拍照，记录了缪丝跟着他来到一层、跟着他回家、跟着他进入暗河的全过程，不仅如此，还有缪丝因速度追不上他迷失在陌生的暗河里的样子。 再接着，那偷拍之人视角越发接近那迷茫又恐慌的少女…… 操！他骂着。他在骂自己。 因为，最后一张图里，左上角，暗河的街边，他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元紧握的双拳在发抖，眼眶在那一刻猩红得吓人。 那全息屏幕闪着光点，此时竟像一口深渊，那深渊不断地挑衅他、嘲笑他： 你是不是不敢直面现实？ 你是不是很生气？ 哈哈，你是不是很生气？ 还想看吗？ 还敢看吗？ 要继续吗？ 下面还有很多哦？ 要继续看吗？ 你肯定不敢吧！ 就像以前那样！ 连大大方方走进教室都不敢吧！ 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有没有胆量直接告诉她你的想法呢？ 没有吧？没有吧？没有吧？ 敢不敢告诉她你其实很自卑呢？ 不敢吧？不敢吧？不敢吧？ 只会冷暴力推开她对吧！ 对吧！对吧！对吧！ 是你害了她哦！ 是不是不敢承认？ 那深渊奸笑着瞪着他，仿佛在那一刻，有一只大手从那深渊里冲出，将他的内心扭曲得像块被踩爆揉碎的易拉罐。 仿佛无数只恶魔在他耳边低语。 “要不……还是算了……”克里斯看着他低着头，将眼睛藏在额前的黑发中，有些于心不忍。 李元伸手将那文件夹里的图片继续往下拉。 不堪入目的画面里，那少女美丽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继续往下拉。 那曾经温和又明媚的脸庞上已经写满痛苦与绝望。 再往下。 那双漂亮的眼里只剩下了麻木与空洞。 “还有一块。”李元歪过头，让克里斯换芯片。 另一块芯片里，只有以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点开，仅有一个被标记为“阶段性成果”的视频文档，见状，克里斯和撒旦别过眼。 “我去下洗手间。”克里斯带着小果逃开。 撒旦拍拍他背脊，走出门外，把门掩上，坐在站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 不，不只剩他一个，还有魔鬼坐在他身边低语、盯着他奸笑、瞪大双眼看着他。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哦？你要点开吗？ 像你这样的孬种，你是不敢的吧？ 哇！点开了哎！真不可思议！嘻嘻嘻嘻！魔鬼们在他耳边嬉笑。 画面动起来，里面传来缪丝痛苦的哀嚎和哭声。 “别期望会有人来救你，你看看这照片，这个人每次都离你这么近呐……” “你是不是希望他来救你？别妄想啦！哈哈哈！” “要不要叫一声他的名字？” 少女痛苦的尖叫划破寂静的房间，克里斯坐在马桶盖上捂住耳朵，见状，小果凑到他脖子边蹭了蹭。 一共88个视频，李元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直到最后，看着她面无表情地举起刀，斩下身边那还在挣扎的最后一个少女。 她麻木地站在空荡荡地房间中央，周围那圈成堆肢体和机械躯壳围着她，像跪在地上那信徒们拱起的一颗星辰。 不，这不是他厌恶感和嗜血感的由来。 李元很快将胸中扭在一团的情绪分得清清楚楚。 这些影片，让他悲伤，难过，愤怒，自责，想要毁灭一切。 却不足以构成让他讨厌她讨厌到生理想吐甚至想亲手杀了她的理由。 唯一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背叛。 你背叛了我？缪丝？ 你真的，背叛了我吗？ “看……看完了吗？”克里斯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动静，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卫生间，接着被李元朝他看来的目光吓得一抖，“你没事吧？” 他就像一个坐在光明中的恶鬼一样，朝克里斯咧开嘴角，露出白牙，声线平稳：“没事。” 紧接着，李元站起身来，就要朝门外走去。 “去哪？”克里斯赶紧跟上前。 “去去就回。”李元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和听到动静开门的撒旦擦肩而过。 “等一下！”撒旦叫住他。 “嗯？” “你上一张暗杀单才刚刚过时效还没到一天，别再做让自己陷入麻烦的事。” 撒旦靠在门边，眼里都是无奈，他深知这人冲动起来近乎拦不住，而克里斯现在正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留李元在家。 “知道了。”李元取下自己的两把刀鞘，丢给撒旦，“放心，等我回来。” ——凉茶街—— 他需要立刻释放一下怒火，如果说他的心脏上有刻度的话，那么，此时，他的怒气值已经炸出静脉与动脉之外。 李元轻车熟路地走进上一次阿正带他来的房间，俯下身摸到一个锁环，将那板子一下拉起。 顺着楼梯走下去，静静地绕过拐角，闭着眼。 他需要马上平静下来，这里是最好的来处。 上次他看到的那些笼子，现在有些空了不少，里面的改造人也变了模样，大部分都和上次完全不同了。 “嗯？今天怎么会来？”阿正坐在拳场最后一排，看他走进来，惊讶地问，“今天没有散局打喔。” 李元面无表情地看着阿正，点点头。 “你要打？”阿正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干嘛？缺钱？” “不缺。” “一共5局，1-5，越前越难，你自己选。” “1。” “行，那我上去帮你报个名。”阿正幽幽地站起来，没再多问，“车轮战擂台已经打完了，等会是混战，要活到最后喔，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李元目光被二层吸引，那圈包房里坐满了不同的看客，看吊牌，似乎来自各个不同的势力和组织。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牛仔，嗯？老大坐在牛仔旁边。 他视界里，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缪丝，旁边是上次在海岸线见过的那橙发男人，两人举止亲密无间。 正好。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他的目光盯着那两人一动不动，像只锁定猎物的豹子。 今日的拳场异常火爆，周围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吵闹声和叫喊声，看客们争吵怒骂，甚至还有的相互之间因意见不合拳打脚踢，他们很快被保安拉开，但嘴上还在问候着对方的家人。 拳场外围站着一圈奇形怪状的拳手，有男有女，有人有兽，只不过，他们和李元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都是改造人。 这不是拳场，这是斗兽场。 李元睁开眼，冷漠的看着底下。 他们都是商品，是物品，是展品，没有为人的尊严，供看客们观察，供他们娱乐，在厮杀中相互残杀，只为博取二层那些人的一声鼓掌和一掷千金。 既然这样，就让他来帮他们解脱困境吧，反正活着与死亡没有任何区别，反正被关在笼子里不过是受罪，在地面上吃人们施舍给他们的食物。 但他们和兽也有区别，至少真正的野兽能够释放真正的天性，不被这等扭曲的环境裹挟，至少野兽死在它应有的尊严和搏杀里，这些连尊严都没有的玩意甚至连被称作野兽的权利都没有。 它们只是玩物。 人们懒得自己暴力拆解玩物，所以他们看玩物们互相拆解。 以此为乐。 拆解玩具需不需要有负罪感？当然不需要，拆掉，再换个新的，拆掉，再换个新的，需要什么负罪感？ 李元的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上扬弧线。 “你没事吧？”阿正见他那样子，疑惑不已，在他身边坐下。 他摇摇头。 “还有10分钟，等会从上次那里进去就行。这场是混战车轮，和1打1车轮不一样，一场10个，留下来最后1个和下一场10个继续打，打满5场剩下最后1个为止。” “好，知道了。” “不问报酬？” “没兴趣。” “你是来找死的？” “差不多。” 其实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打死也不错，对于他现在这股压抑的情绪来说也是一种解放。 但不行，老大也在看着他。 “二楼能去吗？”过了许久，李元开口。 “能活下来的话，我帮你问问。” “嗯。好。” 二楼包房。 华贵的桌椅上摆着茶点与水果，二人舒适地躺在沙发里，看着下方。 “怎么了？墨尔，你看起来有些紧张？”狸猫伸手揽住缪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亲昵地低语。 “没什么。”缪丝皱着眉，伸出双手抱住手臂。上午那股被打探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感觉离她更近、更强烈，说不上来的压抑。 主持人穿着一套滑稽地绿西装，抓着像棒棒糖一样的麦克风走到二层走廊。 “兄弟们兄弟们，还记得上次一拳封神的鬼王吗？鬼王回来啦！你们心心念念的鬼王回来啦！” 这一刻，躁动在人群中炸开，无尽呼声砸进李元耳朵里。 第64章 十全大补汤 “鬼王？”狸猫皱着眉望着下方，“新来的？” 缪丝却没有回答他，可她一眼就注意到那地道里缓缓走出来的人。 顿时，她差点气得一掌拍在椅子上。 狗东西！竟然在这！ 她不动声色地靠后，抬着下巴，看着李元缓缓走到场边，这时，隔着单向玻璃，她猝不及防地与李元的眼神撞在一起。 那股压抑的感觉如行军蚁一般爬过她的脊梁。 怎么回事……那双眼睛，竟然让她不寒而栗。 缪丝别过眼，伸手去抓酒杯掩饰她心中的慌乱，这可不行，她还没找这男人算账，她竟自己就退缩了。 不行，她必须得拿到芯片不可。缪丝再次抬头看向李元，可他已经别开眼，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一瞥。 “还有5分钟，最后5分钟，我们的混沌大车轮就要敲钟了啊！要下注的赶紧，抓紧时间！”主持人说完朝半空中摇了摇手里的“棒棒糖”。 另一包房内。 “哟，这不是你们那位失踪人口吗？”牛仔笑着跟贾车炮碰了碰杯口。 “没办法，年轻人爱玩。” 虽是这么说，贾车炮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喝下一口酒，藏起来眼里的担忧。 “他很缺钱？”牛仔朝贾车炮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句话让贾车炮心中警铃大作，紧接着摇摇头，仔细打量着李元，从那阴翳狂暴的表情中多少能猜测出这家伙此时的情绪状态。 “发泄荷尔蒙。” “原来如此。哪找这么生猛的成员？给我们推荐推荐？”牛仔呵呵一笑。 “哎呀，都是机缘，哈哈。” “时间快到了，趁此机会，让我们来复习一下混战车轮的赛制！” 那绿西装的主持人抓着手里的“棒棒糖”，正绕着二层回廊跑跳。 “除了第一轮，每轮新增10人，第一轮留下的最后一个存活者成为擂主，进入下一轮挑战，下一轮最后一个存活者成为第三场擂主，以此类推！最后存活的人按存活场次拿报酬，存活1场报酬为100个分子铜，存活两场为200个分子铜，存活三场为300个分子铜，存活四场为400个分子铜，但是，注意了，注意了，只有从第一轮站到最后的擂主，同时能拿到500个分子铜和获得自由的权利！” “你们准备好了吗？让我看到你们的躁动！” 主持人双手如指挥交响乐一般舞动，双腿上下蹲起。 “最后，提示一下选手们，为了增强战斗的精彩程度，本场混战可以抱团，如果是以团体的方式存活到最后，将由团体瓜分奖金，团队内的所有成员都可以重获自由身，另外，为了避免有人钻空子，我们规定一个团队内的成员最多不能超过3人。” 听到这，李元忽然明白了，愿意第一场上去的那些玩具，恐怕都是冲着自由去的，因此，相比起最后一场，反而场数越靠前越凶险。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元的双眼扫过那群摩拳擦掌的玩具们。 那些玩具们手里的义肢都装着不少狰狞的武器，电锯、长矛、匕首、长爪、钳子……不少玩具的个头相当雄壮，还有一个长得像个马人，下半身已经改成了马腿一样的机械义肢。 能活到最后的，未必是最强的。 但对于超群的来说，活到最后，轻而易举。 此时，从四面八方投来不怀好意的神情，仿佛觉得他是一个软柿子。 李元心里冷笑了一下。 至于团队……说不定能够解决后续体力和肌肉反应下降的问题，但还得提防着来自成员的背刺。 那些玩具们，不少正在暗中交换眼神，恐怕早就结盟。 9个玩具与1人站在缓缓升起的铁网外，剑拔弩张，场上，气息立刻紧绷起来，空气滞固，仿佛光线流动的速度都变得异常缓慢。 明晃地灯光下，铁网栅栏“嘎吱嘎吱”上抽，抖落一片尘埃。 “好了，观众们，麻烦你们往后退5级台阶，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退，只不过，很容易被当成肉球弄死哦~” 在主持人的指挥下，那些看客如退潮一般超台阶上走，不一会，原本狭小的空间开阔不少，此时，第五级台阶下方缓慢升起手臂粗的金属棍，每根金属棍间隔15cm。 “咣！” 金属棍飞速弹到顶端，一股蓝色的电流划过那些金属棍，带起一道电磁屏障，将观众保护在外。 一个斗兽场就这样形成了。 地形……李元关注着环境的变化，他们这样做地形的原因是为什么？这些台阶…… 场地变化并没有完全停止，不一会，圆形的台阶上，每隔60°就升起一个小型密闭金属台。 李元低着头启用能力，很快发现端倪。 这些密闭金属台是一个小型容器，一共6个，每一个里面装着不同的武器，只不过，全是冷兵器。 “我们的加料来了！”主持人拍着身下的金属杆，“第一轮的胜者能够拿到一把全新的武器，另外，开局的时候，我们将开启一个箱子，这意味着，第一轮的胜者或者团队能拿到两把武器！为了让这比赛更好看、更野蛮、更刺激、更原始，我们的武器全部换成了冷兵器！” “拿出你们为自由献身的觉悟吧！” 主持人如拥抱太阳一般举起双手。 “当——”铃响了。 密闭金属容器开启，里面摆着一把全长约1m2左右的银色长刀。 李元更想要另一个箱子里的双刀。 除了这把长刀和双刀，剩下四个箱子里分别是长矛、盾、剑与九节鞭。 然而，观众们却失望了，拳场内并没有出现一窝蜂冲上前的混战，反而，各个选手们正相互间打量着对方。 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出头鸟。 “我说。”这时，身材庞大的一人开口，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站在李元正对面，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这个身体没有半点改造迹象的人类。 这人的右手上改成一把长达1米左右的电锯，那锯齿上闪着寒芒，强壮的肩膀上扎满一捆又一捆的电线，头发乱七八糟的，膝盖上还有手术的痕迹。 “有人好像要睡着了。”他嘲笑着李元。 “这傻逼，醉酒了上头来找死吧？”另一个手持巨盾，左手上改成锤子的男人走到那人身边。 第一个团队出现了。李元蹲在第一层台阶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动声色。 “你他妈是个哑巴吗？”他抽一下电锯，手中那电锯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并没有得到李元的回复，那张暴虐的脸上满是不悦。 在言语之间，另外两个3人团队缓慢凝聚。 至于落下的那人，下半身如螳螂的双腿，手腕上长着如螳螂一般的倒刺，上身强壮，神色冰冷，此时正和李元相互打量，但两人都没有主动向对方抛出橄榄枝。 “看来大家都很客气。”那马人开口了，他站在其中一3人小队中间，显然是头领。 马人的小组成员分别是独角兽人和猫人。 “既然如此……”另一3人小队的队长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小队离那长刀最近。 这人从双臂到肩膀都是坚硬的嵌入式铁皮鳞片，双手像鳄鱼爪，身材敦厚，头部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也像鳄鱼一般凸起，他带领着两个被改造章鱼一样的成员。 其中一个成员的头部被造成长长的触手，那些钢铁触手上长满细密的电珠，上方不断闪着电磁。 另一个则左边身体都变成了扭曲的章鱼状，三捆钢铁触手缠绕在一起，从肩膀上伸出，相互之间扭曲着彼此，触手顶部裂开，外轮廓上满是密密麻麻地电珠。 “不如让给我们！”那鳄鱼人朝着武器弹去。 真正的战争号角就此吹响！ 马人队明显有更强烈的争夺欲望，但很快他们就被电锯人和巨盾人拦住，五人顿时展开第一轮团战。 此时，那螳螂人正朝着李元弹来。 李元轻而易举地躲掉他挥来地双臂，只见那螳螂人手上的螳螂臂在机械的带动下变成两把尖锐的双刀，朝着李元落脚点刺去。 身后，半身章鱼人也看到李元朝他的方向转来，立刻甩出锁链一般的合金触手，朝李元的背部抽去。 可没想到，半身章鱼人和螳螂人的攻击双双落空！而章鱼人那暴力甩出的触手一下打炸了螳螂人的脑袋！ 螳螂人的身体弹在地上，软绵绵地滑出一道血痕。 方才，李元看似是往正后方弹跳，实则是利用了楼梯的视觉差落到上方台阶，同时蹲下躲过章鱼人那夸张的甩拍。 但他完全没有片刻停顿，顺着高差朝那螳螂人的尸体弹去，用全力快速扭下那螳螂人的双手手腕。 “鬼王的步伐依旧让人难以预判！”主持人看到李元的身影，兴奋不已。 半身章鱼人那触手还在朝外伸长，在蠕动中，那触手已经长到了将近1米5，他拖着触手朝着李元的方向缓慢走去，边走边判断着他的行动轨迹。 而大头章鱼人头上的触手此时正如一个大丽花般，在半空中张开，尖段部分正如蛇信子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蠕动。 “啪！”6道电火花朝场上的6个人袭去。 李元盯准那电火花击来的方向，反转手中那螳螂人的刺刀，在跑动中，将那电花弹向方才嚣张不已的电锯人。 电锯人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本来他已经举起手中的电锯想要当下那电光，现在李元弹来这一下直击他的右眼。 “啊！”电锯人发出一声吃痛地叫声，往后方倒退两步，手里的电锯乱扫，那抽动的电锯一下削掉独角兽人头顶的矩形尖刺。 那尖刺一下砸到盾牌人双腿之间，若不是盾牌人反应还算快，这一下就不只是刺穿他的大盾，而是刺穿他的裤裆。 “咻——”几道电火花朝另外5人打来，但他的目标都处在移动中，一道都没打中。 电锯人在狂躁间朝着猫人乱砍，但猫人却都灵巧的闪过。 而盾牌人此时正举着盾，挥舞着锤子，与抓着断刺的独角兽人陷入苦战，二人打得“乒乓”作响。 半身章鱼人下蹲，借着上身蹲起的力道，抡起手里的合金触手，朝着李元发起第二道攻击。 电火花在那铁触手上噼啪作响，于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电气，那电气冲着李元劈去，可这一下却再次误判李元奔跑的方向，反而朝着那马人飞来。 那马人此时正在和电锯人搏斗，紧急中抬起前蹄，躲过那横劈来的电光，但腹部依旧被划中，吃痛地翻到在地。 见状，电锯人一刀下去，将那马人的上身“欻——”的一下，切成两半，鲜血直流。 那带血的电锯拔出来之时，甩出一道长长地血痕，砸在外围观众的脸上。 血液让空气中的躁动越发剧烈，看客现在血腥之中嚎叫得越发响亮。 电光打在台阶上，将石制台阶深深砍出一个凹痕，另外一部分被屏障“嗡”的吸收，却吓得观众连连后退。 李元在弹跳中无规律地躲闪着身后的攻击，他就要来到那猫人面前。 见自己再次成为李元的棋子，那半身章鱼人面露愠色，接连甩出三鞭，却鞭鞭落空。 拿到了长刀的鳄鱼人，正得意洋洋地垫着手中的利刃，站在第4级台阶上打量着场面，随后朝大头章鱼人一阵低语。 就在李元即将一刀划过那猫人的喉咙之时，空气中骇然的动荡让他立刻收刀转身，朝身后弹去。 那大丽花一样的触手现在正在蓄力，大头章鱼人的脑袋上聚集起一个巨大的蓝色电球，四周闪着无数电光。 “piu——！” 那电球朝着那4人的方向射去。 “轰隆！” 台阶上立刻出现个巨大的窟窿，霎时间，烟尘四起，浓烟滚滚，地动山摇，屏障上电光闪烁s。 “咳咳……”咳嗽声在看客见四起。 浓烟笼罩了斗兽场。 正在半身章鱼人挥着合金触手打算散开迷雾之时，一道骇人的力量，将它抬起的触手一脚钉死在地面，猝不及防间，它立刻重心失衡，单膝跪地。 可就在它准备爬起来之时，一击肘击重重砸断它的喉管。 “咳——”半身章鱼人双目爆出，舌头被这一下砸得卡在半空，耳边响起刀斩肉声，随即便身首分离。 只见，那道鬼魅的身影，踩着那合金触手弹起，一脚蹬把大章鱼的脸踩出鼻血，蹬得他人仰马翻。 就在下一秒，鳄鱼人身侧出现一只闭着眼狞笑的鬼脸。 “嗨。” 那招呼声还没结束，鳄鱼人的脖颈上就出现了一道深深地血痕。 “当啷——” 长刀落地，发出骇人的声响。 可大头章鱼回过头时，只看到捂着喷血的喉咙跪到在地的鳄鱼人。 仅不过5、6秒，战局就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此时烟尘才逐渐散去。 那电球将电锯人、盾牌人、独角兽人的身体按在屏障上，冲了个稀烂，血花四溅。 场上只剩下3个人。 猫人面色惊恐地看着场面，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那大头章鱼此时鼻子皱起，覆盖在触手下的双眼，怒瞪着那蹲在不远处低着头、将眼睛藏在刘海里的李元。 “天呐，从未见到过如此快速分出战局的第一场！”主持人在二层回廊上蹦跳起来，他举着“棒棒糖”大吼着，宛如高歌，“加注了，加注了！观众们！加注了！支持你们最爱的那个选手吧！” 猫人立刻出言对李元说：“喂，结盟怎样？” 李元方才没有杀那大头，就是为了此刻。 那猫人虽然灵巧，但后劲不足，杀伤力也一般。 而那大头，杀伤力极强，干扰性极强，但防御性和自保能力极差，不仅如此，那电花放出来还需要时间，知道它有这技能的人一定不会给它再放出电球的机会。 如果真如那主持人所说，一场打完以后上新对手，那么新上的那10人很有可能与这场一样，都是率先暗中结盟好的团队，他们还很有可能会优先集火上一场的胜者。 若只剩他自己一个人，面对10人的集火和针对，恐怕也相当乏力。而且，他此时已经感受到来自那些藏在地下出口打量他的目光了。 大头听到猫人的话后，脸上的愤怒显然下去不少，现在恐怕也在思考后路。 李元抬起头，露出一个坏笑。 “不如，你们打一架？” 没有人规定团队成员一定得保持成员稳定性战斗到最后，不是吗？ 流动性才是胜利的关键！ 接下来还有4局。 谁又能确保这些残忍之徒能不在最后关头背刺队友呢？李元盯着那面面相觑的二人。 他不会，不代表这些玩具不会。 不过，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作壁上观的想法，他随时准备着进入战斗。 因为这二人也可能反过来结盟杀了他。 他已经准备好了。 大头朝着李元转过身，脸上已然愤怒不再：“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哦？李元却将目光转向那猫人。 “怎样？”猫人试探着，目光还在瞟着大头，看样子正准备后退躲闪。 李元点点头，手指却捏紧刀，刀身缓慢流转。 “piu——”那大头果然目露凶光，朝他打来一记电火花。 自然，以那电火花的速度，常人确实难以躲避，但对于李元来说并非如此。 那刺刀在半空中甚至翻了个面。 他再次抓住刺刀“刀柄”时，大头已经轰然倒下。 “你呢？”李元翻手甩着手里的小玩意。 那猫人咽了口口水，点头又摇头，在李元的示意下走向那鳄鱼人跟前，抓起长刀。 “看来，我们有了第一组胜出者。”主持人在楼上绕了一圈，又来到李元对面，问他：“你现在有资格制定选择一个箱子，拿一把武器，这是第一关胜者的特权。” “嗯……那个。”李元装作思考，手臂摇晃了一会，再伸手指向那把装着双刀的盒子。 “嗤——” 盒子打开，那是把双直刀，比他自己那套双短刀长了20cm，通体漆黑，手感相当好。 将螳螂那遗物往那盒子里一丢，李元缓缓地走到那猫人旁边，二人握了下手，临时联盟成立。 “咣。” 地道门缓缓打开。 “哦？等一下、等一下，我们的主办方要求增加游戏难度。”这时，主持人一只手按着耳朵里装着的麦克风，抓着那“棒棒糖”的手变成兰花指，朝着场下的选手比了个“暂停”。 “好！确定了，确定了，主办方要求第二组和第三组并成一组哦，第三组上把！这场只轮3组，等会第四组和第五组一起上哈！报酬也有了变化！存活1场的胜组每人能拿到200个分子铜。存活2场的胜组能拿到每人400个分子铜。存活3场的胜组能拿到每人800个分子铜以及获得自由的权利！” “来吧！让这场赛事变得更混乱一些！” 靠。听闻这话，李元缓缓退步走上台阶，站在第四级阶梯。 不一会，第三组的人也走出地道。 现在，它们虎视眈眈，凶相毕露，谁也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这下恐怕要变成混战了。 眼下，不少人开始陆续组队，除了李元二人，底下20人已经各自分为3个或2个一组的小团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孤狼。 这时，几道目光朝李元这边射来。 他此时正在缓缓地离开猫人长刀的攻击范围。 有些目光显然是在和猫人对暗号，而那组人明显人数已经到了2个。 “嘿，等会第一攻击目标有想法吗？”猫人还没发现李元在后退，打量着场面问。 “见机行事。”李元敷衍着。 “当——”第二声铃声响起。 果然，场面大战一触即发，每组人都有自己既定的目标。 李元二人很快就被盯上，那三人组正朝二人飞奔而来。 为首的长得像一只蜈蚣，浑身上下都是长长的铁刺，那铁刺一动一动，根部外侧装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液体，铁刺尖部长着长长的针刺，仿佛只要被抱上一抱，就要变成筛子。 另外两人分别如狼和鹰，手上各自长着利爪。 “拿命来，臭小子！”那蜈蚣顶胯俯身一弹，就朝李元飞去，另外二人则与灵巧的猫人缠斗在一块。 靠！这人的腰椎居然改成了无数个弹力气阀！蜈蚣人的腰部此时在半空中不断弹动，落空后又奔起，弹射到半空。 没完没了！李元被追得有些难受，这蜈蚣人实在令人烦躁。 不能犹豫！ 趁它弹到半空中后，李元单脚踩死地面，朝下方台阶一跳，随便借着某个人的肩膀弹起，一蹬，错开二人身位和下落时机，两刀戳在那人的脊梁骨上，刀口一转，那钢刃便扭碎两块脊椎。 靠，这什么东西？那蜈蚣人已经缺了两块脊椎，却丝毫不见影响。 它背上脊椎俨然是一条连续性锁链，但彼此间都是独立的单元，它们运作机制是以弹力传递，而非以神经元传递。 哪怕扭碎两块脊椎，其他脊椎之间的弹性势能却依旧存在。 那就剥了它！李元目露凶光，翻身一脚将那蜈蚣人的头颅踩在地上，双手一翻，如剃鱼骨一般，往那脊椎两侧出刀划去。 这时，蜈蚣人的队友发现情况不对，那鹰人跳跃着，踩着李元身后的蜗牛人背部大壳子，跃向半空，锐利的鹰爪直奔冲李元头颅。 干脆一锅宰了炖汤！ 李元找准身后的垫背，不要命般往后一躺，躲过那鹰爪的划拉。 他这一躺顺带用刀反插在身后那蜗牛人的壳上，给缠斗中的蜗牛人和犀牛人扎了个通透，只见他双腿蹬在蜗牛壳上，借力弹起，抽出刀尖，转肩收刀，旋转中将那鹰人的四爪拆成两半。 “啊！”那鹰人尖叫着扑倒在奄奄一息的蜈蚣人身上。 李元随手一刀下扎，那鹰人就没了声响。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方才与那猫人对视的牛头人、猪头人二人组。 猪肉人手里挂着两巨大的鱼钩，身材魁梧，肚子巨大，摇摇晃晃，正与那冲撞的牛头人一前一后打着配合。 他们外面围着三个长得像公鸡一样的玩意，那些公鸡人手臂上装满合金羽毛，排列成翅膀状，他们每挥动一下，就会发射出一片尖锐的羽毛，那片羽毛朝着牛头人袭去，但牛头人的外皮异常厚实，那羽毛扎在上边宛如蒲公英落在人手上，但这些公鸡人的灵巧度明显比那笨重的牛头人更高，哪怕无法击破牛头人的护甲，那两组玩具依旧打得有来有回。 此时，一猫一狼在苦斗中正逐渐走入人群中，即将失去李元的视野。 正好！ 来锅大补汤！李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脸上已经露出几近癫狂的神情，那种癫狂并非什么剧烈的面部扭曲，而都写在他那遍布血丝的双眼里，写在他不经意间上扬的嘴角上，以及那微微皱起的鼻梁间。 公鸡们和猪牛正打得火热，不速之客经过，那公鸡还在朝牛头放嘴炮，垃圾话还没说到一半，那牛头就诡异地歪到一旁，砸到一旁的猪肚，在那肥硕的肚皮间猛弹，落到另一个公鸡人的脚边。 它们的脸上露出嘲讽，正准备朝那猪头人挥动翅膀，可那鸡翅立刻如花般四散开来，朝各处散去，完全不受控制的利刃往四面八方飞舞。 李元朝那猪头人的背脊猛踹一脚，那扎满利刃的猪头人失衡朝前倒去，双钩在空中乱晃，勾到面露惊骇的公鸡人，一钩子下路钻得腑脏四溢。 找准时机，挥刀一削，一锅猪肚三杯鸡就大功告成。 料子还不够！ 加满，加满！ 再多来点汤汁吧！ 海鲜也可以！ 再加点作料！ 李元所到之处血花四溅，人形或动物或钢铁都成了他脚下的食材。他宛如一个厨师，精心挑选着上等食材，只为一锅完美的料理。 “喂！你们！快停下！”此时，还在战斗的剩下8人终于发觉情况不妙，它们缓慢聚集在一起，看着远方抽刀甩血的李元。 “不解决这个家伙，我们都活不了。”方才叫停战斗的狐狸人出声。 狐狸人的头上装着8只机械眼，一左一右并列而上，耳朵也改成尖尖角状，身体娇小，四肢关节上都是液压泵，看起来弹跳力极强。 一旁的蝇头人其实早就留意到李元的动作，一直以避开李元攻击范围的行进路线战斗。 他记得老祖宗们说，猫肉不好吃。李元盯着远方那终于解决了狼人的猫人，冷淡地抖着刀把。 那猫人此时才有机会观察战场，看到已死的队友，眼里多了几分骇然。 这套刀不太行，会沾血。 李元侧眼看着各色汁液划过刀刃，面无表情。 此时，二层，那些人们早已从包房里走到走廊边，趴在看台上，围观这场简单粗暴的食材处理过程。 没有一丝技巧，没有华丽的招数，只有精准，绝对的精准。 厨师精湛的技艺，赏心悦目，让食客们的食欲大增。 “这家伙……”狸猫那张英俊的脸上多了些不可置信，低头小声问缪丝，“这是你说的那个人吗？抢走那块破译了一半的芯片的，那个人吗？” 缪丝愣神中点点头，那芯片，以寻常手段，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她立刻联想到那天晚上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说不定……缪丝双手拂过皮肤脸颊，陷入沉思，在思考过程中，她与李元的目光，又短暂地碰撞在一块。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蓝色双瞳现在有些发紫。 “一起上！” 剩下几人立刻朝李元奔来，狐狸人叫着，自己却在后退。 “喂，”李元冲一旁的猫人说着，“不想死的话，做点事。” 猫人心一横，提刀奔上。 见状，李元的目光却是牢牢锁在狐狸人身上，他佯装躲避后退，却在规划调整攻击路线。 那苍蝇也是巨大的麻烦，苍蝇人对猫人的骚扰已经颇见成效，猫人很快就落入下风。 一刀斩下一颗老鼠头，卸掉两只蟹钳，李元如鬼魅般落在狐狸身后，单刀钉死狐狸尾巴，直取心脏。 狐狸肉也不好吃，这是废料。 剩下的那些也都是废料，李元面无表情地收割者它们的性命。 “哇，来来来，第四组第五组准备！”主持人大喊着，招呼就位，“二位胜者，你们各有一次开箱子的权利，要不要换武器？” 李元摇摇头，猫人随便指了一个，见里面是把长剑，随后又示意不拿。 两个箱子又重新阖上。 地道门再次开启。 这两组，更像玩具。李元活动着手腕，冷眼看着那些走出来的“东西们”，像哪个玩具组装厂的失败品，又或者是由那些小孩子们胡乱间，随手拼出来的玩意。 地上已经满是肢体，那些玩具们踩在上面，让地面泥泞不已。 这不是斗兽场，这是屠宰场。 “兄弟们，先弄死这人，不然，咱们谁也拿不到钱。”一个被拼得乱七八糟的大块头摩拳擦掌的邪笑。 “我看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李元仰起头，将右手里的刀插入下方的肢体泥潭里，伸手靠在那猫人的肩膀上，悠闲地笑着说，“最多3人，知道什么意思吗？” “哼，我们人多力量大，为了争你这一个人的位置，我们何必大费周章！”那大块头狞笑着。 “哦？那你是对自己很自信咯？还是你觉得，你的队友不会背刺你呢？虽然我不会，但谁保证你们团队里的人不会呢？对吧？小猫猫？”李元翻开手掌，轻轻拍了拍那猫脸。 “对。”那猫人识趣的点点头。 “……这。”旁边那堆玩具已经有不少已经动摇。 “放屁！就你2个人，对我们20人，我们多少胜算更大！”那大块头朝前走一步，抽起手中的大刀。 “那你看看地上的这些是什么。”手从那猫人肩膀上拿开，李元抽起刀，用刀背按摩肩膀，“而且，我们俩是为了自由而战，你们只是为了那点分子铜，多少个来着，100个？” “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比地上这些，都要强上不少？”李元挑起眉毛，“如果让我动手，我会一个不留，你们自己来，还能活1个，自己掂量掂量吧。” “嗤——”那大块头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上变成两半，他在死前震惊地回头望着队友，嘴里念叨着，“你……你这个……叛……” 身后一个双手是电锯的玩意发出阴森的电子音，问：“我加入。” “哦，可以啊，和你旁边那些玩意打一架吧，我只要1个人。”李元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友好笑容，那尺白牙在此时显得有些阴森，“另外，我再多送这一个人100分子铜，怎么样，两倍哦？” “真的？”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或者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事后把剩下两人杀了？”另一个玩具问。 “主办方为证。”李元仰着下巴，朝那主持人看去，眉毛一挑，“而且，人家都说了是按人头结算，又不是按团队分赃，我有什么必要吃力不讨好？” “没错，我可以作证。”主持人笑嘻嘻地说，一只手正按在耳边。 那些玩具听到这话，感觉不可思议，他们有些人可能本来能够拿到200分子铜，现在不管如何都最多只能拿到100个了，而李元这一嘴加码，让他们心动不已。 有了那双锯人的先河，现在场面上开启新一轮混战。 “这样……真的行吗？”猫人看着这堆玩具互拆，心中还有些疑虑，低声问。 “提防着点。”李元如看戏一般，正给肩膀和肌肉按摩，脸上还挂着纯洁的笑容。 他现在正体验着当上帝的乐趣。 真有意思，他站在4级台阶上，宛如站在二层走廊。 拆吧，拆吧，相互之间，拆个痛快吧。 争吧，争吧，争个你死我活，直到只剩最后一个。 第65章 爆捶 过了10几分钟，玩具人们的斗争很快进入尾声。 8个、5个、3个、2，1。 只见空地中，站着最后一个玩具，他的头是一个高压锅，四肢赤裸，手里举着一把巨剑。 “好啦，最后一个胜出者诞生了！”主持人举着棒棒糖大吼，“真是精彩的混战啊！” 高压锅甩下手中巨剑，走向坐在4级台阶上的李元，伸出一只手。 二人的双手握在一起，随后分开。 高压锅脸上装着一块电子屏幕，上边露出一个嬉笑的表情，接着，他的头部锅盖弹了两下，那出气口发出喷气声。 “7、7。” “虽然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欢迎你加入，新成员。”李元睁开眼睛，冲高压锅笑着。 这锅中摆着一个人脑，那脑子外围接满人造神经元和电路，黏连在高压锅内壁。 他忽然对这人非常感兴趣，李元起身问主持人：“如果我想让他恢复也自由身呢？” “那么，你要接受我们的地狱挑战。”主持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好啊。”李元点点头。 高压锅那黑色的电子屏上露出一个着急的神情，伸手抓住李元的手腕，摇摇锅头。 可李元已经下定决心，伸手拍着那锅盖。 “如果你挑战失败了……”主持人坏笑起来，“就得无条件参加我们的生化实验。” “行啊。”李元无所畏惧。 场面一片哗然。 贾车炮刚想出声，却忍住将话语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李元。 “好！”主持人叫着，“无关人员退场！” 话音刚落，金属笼子收起两道柱子，打开一个小小的通道，猫人迟疑了一下，走到斗兽场外。 “77！77！”那高压锅面色惊恐，朝李元比划着，头顶喷出的蒸汽频率极高，仿佛要炸锅了。 “去吧。没事。”李元低声安慰着，让他快走。 “77！”高压锅露出个哭泣的电子表情，摇着头离开。 主持人抓着一旁助手的小锤，“当当当”的敲响鼓面，响声震耳欲聋，二层围廊外的看客们无一不捂住耳朵，躲过这噪音攻击。 “地狱挑战是什么？”缪丝凑到狸猫身边，抬高嗓音，可她的声音在主持人的敲钟声下显得异常微弱。 “啊？”狸猫捂着耳朵并没有听清楚。 “算了没事。”缪丝摇摇头，往下望去。 尸山血海上，李元正看着她与狸猫互动，手里甩着刀玩，丝毫不怕那刀刃可能会刺伤自己。 这家伙……缪丝望着那双眼睛，方才压抑到她喘不上气的氛围再次袭上心头。 “这生猛的家伙，还真是专情。”牛仔调笑着。 “哈哈。” “白月光还是红玫瑰？” “说不定都是。” “来吧！上火车王！”主持人敲完最后一下棒槌，举着手里的“棒棒糖”发出一声大吼，紧接着，最大的地下通道大门即刻敞开。 “咚、咚、咚……” 黑暗的通道内传来惊天动地的脚步声，霎时间，斗兽场内地动山摇，连那金属笼子上的电磁屏障都传递着这震动余波。二层的狸猫差点一个没扶稳摔到地上，此时正踉跄间面前稳住身体，差点在缪丝面前出洋相。 火车王……李元低着头，看着远方通道里逐渐走出来的家伙。 看来，他就是阿正口中，那些擂台赛失败的人？ 只见那火车王俨然已没有曾经的神采奕奕和嚣张神情，满眼只剩空洞，他全身上下只有头还是原来的样子，其他地方已然面目全非。 他的双手双脚上，绑着巨大的金属锤，而关节部位浇筑着合金防具，全身上下，裸露在防具外的各处肌肉上青筋暴起，看样子打了过量的生物强化剂，那暴起的青筋上，竟时不时淌过紫色的液体，胸腹间已不见好肉，要害部位上嵌满防具。 李元很快发现，那火车王身上的防具已经和肋骨骨头牢牢黏连在一起，中间打满吓人的粗大铆钉。 除此之外，他脚上踩着巨大的合金战靴，不时闪过一阵蓝色电磁，走路间震起一片灰尘，半月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板护具，左右各刺出9个尖刺。他的胫骨已经都被替换成高强度液压合金骨头，液压泵撞在半月板下及根骨附近，一条长长的人造弹力纤维替换了原有的跟腱与韧带。 那双手已经完全改造为机械掌，拳头大小是原来的一倍大！ 火车王一脚踩在那些破碎的玩具上，深深地没入其中，每走一步都会踩出一个十几公分的凹陷。 “duang！” 火车王在李元对面站定，嘴里止不住地流出呆滞的唾沫，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不对。李元看到火车王脑后插着一块芯片，那规格和地下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结合火车王这呆滞的动作和机械的神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玩意可能正在被谁操纵着。 那火车王的头颅此时正机械地上下左右旋转，瞳孔一缩一缩，仿佛在调试焦距和视距。 “另外，我们的地狱挑战，还包含随机地形！”主持人话音刚落，李元脚下就传来“咔吱咔吱”的响声。 他在毛骨悚然间下意识弹开。 “唰——” 一圈利刃锯齿从第四级台阶上刺出。 方才那些装着武器的箱子正在缓缓下落，没入地面的机关中，随后，那些箱子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不同的感应式地刺结构，有一些看着会戳出阵列排布的尖刺，有一些看着会喷火。 “咯啦——” 台阶上的锯齿飞速运转，绕着圆周旋转奔跑，发出骇人的声响。 沉住气。李元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另外，以手中这套刀的强度，他未必能砍穿这火车王的护甲。 小心为上。 “77！77！”这时，趴在附近看着他的高压锅拍着金属杆，发出急急的气流声，他的手指不断戳着头上那高压锅，露出祈求般地神色。 李元歪过头，理解了什么。 哼，玩家操控是吧。行，那就来玩玩！ 火车王动了，最开始时，它的动作还相当机械，在几秒后，立刻流畅起来，宛如神助。 “咚咚咚——”火车王朝奔跑冲来，脚踩在地上整得旁边的残骸朝半空不断飞起又落下。 那些残骸落在感应地刺上，立刻被长达半米的尖刺戳了个对穿，或是被烧得发黑。 观众们的呼声引来新一轮浪潮，越发吵闹，叫喊声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李元后脚踩在第3级阶梯侧面，就等火车王这一下环抱，找准时机弹起，借势翻身。 他本想一招挑掉火车王脖后的芯片，可那里竟刀枪不入，两刀下去那合金护甲上只出现两个浅浅的划痕。 见状，他只得转变策略，双刀插在火车王肩胛骨上，借着精准的视觉信息找准那护肩缝隙往下一戳。 可这已经被剥夺感官的玩意丝毫没有疼痛，就要伸手将他抓下。 那双青筋暴起的双手往上一抬，李元手里那两把刀，竟就此生生折断，发出清脆的裂响。 妈的。见势不好，在千钧一发之间，李元果断放弃手里两把残刃，蹬在它肩胛骨上朝后弹开。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这玩意抱到一下，恐怕就得被按到那锯齿上摩擦。 李元稳妥地落到不远处堆残肢上方。 直接来硬的绝对会吃亏！ 他微微蹲低半个身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火车王的动作，判断背后操控之人的攻击意图。 获胜的方法，恐怕只有两种，要么找机会打翻这玩意的架势，同时不断压制着把这火车王的带头给锤爆，要么就得找角度卸掉这家伙后脑的芯片。 趁着火车王转身的空档，李元扫到之前被他卸掉的鹰爪，以及一地玩具的遗产。 两人对峙着。 那火车王在幕后之人的操控下，压迫感强了不少，再加上这一声铠甲，李元明显已经落入下风。 只不过火车王肩上插着那两把断刀刀鞘看起来有些滑稽。 “哎呀，时隔多天后的双王之站。”主持人兴奋地解说着。 此时，二人之间大约有3m左右的距离，火车王那个头本就比李元高上十几公分，在他的低身位下，火车王此时一副傲视群雄的模样。 下切！ 李元弹步后仰躲过这一击，接着落回原身位。 二人再次对峙。 那人明显也在试探李元，但耐心却有限。 很快，那人操纵着火车王，击出左拳，却吃了李元一侧抖肩右肘击。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借着右肘击这一下摆肩收拳再次朝李元的头颅下勾拳，却依旧被李元侧身躲过，下颚连吃李元两记前手跳摆，被那重拳打得连连后退。 没想到，李元却不打算给他反应的机会，看准他后倾的时机，侧身下蹲扫踢，脚后跟直击在那粗壮的外侧半月板靠内侧，将火车王横扫在地。 但改造人不亏是改造人，只见幕后人在落地的空档翻手撑在头颅两侧，接着后翻重新蹲起。 这下后空翻让李元接续的跳步下踢落空。 火车王蹲下落地那瞬间，脚上电流四射，炸起一片残肢碎屑。 正好！ 借着极佳的身体机能，瞄准火车王的脖子，李元弹跳起身，连续几个滞空横踢，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堆残肢利刃踹向火车王的头颅。 火车王只得伸手别去地防护在身前，用粗壮地肌肉档下那堆告诉飞来的废铁。 那人操控着火车王与李元拉进距离。 但李元始终保持着约莫3m的间距不退不仅，如逗猫一般遛着这身躯庞大的玩具，时不时接连下蹲躲过几个横拳，又拉至侧面躲过熊抱，脚边不断提起新的碎屑往火车王双眼砸去。 那人恼怒地操控火车王重重追来，双手呈合抱之势，半蹲着瞄着李元的双腿抓去，而正当那人以为要得逞之时，利刃从左边刺出。 李元坏笑着做了一个往上抛出残肢的假动作，却把那残肢丢进地刺感应范围，让火车王的左手被刺了个对穿。 看样子是失去控制，见那人扭头查看左侧情况，李元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脚蹬在后方1级台阶上，猛接一击回旋踢，把那左手重重踹在笼子边。 4级台阶上不断运行的尖刺把那左手啃了个稀烂。 火车王左臂正不断冒出紫色液体，伤口狰狞无比。 他方才左右躲闪并非单纯的玩弄这对手，而是一边玩弄这对手的同时，一边观察他的操作视野盲区。 至少现在看来，幕后之人完全无法估计左右后侧方的战场环境。 “咚！”这时，那人似乎完全不想和他继续进行这般“猫鼠游戏”，反而一脚用力蹬在地面，奋力跳起，朝李元抓来。 那速度之快竟超乎李元想象。 居然还有后手。 李元差点没躲过这一下砸地重拳，在一阵踉跄中后脚踩在那些残肢上刹车，就差分毫，他的左脚也要被那地火烧成黑炭。 不能轻敌。李元一扫方才那玩游戏般的模样，神情谨慎。 火车王踢脚朝李元扫来，李元不敢懈怠，也不敢伸手触碰那膝盖上的尖刺，跳至侧身膝击在火车王小腿内侧，卸下这招。 紧接着，火车王不断出手朝李元头部回来，却被李元绕外侧闪过，这给了李元反击的机会。 李元借那人的视野盲区，飞速绕至其身侧，随手从地面上提起一根尖刺往那左肋骨重重扎去。 接着心一横，在那人即将转身再次下弯横抱来之时，使出全身之力，借着抖肩之势，抓着那尖刺，往火车王右后方硬拉出一道长长的豁口。 不够，还不够！ 那腥臭的紫色血液激发了李元全身上下的暴虐细胞。 把它捶烂！ 李元迅速朝右方闪身，跳起来给那火车王侧脑一击重拳，双手狠狠抱住那颗脑袋，接上一记重重的膝击。 火车王被这一下打得鼻开嘴裂，仰面后倒。 顺着他后倒的方向，李元一拳那呆滞的脸庞砸进肢体里，接着，他双膝跪按住火车王的肩膀，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蹬死火车王的手腕，重拳接连砸向火车王的太阳穴。 他眼里已满是疯狂和暴虐。 仿佛眼下这人就是那偷拍和跟踪缪丝的废物。 他一定会找到那该死的玩意不可！ 一下又一下，数十记拳头如雨点般，砸在下方那脑袋上。 但很快，一股凉意从他身后袭来。 操纵火车王之人也来了一波破釜沉舟，双腿奋力蹬在地上，接着蓬勃的力量将上半身弹起。 “嘭！” 李元被这一下直接弹飞，重重砸在那栅栏上，嘴里喷出一股鲜血，身后那铁栅栏竟出现一个凹痕！ 所幸他反应快，双手双脚迅速扒住栏杆，否则一下秒，他就要成为肉泥。 冷汗从他额上落下，砸在那吭哧作响的齿轮上，破碎成雾。 找准落点，李元重新落地。 “77、77！”旁边，那高压锅一直指着脑袋，想要告诉李元什么。 李元转头打量着火车王，那张脸已经被他砸的稀碎，眼球暴突，却依旧不减声势，结合高压锅一直朝他传来的暗示，恐怕不把这家伙脑袋里的芯片挖出来，这场比赛最后，怕是要变成消耗战。 这玩具完全不知疲惫，可他不一样，他今夜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气喘吁吁。 满手是血，他伸手甩掉那乌紫色的液体，李元重新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 方才砸在那金属上的肌肉现在火辣辣的疼。 余光扫到高压锅丢在一旁的大剑，李元心里有了几分主意。 一场追逐战在斗兽场中打响。 火车王那改造后的身体，破坏力在此时才真正显现。现在，火车王所到之处都是大坑，甚至在踹弯不少金属。 李元再次玩起遛狗游戏，每次都在火车王转身的空档，无规律地随意转换方向，而且总能绕道那人的视野盲区里。 那人操纵着火车王如猛虎一般四处乱扑。 就是现在！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李元单手抽起地上那大剑，翻身蹬在地面，瞄准那往台阶处扑去的火车王后脑，扎稳马步，铆足劲，双手联动肩膀，奋力挥刃，朝那芯片所在处一砍。 可那人立刻发觉了李元的意图，双腿发力朝前一冲，火车王整个人翻倒在地，却躲过李元这致命一击。 大剑重重砸在地上，这空档却给了火车王站起来的机会，只见那火车王朝李元一击飞踢，重重揣在大剑剑身上方。 大剑霎时间就要朝李元身后飞去。 中计了！李元脸上露出一尺白牙。 只见李元翻手将大剑往地上狠狠一扎，手抓在剑柄上，借着这反蹬的力道，他不要命般正面朝那火车王弹去，一脚揣在那铁皮心窝，给火车王踹倒在地。 他也不顾那利刃的锋芒，一下将卡在火车王肩上的双刀断刃抽出，精准地从火车王耳垂处朝芯片所在之处猛地一戳，再刃转刀，快速拔出。 “滋啦——” 紫色的汁液混着他的鲜血淌了一地。 火车王那本就狰狞的脸上翻着白眼，躺在地面抽搐。 看到这一幕，场上寂静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吼叫，接着掌声响起。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鬼王成功为他的队友……额，他的队友赎身！”主持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高压锅的代号叫什么，只得打了个马虎眼。 “今天的战局到此结束！各位赚了多少？让我看看你们的双手？” 主持人做着收尾工作，5级台阶上的金属杆子落回地面，那些在战斗中被踹得扭曲的杆子卡在弯曲处，正滑稽的扭动着。 李元一脚迈出斗兽场，在无数个手掌的触碰下，挤出人群，走到阿正面前。 “真不要命啊？”阿正优哉游哉地咗着吸管喝凉茶。 “还有吗，有点渴。”李元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汗如雨下，手上还倘着血。 “有，帮你多叫了杯。”阿正从身旁拿出一杯凉茶递给他。 “谢了。” “77！”高压锅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坐到李元旁边，脸上冒出个惊讶的电子表情，随后举起大拇指。 见状，李元不由得笑了，问阿正：“有没有多余的衣服给这家伙？” “有喔。你要不要上二楼，帮你打点好了，我带他去穿衣服。” “嗯，好。”李元一口将那杯凉茶喝干，随手把杯子抛进后方的垃圾桶，在阿正的示意下，绕过一圈有一圈的阶梯，走近电梯。 “嘀嗒。”血液落在干净的电梯里，甚是显眼。 李元靠在电梯内壁上闭了会眼，出门便朝贾车炮所在的包厢走去，迎面经过搂着缪丝离开的狸猫。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假装没看见。 不过，他刚才看到有个包厢里的人正砸着手柄，而那人现在正开门，两人迎面对视。 这人带着一双白手套，穿着一套紫色的浴袍，脚上蹬着拖鞋。 那张脸，薄纱。 二人目光相撞间擦着剧烈的火花。 “好身手。” “过奖。” “以前没见过你。” “现在你见过了。” “加入组织了吗？”薄纱靠在门口，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容，眼角却不见一丝弧度。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捷足先登了。”此时，贾车炮厚实的手掌从后方伸来，揽过李元的肩膀，轻轻地拍着。 笑呵呵的牛仔缓缓跟在贾车炮身边。 “那真可惜。”薄纱脸上那笑容依旧不减，“看样子各位也是要下楼？请？” “请。”贾车炮搂着李元的手掌翻了翻。 现在，到了李元最讨厌处理的电梯环节。 薄纱打量着他，保持礼貌的微笑。 李元别过眼，只觉得尴尬得要死，他最好还是别告诉这家伙，他已经知道了玩家的身份。 他们从另一道门走出凉茶街，这边竟然是电梯直达，原来这么方便，李元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阿正带着高压锅等在门口。 高压锅穿着跟阿正同款的白色背心、水洗牛仔裤、脚踩拖鞋，这画面竟是说不上来的邪门。 “他非要来找你喔。” “7！”高压锅露出一个电子表情，跟李元打招呼。 “嗨。”李元冲他招手。 “那有缘再见了，给位。”薄纱朝众人点点头，扭头离去。 “老大，他还不错，带回去？”李元问着贾车炮的意见。 “可以，你现在什么打算，很晚了。我和牛仔顺路，正好送他去训练场安顿一下，你呢？” “还有人在等我。” 李元伸了个懒腰，手里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结痂。 “好，多小心。”贾车炮拍拍李元肩膀。 李元礼貌地冲牛仔打个招呼，目送三人离开。 现在他浑身是汗，夹杂着各种液体和衣服黏在皮肤上，他得马上回去洗个澡。 那两人说不定已经等急了。 只不过，他转身那刻，就被远处靠在墙边那人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缪丝，缪丝·蒂娜，此刻的你在想什么？又算计什么？ “有空吗？喝一杯？”缪丝温柔地看着他，“有个交易想找你谈谈。” 凝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88个视频里的画面从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挥之不去。 “没有。”李元冷淡地拒绝，转身离开。 狂暴的血液止不住地翻滚着，宛如岩浆。 第66章 书架 “哗啦……哗啦……哗啦。” 冷水下，李元盯着血液顺着水流划入地漏。 站在风口，他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地板出神。 至少现在冷静不少。镜子里的那人已然没了方才斗兽场内狂暴疯癫的模样，一切正常。 他扒拉着眼皮，打量着那张脸，左右摇晃，这面孔越发陌生起来，他之前几乎懒得打理，现在下巴上戳出来不少胡茬。 看着邋里邋遢的。 仔细修理一番，后脑上的头发已成扎手的短寸，脸上看着清爽许多，颓然的脸焕然一新，之前撒旦在他脸上留的伤痕已经愈合。他没剃掉刘海，这长度的刘海能藏住他闭上的双眼。 现在这脸看着跟真的一样。李元伸出手挠着皮肤。 面具戴久了，扯下来会不会很疼？他歪着头看着镜中人。 红斑在他胸口上肆虐。他闭上眼睛检查能力。 范围依旧没改，强度高不少，手上的伤口还在愈合之中，右手上的红斑已经完全吸收了那些绿油油的汁液，绷带下的那些碎末现在干巴巴的。 带着碎末的绷带和青色皮布，静静地躺在黑暗的垃圾桶里，方才洗澡之前他就丢进去了。 右手伤口附近的红斑明显比其他部位浅上不少，甚至伤口处泛白发黄。 这就是进化吗？李元仔细检查着手上的组织。越到伤口处，那皮肤就越接近他原本的肤色。 怪异无比。 他的手就像一个调色盘。红色里渐变着浅红，狰狞地伤口像一根水里的枯枝，两侧黏连着白黄的组织，枯枝上方还有些稀碎的绿色粉末。 有点恶心。 但好在没伤到手部神经。 重新套上指套、袖套，穿上带着一圈高领的短袖，这才能将他这些皮肤完全遮住。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得全身通红。 到时候他的脸应该会很可怕吧？就算是原来的面貌，恐怕也见不得人。 怕是得一辈子带着这个面具生活了。 呵，想什么一辈子，先活过这一年再说。 实在不行，去装个机械面具也不错。 不过到那时候，长相也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都快死的人，担心什么长相？李元对着镜子嘲笑自己。 收紧帆布腰带，他推开书房，眼角扫过歪在沙发上熟睡的两人，走到书柜前。 他对这书柜非常在意。 而且，他还从未用能力探测过他的家，紧接着，他闭上眼。 此刻，异样出现了。 书柜后竟然别有洞天。 以及，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看起来已然风干的骸骨，白色的线条在黑色的空间里勾勒出狰狞的模样。 我操！ 李元差点骂出声。 这一发现，给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毛发炸起。 睁开眼，他愣愣地盯着柜子。 要不要叫他们过来？要不要告诉他们？这尸体是谁？操，怎么会在这？这书柜怎么打开？妈的，谁杀的？他杀的？还是关死的？闷死的？憋死的？饿死的？打开以后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是不是失踪人口？他是男是女？他和自己什么关系？ 他冷不丁咽了口口水。 操！ 李元又骂了一句。 “咕嘟。” 唾沫划过喉管。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克里斯的声音突兀地闯进他的耳朵。 黑暗中，睡眼惺忪，克里斯推开亮着一丝光线的书房门。 “啊？没多久。” 李元背脊微抖。 “大早上看书啊？”克里斯原地伸了个拦腰，搓着眼睛走到李元身边，“嗯？剪头发了？这样看起来精神了十几岁。” “那我原来看起来几岁？” “40几岁。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见到你，我感觉你好像年级很大，像个老头子，面色憔悴、面容呆板，但，官方资料上却写你今年29，还有2个月才30，我其实很震惊，不知道是不是面具的影响。” 不行，这时候不能表现得太僵硬。 “好吧，其实，我想了解了解过去的喜好。” “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我看过一些侧写的书。”克里斯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附身探头，观察着书籍品类。 “好啊。” “《母猪的产后厨理》、《母羊放牛指南》、《除发达人》、《散步的时候最好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咖啡豆清灰指南》、《铆钉刮痧与针灸指南》、《贴墙纸的特殊技巧》、《给电线充电会不会漏电？》、《水杯灌不满能不能喝水？》、《论如何在倒扣的浴缸上洗澡才不会打滑》、《弯曲一根勺子需要多少磅棉花》、《树长高以后能不能绕宇宙一圈？》、《天才站在左边的话疯子为什么一定要站在右边？》、《鲛人存在的必然性与矛盾观》、《躺在飞车上蹦迪会不会引起龙卷风？》、《如何潜入地心抠脚》、《雾性恋有哪些具象表现》、《灯泡卷成上吊绳需要几步？》、《送给女人的礼物分几种不同的性别？》、《仿生人爱吃电子羊吗？加不加孜然？》……？” 克里斯满脸疑惑且讶异，瞟向李元：“你平时都看这些书吗？” “……”李元挠挠头，他方才还没仔细看这些书脊上的内容。 这都什么玩意。 他皱着眉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却全白。 “白的？”克里斯探过来一个小脑袋。 “嗯？” 李元眼光留意到那书架上厚厚的灰尘。 除了他方才拿出这本书时制造的新痕迹，其他地方分别有特定的轨迹，那些轨迹上，灰尘的深浅不一、长短不一。 李元把这发现按下，一言不发。 “其他的也是白的吗？”克里斯随手抽出另一本，在原有灰尘轨迹上制造了一条新轨迹，“咦，你好像看过这些书？” 克里斯一边翻着书本，一边伸手，在灰尘上留下一个指印。 “应该吧。” “这些灰尘……”克里斯低着头没再动手。 二人的目光碰在一块。 “怎么了？”李元平静地露出小小的疑惑。 “没什么，有个猜想。”克里斯起身将书本放回书架，“走吧，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看沙鬼和疫泉的住所，你的意见呢？” “可以。” 李元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轻盈，压着那灰尘的边界。 要不要告诉克里斯？要不要打开这道门？要不要让他使用成像仪？ 他盯着书架发愣。 “要不要缓几天？”克里斯以为他还在为那文件里的内容烦恼。 “没事。”睫毛扑闪两下，李元摇头，跟着克里斯走出书房。 他迫不及待想给夜歌给拆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一切，迫不及待地要挖出埋在深处的真相。 他才不想管什么他妈的后果。一年，只剩一年。 大不了让那些废物和他一起灭亡！ 撒旦顶着一张满是水珠的脸走出卫生间，差点和李元撞在一起。 “发泄完了？老大他很担心你。” “嗯。好点了。”李元揽着撒旦的脖子说，“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等会吃什么。饿死了。” “等会我们分个工吧。”克里斯按着手柄，“我们现在一共要去三个地方，沙鬼和疫泉的住所，我拿到了调查权限，接着还有飞升灵泉酒吧，再加上调查老鼠的源头。” “不如从各自擅长的来。”李元给撒旦抵张纸巾，“明显你比我们两个都适合调查住所。” “那我去酒吧看看。”撒旦点头赞同。 “中午12点在飞升灵泉酒吧汇合，怎么样？正好吃东西。”克里斯拍了个手。 “好。” “对了，你手表之前响过几次。”撒旦提示他。 “我去看看。” 走到卧室，李元抓起放在床边的手表，按下按钮，全息图像弹出来，里边除了那可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邮件。 分别来自乔治、杜波及那可。 ——[共：6 条未读消息]—— [主题：第二轮实验通知] [发件人：杜波] [时间：2120年4月30日] [主要内容：李先生，我想你应该修整得差不多了，我们预计将在2120年5月5号进行第二次正式实验，麻烦你务必到场，否则，需偿还违约金1000万元。另外，关于你所经历的一切，我表示由衷的惋惜和遗憾。] ——[共：5 条未读消息]—— [主题：死了没？] [发件人：乔治] [时间：2120年4月27日] [主要内容：狗东西，还活着吗？还活着就把证据交出来！] ——[共：4 条未读消息]—— [主题：死了没？死了没？死了没？] [发件人：乔治] [时间：2120年4月28日] [主要内容：去你娘的，你居然把证据交给警察，老子要弄死你！你害老子丢了工作！老子还有一大堆信用卡要还！狗娘养的！] ——[共：3 条未读消息]—— [主题：你给老子等着！] [发件人：乔治] [时间：2120年4月29日] [主要内容：你害我破产了！让我家破人亡！我老婆还要和我闹离婚，你个狗日的不得好死！等着！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共：2 条未读消息]—— [主题m] [发件人：乔治] [时间：2120年4月30日] [主要内容：********！*******！**，******！***！********！] [绿叶系统温馨提示您：系统检测出该邮件属于垃圾邮件，已对其做屏蔽处理，我们将标记并检测本有邮件内容发送者的后续行为。如若误判，请您手动将其放出黑名单并标记为可信任源。] ——[共：1 条未读消息]—— [主题：时间快到了] [发件人：那可] [时间：2120年4月31日] [主要内容：你好，李元，事情怎么样了？壳子说到时候和你一起上来，要尽快准备好哦。另外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壳子，他有时候大大咧咧的，很让人不省心，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希望你能帮帮他。] [回复（2120-5-1-6:32:42.am.）：好的。] —— “哈哈哈。”李元看到绿叶系统的提示，笑出了声。 这乔治，还真是时运不济。 其实，他一直随身携带着那些装有证据的芯片，就在他的公文包夹层里，估计是被警方找到了。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老大诚不欺我。 李元挂着由心而发的笑容走出卧室，给克里斯弄得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开心？”克里斯已经完全拿捏不准李元的精神状态，而撒旦却一脸习以为常。 他在欢笑中摇头。 第67章 寻鼠 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餐。不为别的，就为开心。 吃饭和睡觉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它们大就大在，人习惯了它们的存在，每天都要与它们相处，如果人要与它们绝交，将迎来死亡。 多重要，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头等问题。 早餐是开启一天的快乐按钮。 背着双肩包，李元一边往上次大老鼠来处走着，一边吃着打包的肉串。 其实他刚才已经吃了个半饱，但他最近食量越发见长，不打包不行。 因为早茶是继早餐以后第二重要的享受。如果说早餐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那早茶就是为了满足精神需求。 他神采奕奕，手中还抓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切块的香煎牛肉，切条的鸡柳，切丝的果蔬，切片的猪肉，滚刀的羊肉。 “嗝。”阴暗的空间里，他打了个饱嗝，嗝声顺着空荡荡的废墟传回回声。 食物的味道在洇湿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他在岔路口很快走到尽头。 黝黑的空间中，人类的肉眼视觉相当鸡肋，他所幸闭着眼睛观察。 黑色的线条在抖动中展开。 他无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观察周围。 原本这里应该通往地下河。十几根粗粗地铁栅栏横亘在前方半圆的券顶下，这圆形的半径应该有个2米左右，铁栅栏后相当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但没有想象中应当会出现的腐臭。 四周被踩了个稀烂。看来是上次那只大老鼠造成的。 地面四周看起来凹下去了一些，还有几个硕大的脚印，李元低着头走到脚印旁，绕着打量一圈，唯独四个整齐的脚印最深。 恐怕是在此处等候多时。 那脚印随即朝远方延伸，奔跑中的痕迹看起来浅一些。 周围墙壁上出现不少刮擦、碰撞的新痕。 沿着这条奔跑的印子，李元路过之前用以躲藏的管理房，他仰着头看了看通风管，那滩玩意已经消失殆尽，恐怕也没留下任何线索，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回到通风管道确认了一边。 连片汁水都没有留下。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1是回到下方追查大老鼠，2是跟着通风管去找那群小老鼠。 而那些小老鼠掉下来以后已经被他砍的死得死伤的伤，但也许还有逃跑的。有一些估计已经被蛋子机器人带回去当证物检验，这点等会还需要找克里斯确认。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重新回到4号线。 毕竟爬通风管就没手吃东西了，他总不能躺在通风管里吃吧。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行。不过他已经回到地面，所幸先沿着大老鼠的行进路线调查一番。 这么大的玩意到底是怎么弄进来的？ 他嘴里又多了几块食物。 现在他有两个推测，1，4号线未知的深处有一条通向外界的通道；2，它的零件被带进4号线拼装；3，魔法让他凭空出现。 “嗝。”李元又打了个嗝。 好像有点饱，等会再吃。 墙壁上的划痕越发明显，应该是遭遇剧烈地冲撞留下来的。李元伸手抚摸着墙上的痕迹，灰尘粉末的磨砂感给他带来奇异的感受。 墙角，落了不少灰，还有几只疑似老鼠肢体的玩意。 李元打量着手里用来戳肉块的两根金属签字，摇摇头又给它们塞回袋子里。 他还没吃完呢。 于是他只得用指甲给那堆破碎地肢体提起来。 合金关节，弹力韧带，人造皮毛，骨头是碳素钢。 仿生鼠会喜欢吃肉吗？ 李元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看它们上次啃尸体的模样，它们的大脑应该还没脱离生物学范畴。 从口袋里掏出克里斯交给他的证物袋，将那堆破碎的肢体丢进去，封好口。 地面上的脚印越来越凌乱，老鼠们的尸体越来越破碎。看来，它们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内斗。不过看这数量和残肢的破碎程度，最后胜利者恐怕是那只大的。 越是往深处走，就越发恶臭。 不过，腐臭的气息完全没影响他吃东西的速度。李元现在吃得正香。 “喀吱。” 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喀吱、喀吱、喀吱。” 越发刺耳。 来了。 在视界边界，露出一个奄奄一息的鼠头，那鼠头现在如发条一般，左右抖动着，眼睛瞪得老圆。 李元缓慢地贴着墙，往前方移动，地面上粘稠的汁液让他行动多少受了点阻碍，每抬起一脚，脚底便粘连起几根粘稠的液体拉丝，越走，这拉丝也越粘腻，直至满地都是。 那大老鼠庞大的身躯倒在地面上奄奄一息，脖颈处的皮毛已经挂满细密的爪印，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锁链纹身，密密麻麻的爪印爬满大老鼠的左脖，不断有新的液体从那脖子处往外渗。 看来这一地的粘稠玩意正是它的体液。 大老鼠的四肢已经被它庞大的身躯压断。 视界里，李元看到，它的骨头连接处有着相似的模组，眼睛、头颅、肾脏，都是机械制品，操控芯片位于它脑袋上方。 躯体外壳看似也是拼装出来的。 恐怕是谁把它的零件带进来，再一步一步拼好组装。 它的能源从哪来？李元一边靠近，一边抽出刀，思考着能源问题。 这老鼠体内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电池的玩意。不过，它的内脏大部分都是弹力气阀，由其是心脏，它身体里的血管结构与寻常的老鼠差异非常大，最粗的几根由心脏延伸出来，衔接至各个关节及脊柱，最后介入那颗大脑。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 不如给这玩意剖回去，看看是什么构造。 说罢，李元在那老鼠的哀嚎之间一脚踩在它脑袋上，左刀一击切断它的脊椎，如法医一般剖着这老鼠的身体。 “不、不……” 嗯？李元手一抖。 操，这老鼠居然在说话！这发现让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觉。 “别……我不……我不想死……”那老鼠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奄奄一息，微弱得如下一秒就要仙去。 “你是人？” “对……我……我是……我是……我是疫泉……救救我……” “？” 什么？李元的手愣在半空。 “你是疫泉？？？” 这是疫泉？哈？ 李元看着手里的刀，一时间不知道该拔还是不该拔。 拔出来的话，这家伙应该死的更快吧。 “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李元松开手，那刀就挂在大老鼠脊柱上方，他轻盈地跳到地面，低头打量这副头颅。 那双眼睛流露出痛苦和祈求。 “我……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变成了老鼠……我慌不择路间又撞到一群其他的老鼠……但是它们的战斗力实在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元试探性地问着。 “你能不能……救救我……作为……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另一个秘密，关于……失窃的，芯、芯片。” “我不敢保证。这里离出口很远。我要是把你带过去，你可能半路就没了。” 关于芯片，李元心知杜明，但他没挑明。 “我……”那双眼睛里充满痛苦和挣扎，“我也是，一时贪心……” “你还记不记得，变成这样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之前……看……”那颗脑袋费力地摆着细微的角度，似乎在摇头，“我，我不知道，好像，好像……魔鬼……我看到了魔鬼……” “你当时在哪？”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恐怕，命不久矣……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说出来，指不定我能帮你报仇。”李元也并非真心想帮它报仇，不过，如果最后把疫泉改造成这样的人真是幕后指使的话，处理掉幕后指使，也算帮它了结一桩遗愿。 “当时……我在等接头人……但是他们迟迟没有出现，我按照，他们的指示……带着芯片躲在通风管道里等信号，可是他们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颗老鼠头顿了一会，鼻子止不住地颤抖：“好香……是食物吗……好想，好想吃东西……” “……” 李元打开袋子，无奈地将那带早餐递到它鼻下，晃悠着，说：“来，张嘴。” “谢、谢谢……” 不一会，它嘴里发出机械咔啦作响地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吃不出味道……为什么……”它的神情，看上去难过的快要哭了。 可是没有一滴眼泪。 “慢慢吃，还有。”李元一只手拍在它肩胛骨上，轻轻抚摸着那皮毛。 手感锐利且刚硬，看样子也是人造皮。 “谢谢。”那老鼠的眼睛看起来更失落了。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你来这干嘛的？”它似乎发现李元的出现很不寻常。 “任务。你知道4号线上死了个沙鬼吗？我接了调查任务。”李元拍拍它的皮毛，想让它放下戒心。 “沙鬼……沙鬼死了？”它那毫无声调的机械音节听着很是震惊。 “嗯。你刚刚说你躲在通风管道对吗？那他应该就在你躲的位置下面，附近还有个管理房，对不对？” “对……他……他就是我的接头人……”它看起来很震惊，“怎么会这样……” “你什么时候进到管道里的？” “好像，23号。我那天没去喝酒，就怕耽误事……他们给我开价300个分子铜，我一个没忍住，就没还芯片……” “你怎么拿到芯片的？”李元忽然想起之前撒旦跟他说过的话。 “我……实不相瞒，我抢的，他们给我发了个定位，说，如果抢到这个芯片，就给我300个分子铜。”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发的都是匿名邮件……” 李元沉默了一下，陷入思考。匿名邮件？不知道x64那边能不能追查到。 “然后呢？你抢的是谁的？” “是，儒狗，好像……是个没组织的自由人……” “嗯……那你能不能想起，你在管道里等了大概多久？据我所知，沙鬼死在25号。”李元尝试挖出更多的信息。 现在看来，谁把这疫泉的脑袋取了出来，放到了老鼠躯壳里，恐怕是蓄谋已久。从时间上来说，沙鬼死亡的时间和他接头的时间明显对不上。 恐怕还有猫腻。 果然，只听那疫泉震惊不已。 “什么？怎么会是25号！我明明，明明消息里写的是23号！该死……该死！该死！居然算计我！还让我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那机械音越发狂躁。 李元下意识弹开两三米元。 只见那老鼠在狂躁中，用它那随后一丝气力，站起身，四处乱撞，嘴里还叫嚣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没一会，它就消停了。 那双机械瞳孔不再转动。 看样子这回，疫泉真的死得透透的。 李元心里叹了口气，踩在它头上跳到它身上，继续刚才的操作。 只不过，为了防止这家伙复活，李元先把那颗头颅后的芯片拆下来，放入证物袋中。 一边拆，李元开始逐渐理解这家伙的身体构造，比如，肩膀部分没有一颗钉子，需要先推掉某根横着戳入其中的细铁棍，剩下的部分则自然散开，而另一些部分，看起来完全不是同一种拼装逻辑，比如它的踝关节，看起来很粗糙且生硬，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钢钉。 他做了一个基本的推测，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这只老鼠身上的东西，是由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对结构的不同理解组装在一起的？ 那么，以人迹嘈杂的四号线这样的背景为基础，这家伙的出现，很有可能是不同的人造成的结果。 比如…… 由某个组织发布悬赏令，要求接受任务者拼装某些零件并送到特定地点。 但这样，就会存在另一个隐患，即，在x64系统中留下痕迹。 有没有一种方法，让他们能够掩人耳目地做完这些拼装，最后再由凶手本人，比如假扮疫泉的那个人，亲自以特殊而精湛的工艺，最后取下疫泉的大脑，塞入这只机械鼠体内？ 李元从身上的帆布卡扣中取出最大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装起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机械心脏。 接着，他手脚麻利地把其他部件装好，整齐地码放进包里。 而通风管道如他判断，什么线索都没有，当他从管道里再次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上已经沾满了蜘蛛网。 这蜘蛛网的恶心程度堪比别西卜的孢子，这让他袋子里的肉都不香了。 第68章 线头 当他赶回飞升灵泉酒吧的时候，二人已经躺在包间里等候多时。 宁静平和的小包厢四处是凹凸有致的石制墙壁，灯光昏暗，四处开着凹槽，里面打着微弱的黄色光束，照射在那些用以展示的藏品上，有些是酒，有些是雕塑，有些地方摆着石头，地面正正方方，中间下凹，外圈绕着下沉处铺着一层舒适得让人睡着的软垫和靠背，正中心摆着一块黑色岩石，上方切平，搁着一块磨砂玻璃。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木头和陈皮的味道。 美味的菜品已经摆在桌上，这里的特色是冷盘与酒，精致的小碟里的那些菜品看起来相当诱人。 克里斯正打着呵欠。 二人一左一右坐着，看着李元从三级台阶走下。 “怎么样？”克里斯看着修整后的李元，还有些不习惯。 一个人，一个颓废不已的人，忽然展现出精气神，着实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撒旦却觉得李元顺眼多了，仿佛这个人重新鲜活了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那双眼里多了点曾经的神韵，30岁，原本应当是一个人意气风发的年华，他却把自己弄得跟入了土一样，着实让人有些讨厌。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李元忙坐下，却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坏笑地问：“猜猜我遇到谁了？你们绝对想不到。” “别告诉我你又和你那女神建立起了新的发展关系。” 撒旦用阴森又不快的神情盯着他，在得到李元否定地摇头后，面色晴朗许多。 一个又一个证物袋如上菜般，呈上桌面。 “这是……”克里斯抽过那颗装着铁心脏的袋子，细细打量。 旁边依次摆着几个关节衔接结构，以及几根具有代表性的机械合金骨头，外加两种形态不同的铁制掌骨。 以及一颗合金义眼、用钢钉粗劣地固定着钢牙的下颚。 “这都什么东西？”克里斯皱着眉，问。 听到这，李元放上最后两个重磅证据。 一个人类的大脑，和一块沾着绿汁的芯片。 “猜猜。” “你又杀人了？”克里斯盯着那颗大脑，面色疑惑。 “不，这是疫泉。” “哈？” 二人和他刚才一样惊讶。 “录像刚才发给你们了。”李元抱着双手。 “你什么时候有手机的？” “去找桑的时候。” “好吧。”克里斯歪着嘴，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录像。 “手法还挺熟练。”撒旦轻笑了一下。 “过奖。” “你这手机的夜视仪怎么这么高清，完全不像肉眼看到的。”克里斯扫了李元一眼。 “哦？是吗？”李元笑笑。 “哪学的？”撒旦冷不丁望向李元。 “我说我当过一段时间厨师你信吗？” “哼，骗鬼呢。” 李元嘿嘿一笑。 “上面的厨师还需要动刀子？”克里斯补了一句。 “当然需要！”李元耸耸肩，“你有没有吃过那种仿生素食，长得跟动物很像，但吃起来都是人造物的口感。” “我好像听说过。”克里斯挠着下巴，将信将疑，“那你是干什么的？” “把各种人造物修成各种肢体形状，撒上不同的人造调料，一般是彩色的，然后摆盘，也有定制款，不过那些买定制款的客人一般比较重口。” “多重口？”撒旦眉毛一挑，想知道这人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什么炸掉的脑子，劈成两半的生殖器，腐烂的内脏，之类的。” 眼见克里斯面露嫌恶，李元开朗地笑出声。 “你骗我吧？” 见李元笑成那样，克里斯不悦地放下手里的证据。 “真的，没骗你。”李元笑着摇头，“录像看完了？怎么想？” “如果他真是疫泉，那真的太可悲了。”克里斯摇摇头，也许是被那机械的双眼和他死前激烈的情绪所扰动，克里斯看起来有点难过。 “要不要申请看看蛋子大厅的发布任务资料库？”李元在发呆地克里斯眼前打了个响指，“我猜测他们可能通过不同的人发布小型关节拼装任务，同时制定放置到固定地点，再由不同的人带进四号线里拼装。据我所知，蛋子系统不允许匿名发布任务，对吧。” “嗯。”克里斯愁容满面，“这样的话，我先申请一下调取资料库的权限，走程序得要一会时间，得等等。” “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向上了？”撒旦不理解李元怎的一夜之间大变样。 “我啊？我要扫黑除恶，还疫泉正义！”李元笑嘻嘻地回答。 “少来，昨晚受什么刺激了？”撒旦坐到李元身边，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撒旦伸出手扒拉他的眼眶：“不会是别西卜的毒蘑菇对你造成了什么精神影响吧？要不要再去看看？” “没事，桃哥。真没事。”李元也不躲，就任由撒旦查看他的眼白。 “真没事？” “真没事。” “难过就说，别自己憋着。” 李元笑着沉默，眼睛又藏在那刘海里，看不见神情。 “今天查得怎么样了？”他一嘴岔开话题。 撒旦仰起头长叹一口气，“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这里的人都说疫泉是常客，但是他从来不不社交，来了也是找个角落自己坐着，没有任何人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而沙鬼的社交关系太乱了，乱到根本问不出任何东西，都是萍水之交或者露水相逢点鸳鸯。在网上看他们的社交关系也是两个极端，一个800年不发1条消息，一个一天起码800条消息。” 撒旦看起来要被这两人的社交网络整疯魔了。 “我这边也是，他们俩的住宅几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克里斯抬起头，眼里还在盯着屏幕等待x64审批手续，“哦对了，我之前试探性地发邮件打探了一下，荆棘的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出事了，也不知道他手里曾经有块芯片，实在是奇怪。” “蠕虫之家知不知道沙鬼接头购买芯片这件事？” “不知道。”撒旦摇摇头，“他们说沙鬼已经很久没怎么去组织里做事了，而且，蠕虫之家虽然名字不好听，但是他们里边的人大多数心术刚正，很少听到他们组织出过什么负面新闻，在我们长期的观察里，蠕虫之家的人做事相当负责，有头有尾，大多数人非常忠诚且可靠，而沙鬼以前貌似与组织里的人有过几次矛盾，闹得还挺大，但都被他们内部压下来了，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事件，还需要时间去交涉。” “如果确定背后的人，指不定能找到第六块芯片。荆棘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撒旦给那些证物垒到一边，打开瓶塞，那酒瓶发出“啵”的一声细响，瓶口散出丝丝白气，缭绕在他脸前：“上次我们拿到沙客手里那块芯片以后，他们就偃旗息鼓了，至今都没有新的动作。来口？低度饮料。” 接过杯子，嗅着里边散出酸甜的果香味，李元眯起双眼：“我在想，既然疫泉和沙鬼都是受害者，荆棘那边还完全不在意他们这个生化工程师的死活，是不是有一种可能，这两人都是弃子。” “从之前他们的行动来看，夜歌和狸猫货运那边，恐怕和荆棘这边，早就形成了一个联盟。”摇晃着玻璃杯，李元盯着菜盘的眼睛晦暗不明，“又或者，他们现在也正内讧着。炸了一块，少了一块，被我们抢走两块，又从疫泉那里回收一块，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了。我更倾向于，疫泉的卖家为第三方势力。至于那个伪装成疫泉的人，我们得快点找到他。” “教会呢？教会的事你怎么看？”撒旦嘴里嚼着一块凉拌牛肉，“那些已经进到暗河的教徒，看着像是进来旅游的，行为举止异常端正规律。” “暂时还没什么想法，要是能截获量联网的消息就好了。”李元放下酒杯，“果然什么事物都是双刃剑，隐私到极致也是一种烦恼。” “这没办法，量联网的特性就是如此。”克里斯把手柄塞到一旁，他看起来已经饿极了，“x64最迟要下午才能给回复，他们最近越来越忙，回复速度也越来越慢。” “欲速则不达。”撒旦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过现在再想想，在追踪这些芯片的时候，总能看到教会的影子，很难忍住不去猜他们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元手挠着嘴角，那里有点痒，今早刮胡子的时候手重了点，这块有点血丝。 他伸出舌头舔着嘴角，那里传来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不过现在我们也算有了新的进展。”克里斯囫囵嚼着食物，声音呜咽，“至少我们有了新的方向，可以先看看发布任务的人，还有，我记得录像里，他说他收到的是匿名邮件，还和沙鬼的接头时间不一样对吧？现在我们可以先从这两方面查起。” “可以。”李元张大嘴，接过一块巨大的肉片，奋力撕扯着。 大肉块多汁软嫩，焦香扑鼻，他的味蕾立刻被酸辣的肉质占领。 他好像怎么吃都吃不饱。 李元嘴里塞满了食物，有点干，差点噎着。 “我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正当他准备怒饮一口，缓解嗓子眼里堵塞的食物时，李元捏着玻璃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嗯？”撒旦歪过头。 奋力地清空嘴里的玩意，直到喉管发出夸张的吞咽声，他嘴里才能发出标准的音节：“那个伪装成疫泉的人，如果手里没有芯片的话，是怎么能找到接头人做交易的？” “等一下……难道你的意思是……”克里斯猛地放下手里的叉子。 叉子落在桌面，“乒啷”颤着。 “所以，他，是不是有可能，拿着第六块芯片？”李元缓缓地说出心中的猜测。 第69章 拐角伸出的手 “谁呀。” 此时，小果从克里斯的口袋里钻出来，看样子打了个瞌睡，刚刚开机。 “你在睡午觉？”李元忍不住逗它。 “对啊，我也是会困的嘛。”小果熟练地跳到克里斯的肩膀，“说到哪啦~” “我们准备去查邮件和蛋子大厅的任务清单。”克里斯耐心地回答。 “可是任务清单这么多，每天都有上万条，要怎么查呀。”小果疑惑地问，“一个一个看的话，岂不是会花很多时间。” 克里斯顿住，他方才又饿又困，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对……”接着，他低头去观察李元带回来的这些零件，“要不按这些零件所属的部位进行关键词检索？” “我认为可行。” 其实，李元有选择地带回来这些部件，就是为了此刻。 克里斯抓着那些证物挨个查看：“要不下午我把这些东西带到烂苹果芭蕉的医学组找他们帮帮忙？另外我可能还需要去借用x64服务站的主机电脑，这手机的算量还是不如主机强。” “诺，这个包借你用。”说完，李元把卸下上边扣着的双刀和背带，将空荡荡的背包递给克里斯。 “好。那你们下午什么打算？” “桃哥，”李元往桌上吐出个骨头，“他们俩的社交关系要不要亲自去走访一下？” “可以。” “那我听桃哥安排。” “沙鬼的话，我想，蠕虫之家那边应该有不少线索，再一个就是，可能还需要接触接触跟他有1个月以上的亲密关系，看看他们那能不能问到一些情况，人数的话，大概是6个这样。疫泉的话，除了荆棘那边，恐怕不会有多少别的可查的信息。” “现在去找荆棘的话，场面会不会挺刺激，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夜歌丢了芯片的消息了。” “怎么，又想1打150？” “打钢块不过瘾。” 撒旦白了他一眼：“别想了，以你现在这种朴实无华的操作去了得死个几百次的。” “总要练一练。” “别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知道了，都听桃哥的。” “老老实实调查。” “好嘛好嘛。” “真想练，回头去训练营集训一下。” “可以，桃老师。” 中午，6号线上人流熙熙攘攘。 正当二人告别克里斯，准备去蠕虫之家时，身后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 “站住！” 一只手扯住了撒旦的衣角。 “放开。”撒旦冷冷地瞪着身后人。 少女身高还不到两人胸口，那张略显稚嫩可爱的脸上神色凶狠，她脸上装着不少彩色电子装饰，左边至右边，满脸花纹，右唇下方打着三颗唇钉，帆布绳制的黑色挂脖吊带短装上胡乱泼着颜料，腰侧肋骨有明显的改装痕迹，伤口狰狞，肌肉感十足的双腿在那皮制短裤的衬托下显得意外的纤长。 她的双脚已经做成机械脚掌，那双铁制大脚看着很适合跑跳。 少女躲在飞升灵泉酒吧旁那堆杂物中，忽地钻出来。 只见少女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甩开黏在她脖子上的卷发，恶狠狠地问撒旦：“就是你一直打听我们泉哥的消息？” 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谁告诉你的？”撒旦冷冰冰地问她。 而这少女瞬间面色通红，眼里多了些许委屈，随即嘟起嘴，生硬地顶撞：“是我在问你！” 撒旦冷哼一声把她手甩开，钓鱼似得转身迈步。 “喂！站住！” 少女冲到二人面前，张开双手，引来旁人侧目。 “怎么？想跟叔叔去幻店？”李元嘻嘻一笑，二人绕过她准备离开。 “你！”少女面露羞态，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睛里有些无助，“你们不能走！” 她再次跑到两人跟前，一把抓住他俩的手臂。 “帮帮我！”她看起来俨然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我们不做慈善。”李元笑着重复撒旦的语录，“但是。” 听到他口中的“但是”，少女眼里有了光。 “哎算了。”李元摇摇头，在撒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继续行走。 “别啊！”少女急忙跟上，“我是阿狸，你们能不能帮帮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做什么都可以？可以啊。” 李元露出一尺白牙，唬得阿狸双肩一抖。 她面色紧张，双手紧紧合握在胸前，追在李元身旁一路小跑：“那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李元抬了抬眉毛。 “你们帮我找泉哥，我答应你们做一件事！”阿狸嘟着嘴，卡了许久才憋出话来。 “啊？泉哥是谁？” 李元和撒旦对视一眼，明知故问。 “是，是疫泉。” “那你和他什么关系？他是你哥哥？” “不……不是，他是我的……”少女加快脚步冲到李元前侧，拉住李元的袖套，仰着头，祈求，“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你们也在找他不对吗？他失踪好几天了！” “哦，这样啊，我们是按小时算的价钱，你付得起吗？” 李元心知这少女肯定付不起，但此时，他像个顽劣的人渣，故意狮子大开口。 “我，我可能付不起，我能不能用别的换？” “可以。”李元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 “把你了解到的所有跟疫泉有关的消息都告诉我们，怎么样？”李元狡猾地眨了眨眼。 “啊？”阿狸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些吗？” “嗯。”他点点头，“就这些，不可以有所保留。” “我告诉你们他的信息，你们就会帮我找他吗？”阿狸再次确认了一边，她仿佛看到了一块凭空出现的大蛋糕，眼里亮晶晶的。 “嗯。”李元确认，“但是算你欠我们一个人情。怎么样？” “好！那我跟你们说……” “现在先别说。” 阿狸正准备开口，就被李元打断。 “啊？” “先和我们去一个地方。”李元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去哪？”阿狸费劲地跟着二人，低着头想了想，“你们现在要去幻店吗？” 李元无声地笑着：“你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泉哥？” “我，我进不去泉哥的家，就一直躲在旁边等他回来，可是我等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他，后来我打算去酒吧碰碰运气，就隔着玻璃看到他在打听泉哥的事。” “你隔着玻璃是怎么能听到他说话的？”李元斜斜地打量着她的表情，她看起来没在撒谎。 “我……我不能说，这是我的保命底牌。”阿狸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双手忽地捂住嘴唇，话锋一转。 “那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不勉强你。”李元其实大概猜到了她的那张底牌具体是什么，但他没点破。 一路上，阿狸问东问西，但两人拒不回答，不为所动，给她弄得无比沮丧且怀疑自我。 “你们干嘛都不理我！我看起来很让人讨厌吗？” “你挺好的。”李元只觉得她有点吵，不想搭话茬，简单敷衍，而撒旦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们真要去幻店？”阿狸看着两个人走到6号线最大的幻店门口，满脸不可置信。 “对啊。不是要找哥哥吗？来。”李元转身，盯着她。 阿狸面色惊恐，往后退两步，咽了口口水，问：“泉、泉哥在里面？” “不在。” “那，那你们进去干嘛？” “你来就知道了。” 阿狸似乎还在下定决心，但两人丝毫不想跟她磨叽，已经一脚跨过那层蒙着全息蜘蛛网的大门。 担心战胜了恐惧，她赶紧追上去。 这家幻店名为“蜘蛛网”，一进门，到处都是六边形网纹装饰，就连空间都按照蜘蛛网格局进行布局，正中间，巨大的全息投影蜘蛛网球缓慢地旋转。 周围遍布蛋子机器人保镖。 黑紫的空间十分神秘，让阿狸眼花缭乱。 “你们来这做什么？”阿狸小声地询问，压抑感十足的空间让她着实害怕，一边走一边靠到二人身旁。 “嘘。”李元示意她闭嘴。 撒旦径直走到那网状球面前。 网状球上遍布一个又一个的节点，有些节点灰暗着，有些节点闪着明亮的蓝光。 思考着，他按下其中一个。 “滴，亲爱的顾客，欢迎您的到来，您选择了32号服务员，劳烦您站在球内，请稍后。” 礼貌且极具知性声调的提示音响起，李元和撒旦走到那巨大的网络正中。 见阿狸愣在原地，李元朝她招招手。 “嗷！”阿狸回过神来，朝两人一路小跑。 不一会，蜘蛛网球的最大直径投影边界，裂开细细的纹路，一块圆形面板在充气声中下凹，紧接着，三人稳稳当当地下行。 四周逐渐变黑，穿越几米底层，头顶那面板又再次合上，周围一片死黑。 李元借此打探四周的情况，并同步给撒旦。 ——>>>>>e·chat<<<<<—— [笨蛋李：这里看起来，像谁家的罐头工厂，恐怕只有电梯这一个出口。] [磨砂飓风：小心为上。] [笨蛋李：都听桃哥的。] [磨砂飓风：)] [笨蛋李：哦对了，我刚刚，一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身份牌。] [磨砂飓风：直说。] [笨蛋李：她是夜歌的人哎。] [磨砂飓风：知道了。] [笨蛋李：不夸夸我？] [磨砂飓风：)] [笨蛋李：(] 第70章 非自由的自由意愿 地下，纵横交错的钢筋栏架上，挂着一个又一个如蜘蛛巢般的椭圆空间，里边装着形形色色的享乐男女，他们脑袋上带着个小型“钢盔”，眼睛部位拉着一条光痕，钢盔后方插着乱七八糟的电缆。 他们歪七扭八地挂靠在斜斜的躺椅上，嘴角上扬，宛如入了仙境。 “叮。” 三人终于落至底部。 “请您跟随地面导航前进。”女声温柔地提示着，随后再没了声响。 地面闪烁着紫色箭头，三人跟着箭头来到一个蜘蛛巢前。 “滴。欢迎，亲爱的客人。” 蜘蛛巢上，椭圆形面板朝内下凹，四周喷出带着甜香味的气体，那门板朝右滑动，露出暗紫色的房间内部。 角落里，蜘蛛卵形的蜡烛正在缓缓燃烧，四壁涂满紫色涂料，顶部泼洒着蓝色与黄色相间的荧光涂料。 一个硕大的躺椅摆着房间正中，正前方放着一个单面镜，里面端坐着一个女人。 推着阿狸进入房间，二人不动声色地关上门。 顶部通风管道藏得很好，镜子隔开的空间由通风管道相连。 “您好，我是32号，劳烦您带上头盔，就在椅子边上。” 女人靠在软垫上，慵懒无比，眼睛看着镜子上的自己，炯炯有神。她身旁放着一小桌，桌上摆着各式仪器。 就在此时，李元一把将阿狸按入躺椅，顺带眼疾手快地给她带上头盔。 “哎？” 阿狸被吓得不轻，随即，她眼中出现了她的理想型，不过是女性。 随后，那张带着头盔的小脸上露出痴笑。 镜子后的女人在全息仪上专心致志地操控着。 撒旦从包中掏出设备，他方才吃饭时已经给电磁力场重新充好电，那力场静悄悄地躺在包里，等待开启，接着，将消音器装在枪口，快速射掉通风管道四周的螺丝，再一枪把通风口面板打歪。 [笨蛋李：真准啊，桃哥。] [磨砂飓风：快点。] [笨蛋李：借桃哥小手一用。] 撒旦扎好马步，双手捧着，将李元托起。 李元顺势往上一蹬，一只手抓在面板边缘，移开面板，双手将自己拉上管内。 [磨砂飓风：接着。] [笨蛋李：好嘞。] 撒旦顺手把电动螺丝起往上一甩，李元稳稳接住。 绕过管子，底下传来柔缓的滤波音乐，李元悄悄趴在32号顶上，手里开始卸螺丝。 将四个螺丝和螺丝起整齐地码放在一旁，李元小心翼翼地推开面板。 [笨蛋李：搞定。] [磨砂飓风：好，那我开始了。] [笨蛋李：记得锁门。] [磨砂飓风：知道。] 说罢，李元翻身，轻盈地落在32号身后。 32号带着另一个头盔，嘴里念念有词。 “是这里吗？亲爱的？” “你好像很害羞。” “别怕，我很温柔。” 她双手深入两个机械手套中，上方贴着各式各样的传感器，传感器的管线接在头盔上，各种指示灯闪烁着。 全息面板上除了计时器，还有一个托管按钮，指以ai操作虚拟服务员。 李元坏笑地戳了一下“托管”。 “嗯？” 32号发现虚拟角色不受控制，还以为系统出了问题，正当她拆下机械手套，取下偷窥时，差点惊叫出声。 “你……你是谁！”32号看着李元，神色惊恐。 “嘘。”李元伸出食指压在唇边，在她跟旁盘坐下来，“女士，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32号惊慌不减，她在李元的注视下，狠狠地往旁边另一全息面板上的巨大红色按钮戳去。 李元笑嘻嘻地看着她。 “嗯？”她的手还在戳，但警报声并没有响起，“怎么回事。” [笨蛋李：桃哥，她要吓死了。] [磨砂飓风：你那样谁不害怕。] [笨蛋李：切。你那边也太吵了，给她打晕算了。] [磨砂飓风：打晕了等会你扛她走？] [笨蛋李：……算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没？] [磨砂飓风：照你想法来就行。] “你别过来！”32号往后退着，手碰到镜子时面如菜色。 “别怕，我是好人。”李元就坐在原地，双手抓着脚踝，上半身前后摇摆，“放松点，美人。” “你，你想要干什么？” 见李元那样，他身上除了身后两把刀，没有任何武器，32号的情绪换下来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警惕。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沙鬼。” “你是他仇家？” [笨蛋李：沙鬼有仇家？] [磨砂飓风：嗯，不少，你就说他欠你钱。] “他欠我一笔巨款。你放心，我只针对当事人。”李元冲32号笑笑。 “我……那你找我干什么？”32号坐正，“我跟他分手有一阵了。” “是吗？”李元歪着头，“我听到的情报可不是这样。” 32号神色闪烁：“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你最近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在哪？”李元身体正在跟着舒缓地音乐缓慢摇摆，看起来很放松。 “公寓，他的公寓。” “几号？” “好像……24号……你要找他？”32号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你知不知道他最近经常去哪，跟谁见面？” “你问这个干什么？”32号神色警惕。 “他手里有样东西，能够抵他欠我的钱，只不过嘛……”李元冲她眨眨眼。 “你想知道那是什么？” 李元发出声“嗯哼”，点点头。 “那你应该要失望了。”32号终于冷静下来。 “是吗？”李元撑起左手，支着脸，手指在面颊上敲打，笑得让32号止不住发毛。 “对……他恐怕是没拿到。”32号“咕嘟”咽了口口水，头上止不住冒汗。 “那，你知不知道，那东西在谁手里？或者，”李元眉毛上扬，“或者，你可以考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样我以后就不需要老来这找你了，听说你们ai托管要扣钱？” 这是撒旦刚刚告诉他的。 只见，32号愣怔几秒，面色惊恐，一股子冲到面板前，想赶紧取消托管，但被李元的刀口逼退。 好快……32号的喉咙差点撞到那锋利的刀尖。 “美人，见血就不好了。” [笨蛋李：靠，我好像个恶棍。] [磨砂飓风：你知道就好。] “我说……我说……你千万别再来了……” “嗯？” “不……我，我的意思是……”32号被他逼得紧贴镜子，直到李元收刀，她看起来才缓了口气。 “说吧，时间可不等人。”李元的拇指朝托管计时器摆着。 “那天……那天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看了他的消息记录，他好像，要去4号线干什么事。” “谁让他去的？我不能白白让这笔钱打水漂。” “好像，和他聊天的人叫……赛博科隆。” 李元瞪大了双眼。 单面镜的倒影上，映照出他不可置信得有些扭曲的神情。 “再说一次。” “赛博科隆。” “头像是什么？” “好像，一直红蓝眼的黑猫。” 心跳和耳鸣此刻狂躁不止。他没听错吧？他刚刚没听错吧？ 还是巧合？不可能，2012年到现在，起码得有108年了。 [磨砂飓风：冷静，别发呆，时间不多了。] “你没事吧？”32号小心翼翼地问。 “你还记不记得他当时的说话方式？” “嗯……好像，挺尊敬的，好像是个人物。” “聊天内容记不记得？” “我只记得，他和那个科隆说手上有个好货，问他想不想要。” “那你知不知道他口中的货哪来的？” “好像，好像来自一个匿名消息，那个头像是乱码。” 又回到匿名上了。李元的眼睛扫至地面，神色沉落。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我应该去哪找这个科隆？总得有个人帮他还债吧，你不会想帮他还钱吧？” “当然不！”32号愤怒起来，“我不可能帮他还债，他还欠我不少钱呢！吃我的穿我的还借我钱去赌，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一般去哪赌？” “就在这条线上，应该是，骰子工坊，他比较常去。另外，我真不知道那个科隆在哪，我完全没听过这号人。” “明白了，身份牌给我。”李元伸出手，面色恢复先前的冷淡。 “干、干嘛……”32号线手颤抖的从地毯下摸出身份牌，递给他。 “滴。”他手上那个小饰品响了一声。 “封口费。借你桌子一用。另外，如果让我知道你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不，不会！”32号赶忙摇头。 只见李元蹬着她小桌跳回通风板，将螺丝还原，又回到撒旦身边。 32号赶忙冲过去取消ai托管，差点今天这场就白干了，她舒了口气，接着发现账上多了50个分子铜。 她瞪大了眼睛，毕竟，她工作一小时才0.2个分子铜。 [笨蛋李：这边面板怎么办？] [磨砂飓风：她不说，短时间不会有人知道。] [笨蛋李：走吧。] [磨砂飓风：嗯。你刚怎么回事？] [笨蛋李：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会慢慢说，先走，还有5分钟。] 两人慢悠悠地收拾好，靠在墙边，等阿狸清醒。 “唔……”阿狸软绵绵地取下头盔，看到二人时，面色羞红。 只见她佯装无事发生站起来，问：“你们不是要带我找泉哥吗？” “嗯，找了，你泉哥不在这。”李元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欢迎……欢迎下次光临。”32号说话间多了几分不情愿。 门再次敞开，二人头也不回地走出蜘蛛巢，阿狸脸上却多了几分流连忘返。 “欢迎各位再次光临。”三人踩上那圆盘时，下方传来欣悦地机器声。 [磨砂飓风：说吧，刚才怎么了。] [笨蛋李：我当时参加那个实验，回到了2012。] [磨砂飓风：嗯，然后？] [笨蛋李：我在原主人的手机里，发现有个人叫赛博科隆。] [磨砂飓风：……真的？] [笨蛋李：嗯……真的。] [磨砂飓风：离奇。] [笨蛋李：后来，我见到了那家伙本人，差点死了。] [磨砂飓风：什么来头？] [笨蛋李：我猜……用富可敌国形容也不为过，但后来那可说他们了解到一些相关信息，至今还没告诉我，这次上去我打算问问。] [磨砂飓风：小心为上。] [笨蛋李：总之，我现在很难受。] [磨砂飓风：别担心，他应该，是沙鬼自己找的买家，未必真的跟这一系列的事有多少关联。] [笨蛋李：希望吧。] . ——摩尔旋律酒吧—— 阿狸被绑在座椅上，嘴里塞着一个苹果，愤怒地看着两人在远处吧台与老板娘交头接耳，嬉笑打闹。 ——机械挂耳维修店—— 阿狸的帆布挂脖被拴在3m高的机器人手中，于半空中愤怒地踢腿挥手。 ——艺术家之家—— 阿狸被按在石膏池里当学徒们的速写模特。 ——按摩师的温床—— 指阿狸躺在按摩师的床上享受按摩舒坦的睡了一觉。 ——美乃枝奶茶店—— 阿狸抱着一杯奶茶被锁在厕所，在臭气之中饮下一口香香的美乃枝特调珍奶。 —— 不得不说，沙鬼的女人缘，确实好得离谱。 除去可爱的32号美女以外，他还分别与音乐酒吧老板娘、买奶茶的美人、做机械的少女、艺术家御姐、虚拟按摩师有过不小的交情。 这些人还是和他有过1个月以上亲密关系的，更别提那堆露水鸳鸯，真是数不胜数。 这让李元不禁怀疑人生。 这看起来相貌平平的家伙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一众美女又是养他吃又是供他喝的。 再联想到乔治带他去会所的时候，李元不由得一时语塞。 他是不是天生带着什么奇怪的电信号或者电磁波，将人缘阻隔？ 倒也不是他真的心理不平衡，可，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过，从那些美人的嘴里，他至少得知，这沙鬼，虽说软饭了一点，当然好像不止一点，可却十分懂女人心，以那熟女艺术家的话来说，就是： “我哭的时候递纸，我想喝酒的时候买酒还送花，我累的时候捶腿，我不要的时候也从不强迫我，还有啊，他帮我擦头发的时候好温柔，身上有一股很让人安心的味道，总之我给他花钱都是自愿，他让我开心了，我就花了呗。” 李元懂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懂，艺术家的话让他和撒旦同时陷入沉思。 幸好，这些人都在6号线上，不然，可得让他俩跑疯了。 更不用说，这跟旁还有个阿狸。 总之，他们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现在看来，沙鬼和蠕虫之家的主要矛盾在于他的小偷小摸行为，但具体大到什么程度，恐怕还得两人再去蠕虫之家找知情人进一步确认，另外，他们大概明白了他那些小偷小摸的卖家。 只不过那匿名人始终杳无音信，恐怕，若匿名人不再进一步动作，要找这些幕后人，怕是难于登天。 也许，李元他们应该找时机抛出鱼饵。 “喂！你们别太欺负人了！说好的帮我找泉哥！” 巴黎之夜按摩店门口，阿狸眼角含泪，愤怒地朝二人怒吼。 “马上了，马上了。这不是没找着吗？” 李元笑嘻嘻，气得阿狸一个箭步猛冲，就想跳起来给李元脸上来一拳。 没想到，她手还没到，脑门上就吃了李元一个脑瓜崩。 她捂着额头，眼角泪水汪汪。 “混蛋！” 直到三人坐上美乃枝奶茶店的二楼包间，李元才开口：“来，跟叔叔好好说说，你家的泉哥到底怎么了。” [磨砂飓风：你这人还挺坏的。] [笨蛋李：喜欢吗？] [磨砂飓风：）] “哼。” 揉着额头上的红色鼓包，阿狸气嘟嘟地瞪着李元。 “你不说，我们也帮不了你嘛。” “吱——”李元喝奶茶喝得吱啦响。 “你认识你泉哥多久了？” 李元见她赌气不回答，干脆自己问。 “快一个月！”阿狸的态度现在极其恶劣。 “哦……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审犯人呢？！” “你自己不愿说的嘛。” 白了李元一眼，阿狸憋着嘴嘬了口奶盖，上面似乎还留有厕所的芬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吧，我说。” 第71章 人生若无初见 对于阿狸来说，今天的电子夕阳也是格外无聊。 “赶紧上学去！” 女人的尖叫赶着阿狸下床。 她才刚醒，现在正头昏脑胀。 母亲对于她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存在，如怪物一样，她经常因受不了这女人的歇斯底里而把自己关在虚幻阁里。 虚幻阁，a国量联网中最大的虚拟社区，这里的人有自己的虚拟资产，虚拟生活，但年租昂贵，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获得永久居住权的机会。 阿狸也是一个卑微的低阶年租用户，除了现实生活，她的日常活动都在虚幻阁内，她必须得通过市场手段来赚取一些酬金。 不然，明年就再也进不去她的小家了。 虽然不大，但至少比她在三层的这个家舒适百倍。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她自己的隐私，独一无二的隐私，不被父母干扰的生活娱乐空间。 今天又是无聊的一天。 阿狸从床上坐起身，打了个呵欠。 前几天，她在虚幻阁最大的社区酒吧里认识了一个特别的人。 她几乎是被那人迷得头晕目眩。 他自称疫医，来自人类过去，是中世纪的幽魂。 相当神秘的疫医给阿狸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的虚拟角色浑身漆黑，头戴兜帽，身披厚重的斗篷，脸上带着诡异的尖嘴乌鸦面具，面具上，眼睛位置，是两块厚重的玻璃电子镜片，那尖嘴上时不时闪过一些拓扑电光纹，着实酷炫。 “我想见你。” 在和疫医的第108次见面后，阿狸，那只小小的狐狸角色，跳到疫医的头顶，双爪挠着黑色的兜帽，提出了她按捺已久的请求。 “为什么？” 疫医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见情绪。 “我想认识你，现实中的认识。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样貌，想感受你的体温。” “在这个世界里，还不够吗？” 阿狸跳回床上，这是疫医在虚幻阁买的家，四处漆黑，偶尔空间中闪过一些明亮的荧光纹路，但那些纹路闪烁的时间过于短暂，以至于她每次都看不清。 “不够。” “贪婪的小东西。” 疫医伸出手，抚摸着阿狸的脊骨。 “我就要找你！” “你太小了。” “胡说！我成年了。” “我不信。” “哼。” 小狐狸窝到枕边，不再理他。 疫医温和地顺着她的尾巴，嘴里不再说曾经安慰的话，只是起身走到碟机旁，放了一首古老的摇滚乐。 “也许我们该分离了，小狐狸。” “不！” 阿狸几乎是立刻蹿到他肩旁。 “不可以！我要去找你！” “你找不到我的。” 疫医的声音竟如此冰冷。 “我是小黑客，我一定会找到你！”小狐狸跳到碟机上，一只爪子按住疫医的手。 他生气了，小狐狸心想。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你不明白你这样做的后果。” “我不需要明白！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跟我家里人一样讨厌？” “那最好，也许这段关系该结束了。” “不！我要找你。”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学校里呢？学校里没朋友吗？” 小狐狸沉默了。 是的，她没有，由于她总是喜欢把自己的脸蛋弄得五彩斑斓的，因此她总是遭受班里人的排挤。 他们不明白，他们不明白色彩的魅力，只喜欢白色和黑色的人是不明白彩虹到底有多美丽的。 看着小狐狸垂下的失落的眼，疫医叹了口气。 “你真要见我？” “对！” “你在三层？” “对！” “我知道了。” “你要见我吗？” 小狐狸那眼里闪过明亮的神韵，在黑色的房间里点亮了星辰。 “不。” 疫医摇摇头。 就在小狐狸准备失落的时候，她听到疫医缓缓地说。 “我来找你，你别后悔就是了。我恐怕与你想象中的差距很大。” “好耶！” 小狐狸完全没在意后半句话，只是欢脱地在疫医身上窜来窜去。 但事实非常残酷也异常荒诞。 她刚刚从学校放学，今天她身上又多了不少淤青。 站在校门口，阿狸抬头看着黑压压的三层。 这里到处都是建筑，建筑的钢筋和结构如伞一般撑开，顶在电子夕阳之下，空中密密麻麻的，公共氢能源飞车交通设施到处都是，监控站点沿着垂直空间分布，白色的城市空间压抑无比。 她快窒息了。 那些人造树看起来如此的假，那些电子狗看起来如此的蠢，那些流动的电子云看起来如此的呆，那些人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如此的虚伪。 “别挡路，呆子。”班上的人撞开她的肩膀，她差点一个踉跄摔到马路上。 幸好这的马路都是人行道，没有机动车。 否则。 “略——” 阿狸冲着那些人的背影吐着舌头，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 疫医要她去二层。 她现在有些兴奋，她并不是没有去过二层，以前，学校也经常组织夏令营活动，带他们去二层的工业区和科技生产区参观。 至少那些地方可比三层有意思多了。 现在，她竟然是如此的兴奋，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奔上开往城市升降梯的公共飞车，在跳跃中刷了指纹付车钱，在那些如复制粘贴一样的西装白领人中穿梭落座。 甚至哼起小曲，引来那些“复制粘贴人”厌恶的目光。 二层与三层的中转站是一个巨大的轮盘。 她落在轮盘上一块如“螺丝钉”一般的台面上，随着人流走入透明的圆形管道。 这管道起码有个5m左右的直径，地面上是缓慢移动的履带，能从高强度钢化玻璃看到外边的城市精致。 一幢又一幢的巨大白色建筑上接天下接地，拥拥挤挤，朝远方展开。 无聊。 小狐狸这样的城市景观打了个差评。 轮盘绕着承载建筑缓慢向下旋转，她现在有些着急，她希望自己能马上到中转站去。 巨大的支架如dna螺旋般转动，缓慢下滑。 “距，城市电梯，还有，5，分钟。” 机械的播报声响起。 不一会，履带转到一处支架口，阿狸几乎是连跑带跳地约上了那巨大的支架桥梁，沿着新的履带进入承重建筑。 “城市电梯下行，130分钟后，到站，城市，二层，中转站，1号。” 城市电梯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四周站了不少人，隔间里有些服务设施，遍布座椅。 阿狸挤在玻璃窗旁，看着不断下落的城市，进入一片漆黑。 但，当她再次准备走出电梯，进入中转站时，她发现，世界有些不对劲。 这里，塌了。 —— 李元大致判断了一下阿狸来到二层的时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而且，我真的太倒霉了。” 阿狸嘟着嘴，吞下一口奶盖。 “我本来想回去，可是突然警报声响了，所有回去的出入口全部封死，电梯也不走，我就只能从消防梯下到一层咯。” “你自己爬下来的？” “嗯。不少人都在爬呢。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个景象实在是太可怕了，像世界末日一样，那些人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而且，居然是承重层塌了，你知道吗？” 她煞有介事的望向李元。 李元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 “你还没说你和疫泉的事，另外，你找到你那个疫医了吗？” “找到了呀，就是我泉哥。” 阿狸自信地拍着胸脯。 李元却疑惑地和撒旦对视了一眼，接着问：“你怎么确定，他是你在虚幻阁碰到的那个疫医的？” “我跟着定位找到的，那个定位在一层消失了，接着，我就被难民挤到了这里，而且！我发现这里做了超强的量联网信号屏蔽场和内部局域网，我就猜，疫医是不是也来了这。”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聪明的小狐狸是怎么找到疫泉的？” 李元心想，这小妮子估计是搞错人了。 “要不然，怎么说我跟泉哥有缘呢。”阿狸抱起手臂，鼻子要翘上天了。 —— 她从蛋子工会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小家。 虽小，但算个样子。她还算满意。 阿狸正准备给自己找点活干，就被一群人吸引了注意。 那些人鬼鬼祟祟地走向什么地方。 阿狸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跟在那群人身后。 他们花里胡哨的披风下还有一层兜帽斗篷，看着十分怪异，以及，他们走路的方式也异常怪，不像人，像机器人，但又和那些蛋子机器人差异巨大。 她跟随着他们来到一处废墟，远处还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你是疫泉？” 那些人冷冰冰的问。 难道！阿狸兴奋地捂住跳动的心脏，只见远处那男人神情冷淡，面色阴冷，气质十分符合疫医的形象，说话的声音也相当平缓温和。 简直就是疫医本人！ 阿狸激动地偷听着。 “我是。” “东西呢？” “明天才到手，说好的定金？” “哼，你最好守信用。”领头那人丢给他一个小箱子。 疫泉接过箱子，打开查探。 阿狸躲在面对疫泉的方位，完全看不到箱子里有什么。 “东西齐全。”只听他冷淡的说。 “拿到以后等我们消息，到时候再给你剩下的。” “知道了。”疫泉冷漠地点头。 糟糕！阿狸迅速躲起来，她观察疫泉的神情过于炙热专注，差点没注意那些家伙已经转过身来。 现在她吓得心脏扑腾直跳。 阴影从她身边经过。 可没想到，她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有老鼠。” 她眼前出现一张冷漠且呆滞的面庞，那人的额头上画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 阿狸被那神情吓得不轻，浑身颤抖。 疫泉从拐角走出，查探情况。 “疫……”阿狸下意识地叫着。 “你认识？”那满脸呆滞地人回头问询。 “……”疫泉皱着眉，刚想摇头，却转念一想，如果他摇头，这小姑娘恐怕得折在这，“亲戚家的孩子。” “以后别再做这种不靠谱的事，你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别有用心。” 那人冷哼一声，将阿狸丢在疫泉脚下，甩着斗篷，带着手下离开。 “你不要命了？”疫泉责怪道。 “嘿嘿。”阿狸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挠头，“你是疫医吗？” “你认错人了。” 疫泉说完就要走。 “我是小狐狸呀！” “我不认识你。” “你别不认我呀！你明明就是疫医！” “我说了我不是！”疫泉不耐烦，甩开阿狸抓着他衣服的手。 阿狸被这下一挥挥到地上，摔出眼泪。 疫泉满脸无奈，心中却是生疑，这家伙不会是想威胁他吧？ “你想要干什么？” “我就是为了找你才来这的呀，你忘了吗？” “我说了你认错了。” 算了，疫泉心中一阵烦躁，不打算和她计较。 “你是不是故意不认我！” 可此时，两人已经来到街上，人流鼎盛。 阿狸一下扑抱住疫泉的脚踝，引人侧目。 “喂！你快起来！” 阿狸委屈地站起身，抓着疫泉的衣角不放。 “你不认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没地方去，家也回不去了，你得对我负责。” “……你没病吧？” “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为了找你才下来的！而且是你要见我的不是吗？说好的？”阿狸满脸愤懑。 “哎呀，情侣吵架，男人让着点嘛。” 路过一路人八婆了一嘴，让疫泉差点气死。 “你是不是脑子有泡？我不认识你！” “认识认识就认识了！” 阿狸是铁了心的将他认成疫医。 接下来几天，阿狸每天都跟在疫泉前后粘着不放。 “我跟你说我今天有事，你别跟着我行不行？”疫泉站在家门口，指着阿狸警告。 “但我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阿狸满脸委屈，“我也不想的。” “行，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地方去。” 接着，她被扯到夜歌门口。 “哟，这不是疫泉大哥。”梦露正好从吧台里端着酒准备上楼，“这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疫泉满脸无语，“这家伙没地方去，劳烦梦露给她找点活干。” “是要加入我们？”梦露脸上的笑却少了一些。 只听阿狸“嗯嗯啊啊”了几声，又看了眼冷漠的疫泉，随后点头确认。 “行吧。跟我来。” 只不过，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疫泉。 —— “他把你带到夜歌去了？” 李元“吱——”的喝光奶茶，满脸讶异。 “嗯，怎么了？”阿狸歪着头，满脸天真。 [笨蛋李：疫泉这家伙还真不是个东西。] [磨砂飓风：算死得其所。] “你现在离开那里还来得及。”李元阴沉着脸。 “干什么啊，我在那过得好好的！干嘛要离开，吃的住的都比以前好多了！而且还好玩！” 阿狸猛拍桌子。 “他们没让你参加什么计划？” “参加了啊！报酬不少呢，和我一起的还有很多同龄人。”阿狸却觉得没什么，“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多好玩啊。” “同龄人？都是女孩？”李元心知肚明，神色越发阴冷。 “不啊，还有男孩，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好奇你们平常都玩些什么。” “搂搂抱抱，亲亲嘴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狸脸上的反感少了一些。 [磨砂飓风：恐怕他们那计划的行动方案更新了。] [笨蛋李：现在去砸店还来得及吗？] [磨砂飓风：别逗我笑。] [笨蛋李：这是他妈的真不干人事，我受不了。] [磨砂飓风：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也救不了她。] [笨蛋李：难道就让她这样沉沦下去？那两个芯片的内容你也看过了，现在还来得及，她才刚进去没几天。] [磨砂飓风：那然后呢？你供她吃？你供她住？你教她生存？] [笨蛋李：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磨砂飓风：那我问你，你去把他们店拆了，然后呢？这些人你打算给他们安放在哪？嗯？他们该干什么？你替他们找工作？你能不能别总意气用事？] [笨蛋李：那你教教我？总比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吧？] [磨砂飓风：你能不能冷静思考一下？你到底是因为缪丝产生的移情，还是因为你真的想惩恶扬善？你别忘了，你曾经给那幻店砸了个稀烂，是老大跟在你后面帮你擦屁股，你呢？嗯？你一时爽把店砸了，然后呢？你负起什么责任了没？做了什么实事没？还不是和你那缪丝昏天黑地去了？嗯？你告诉我你都干什么了？别说你还记不得。] [笨蛋李：……我真记不得。] [磨砂飓风：你就说你是不是傻逼？别再给老大添乱了，你几岁了？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丽子为什么有能力逃出来？她的能力靠什么得来的？剩下的人为什么出不来？她们又靠什么谋生？难道你以为把夜歌摧毁了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产业了吗？不可能的，根源从不在哪个组织上，而是在社会的底部，你明白吗？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简单，老大隐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出手了，又哪需要靠你砸一两个店铺？] [笨蛋李：总有能够彻底根除的办法吧？至少得有个开始不是吗？] [磨砂飓风：根源在人，你又能怎样去根除？拔掉这个夜歌还会有第二个夜歌，无穷无尽。] [笨蛋李：……那怎么办？] [磨砂飓风：我知道你难受，但我希望你别再乱来，这种事不是你救了一两个女人摔了几个店铺就能彻底解决的，反而只会让你自己深陷泥潭。] [笨蛋李：我明白了，但我真的没办法坐视不管，至少我得先找到始作俑者，缪丝的事我真的忍不了。] [磨砂飓风：那行，你既然真有这个想法，回头下来以后我带你去集训，顺便告诉你龙爻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而且，你说的事情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们每走的一步都建立在谨慎上，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别再去想那种砸店的儿戏，我们玩点硬的。] [笨蛋李：一言为定。]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阿狸看着沉默的二人，吸口奶茶。 “没什么，阿狸，另外我想告诉你，”李元看着有些疲倦，他冲阿狸无奈地笑着，“你泉哥已经死了。” “不可能！今早上他还给我发消息来着！” 第72章 怪消息 李元和撒旦面面相觑。 “你确定吗？” 已经是老鼠模样的疫泉，能给她发消息？难道说……那个控制它的芯片也能联网？李元沉思着，但他认为这样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对啊！”阿狸振振有辞。 “方不方便告诉我们，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要我帮他找一些东西，还有上次那些做炸药的材料。” 做炸药？二人再次交换了个眼神。 “炸药？你知道他用到哪了吗？” “不知道。他只是说想试试放烟花，我就去帮他找啦。” “大概什么时候事，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26号？我不记得了哎。” “具体的材料有哪些，你想得起来吗？” “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引线，他要我去找荆棘的人买，给我打了不少钱。” “然后呢，这次他要求你做什么？” 李元眯着眼，有些东西逐渐浮出水面了。 “除了引线外，他说，让我帮他找一个轮盘。” 阿狸“咕噜咕噜”地喝着奶茶，好像觉得这些玩意不是什么大不了事，脸上都是玩乐般的轻浮。 “什么样的？” 轮盘，难道是…… 阿狸打开外放投影，将上方的图片指给二人看：“诺，这样的。” 赫然就是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些轮盘碎片！ “他告诉我，这是一个来自闭塞纪元的宝藏。要开启，只能用这把轮盘钥匙！”阿狸面色兴奋，“我还从没参与过寻宝探险呢！要是泉哥愿意带我去就好了！可惜他不见了，一直不露面。我找不到他。” 说完，阿狸沮丧的垂下眼，肩膀也从那样高高耸起的模样塌下去。 [笨蛋李：告诉她吗？] [磨砂飓风：没必要，她什么都不懂。] [笨蛋李：给她发消息的，恐怕是假扮疫泉那人无疑了。] [磨砂飓风：说不定能给他钓出来。] “阿狸，你记不记得上次，他是怎么拿到你帮他准备的那些材料的？” “他让我送到6号线上，好像在……嗯……那个地方很难找，我想不起来了。” 阿狸思索了好一会，猛地摇头。 “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些轮盘在哪？” “没有哎，他只说让我留意一下，但是具体在哪都没说。” “这次，说不定你能找到你泉哥了。”李元撑着脸，目光灼灼。 “那你刚刚说我泉哥死了是怎么回事！”阿狸想起来什么，面露怒色。 “哦，是这样，我刚刚打听消息的时候，确实有人和我说他死了，现在想来，可能是女人们的气话。” 李元还是这样，说谎不打草稿，面色波澜不惊。 “女人们！” 阿狸听到了一个让她心碎的词语。 那眼泪看着就要掉下来。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 “不如这样，你先帮你泉哥弄好东西，我们会帮你找到你泉哥的，之后我们带你去找他，让你和他当面对质，怎么样？只不过，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别告诉他，我们正在调查和他相关的案件，如果他真是嫌疑人，恐怕你告诉他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哎，疫泉啊疫泉，这回就委屈你一下了。 “好！说好了！”阿狸嘟起嘴，伸出手抹眼泪。 ——>>>群组[水果拼盘]<<<—— [西瓜壳：我这边有了不少进展。] [笨蛋李：我们这边也是。] [西瓜壳：不过我还需要处理的时间，赶不上的话，恐怕得到明天才能找你们了。] [笨蛋李：好。] [磨砂飓风：嗯。] [西瓜壳：咦，桃子的网名不符合群名气质。] [磨砂飓风：）] [西瓜壳：改备注嘛~] [磨砂桃：）] —— 看着阿狸离去的背影，李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阿狸的口中得知，她最迟要在3号给那“疫泉”准备好引线材料，并且，具体地点还要等3号当天才能确定。 “别想那么多。”撒旦歪着头看他，“走吧，去会会蠕虫之家，她那边我找人盯着了，放心。”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么？”李元的眉头拧在一块。 “你要想达到目的，有时候就不应该别太在乎那些细小的情感。犹豫只会让你止步不前、总在原地跌倒。” “有机会的话，还是拉她一把。” “你说了不算，要她自己说了才算。” “……”李元抬起下巴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蠕虫之家在6号线南部末端有一站点，离美乃枝奶茶店只有几百米。 这时已经临近饭点，6号线上，人群逐渐密集起来。 他们从二层一路绕去，避开人流。 空间中闪烁起全息投影。 盛世重开，李元却无心欣赏，此时，他脑子里都是谜团，如乌云一般压在他心头，那股压抑的情绪缭绕不散。 约好的人已经等在蠕虫之家门口，那店铺上挂着低调的招牌：“蠕虫专卖店·器材拍卖行”，字体看起来像沙虫般浑圆肥硕，led灯绕着字体外围扭曲地挤在一块，闪着黯淡的黄蓝相间的光晕。 “久仰大名，二位。” 笑眯眯的老人朝二人打招呼，身形岣嵝，身上装满维修工具配件，关节上，骨头上，腰上，到处都是，他的胸膛上挂着一个帆布马甲，兜里塞满零件。 “叫我酱木就好。二位的来意我已知道了，里面请。”老人伸出手，他的十指第一节手指指节已经改装成不同型号的螺丝起，看起来居然很有艺术气息。 那些机械的五金零件之间虽然塞满了机油的污垢，但是丝毫没见磨损，看样子保养得极好。 掌间还嵌着一个圆形喷火器。 李元带着手套，可当和这样的手握在一起，依旧能感觉到细密的质感和厚重踏实的温度。 温黄的灯光照得四壁有些斑驳，空气中充满铁制品和浓厚的机油气息，迎面一股热浪涌来，但相当温和。 二人跟着酱木走上电梯，这里的电梯竟然用的是传统的升降工艺，相当有年代感，运动间，那“咯啦咯啦”的响声让人感觉这玩意随时可能会塌掉。 “这是闭塞纪元时期最早发明出来的一批升降梯。我们做出来，也是情怀加成。”酱木看到李元四处打量，微笑着解释。 “其实看着挺酷的。”李元伸出手摸了摸带着些许锈迹的钢架。 “是吗？很高兴你有这样的看法，这可是奠定了现代建筑向高层发展的基石，老家伙啦。”酱木说罢，如拍着好兄弟的肩膀一般，伸出义手，往那面板上拍拍。 升降梯满是孔洞的面板“哒啦哒啦”作响，仿佛在回应他。 亮黄的走廊两侧见缝插针地挂满器械，器械下方嵌着小小的银制标牌，上边刻着着具体时间和年代。 其中一个玩意牢牢抓住了李元的眼球。 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他皱着眉头打量那家伙。 “酱木老哥，这是什么？” “嗷，那是闭塞纪元时期，人们用来炸东西的篓子，现在的人都用光磁炸锅了，这种传统的油炸工艺已经被淘汰掉很久很久了，这铁篓子已经是时代的眼泪啦。” 说到这，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在肯当劳里用过的玩意吗？ 李元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越往会客室走，空气中的机油味就越少，取而代之的则是陈皮和浓郁的药材味。 “哎呀，阿者科那老家伙，又在弄中药了。”酱木“哈哈”笑起。 “他是中医吗？” “不，他其实是我们这的油料师，最近他在捣鼓一种能够使冷兵器和义肢长期保持锋利和光滑的磨砂膏。” “死老家伙又在说我坏话！” 沿途，一只沾满棕色黏糊液体的手抓着帘子，掀开一角，那帘后露出一张桀骜不训的脸，那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红的黑的纹样，目光炯炯有神。 “这两人是来调查沙鬼那狗东西的？” “哈哈，对。听说那家伙已经死了。”酱木解释。 “真解气。哼。”说罢，阿者科把帘子一甩，只留下帘上几个浓稠的指印子。 咦？李元对阿者科的态度感到疑惑。 [笨蛋李：沙鬼这么不遭人待见？] [磨砂飓风：嗯哼。] 到处都是藏品的会客室里摆着各式机械拼装起来的桌椅，桌面在形态各异的机械零件下保持着微妙的平整。 酱木端上两杯波本威士忌，里面巨大的螺丝钉冰块晃动着。 “哎呀，鄙舍没什么好酒，委屈二位了。” “哪有的事，酱木老哥说笑了。” 见二人接过酒杯，酱木又转身过去，走到吧台，给自己也酌上一口。 “沙鬼那小子，属实是可惜。” 酱木舒出一口爽快的酒气，在二人对面坐下，此时，他整个人都与座椅浑然为一体。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就是好赌，把自己前途和性命都搭上了。不瞒你们说，他曾经为我们做出了最好的机械关节，我手上这个桡腕关节就是他的手笔。” 说罢，酱木将手递到二人面前。 李元伸出手指，查看着那手腕的构造，眨眼间，他发现这手腕不仅完全能够模拟原始的手腕骨骼，在软骨和人造经脉的设计上也相当灵动简洁，为了满足机械工程师的检修需求，这手腕前后的改装配件也做得异常出色，模拟腕管结构与其他零件之间的衔接与包裹关系也十分精确。 “那他一直这样好赌吗？”李元收回打探的神情，话语间多了些许惋惜。 “非也，”酱木叹着气，摇头，“今年年初的时候，他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易怒且暴躁，仿佛换了一个人。” “一开始，还只是小偷小摸，拿一些零件出去倒卖，后来就演变成偷义肢、偷关节，接着就是我们的核心成果……不过，当他把目标放到我们的核心成果上之前，我们就已经盯着他很久了，像我们这行，愿意潜心下来研究机械构造和人体结构的人，实在是不多，之前我们从没有处理过他，一直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就是看中他的天赋和才能，谁曾想，我们这等放任最终也害了他。” 说到这，酱木的双眼盯着杯中缓缓化开的冰块陷入朦胧。 “酱木老哥，请问你们知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嗜赌如命性情大变的？” “这就不明白了，这小子一直无亲无故的，顶多是那方面风流了些，但平时为人做事还是相当本分勤恳，我想，他恐怕是遇上什么事了，但也从未与我们说过。” “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威胁了？或者，他身上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样？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闻言，酱木先是凝神思考许久，却最终缓慢地摇头，所有惋惜都藏在言语间。 “这点，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清楚。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那天，他生日那天，他忽然把我们给他办的生日宴砸的砸，毁的毁，还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自那天开始，他就每日沉迷于骰子工坊，什么东西也不做，什么资料也不看，交给他的任务他就甩一旁，自己的兴趣研究也不搞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一直到现在。” [磨砂飓风：恐怕去骰子工坊也未必能找到什么信息，感觉这条线到这断了。] [笨蛋李：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元叹了口气。 “不说他了，红a小子，你背上那套刀，是三疯那家伙的杰作吧。”酱木话锋一转，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嗯？这套吗？”说罢，李元回头看了眼刀柄，侧过身，将刀身露给酱木观察。 “嘿嘿，对，我看那起框的打法就知道是三疯的手笔。那天我听他说，他做得最好的一套双刀卖出去了，我还不相信，看来是真的。” “为什么？这是套好刀。” “哈哈，说是如此，但用冷兵器的人却凤毛棱角。能用冷兵器不丢性命的人屈指可数。除了一心和三疯，至今还没见过用像他俩那样，十几年一直使用冷兵器还活到现在的，而且就算是爱好者，也会首选那些带量弹功能的，只不过，那也不算做冷兵器的范畴了。” “原来如此。”李元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也是用习惯了，没再去购买新的量弹武器。 被夸赞的感觉让他一阵紧张，上次在梦露身边也是。 这时，撒旦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摆到桌上：“这是许诺给您的东西。” “哟？这么快？”酱木面色惊讶，先是盯着那东西发愣，捏着杯子的手一时间换来换去，最后用才下决心，伸出左手把那玩意拿到手中掂量着，露出欣喜的笑容，“劳烦你跑一趟啦。” “哪里。” “哎呀，你们老大的手艺越发精湛了。”酱木对那玩意相当喜欢，连连点头。 告别了酱木，二人总算是闲下来能松口气，吃顿好的。 “刚刚那是什么？形态好奇特。”李元咬着鸡腿，好奇的问。 那玩意长得像一朵从裱花袋里挤出来的拉花奶油，但是通体漆黑，表面光滑。 “演算度量衡。” 嚼着鸡腿的李元撕下一大块肉片，呜咽中追问：“干嘛用的？” “精算量子位置用的，对于他们那些需要精准操作仪器、确定人体神经元和神经电信号的机械手术师来说，是个难得的宝贝。” “老大还会这个？” “嗯。” “呼！赶上了！” 此时，克里斯一屁股坐到李元旁边，满头大汗，毫不见外地抓起李元盘子里仅存的一块鸡翅大啃。 第73章 线头的方向 “慢慢吃，不够再点。” 李元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欢笑。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克里斯长吁一口气，接过蛋子机器人递来的水杯，猛地吞咽下几大口水。 “听哪个，听哪个？”小果站在克里斯头顶跳动。 他们今天又在“舌尖上的美食”，来这里，只有0次和无数次。 “坏消息？”李元看了眼撒旦，见他不动声色，问。 “坏消息，啊，坏消息就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找到了那些发布信息的人。” “这算坏消息？” “但是！他们都被灭口了。”克里斯喘了口大气，“我刚刚收到了x64发来的死亡通告，和沙鬼同一死因，真菌感染。” 李元放下鸡骨头，皱起眉。 “你收集到的证物我送检了，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结果。” “好消息呢？”李元举起手里的椰奶，咕嘟一口干了一半。 “我大概找到了匿名邮件的域名，不属于暗河的内网。恐怕得上去找了。” 麻烦了。 李元吃着咖喱的勺子敲在白盘边。 “你们那边呢？” “刚我总结了一下发群里了。”李元手里的勺子戳着大米饭，混着土豆，下方的事物粘入咖喱中，看起来有点恶心至极。 更别提那咖喱饭本就被做成了奇怪的形状。 “哦，刚刚太匆忙了，还没来得及看。”克雷斯憨笑着接过蛋子机器人手里的食盘。 “你能别戳了么……”撒旦别开眼，“有点难受。” “哦。不好意思。”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吃咖喱牛肉。 “看来这次回去任务还挺重的。”克里斯正大快朵颐。 “你恐怕得小心点，别暴露自己。”李元叮嘱着。 “明白。” 今夜的“舌尖上的美食”，换了套灯光系统，比起他们第一次进入这里的压抑和诡谲，此时，空间中跳动的欢快愉悦的灯影让人胃口大增。 这时，一个声音跌跌撞撞跑进来。 “他又给我发消息了！”阿狸亮亮地大眼睛盯着桌上的三人，声音极大，引来众人侧目。 “嘘，小声点，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李元举起一根鸡骨头，放在嘴边，做噤声状，面色神秘。 “你好啊。”克里斯朝可爱的小姑娘打招呼。 “你，你好！” 阿狸看着克里斯阳光的笑容，面色倏地通红。 “边吃边说，不着急。” 李元把那盘长得像耳朵的鸡翅推到阿狸面前，刚才阿狸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她刚好在附近，于是李元干脆叫她过来。 “咦——这是什么！”阿狸坐到克里斯旁边，伸出手，戳了戳“耳垂”。 “好吃的。” 她在克里斯的话中，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块“耳朵”，一口咬下去，多汁的美味肉块在她嘴里化开。 “厚厚次！”她在呜咽中眼角渗出眼泪。 李元撑着脸，透过如雪花一般的玻璃望着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此刻有些疲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要我去6号线上那个叫做‘德拉树’的店铺二层后边的拐角等他，还要我帮他找药，一个是m6号玛咖，一个是3型肾上腺素，虽然他没告诉我名字只给了我图片，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样，我厉害吧！壳子哥哥！” “嗯，很厉害。” “哎壳子哥哥，你说，泉哥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老要我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总觉得他在利用我。” “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疫医呢？” “不可能！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壳子哥哥！哼。” “可是，疫医如果真是他，他为何要否认呢，明明你们约好了不是吗？” “这……”阿狸的话语间多了些犹豫，“我不知道，我直觉告诉我他就是的……而且那天我是跟着信号进来的，我当时送给他一个小指戒指当礼物，他告诉我他一直带着，那个戒指里，我装了个信号发射器，我能确定他就是来这了！” “但不一定是疫泉，对吗？”克里斯伸出拍着阿狸沮丧的小脑袋。 “难道我托付错人了？壳子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疫医在哪？他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我在这里虽然能用手机跟家里人发邮件，但我上不去虚幻阁了……他可能要急疯了。” “那你家里人呢？你家里不会很担心你吗？” “他们才不关心我呢，他们巴不得我死了，我给你看邮件。”阿狸凑到克里斯身边，呼出投影界面，“诺，你看他们怎么说话的？” “你可能误会了，说不定他们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关心你。只是到你这变味了。” “我才不管这么多，我现在快活着呢。在上面，要满18岁才能进娱乐城，在这里随时随地都能进幻店。” “你还小，学东西比较重要，不如之后我带你回去？”克里斯面色坚定，他看到了李元整理的那些内容后，觉得，正好借二人要回去的机会，还是把这小姑娘送回家比较好。 “我才不要呢！” 可阿狸立刻出现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壳子哥，你要是强迫我回去，我就不帮你们了！” 李元听到这更烦躁了，他看向撒旦，撒旦满眼写着：“你看？我之前说什么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别过一边，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吗？ ——>>>群组[水果拼盘]<<<—— [西瓜壳：你们快劝劝她啊！] [笨蛋李：我没辙。] [磨砂桃：我佛不渡固执牛。] [西瓜壳：算了……不过，那个m6号玛咖和3型肾上腺素是什么东西？怎么她会知道？] [磨砂桃：那是夜歌的两个独门配方药剂，一个用以增强人体的神经元信号传输速度，一个用来增强受体的耐热性。] [西瓜壳：那假扮疫泉的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引线，不会就是那桩无头爆炸案的引线吧？] [笨蛋李：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 “好啦，我也只是给你提个建议，还得由你做主。”克里斯尝试安抚这阿狸，眼见她面色缓和不少。 随后，她也松了口：“好吧，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疫医，我就跟你回去，我现在也觉得梦露姐她们有点无聊了，每天就是叫我们做那些事，我都腻歪了。我下来，也就是想见见他，可是我又没有找到他的能力……” “好吧好吧……我尽量试试，你能不能把他的虚幻阁id告诉我，回头我帮你查查看？”克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等年纪的小姑娘，说固执，也并非真的固执，可心中总是有那么些不甘不愿和执念，说叛逆，也并非真的叛逆，由其像阿狸这样，和李元一样，在排挤与孤立中长大的人，多少希望别人关注她内心的真实想法，顺从她的感受，说起来可怜，却也相当可恨。 李元并非不能理解她，而是相当理解她，理解透彻，仿佛看到曾经傻逼的自己，越是理解，越觉得愤怒，越觉得愤怒，就越觉得烦躁。 说白了，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被偷去12年人生的过去的样子，曾经的那个在不经意间，就已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现在，他和他正打着架，相互间碰撞和割裂着。 那个他正质问他：为什么不敢去面对缪丝，为什么不敢去把她立刻拉出泥潭。 而现在的他，理智地，冷静地，沉默着，凝视着那叫嚣的少年。 于是他便越发烦躁，同时，还有一个名为无力感的恶魔正挑拨着他的思维：你快躺下，快躺下，躺下逃避就好了，反正世间大义与你无关，人情冷暖与你无缘，实在受不了，你还可以自我毁灭，对不对？对不对？ [磨砂飓风：你看着要崩溃了。] [笨蛋李：确实有点。] [磨砂飓风：今天好好休息，指不定我们马上就能完成x64的任务了，正好能趁此机会带你回去看看。] [笨蛋李：好啊。] 他有点不想回家，一想到书房里还有副“标本”，他心中就一阵恶汗。 难道他接下来几天都要和那“标本”共眠？ 李元感觉空气有点冷，打了个寒颤：这他妈谁顶得住啊靠，至少他现在打心底里完全不能接受。 [笨蛋李：桃哥，去你那借宿几天？] [磨砂飓风：为什么？] [笨蛋李：好久没和你数绵羊了。] [磨砂飓风：……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个女人抱一抱？] [笨蛋李：那感情好。] [磨砂飓风：操，理由？] [笨蛋李：我怕黑。] [磨砂飓风：）] [磨砂飓风：滚。] [笨蛋李：都他妈兄弟。] [磨砂飓风：不。] 那好吧，看来他只能自己去拥抱冰冷的“标本”了。 [磨砂飓风：算了，你可以来，只能睡客房。] [笨蛋李：真他妈够兄弟！] 相约好各自的责任后，克里斯送阿狸回家，撒旦带着李元回到2号线。 “大别墅啊桃哥！” 李元站在门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撒旦的居所起码有100㎡，这对于暗河来说是屈指可数的生活空间了。 不，哪怕是对上面生活的人来说，100㎡的生活空间也让人异常羡慕得很。 在上面，若是住在这样大小的小世界里，光是交每年的房税恐怕都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深黑的空间相当神秘，连成拓扑网络的细小激光分布在顶端，照明恰到好处，不仅节能环抱，还能够满足日常生活的设施，出去各式纯黑的家具外，装饰品以克莱因蓝和明黄色为主，纯黑的墙上刻着两只巨大的阴阳鱼，其中一只刻着背鳞，如水波一般涌动，上边不时闪过白色流光。 “脱鞋。” 为了以防意外出现第二具“标本”，李元还是用自己的能力探测了一下撒旦的家。 虽然没有书柜后的“标本”，但某个地方明显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通向未知的远方。 “说吧，为什么非得来我这不可。”撒旦抛给他一罐冰凉的易拉罐，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李元。 只见李元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我怕黑。” “这里不比你家黑？”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梦到过另一个自己吗？” 冷不丁的，李元吐出实话。 “嗯。接着说。” “他叫自己f100，长着和我一样的脸，面具下的。” 李元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把话题引到那具尸体上去。 撒旦只是看着他满脸纠结的模样，静等他开口。 “你们看到的那个，薄纱，当时他叫我走，我怀疑他是被谁入侵了。” “嗯……” “然后，我书柜后边，有个尸体。” “嗯？”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杀了哪个世界上来这的我。” “在说什么瞎话呢。” “我就知道你不信。” “你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现在，那股无力感又将他笼罩起来。 其实他也是猜测，他根本不知道那具尸体的身份，也不敢去证实那具尸体的身份，如果他猜中了…… 李元盯着酒罐子，眼里多了些惊恐。 如果冯百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们那些已经走完时间线的另一个宇宙，很有可能借着极强的科技水平入侵这个世界，而他，他才哪跟哪？ 冯百说的什么来着？他现在才“初始阶段”？ 那他根本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股许久未出现的恶意，指不定就是哪条下游时间线上的自己。 光是那骇人的力量，就能轻而易举的拆掉城市二层。 如果他拥有摧毁整个世界的力量怎么办？比如……在地球的核心里，利用引力坍缩制造一个黑洞。 妈的，他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就不是什么拉不拉失足少女一把的问题，而是拉不拉人类一把的问题。 这让他背脊发凉。 “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摇摇头。 撒旦将他的情绪变化收入眼底，只觉得他可能只是受那些视频的刺激过头，变得异常神经质。 “想不出结果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阴阳鱼的流光在李元上方静静的闪烁着。 第74章 你说句话啊 ——关于荒诞的记忆—— 黑暗的世界如浓墨般将他侵袭殆尽。 “咕噜……” 他从水中睁开双眼，水奔涌着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他在水里止不住地咳嗽，想要起身时，脖后却有只大手按着他。 如鲤鱼打挺一般，腰腹收紧，猛地朝后弹起，他的双手在此时挣脱了束缚。 下意识挥拳。 “啪！” 赫默捂着下颚摔在地上。 “抓住他！”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游泳课下课后，他们堵在更衣室门口，给他的后脑来了一棒槌。 为什么连扫地和清洁的后勤员工都没有？ 硕大的室内泳池里空荡荡，回响着赫默愤怒的嗓音。 篮球队队长和橄榄球队长两个人如壮牛般冲过来，试图抱住他。 可他们伸手那刻，却未曾想，李元如四两拨千斤般，以隔山打牛之势，双手间一抓、一拨、一推就将二人力道卸了大半。 两人身体失衡摔在地上，满脑子莫名其妙。 “刚怎么了？”篮球队长大卫一头雾水地问。 而乔巴，更是被大卫的体重压得眼冒金星，此时头晕脑胀的，全然没有思考能力。 李元鼻间还满是游泳池水那消毒剂的气味，止不住地咳嗽，他脑袋后遭闷棍的位置还疼痛不已，现在看什么都有些重影。 “妈的，你们愣着干什么！说好的！给他扒光了泼满油漆丢操场上！”一旁的赫默捂着脸站起来，呵斥着周围那些愣怔的小弟们。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们一个又一个，如鸡蛋一样，被李元一拳又一拳打进水池中。 “赫默。” 这次，是不知道第几次了，赫默这帮人，只要找到机会就给他找麻烦，前几次光明正大的打不过，这次玩阴的。 “你说你是不是他妈的闲得慌。”李元冷冷地盯着他，“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篮球没意思？你费尽心思整我干嘛？” “哼，你让我洋相百出，你也别好过！”那张英俊的脸此时扭曲不已。 “傻逼，你别来找我麻烦不就好好的。”李元冷笑。 “你等着！不把你弄到身败名裂，我决不罢休！不这样，缪丝永远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她的心永远在你身上！” “关她什么事？” 看来这家伙，是爱而不得，将怨气往他头上撒了。李元心中充满鄙夷。 “呵？我对她这么好，给她送这送那，还不如你看她一眼，贱，女人真他妈贱！”赫默越说越狰狞，那双眼通红，满脸写着不甘，“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我毁不了你，但能毁她，哈哈哈哈哈！” “我警告你，别打她歪主意！”李元听到赫默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将她拖进深渊，把她当成我养的电子狗一样耍！” “草！” 怒火攻心，李元如子弹般冲到赫默眼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接连重拳把他按在地上爆捶。 这时，下一堂课的老师打开了游泳馆大门，见势不好，赶紧呼喊人手过来帮忙，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将二人拉开。 赫默那张脸现在如肿胀的包子。 这还是李元担心闹出人命，已经手下留情的结果，如果他不留手，恐怕刚刚就会抓着赫默的脑袋按泳池边上全力砸。 就像对待暗河里的那些人一样。 那些被他打下池子里的喽啰正奋力爬上来，想要解救他们的大哥。 穿着泳衣来上课的少男少女们见状被吓得愣在门口。 “李元！” 缪丝冲上前来，神色焦急。 “你没事吧！”她明媚的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双手抓在李元的手肘上，止不住打量的目光，“我听小苏和克拉拉她们说赫默最近都在针对你，是吗？” 李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笑起来。 她四下打量那些被打得像落水狗一样的男生们时，终于找到地上奄奄一息的赫默。 可缪丝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老师打断了她。 校医和护士的速度还算快，匆匆赶来查探那些人的伤势。 “好了，你，叫李元是吧？跟我去校长室，这是恶性事件！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其他同学原地训练！” 正当缪丝想跟上去时，老师转头指着缪丝，毫不客气地说：“你也是，原地训练！” “缪丝，缪丝。” 周围的女生围上来。 “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他好帅！下次能不能叫他去联谊派队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对啊对啊，他好像很厉害，居然把赫默这家伙打成猪头了。” “哦，我的王子赫默，居然这么惨。” “你看着一点也不伤心？” “因为我有新的王子了。” “他身材好棒，我的天，好像个军人一样！” “他是拳击手吗？是不是学过格斗？缪丝，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听说他和你有过一段是真的吗？” “哎，他各方面怎么样啊！我也想和他试试！” 她们七嘴八舌地围在缪丝身边，弄得她心烦意乱。 “你别想了萝拉！我们还没分呢，只是冷战。”缪丝情急之下开口，周围的吵闹声顿时安静了。 但马上又重新沸腾。 “你们真在一起了啊？” “为什么冷战啊？闹矛盾了吗？” “是不是他不喜欢你啊？还是有别人了？” “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吧，你不会被绿了吧？” “哎，我不介意和你们一起亲密无间。” “哇！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是闭塞纪元了！这样是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闭塞纪元里还有五角恋呢？” “哎对哎，我好像听说过，上次那个社会关系课上好像就有这个案例，那五个人都是双性恋，然后发展多边恋爱关系，而且，而且，他们居然相处得像个家庭一样！” “你没搞错吧？怎么可能？” “是真的！不信你去查查新闻，好像在2021年呢，当时还没有虚幻阁，他们是用什么……脸书！还把关系的发展发在脸书上了，现在那些数据库都在虚幻阁里能查得到！” “真的假的？我不信！” 缪丝被这群少女问得满面通红，无奈不已，她现在只想溜出去看看李元到底怎么了，地上这些人她才不想管呢，更别说什么赫默。 此时，老师和李元还没走，刚才，这男老师接到了一通电话，现在正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的。 李元把少女们的话听了个遍。 冷战吗？他以为他和缪丝的关系早就结束了。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 喜欢归喜欢，但他始终觉得二人属实差距太大，丝毫没有未来。 他还是别耽误别人吧。 喜欢这种事，总是如此自私而放肆，但他能忍住，理智告诉他要忍住，埋在心里就好。 也许需要找个时机和她摊牌。 他们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和任何旁人都无关，仅关乎她未来的发展。 “走！”男老师冲他低声呵斥着，打断了李元的思绪。 . 校长室。 校长那张严肃刻板的脸上写着不悦，头发打理得整齐又光洁，纤瘦的身形板直，她跟旁还坐着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男人夹着一只电子烟，嘴里云雾缭绕，此时正窝在沙发里喝酒。 “嘭。”身后那老师不快地合上门，将三人隔绝在屋内。 “哦，你就是，李元，对吧？”男人礼貌地站起，笑着冲他摇着手里的威士忌，“上好的货，三层以下的人都喝不到，要不要来一口？” 李元心中鄙夷，那不过是暗河里最普通的一支金宾，竟让这些上流人士当成稀有物品炫耀。 接着他摇摇头，表示没兴趣。 “哎，忘了自我介绍了。”男人把那支装着金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在校长面前，夹着烟走向李元，“你好，我是赫默的父亲，你可以叫我乔治。” “您好，乔治先生。” 讨厌归讨厌，该有的礼貌不能少，不然得落了口舌。 两人双手握在一块，却暗中角力。 “栖一女士给我看了你在学校中的录像。”乔治又慢悠悠地窝回沙发里，“你好像在格斗方面受到不少的训练，体能也不错，对吗？” 他不是来找李元麻烦的？李元眼神晦暗不明。 “也许吧，先生。” “你有没有想法，来我们拳队当教练？你的拳法很精湛，毫无破绽。” 李元暗下皱眉，妈的，打几个校园霸凌者还能看出精湛来？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行家还是钓他鱼。 “廖赞了，先生，我只是会挥拳而已。” “我是认真的。”乔治的神情在烟雾里看不清，“虽然我把赫默放到二层的学校上课，本意在于锻炼锻炼他的心性，这小子在四层娇生惯养，总是需要历练历练，你这次给他很好的上了一课。” 到正题了，终于。李元不做声。 “不过，我们四层那些人，娱乐里总是缺点刺激感，如果你能帮我们训练出更好的拳手，我可以替你安排上去的手续，包括你的家人，母亲，对吗？” 这算是威胁还是交易？李元眯着眼。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代价是什么？ “我恐怕没有什么精力做这件事，我学业很差，若不是栖一教授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学期我恐怕就得退学了。” “确实，乔治，我认为，让未成年学生过早接触社会是件不太妥当的事情。”栖一顺着话茬帮李元婉拒，她知道乔治来历不小，可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学生白白当了奴隶。 她多少对乔治的公司有点耳闻。 “嗷，那真是太可惜了。不如这样……”乔治并不打算放弃，“你把我儿子打进医院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 来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李元心里冷笑。 “我听说你似乎在一层混得风生水起？” 这一句疑问让李元心中警铃大作，妈的，不会让他发现暗河的存在了吧？ “这话说得偏颇了先生，一层是我生长的地方，我自然会对那里更熟悉一点。” “嗷……这样啊，那你，肯定是还不起医药费的吧？”乔治笑起来，让他头皮发麻。 他还得起，但是，对于已经开始推行分子铜的暗河来说，他现在要是马上用分子铜换出大量的现钞，支付赫默的医药费，他这么一个没有工作的未成年肯定会遭到怀疑，但是如果他不给，他母亲估计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怎么办？ 墙上的时间在流逝，2105年9月16日。 电子针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我会尽力还上医药费的，先生，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你来我这打工，恐怕很快就能还上。”乔治见状，胸有成竹的吸了口手里那根金属棍，他似乎笃定这种未经世事的少年会接受这种诱人的条件，接着他又抛出另一个提议，“至少，能让你那个辛苦的母亲少吃点苦头。” “我恐怕得拒绝您好的好意，先生。”李元却很坚决。 他对上层人那些合同完全不了解，他绝对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签署一份所谓的“打工还医药费”的合约。 “不如这样，李，我看出你很有运动天赋，不如，你去教体科当助教，就当是勤工俭学，前提是不能够占用学习时间。”栖一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站起，“乔治，学校的学生打架是我管教不当，如果可以的话，不如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可以先替他垫付赫默的医药费，这样他只需要在学校按工时工作就行。” 李元朝栖一投去感激的目光。 “嗷，那真是太可惜了。”乔治手一摊，起身走到门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补充，“如果，你毕业了对这方面还有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别见怪，我知道这年头大家都喜欢用电子的，可我不一样，我就爱纸质的东西。” 那张磨砂的卡纸相当厚重，外层镶着一圈半透明的绿色晶体，中间是橘色，上边用白字印着乔治的大名、公司地址、联系方式。 “谢谢先生厚爱，再见。” 这世界就是这样，尽管你讨厌他，厌恶他，但你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被当成不得体的混混或者不上台面的什么人，就算他打了你一巴掌，你还得谢谢他。 李元捏着纸片，心中很是不快。 不过，这上面的晶体倒是很漂亮，回头得问问老大这是什么。 校长室内，两人静静地看着窗下，乔治走过操场，在一票保镖的簇拥间登上飞车，周围围了不少学生。 栖一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你，能不能老实一点。”栖一责怪他，“怎么闹到赫默头上去了。” “这不是我的本意，栖一教授。”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从今天开始，你得去教体科报道了，我会跟他们联系的，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当助教，我可以免去记你大过的追责。”栖一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看她那神情，恐怕是医药费只多不少。 “明白了，谢谢教授。” 说完，李元正想离开。 “等会，你和缪丝又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你和赫默最近总是因为她闹矛盾？” “不关她的事，教授，个人恩怨。” “好吧，记住了，适可而止，别再闹大了。” “这不由我说了算，得看赫默怎么想，毕竟不是我起头。” “我会去找他单独谈谈的，别忘了，你和他不一样，不管怎样，你是要升学的，他可以不管不顾，不代表你不行，他的家族你也看到了，他们有将你置于死地的权利。” 哼。李元将脸藏在阴影里冷哼，指不定谁把谁弄死。 “知道了，教授，我先去报道。” “去吧。” 可他一开门，就看缪丝那颗小脑袋藏在楼梯口打量着这边，她身后还跟着一堆少女的脑袋。 “出来了，出来了。”那些少女低语。 李元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径直往教体科走去。 “快去，快去。”她们推搡着缪丝。 “咳！”缪丝踉跄中冲到李元面前，脸上多了些不自然的红晕，也许是尴尬，也许是害羞。 “怎么了？” 想抱，她好可爱。 “唔……”她神情闪烁，朝远方的姐妹们求助。 那些少女正朝她比着夸张的嘴型。 “额，那个！周末联谊派对你来吗？” 周末？李元想着，指不定他可能得帮教体科做事。 “不一定，可能吧。什么时候？” “周日晚上！就在体育馆旁边！”缪丝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尽量，没什么事的话。” 要忍住。 这时，另一个少女冲下楼梯，推开缪丝，冲李元大喊。 “请一定要来！这对缪丝很重要！” “我尽力。” . 于是，现在他的生活变成了四点一线。 家，教室，教体科，镖局。 他的时间仿佛每一秒都很忙，忙到没有闲心停下来休息。 也多亏了栖一校长的帮助，他不需要再去面对乔治，赫默似乎也消停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也许是幸运女神在帮助，他周日晚上还真有空。 他里边这件打底的长袖在篮球室弄得有点脏，于是只得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宽大一点的短袖套在外面，下边还是运动裤和球鞋。 有了镖局那边的工作，他的经济条件已经好上不少，这点连他的母亲居然都没有发现，也得亏他把自己的那些小资产都藏在暗河里。 而吃过暗河里的伙食以后，这边的那种人造味压缩饼干已经入不得他的口腔。 太难吃了。没有什么东西比那种玩意更难吃的了。 暗河里那些实打实的蛋白质和脂肪让他一下二次发育，身高猛蹿，肌肉也越发厚实精壮。 另外还得多亏撒旦和他天天打架，这两个青少年正处于一言不合就掐架的年龄。 见过那边身材和性格都异常离谱的男女人们以后，学校里的这些人就显得很没意思。 至少对于他来说很无聊，与其应付这些人，他还不如下去喝一杯，现在，让他对这里有耐心的唯一一个人就是缪丝。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缪丝和他一样就好了，和他一样属于暗河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他知道这是只将腾飞的金丝雀，由不得他束起高阁将她囚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越是表现得冷淡，缪丝就越上头，居然连赫默都拒绝了，还把赫默逼成这样。 他换上短袖的时候不由得一阵好笑，赫默这家伙，说来也是挺惨的。 派对上，那音乐也略显无聊，虽然不舒缓，但已经千篇一律，无疑是ai编曲的产物，这种音乐自他出生以来就听到城市各处都在放，十年如一日，总归是那几个旋律，总归是用同种方式推进，总归是以c大调结尾，宣扬升华，每一首都毫不例外。 这首也是，听说是因为这样的音乐在大数据中最受市场认可。 也许吧，但至少他不算很认可。 “嗨！帅哥，跳舞吗？”穿着热辣的陌生少女凑到他跟前，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材。 他摇摇头，径直走向吧台。 酒保他认识，是被他暴揍过的篮球队队长，那家伙现在看着李元的神情很不妙，不甘心地给他丢上一杯劣质黑啤配可乐。 这倒不是他针对李元，而是这里只有这种东西。 “谢谢。”李元冲他礼貌友好地举着杯子。 “喂。”大卫见四下没人，低声叫住他。 “嗯？” “你身手那学的？教教我？” “……”李元愣住，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求教上了，“下周教体科会开体育选修，你要是报了拳击班我可以教你。” “你是老师了？”大卫擦着杯子，面色震惊。 “我只是助教。”他诚实地摇头，反过来调笑大卫，“你学这个干什么？有人欺负你？” “我……我只是觉得挺酷的。”大卫有点尴尬，毕竟他们每次多打1都收拾不掉李元，还老被暴打，他现在已经被打服了。 “好吧。”李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别来找我麻烦了，烦得很。” “我们也不是真心想这样，只是他给的太多了……” 李元知道他说的“他”是谁，无所谓，耸肩。 “看在你愿意教我的份上，偷偷告诉你，他今晚要对缪丝下手。” “嗯？”李元捏着杯子的拳硬了。 “他打算在缪丝的酒里下药，应该就快了，他打算给缪丝带到二楼去，上面有一层包房，你应该知道吧，那边没有监控。” “好，谢谢。”李元垂下眼，心中满是鄙夷。这家伙，得不到就玩阴的，难道真是像他爹说的那样娇生惯养？ “千万别让她喝赫默手里的那杯酒，我听说那是四层的人专门给人宠用的致幻剂。不知道他哪弄的。”大卫的模样不像开玩笑，他恐怕也觉得赫默的手段有些极端。 “我明白了。” 李元和大卫碰了下酒杯，转过身，手撑在吧台上，打量昏暗中舞动的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那举着两支香槟杯、神色鬼祟的赫默，而缪丝现在正和姐妹们站在舞池里弹跳狂欢，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接近。 “我要宣布个事！大家听我说！” 只见赫默高举着酒杯站在舞池边上的高台，冲着一旁的话筒大声叫着。 四周安静下来，等待公子哥接下来的表演。 “啊！诗神缪丝啊！崇高的至雅！请帮帮我！要么，就是我的那卑微的爱啊！请来助我写下我所热爱的一切！这样所有人将会知晓，命运的泉水曾泼洒在你我二人的心脏！” 这家伙，居然怪有才华的。李元从人群后侧悄然靠近，听到赫默吟唱他那首改编自《神曲》的小诗，心里幽幽地想。 只是，可惜了他这等才华与高贵，竟不惜把自己那颗绅士的心脏扭曲至此。 他已经发现了赫默手里有杯香槟颜色怪异，比另一杯颜色深许多。只是在光下，人们为赫默那张英俊的身姿和嗓音所吸引，丝毫没意识到他的肮脏正大光明地摆在人们面前。 “如果可以！我希望，缪丝，聪明的缪丝女神，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我们将谱写诗神的礼赞，共同迈入命运之泉，共赴巫山！” 妈的，这话他居然能这样毫不害臊的说出来。李元默默感叹着这家伙的厚颜无耻，难道这是什么四层人的必修课？ “不好意思赫默。”缪丝抢在人群起哄前开口，“我只把你当成普通朋友。”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沮丧的感叹。 赫默表情微变，却在下一秒又重新笑起，从台子上跳下，端着两支酒杯走到缪丝面前。 “那么，为这悲剧的诞生，敬一杯酒吧，就当作是我对你的深情告别。” 那只深色的酒杯递到缪丝跟前，赫默也不管缪丝是否愿意接受这杯酒，先行一口干空手里的那杯，引来人们第二波起哄。 在这等气氛下，虽心有疑虑，缪丝还是在赫默的注视下接过那支香槟，正准备皱着眉饮下，一只大手盖在那杯口。 说时迟那时快，赫默在震惊中被李元压过脖子，他此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仰着头。 李元的手轻而易举的按开赫默双颊，抢过缪丝手里那杯深粉色的液体，往赫默的嘴里灌去。 “咳……” 赫默被呛得不轻，却已经全将那液体吞下肚。 “yue——！”他此时面色大变，跪到地上双手扣进嘴里尝试催吐。 “怎么了？”缪丝见状，满面疑惑。 “赫默，这里面的液体我要是送去警务处药检，会检出什么？”李元故意留了一小口在杯底，他此时如修罗一般盯着跪在他脚下的赫默，手里晃着酒杯。 “不……”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竟敢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 “不……放过我……”赫默神色已经完全不对了，哪怕他把胃里的液体吐出大半，却在那快速发作的药效间立刻露出奇怪的表情，脸上浮着极其诡异的红晕。 人群一片哗然，朝后退开，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 “这是什么！”缪丝面色惊恐，看着赫默在地上翻滚着说出不堪入耳的胡话，躲到李元身后。 周围已经有学生通知了保安和医务室，甚至还叫来校长。 “又是你！”上次压他去校长室的男老师面色极其不悦，冲到赫默跟旁，检查赫默的状况，“你给他喝什么了！请你自己坦白，别逼我报警。” “你好像搞错了。”李元冷淡地盯着他，把缪丝往身后揽。 见状，周围的学生也纷纷加入战场，七嘴八舌地朝各个不同的老师说起方才发生的事。 那男老师面色一白，似乎立刻知道这公子哥又干出混事了，这下该怎么跟乔治交差？ “把杯子给我！”那男人立刻就要冲上来抢夺李元手里的证据，却被李元一记简单的膝击打在小腹，顿时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栖一神色紧张，拨开人群，听周围学生会会长的描述，决定报警处理。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药的？”栖一疑惑地看着李元。 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恶性事件，自从整顿药物滥用以来，zbj市的学校里已经至少30多年没出过这种学生滥用药物坑害其他学生的事情了，虽然，仅限于三层以下。 “我告诉他的。”大卫此时主动站了出来。 “那好吧，你们几个知情人等会跟警察一起回去，还有你，莫拉。” 莫拉，方才做总结的学生会会长。 赫默此时在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看着丑态百出。 . 缪丝和栖一已经先一步等在警局门口，见李元、大卫和莫拉三人走出来，她冲上前，止不住嘴里的询问。 “没事了。”李元安慰着。 身后，一同出来的还有乔治，他的保镖们已经等在门口。 “这件事，确实是犬子行事不周，给各位添麻烦了。”乔治礼貌地道歉，“我决定将他从我们的家族族谱上除名。” “这……”栖一有些惊讶，“他可是您的儿子！除名是否太极端了一些，只要他改过自新……” “我想，栖一校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在栖一的震惊中，只见乔治拉过莫拉，慈祥地拍着莫拉的肩膀。 “我并不只有这一个儿子。” “好久不见，父亲。”莫拉依旧礼貌得体。 “那赫默怎么办？”栖一赶忙询问。 “警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依旧与我无关了，下学期应该就是莫拉的毕业季，还希望栖一校长多担待。”说罢，乔治在保镖的庇护下进入车中，快速离开。 “莫拉……你跟赫默居然是兄弟？”大卫对此讶异不已，“平常从来没见你们有过来往。” “是的，这件事，父亲不允许我们向外提起。”莫拉淡淡地笑着解释，“还让各位见怪了。” “你也太低调了！”大卫一将赫默的行为和莫拉的行为比对，得出此结论。 “必须的。这对于我来说是场修行，没有朝外声张的道理。” 只见莫拉冲李元和缪丝分别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弟弟性格乖张，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我没事，谢谢你。”缪丝开朗地回应着。 可李元心中却明白，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恐怕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制止赫默，此时的道歉也像极了场面话。 “回去吧。”栖一招呼众人。 派对依旧热闹，仿佛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别走！”正当李元准备回家的时候，缪丝在姐妹们的鼓励下，拉住了他的手肘。 “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私下？” 缪丝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异常明亮。 “好。” 是时候把话挑明了。 昏暗的二楼，缪丝在李元地注视下关上房门，反锁。 这里通常给那些在派对上过夜的少年少女们短暂居住一晚。 “今天谢谢你。”缪丝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 那股甜甜的丁香味涌入他鼻腔。 “应该的，你想说什么？” “你长高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那里传来一阵温热。 “我记得，之前，头顶明明能碰得到你的下巴。” 靠，这要他怎么开口。李元心下一阵纠结。 “腰也扎实好多，胸口好像也宽了不少。” “我们怎么这样了？” 缪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胡话。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我努力学习。” “我以为是我不够漂亮，所以我每天都在打理自己。” “我以为是我身材不够好，所以我要求自己每节体育课都是满分。”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 “难道你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可以主动退出的啊……但是又会是谁呢？难道你喜欢的不是优秀的人吗？我已经很努力做到最优秀了啊！” “我还要做什么才可以把你留在身边？” “为什么你最近都神神秘秘的，放学后也找不到人。”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能不能告诉我……” 缪丝抬起头，满眼泪花。 看得他心口一滞。 “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李元的话轻飘飘地落入缪丝的耳中。 “怎么不合适了！明明之前很快乐不是吗？” 如他所料，她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话。 她抓着李元的衣服，手止不住地捶在他身上，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简直就快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你说啊！告诉我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这样是不是很让人讨厌……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俯下身，人造满月的冷光落在背脊。 “不讨厌。”李元把脸埋进缪丝的颈窝，“但我们不合适，所以到此为止吧，我不想这样伤害你。” “混蛋！” 她趴在李元的肩膀上大哭，话语间都是颤音。 “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而你也从来都没有给过我机会了解你，难道我没有走进你心里的权利吗？” “哪怕之前这么亲密，都不可以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我吗？” “还是说我这样让你感到压力很大？” “你说句话啊，为什么沉默啊？” 缪丝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脖颈上，发泄不满。 “嘶——” 但随即，那股疼痛上传来一阵柔软的温热。 “你说句话啊……” 她咬着李元，哭着呜咽，声气微弱，楚楚可怜。 他既没有勇气将缪丝推开，也没有用最冰冷的违心的话拒绝她的魄力，于是，他的贪恋肆意作祟。 最开始，这不过是两人最后的拥抱，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但随着缪丝层层加码，那股藏在血液里的野性与狼性，在满月下彻底爆发。 伸手扯过放在床头上的盒子里的小包装，他攻城略池。 第75章 钓鱼 想起昨天晚上的回忆，李元盯着餐桌发呆。 绝了，原来他不是老处男，怎么忽然脱离组织了。可恶啊！但是他竟然有点高兴和欣慰是怎么回事？ “老大把你那天晚上的录像发给我看了，还有之前你打火车王那次。” 撒旦往桌面上摆上两盘早餐，色香味俱全。 “可以啊桃哥，”李元在诱人的香味中猛咽口水，“还会这一手？” “今天跟你说一下你的毛病，回头把东西弄好，凌晨恐怕要提前过去。”撒旦不理会他的夸赞，动筷。 “嗯？你会用筷子？”李元对这个非东方血统的人会使用筷子有些讶异。 “啪！” 撒旦伸出筷子的反面敲在李元的头顶：“你教我的，快点想起来，看视频里的你那动作我都要看吐了，没一点训练过的痕迹，简直是乱来。” “哈哈，就快了。” “要不是那帮玩意够废的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还敢那样骑在人身上捶脸，要是我，我给你脖子都扭断。” “知道了桃哥，等会你系统点跟我说嘛。” 李元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主动承担起刷碗的职责，其实也不需要他刷，他只需要收拾东西丢到洗碗机里设好程序就行。 但刷锅机这种玩意至今没人发明成功，哪怕是刷锅机器人也十分鸡肋，那些机器人不是把锅底刮花就是刷不干净。 于是刷锅的重担到了李元肩上。 . “诺，你看这，右肘把右边视野挡了，他这边没意识到，不然你太阳穴会遭重击。到这，看到没，你踹他这一脚，他有机会反抱住的，但是我估计这人战斗意识很差，居然错失这个把你弄死的良机。” “这一刀看到没，你往上偏一寸，你能1打3，但你歪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1打2。” “这里，抬脚动作太大。” “这里，挥拳慢了。” “这里，打错位置，如果打到要害，一击必杀。” “这里，还有这，这，破绽太多，忘记收腹顶胯，格斗基础都忘光了，全是破绽。” “这里，肘击时忘记预先收到侧身借力，肩膀僵硬，完全打不出力量来。” “这几拳，看起来到肉了，其实全偏了，完全没有你以前那种挥拳到点的强度。” …… 李元听着撒旦的话，背脊发凉，如果他对上的是撒旦这样的对手，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总结，回炉重造吧。” 撒旦叹了口气，一只手拍在他背上，语重心长:“你现在实在是太菜了，打打钢块还行。光靠肌肉记忆和纯反应是不行的，一点战斗意识都没有。说真的，赶紧把你对某些人的执念放回到自己身上。” “知道了。” 他郑重地点头。 . 次日凌晨4点。 6号线上，正值高峰期。 阿狸提着袋子，惴惴不安，等在“德拉树”后的拐角。 “疫泉”并没有如约出现。 难道打草惊蛇了。李元靠在墙后，陷入沉思。不过，就在他再次观察周边环境时，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形出现在视界边缘。 那人带着兜帽，脸深深藏在帽子里，神色阴翳，整个人散发着怪异的气场，他所到之处，行人避之不及，唯恐沾上他那混黑的气息。 [笨蛋李：来了。] [磨砂桃：嗯。] [西瓜皮：我这边准备好了，小果录像已经打开了。] “疫泉”直奔“德拉树”而来。 阿狸见到这样的“疫泉”，被吓了一跳。 “泉哥，你怎么了？”她满面迟疑，手抓着袋子往后退。 “疫泉”满脸死气，眼睛呆板，身上还有股浓郁的臭气，眼角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滴淌着黑色的液体。 他的嘴唇上面隐隐约约冒出来奇怪的孢子，白色的突触旁边翻着绿油油的经络。 阿狸“咦——”了一声。 “给我。东西。”疫泉的声音异常冰冷。 [笨蛋李：脖子后有芯片，身体结构和别西卜差不多，外层是层皮，恐怕他就是这样瞒天过海的。] [磨砂桃：明白。芯片在哪？] [笨蛋李：和之前的一样，第一节脊椎最上方。] [磨砂桃：明白。] [西瓜皮：蛋子机器人已经放出去了，你们小心。] 那“疫泉”身遭恶臭无比，竟然连几米开外的李元都能闻得到。 阿狸捂着鼻子，愁着眉，小心翼翼地地上袋子。 “齐全。” 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响起，就在下一秒，他笑得阴森至极。 李元大呼不妙，立刻行动。 [笨蛋李：他要灭口！] “你可以去死了，小姑娘。”说罢，疫泉抬起量弹枪，对准阿狸。 克里斯见势不好按响了“德拉树”旁的警报。 “嘟——嘟——嘟——” 巨大的声响引得下方的人群驻足，神色慌张，紧张不已，纷纷朝二楼看来。 这一下，让“疫泉”神色发紧，下意识地回头朝外望去，红色与蓝色的警报就在他身后，可他竟不觉得震耳欲聋，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而阿狸已经捂着双耳蹲在角落，警报刺耳的嗡鸣让她头晕目眩，耳蜗剧痛如撕裂般难受。 此时，李元径直冲到“疫泉”身前，奋力提膝，一脚将它踹倒在地，它手中量弹枪滑至角落。 “又是你……”它咬牙切齿地瞪着李元，正准备爬起身，就见两刀寒芒戳下。 李元果断出刀，将它的双肩钉死在地面。 大量蛋子机器人围过来，但它还在殊死挣扎，双手在袋子里摸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李元借机夺下袋子，顶着刺耳的嗡鸣拉着阿狸后退。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哼哼哼。天真。” 它冷笑着，竟是直接将双手卸开，霎时间，浓烟与恶臭充斥在空中，如炸弹般爆开，瞬间弥漫开来，朝下方一层涌去。 黑色的浓雾笼罩在“德拉树”周围，下方的人们作鸟兽散。 恶臭让阿狸靠在墙角忍不住干呕。 蛋子机器人的视野在此时彻底丢失，在它们开启夜视仪和红外扫描仪的空档，“疫泉”的身体如鬼影一般朝深处弹射，速度极快。 [笨蛋李：往你那去了！] 李元抽起刀来追上。 [磨砂桃：趴下！] 听到撒旦的警告，李元下意识低头，双手刚好撑在地面稳住身形。 “啪！”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疫泉”的头颅在他不远处炸开一串血雾，长激光贴着李元的头顶蹿过，打在墙上。 “哒。”那缺了头的玩意居然还想行动！ “啪、啪。” 接连两道蓝光闪过，“疫泉”的膝盖瞬间蒸发，那体块歪歪扭扭地落在地面，砸起一片烟尘。 为了避免它再次像别西卜那样“诈尸”，李元立刻冲上前，将它躯干里塞的芯片挑开。 只见那紫色的芯片黏连着一长串细丝一般的玩意飞至一旁，那些细丝在运动过程中断裂开来。 绿色的细丝竟在离开了本体后居然还有活动的迹象。 恶臭弥漫至深处，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 克里斯在远处操控着蛋子机器人朝那躯干行去，机器人手脚麻利的将躯干捆起，装至黑色袋中，不少蛋子机器人在克里斯的操纵下开始对现场采样，包括那枚紫色芯片。 [西瓜皮：这下总算能知道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了，dna采样扫描已经完成，空气采样还在做，6号线上的新风系统5s后开启强力清洁程序，你们快离开那里。] [笨蛋李：好臭。] [磨砂桃：先走。] 拉着干呕得已经翻白眼的阿狸，三人快速离开黑雾。 新鲜的空气涌入李元的呼吸器官，仿佛他整个人在空气里重新净化了一遍。 “呼……”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阿狸已经不省人事。 当他们再次朝“德拉树”店铺方位看去，以“疫泉”方才躺着的地方为圆心，已经完全被浓郁的黑雾所笼盖，连最顶端的四层回廊观景台都未能避免。 人们远远地聚集在外围，不敢靠近，窃窃私语。 “嗤——” 白色巨浪从6号线顶部喷出，仔细一看那并非水花，而是另一种喷雾。 很快，“德拉树”周围的黑雾彻底散去，随即，一股弄弄的清洁剂味取代了臭气，新风系统内的机械转动声此时竟越发明显。 成批蛋子机器人拖着样品，以方阵队列离开“德拉树”，从下方人群正中行过。 [西瓜皮：搞定。] [笨蛋李：这小妮子怎么办？] [西瓜皮：送她去最近的服务站吧，那边应该有医学组，先给她检查一下，可能无大碍，刚刚看了一下成分，没有什么有毒气体，应该是模仿黄鼠狼和臭鼬的排泄气体成分人造的。] . “你面色看起来很差。”护士璃月给躺在床上的阿狸吊好生理盐水，转头就看见那张憔悴得不行的脸，“多加休息，不然，暗河紧俏的床位又得拨出去一个。” “谢谢。”李元冲露出个丑不拉几的苦笑。 “a斯，好久不见。”璃月对撒旦打招呼。 a斯？这神情，这昵称，这娇羞的面孔，璃月怕是喜欢撒旦。李元抬眼观察着二人互动。 “你好。”撒旦的表情还是一尘不变的冷漠。 不过，看样子，璃月也没有打算留下来与他进一步交流的想法，在没得到回应后，转身就离开了，身后还跟着智能小推车。 “有情况。” “没有情况。” 李元摊摊手。 “最后一天，芯片的事情我会去和x64交涉，看看那家伙的芯片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好好休息吧，别死在那机器里。” “好。” 撒旦起身，望着李元：“饿不饿？给你做我拿手菜。” “好啊！” 听到吃的，李元简直两眼放光，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起。 . . 蛋子任务大厅，左岔道，隔间，推门，黑暗的走廊尽头，右拐。 “欢迎来到暗杀任务发布所，你好，阿努比斯。” 黑色的房间正中，飘着一颗淡黄色的网格球面。 “请说出您的目标代号。” “笨蛋李。” 阿努比斯努力地思考了一下，那黑发蓝眼的男人似乎曾经和公开说过他的代号。 “请稍后……” “不好意思，您的目标用户不存在。” 不存在？ 不、存、在？ 阿努比斯震惊地抬起头，难道他说谎了？ “申请监控查询。” “请稍后……” “请提供查询关键词和具体时间。” “6号线，夜歌，3层入口。4月30号，下午16点。” “请稍后……” 阿努比斯眼里闪着恶狠狠的流光。 你等着！你竟敢屡次让我的墨尔女王在公众面前出糗，你给我等着！ “请确认以下10张监控截图内是否存在您的目标对象。” 他伸出手，左右翻动着画面。 最终，他双眼忽地瞪大，接着，近乎得逞的疯狂笑容浮现在他眉间。 “就是这个。” 阿努比斯用手指着投影，戳着那个抱着墨尔的男人的大脸，神色越发狠厉。 “正在查询代号，请稍后。” “初步判断，此人代号为，红桃a，请进行二次查询，核对确认目标对象身份，正在跳转身份查询系统。” “请提供您需要查询的代号。” “红桃a。” “请稍后。” 投影的画面微闪，眨眼间，上方出现了两个男人的头像。 一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下巴微抬，漂亮的蓝色瞳孔高傲地盯着阿努比斯，竟让他不寒而栗。 另一个，灰头土脸，身上西装破损，面容普通憔悴，神色冷淡，满脸胡茬，如丧家之犬。 “经查询，红桃a，共两人，一人处于失踪状态，您可以点击翻看基础资料核实您的暗杀目标。” 真有这样的巧合么？阿努比斯疑惑地看着二人，虽然二人长相和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是，这黑发，这蓝眼…… 居然还是同一个组织，同一个代号。 他又想到自己的黑色头发，还有他们的黑色头发。 墨尔女王，我的墨尔女王，为什么你这样爱黑发男人。哪怕他那样的公开侮辱你，你竟也没有丝毫的介意吗？ 一想到，他向墨尔提议暗中追捕计划的时候，墨尔竟是完全不在意的神色，居然还完全没有要追究的模样，他就觉得不可以思议。 要是往常，那些曾经对墨尔妄图动手动脚动坏心思的男人，肯定会被暗中捉到地下密室改造成待客机器。 这就是那个失踪的黑发蓝眼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吗？ 阿努比斯心中一阵苦楚。 不，哪怕是作为替代品……阿努比斯神色狠厉，下定决心，手指狠狠地戳向那张落魄的脸。 “对象所处组织，龙爻，代号，红桃a，身高，185cm，加入暗河时间，2120年4月16日。” 此时，阿努比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响动，有什么莫名的预感划过，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预感就消失殆尽。 放下思索和深究的情绪，阿努比斯缓缓地说：“确认。” “目标对象信息已确认，暗杀单已提交，进入审核程序，请确认暗杀酬金。” “1万个分子铜。” 这是他全部积蓄。 “酬金已确认，我方将于2-7个工作日内审核完毕，请劳烦您耐心等待。” 走出蛋子任务大厅，阿努比斯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他长舒一口气。 他不想继续当替代品了。墨尔……阿努比斯心里默念着心上人的名字。他不允许自己苦心经营许久的感情被那样突兀又荒诞的巧合打破，他决不允许！ 第76章 巨浪 那可与二人约定在宏川大厦承重柱旁见面，有她带二人上楼，于是他们决定提前上去。 一是为了给克里斯给查询任务和汇报任务做计划的时间，二是避免李元违约。 他即将走到笸篮站，与克里斯汇合。 李元看起来面色依旧不太好，仿佛是由那脆弱又敏感的神经导致的。 俗话说，相由心生，身体再好的人，心态崩了，看起来也会异常疲惫，或者让人觉得他异常衰老没有精神。 李元就处在这样的心态下。 那可已经提前把他们预测好的目标对象发给了李元。 他们估计，以现在的那小床的电波频率和能级，结合上一轮的比对，李元将会到达2032年的某些特定的人身上，这些人与李元多少有些共同点。 就拿上次的达利来说吧，达利与李元的共同处在于： 1，某些方面的性格几乎一致，比如暴怒人格；2，与李元一样，受到核污染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尽管污染源完全不同，但可算同一种类别；3，所处的状态与李元当时遇到爆炸时的状态一致，比如正在前往送东西的路上，而且都即将到达客户家门口；4，与其他类似的对象比，达利与波动测点相对较近；5，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暂时未被他们发现的其他因素制约。 预测师与分析师估计，这次他到达的落点，也许将是与达利一样，受到各式各样规则制约，而且与李元具有极大共同点的目标。 所以，他们对信号源将要到达的落点方圆10公顷范围内的目标进行了筛查，最终得出7个可能性最高的目标，按排序依次为： 1、预测可能性99.9%，可控核聚变成立前研究所，保安总管，斯蒂文； 2、预测可能性80.3%，可控核聚变项目组，某州科技企业高管投资人，克劳德； 3、预测可能性69.8%，可控核聚变成立前研究所，物业安保公司，清洁工程师，科鲁； 4、预测可能性62.7%，可控核聚变成立前研究所，材料总管，劳伦斯； 5、预测可能性57.1%，可控核聚变成立前研究所，新入职实习生，庞贝拉； 6、预测可能性45.2%，可控核聚变项目组，核聚变项目负责人，米歇拉； 7、预测可能性34.1%，可控核聚变成立前研究所，合作事务所，驻场建筑师，加纳。 这7个人的详细资料已经悉数发送到李元的邮件中，这让他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些资料太详细了，太详细了，详细到如给他们7人写日记一般，甚至连他们什么时候会出门遛狗、出门跑步、出门约会、下班乘坐什么交通、每天会买哪家的咖啡上班、每天使用谁家的清洁剂、在研究所附近遛弯的具体时长、什么习惯、什么癖好、什么口味、什么思想、属于什么“主义”的簇拥者、会给哪个人投票、经常给谁发短信、爱在网上发表什么言论、喜欢用什么社交app、手头上有几个社交软件、密码是什么、有无犯罪记录、是否为反社会人格、是否有心理障碍、是否为可疑人员、是否通过信用考察、是否有特殊不良爱好、择偶的理想型、通常会以什么样的性格又或者什么样的方式维护亲密关系…… 李元看着这些玩意，着实是想死，他最不擅长背书了，也完全不擅长记录这样大量的文本资料，更不用说他只有一天时间来熟悉这些人的性格。 他简直是无奈。 想起来，之前看过某部闭塞纪元时期的动画片，那是一个如今已经沉没的曾经建立在岛屿上的国家，那里面有一种神奇的蓝色哑铃球生物，肚子上挂着一个神奇的次元口袋，其中一个道具竟然是一片面包，当黄衣服的男主人公吃下面包的时候，就会记住面包上印下的所有内容。 李元现在巴不得赶紧来一沓这样的面包，就算是吃记忆面包噎死，他也不想硬生生地把上述7人的生平中各式各样的细节给记下来。 着实是让人头疼。 以他们分析师的看法，这个斯蒂文，不仅性格和喜好与李元大致相同，连身世也异常类似，还在信号即将到达之前遭受过一次自然灾害并且存活，除此之外，他与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的关系也异常紧密。 毕竟他们并没有在2032年发现收到核辐射的病人，再加上，这些演算师得到的结果离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异常接近，于是，他们只得将所有的目标锁定在于可控核聚变直接相关的人员身上。 另外，上述7人中，至少有4人分别都有过参观月球基地的经历。 在2032年，世界各国联合建立起第一个月球城，欢迎广大市民乘坐地月火箭参观和娱乐。不过为了保证普通群众的安全，月球城参观项目进能最多维持7天，超过7天将遭到强制驱逐。 这些人，几乎都与可控核聚变研究所直接或间接相关，这让李元不得不做出三个猜测，一是也许他们那些ai和数据计算的结果真就如结果一般无误；二是这些人别有所图，故意将视野全部聚焦在研究所上；三是他们以研究所为便利有了操控穿越结果的能力。 无论如何，这都让李元不禁谨慎起来，也许孟菲斯交给他的任务是及时雨也说不定。 第二项提案那可也发给了李元。 大致意思无非是预测失败的备案。 他真是一眼都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 . 于是，他现在顶着一对熊猫眼站在克里斯面前。 “你看起来没睡好。” “嗯……”他疲倦地回应着。 那可的红发在苍白泛黄且恶臭发绿的世界里异常耀眼，他们俩几乎是搁着好几百米就看到了远方那明媚的红点。 仿佛如血点一般吸引着他们这两只苍蝇前行。 “好久不见。”那可礼貌地朝二人打招呼。 这时，她注意到李元状态极差。 他此时面色凝重。 波动来了。很微弱，似乎在探测，持续地涌动着，如缓沙流动。 什么意思？难道因上次震裂了二层元气大伤？ “怎么了？”见他失神，克里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 “没什么。” 李元按下心中的不安，咽了口口水。 “走吧。”那可身后的飞车启动，巨大的气流喷起，扬起她那头美丽的红发，让克里斯看得出了神。 为了避嫌，李元和克里斯出来前换下了暗河里的所有装备，连身份牌都没带出来，他们俩现在如两个打工仔，穿着规规矩矩的黑白衬衫和常见的西裤。 来了。那股波动现在照着李元的脚底。 每次眨眼的片刻，他都能感到那涌动的波峰正在变高。 二合一，更高的波峰弹起。 快走。 李元不动声色地跳上飞车。 “嗡——” 地上那厚达百米的城市废墟与建筑废料竟细微的颤抖起来。 “怎么了？”前方的司机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股横向经过的气流快速压来，差点让飞车下方的波流熄灭，此时，车身竟然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摇晃。 “快走。”李元低声说着，低着走关上门。 克里斯意识到什么，看着窗外那废墟的抖动，神色越发凝重，点头应和：“没错。” 那可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人。 毕竟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 听闻此言，司机脚踩油门，飞车快速升起，一下就来到50m高的半空。 “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给你来一针抗晕剂吗？” 见李元双手撑在额前，俯身，手肘压在膝盖上，那可还以为他没睡好晕车。 “没事。”他冷淡地回答。 视界里，那波动越来越高，带着强烈的恶意就要冲飞车击来。 剧烈的抖动让空气一阵猛烈的振荡，这让本身就不太稳当的车身猛烈地摇晃。 那可与克里斯差点摔到一起，克里斯眼疾手快地扶住那可的后脑，防止她在颠簸中磕到头。 他想模拟飓风！李元立刻发觉了来人的意图，无论是谁，这次，让他正面会会这家伙！ 涌动的波动如巨浪，一阵由一阵，波峰如掀起的海啸，一波该一波，眼看着就要朝四人乘坐的飞车打来。 “怪了今天怎么回事？”司机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候电子风能模拟出这么强烈的气流了？感觉跟在虚幻阁里开飞机似的。” 但李元现在完全分不出精力去观察他俩之间的暧昧互动。 他必须得快速找到这人的破绽，并且立刻想出办法让他们脱身。 飞车此时离通往三层的入口还有至少3000米左右的距离。 他们并非直上直下，而是需要往斜上方行驶，去最近的城市分层入口，飞车类交通工具如今也只能从那里回到3层。 这大大增加了此行的风险。 不过好在，已塌的二层，空间没有建筑任何阻挡，他们能以最短路径直达。 多少属于不幸中的万幸，多么荒诞的地狱笑话。 那恶意的波动比上轮的强度低多了，这给了李元理解和反应的时机。 从今天开始，他将称此为[恶意]。 [恶意]的周期比他的更短，更急促，频率更高，最高的波峰与最低的波峰刚好错开7个小节，中段的波动最密集，像高频电流。 过渡到最低的电流中将经过一个平缓的地带。 低着头闭着眼的李元嘴角划过一丝微笑。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飞车内部，电器、机械与设备剧烈摇晃，发出令人心颤的响声。 尽管三人绑着如背带一般的安全带，剧烈的晃动依旧让他们身体随着车身猛烈的晃动。 “坐稳了！今天这个怪天气真是奇了！以前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司机歪头朝后方的三人大吼。 “哒哒哒……” 然而无论他怎样去拍那加速加压的按钮，飞车就是完全没有反应，现在正急速下坠。 “哔——哔——” 警报器和气压表尖锐地叫着，吵得人心慌。 哪怕只是50米高，重力加速度和此时的空气压强也足以让三人粉身碎骨！ 李元心脏直跳，浑身发汗。 “听我指挥。” 李元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大吼着朝司机下令。 1. 2. 3. …… 6. “全速加压！” 死马当活马医的司机在绝望中同时捶下蓝色和黄色的加速键。 7！ “哄——” 有效！ 借着[恶意]第7下缓缓升抬地波流，飞车在半空中划着擦出一道蓝光，短短几秒内他们就飙飞至将近300米的半空。 真的有效！ [恶意]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只见狂风席卷，如巨浪版的风涛卷着大量建筑废料甩向飞车。 得救的司机重振信心，终于得以重新掌控飞车的他，开始试图以精湛的技艺躲避那些如子弹般打来的建筑废料。 这时，李元发现了[恶意]的盲区！ [恶意]的波动并非真的如他最开始以为的那样，能够完全覆盖住一整个场域，反而，为了集中制造精准的飓风打击飞车，[恶意]似乎将所有的精力的都放在第一波高峰上，那第一波高峰强度最高。 眼见巨大的建筑钢材在那第一波浪涛中卸成碎块，如天女散花般散开。 但[恶意]对波动的掌握显然到了极致！ 如小行星带般，在波动中下坠的碎屑此时在波动中不断汇集，如游龙般重组。 第三波即将来临！ 那些碎屑正如龙般涌动，龙头部分正调转方向！ 他的手指还在数波动。 4！ 强度变高了！李元自己的波动竟然受到了影响，就要被打散！ “调整角度，11点钟方向！” 那就是[恶意]的盲区！ 无论它再怎样精湛地操纵波动，只要它无法完全掌控整个场域，那么，总有一个角落是它暂时无法攻击到的绝对安全空间！ 比如，11点钟方位，及其斜对角方位。 在李元的领导下，他们很快来到1000米的高空中。 [恶意]很快发现了此时，立刻调整了方位。 那轰然而来的巨龙此时成了棋子，千万个碎屑散开，朝下方砸去。 波动的感觉立刻发生了剧烈的改变，由其那第6个波峰到来之时！ 现在，李元心中有些恐慌，他竟看不出来这家伙想要做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它此时要做什么？ 耳边，此时又想起了孟菲斯的话语。 在短暂的思索中，他似乎明白了那话语的真正含义。 他开始观察上下左右各个方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恶意]的波动正在旋转！ 他的视界边缘，空气如悬臂一般扭动。 5！ 飓风！真正的飓风！ “还能加速吗！” “如果立刻启用备用能源和应急系统的话可以！”司机朝身后大吼。 “5秒倒计时！” “明白！”在听到李元下令的那一刻，司机已经调整并快速按下计时器。 只听飞车内冰冷的机械音开始播报“5、4、3、2、1！” 6！ 如龙卷一般的飓风正在成型，剧烈的涡流感从车外传来，飞车开始不受控制的顺着飓风涡流的方向快速旋转着下落！ 失重感差点让李元的心脏从胸口里跳到口中。 “哄——” 灰压压的半空，一道蓝光如闪电般破空而行，顺着涡流旋转的方向和引力的作用快速弹出！ 这飓风宛如一个天然的弹弓，同时还给了他们第二次加速的机会！ “已调整至紧急状态。”冰冷的声音播报。 他们此时被顺着甩出几百米，飞车在一阵剧烈地翻滚中终于平稳。 而这一下，他们即将接近入口！ “那可！”克里斯拍着已经半昏迷的那可，尝试唤醒她，让她打开入口权限，“醒醒！那可！” “啊！”那可尖叫着醒来。 “我……我没死？”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可不可思议地低语。 “快！权限！”克里斯摇晃着她，要她赶紧回神。 听到这，那可手忙脚乱的摸着，可是，她的手机手柄早就不知道跌落到何处了！ “手柄不见了！” 他们离入口只剩不到最后500米！对于他们此时的速度，也就是不到10秒左右的时间。 她还有10秒的空余时间找手柄！ 不，若算上那入口开启的时间，她只剩3秒了！ “你脚下左边，卡在凳子中。”李元沉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果然！她一手就摸到了手柄！ “咔哒——” 苍黄的电子天空卸开一个豁口。 第七个波谷马上就要过去了。 最后一波，他们将迎来最后一波，也是强度最高的一波！ 那飓风卷着巨大的又杂乱的建筑快速朝飞车袭来，巨大的吸力大大减缓了飞车的速度！ 只要再慢一点，他们必然会被卷入这巨浪！ 且不说死无葬身之地，连那坚固的建筑物都能被卸成碎块，他们这等凡人之躯更不用说，必然的粉身碎骨！ 而这时，李元说出了一个令司机神色大惊且不可置信的决策。 第77章 请相信我 “8点钟方向！180掉头，然后关掉引擎。” “你他妈脑子没病吧？”司机不可思议地吼着。 近乎自杀的举动差点让克里斯出声质疑，但很快，他的话堵在了喉头。 因为…… “相信我！” 李元抬起头，眼里闪着决绝的光芒，看的三人心口一滞。 “来不及了。” 他面色平静，声线稳定，就这样看着司机。 “好！” 司机心一横，照着李元的话照做。 “倒计时5秒。重启应急加速。” 李元冷静的指挥着。 在机械音的计时下，他们在巨大的吸力中被进入飓风外围。 “5、4、3、2、1！” 1！ 来了！此时李元刚好数到数字“1”。 巨大的浪涛冲来，一副撕天裂地的势头，连那电子夕阳的光板都被卷了个稀烂！ “滋啦——” 电子天空上，白色的雪花屏闪着骇人的电光。 已经调转方向的飞车，再次顺着引力朝外甩出的方向，加速飞向出口。 角度刚刚好！甚至都不需要司机手动校准！ “咻——” 擦着边缘，飞车穿过缺口，驶入一段黑色的地基通廊。 司机快速将加速系统调回正常。 灾难以来，这通廊这段时间一直没人使用，若还是向往常那样有大量飞车使用此处入口，那么一场连环车祸恐怕无法避免。 飞车速度减缓，身后入口缓缓合上，蓝白的通廊光线明亮。 车上的几人深深吐出一口气。 “小伙子，牛。”司机往嘴里塞入一根电子铁棒，深吸一口，扭头朝李元比了个拇指。 而李元此时满头是汗。 他刚刚看着冷静，但其实心率已经高得像做完无氧运动，此时正止不住地大喘气，喉头仿佛被什么硬物堵住一般难受。 “李元，你是不是……”那可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他能够准确的知道那飓风和气流的盲区？为什么他能准确的知道角度？为什么他能准确的找到手柄。 李元抬起疲惫的脸，食指压在嘴唇上，对那可“嘘”了口气。 而克里斯看着二人的互动满脸不悦。 “上次你也是这样。”克里斯瞪着那可，“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有你，你上次告诉我要说什么来着？” “下去再说。”李元看着窗外，面色平静。 浑身脱力，满身是汗，他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快乐和成就感，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他本就精神疲惫不堪，此刻正止不住地打呵欠，于是，李元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安静地合上眼。 “告诉我。”克里斯冲那可低语。 “对不起，克里斯，我答应好要保密的……” “别为难她了，回去告诉你。” 闭着眼的李元声音微弱。 “现在说不行吗？” 李元摇头。 . 宏川大厦，三层客房。 “资料记得怎么样？”那可靠在门口，拉着克里斯，看李元熟练地甩掉身上的西装外套。 这颓废男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同时，那可回头看了眼克里斯，这曾经少年心性的男人，脸上也多了一些坚毅。 他们在下面经历了什么？ 那可好奇地打量着两个男人。 “看了等于没看。”李元松开袖口纽扣和手表，嗤笑。 “好吧……那你还有一天时间准备。” 说罢，那可向他告别：“我和克里斯先走了，后勤会定时给你送餐饮。” 一想到压缩饼干和人造口味的事物，以及那喝得让人喉咙发涩的饮品，李元脸上挂满乌云。 “谢谢，回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克里斯，而后者给他丢了个鬼脸。 关于那可的资料，还有一件事让他十分在意。 一屁股坐到白床单上，柔软的床垫弹动。 也不知道暗河怎么样了。 [笨蛋李：一层刮飓风了。] [磨砂飓风：听说了。] [笨蛋李：下边还好吧？] [磨砂飓风：无碍。] 重新翻开资料文档，打开那7人的生平。 那些上过月球的人，都死了。 这让李元倍感疑惑，怎么会都死了？而且刚好都是第一批上月球体验月球城项目的人。 一共四个，安保总管斯蒂文、清洁工程师科鲁、材料总管劳伦斯、驻场建筑师加纳。 除去同行者外，如果非要说他们四人的共同点，恐怕只有“边缘人”这一项。 边缘人，一种相对的概念，相对于可控核聚变研究这个项目来说，这四人是边缘人。 他们是为了什么上月球？单纯的体验？员工的福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又是因什么死的？实验事故？场地事故？意外？太空事故？ 而就在李元利用房间里的电脑进行新闻检索的时候，另一个让他迷惑的事情出现了。 他查不到2032年发生在月球上的相关事件资料。 只有广告，无尽的广告。 “月球城狂欢七天，展现不一样的宇宙空间”、“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全民星际旅游时代正式开启”…… 无尽的狂欢口号激发了全民热潮。 成百上千的讨论密集地展开，关于月球城的质疑，关于噱头的嘲讽，关于美好未来与星际旅行的畅想…… 当然，至少作为一个公元22世纪的人，李元知道，那些关于星际旅行的畅想，从未真正实现过。 而月球城，也不过只是个可笑的笑话，现在那曾经的月球城已经被改造成了月球实验基地，如今的月球，只是人类的另一个科学实验室罢了。 什么全民旅行，都是狗屁。 那么……这些人的死亡，恐怕理所应当地被藏起来了。 李元完全检索不到任何与事故相关的信息。 ——>>>群组[水果拼盘]<<<—— [笨蛋李：桃哥，下面的数据库能不能查到到被全面删除的事故新闻？] [磨砂桃：不一定，怎么了？得看是什么样的事故。] [笨蛋李：关键词，月球城，2032，事故，试试？] [磨砂桃：没有。] [笨蛋李：这就怪了……] [西瓜壳：查这个做什么？] [笨蛋李：那可在不在你身边？] [西瓜壳：不在。] [笨蛋李：她给我的资料上显示曾经有4个人于2032死在了月球城。] [西瓜壳：那个月球城吗？] [笨蛋李：嗯。对。] [西瓜壳：我可能需要上bie管理的前fib数据库系统去看看。] [笨蛋李：最好不要。] [西瓜壳：怎么了？不是想知道吗？] [笨蛋李：你要是被发现了恐怕死得很惨。指不定他们都是隐藏这个事故新闻的人。] [西瓜壳：好吧……是我草率了，怎么了，他们要求你调查这个事件？我以为你是去做实验的。] [笨蛋李：一言难尽，你还是问那可吧。] [西瓜壳：……啧！] —— 对于在上面依旧能使用暗河通讯网络这件事，李元还是有些惊讶，他以为上下的沟通只有通讯设备才能进行，但，似乎，暗河的局域网比他想象的范围要广得多。 关掉群组，李元打开手表，上面提示他的邮箱系统里又多了十几封垃圾邮件，尽管他明白发件人极有可能是乔治，但他还是打开查看。 不出意外，果然都是乔治。 好吧。他随手就把手表往身后那雪白的大床甩去，甩动过程中，他手腕上的那个黑色的小方块随着晃悠着。 除了那概率最高的斯蒂文外，他重新又看了一遍其他三人的经历。 清洁工程师科鲁，一生平平无奇，从小老实头脑简单，成绩较差没考上大学，毕业以后进入保洁行业工作，25岁的时候在友人兼领导的启示下，开始成为跨学科爱好者，最初只是制作最简单的清洁机械设备和维修方面的相关工作，之后竟逐渐成为清洁工程与设施领域方面的技术专家，得到现公司——泡沫服务工程的重用。 材料总管劳伦斯，哈佛高材生，毕业后先是投身于科技材料研发企业，积累了15年的工作经验，最后在猎头的推荐下进入可控核聚变前研究所工作。 驻场建筑师加纳，普通的工科生，毕业后曾在土木工程事务所工作5年，被猎头挖到某建筑大师的工作室，成为长期外派的驻场建筑师工作至今。 除了可控核聚变项目组投资人自行雇佣的安保公司外，这三人几乎都同时参与了当时的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建设活动。 在看完这些人的行为模式与思维模式分析以后，现在，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些分析师拿着他以前在心理诊所做的那些心理测量表来算概率，恐怕是个极其可笑的事。 他们根本不懂他本人是什么样，只是按照那等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去理解和想象，同时，他们也根本不懂这些已经过世的前人到底是什么样，只是按照这些人的生平与经历再次提取标签。 而且，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暗河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那可和警方给定的片面消息就对李元下了定义。 于是乎，他们认为，安保总管斯蒂文与李元现今所处的境地最相似。 在他们未知的角落，李元的性格已经发生了根本性且颠覆性的改变。 哼。李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恐怕这些人的算法和结果要失策了。 李元的目光，此时，正盯在建筑师加纳那张阴沉颓废又冷淡的面孔上。 只是，那双眼里，闪着桀骜不驯的叛逆。 而且，在亲属关系一栏上，赫然写着，加纳·迪迦，莱拉·迪迦的亲哥哥。 嘶，这个莱拉…… 李元点开亲属资料，随即展露笑容。 [姓名：莱拉·哈德，性别：女，生日：1983年6月25日] [配偶：费尔南斯·丹得莱恩·哈德，性别：男，生日：1982年12月12日] 这下有意思起来了。 第1章 孟菲斯的任务 ——4月29日—— “来了？” 孟菲斯坐在桌前，埋头在草稿上撰写着什么，那电子屏幕上是热带雨林，湿润但宁静，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鸣啼。 “嗯。”李元走到孟菲斯桌前。 “上次跟你说的推论，我有了一些眉路。还记得上次我要求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吗？我希望，你在进入宏川大厦之前，能装上这块芯片，至于为什么，等会我会和你解释。” 孟菲斯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块透明的芯片，约莫小指甲盖大小，芯片内部偶尔闪过几点亮光。 “可以。”李元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要求。 “那你先趴下。第安座，这手术乌拉诺斯交给你了，你来执行。”孟菲斯示意一直站在后方的那青年过来取芯片。 “过程不会很痛苦，不需要打麻药，一边装我一边跟你说。” “好。” 李元在第安座的帮助下，趴在那放平的座椅上方，舒服地摆正姿势，将头转向那雨林，内心宁静不少。 “上次你问过我，引力波到底有什么用处，还记得吗？” “记得。” “告诉我你目前对引力波了解的程度。” “那可和我说，引力波是一种能够穿透任何物体的时空涟漪，能够改变光路。通常是由于宇宙中的极端事件产生的。” “嗯，还行，有一点基本的常识，那么，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我们这些年研究的一些基本推论。” “好。”李元耳后想起手术刀割开皮肤的细密声响。 “首先，引力是一种场，通常人们无法观测到引力波或者只能观测到来自几亿年前的引力波，是因为它本身强度并不高，这一原因和成因太过复杂，我就不再和你解释，总之，你要记得，引力和引力波的本质，都是一种场。这种场在激发态下，能够改变其内部分子的运动状态。为了方便表示，理论上通常以曲线形式绘制这种分子运动，但实际上，引力波是一种对场的内部分子运动的表述模型。” “所以，你需要记住的第一件事情，是，当你使用引力波视界的时候，不要被现有的三维实体空间所局限，而是需要将视野扩展至你的能力范围中去思考物质的运动。也就是说，你需要把自己的能力覆盖面，当成一种场。” “其次，我们现在对你的红色皮肤有了第二个推论。我们认为，你的红色皮肤在属性是也许能够被称为一种广义上的‘裸奇点’。在过去，由其是闭塞纪元时期，在人们还没观测到引力波的时候，几乎大部分人都认为——‘裸奇点’、引力波、暗物质、虫洞、弦论、全息宇宙——这种无法被证明的理论相当天方夜谭，他们更倾向于相信一种可预测、可控的理论，但正是这样的思想，将他们局限在了闭塞的世界里。奇点和‘裸奇点’二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奇点的出现通常伴随事件视界的产生，但‘裸奇点’在产生大质量时空坍缩的过程中，则不会出现事件视界，因而能够被人们观测到，前者通常被称作黑洞。” “原则上，在一阶段，你的健康皮肤会朝着红色皮肤进行转换，直到覆盖你的全身，接着你的皮肤进化进入二阶段。但自从上次我们将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以后，我们对你的皮肤进行了新一轮实验的，我们发现，你的皮肤成为红色皮肤的本质原因，是由于超越人类承受阈值的能量，导致了皮肤内的分子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种变化很可能来自你在可控核聚变实验室中受到的感染。其次，那别西卜的孢子为你的皮肤注入了第二次超阈值能量，进而，你的部分红色皮肤在此时加速了进化的进程。” “因此，你需要记住第二件事，如果你想要更好的控制你的能力，你就要理解你的皮肤运作机制。比如，通过改变皮肤内部分子的弹性势能释放引力脉冲，就像你之前打响指那样。但是，如果想要完全释放出无损耗的弹性势能，并能完全地掌控它，光是打个响指是远远不够的，对于这一点，我们还在进一步研究。” “第三，我为你做了这块以光量子为材料的手机芯片。这芯片的本质和分子纳米神经元类似，只要采用了错误的观测手段，就无法被观测到。它们都是一种微观物质的大数据级聚合体。因此，你进入宏川的脑机时，不用害怕被检测到脑子里多了一块芯片。” 这时，李元听到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接着，方才手术刀划过的部位有些凉意。 “我希望你装上这块芯片，是为了论证我的另一个推论，那个推论将证明全息宇宙论的存在，所以，我希望当你回到过去的时候，能开启数据采集系统，帮我验证这个想法。” “我知道了，但是我应该怎么做？” 眼前的热带雨林牢牢吸引了李元的注意力，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 如果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该多好。 “我和x64商量以后，要求他们在那芯片中设置一个干扰程序，同时也设置了一个屏蔽程序。虽然我们坚信‘光量子’稳定可靠，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希望你在决定录入数据的时候，同时启用干扰程序和屏蔽程序，全方面避免宏川的检测。” “明白。要怎么启用？” 这时，第安座提醒李元可以起身了，接着他在李元的后脑上贴上一块小小的青色创可贴。 李元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后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没有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听说他们在上面装手机芯片的时候，会有1周到3个月左右的排异反应期，轻则小感冒、腰疼，重则脑膜炎不省人事，甚至还有强烈到直接变为植物人的…… “来，跟我念出这串数字：1017。”孟菲斯慈祥地瞧着他。 “1017。” 李元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自己的视觉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一股蓝色的光子划过他的瞳膜，笼罩在他视野之中。 <[您好，欢迎使用ex64系统，本系统默认使用局域量联网]> <[请您确认是否签署《暗河保密协议》及《暗河公约》]> <[是√否口]> <[正在初始化，请稍后——>>>>>>>>>99%]> “这是？” “不需要手柄的手机。我们正准备量产。以后估计不能再叫手机了，得叫脑机。”孟菲斯自豪地笑起来，“不过你这片，是用‘光量子’材料做的。仅此一个。” “这……会不会太昂贵了？”李元盯着那逐渐成型的界面，愣神。 “不昂贵，你身上出现的所有未知现象都超越了这块芯片本身的价值。” “谢谢你。” “好了，别谢这么早，你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还记得我方才提到，你的皮肤感染可能与可控核聚变有直接的关联吗？” “记得。” “那么说明他们的实验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实验事故。我希望你能够找到这个事故发生的原因。” “为什么会是事故？也可能是我的操作不当，对吗？” “如果只是操作不当，你只会经历普通的核辐射感染，而不会遭遇超强阈值的辐射。按理来说，可控核聚变能够解决人类最根本的能源可持续问题，同时还能解决能源污染问题，以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对外发布的公开报告来看，他们坚称自己已经达到以月为单位的持续聚变时间，这意味着至少在实验过程中，可控核聚变过程没有产生任何的污染，也就是达到了真正的聚变。但我怀疑，他们并没有真的达到这一终极目标，而是在实验过程中出现了大量的半成品，甚至还有许多不为人所了解的未知成分。” “原来如此。” 李元的视线重归清明，他的视野之中出现几个小图标，分别是网络信号、联系人、搜索引擎和基础设置。 能不能隐藏图标？他这样想着，那些图标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靠……李元暗自赞叹着科技的发展，当然，暗河科技的发展。 “不过这还有一个问题。”李元问，“他们说这次要我去2032年，可是我该从哪开始？我暂时还不明白我会到哪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2032年，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建设规划的初始阶段，以及，月球实验基地建设计划的开端，虽然当时那个项目不叫月球实验基地建设计划，而是叫月球城。我记得上次在他们的报告里看到，他们认为，由你的皮肤发出的引力波频率和月球背后的某个被他们叫做‘奇点信号’的频率一致，是吗？” “没错。” “那你可能需要想个办法上月球。” “时间线怎么办？” “别担心时间线，如果我的全息宇宙论得到了证实，那么你的意识回到过去那一刻，一切都是既定好将要发生的事，你只需要在可控范围内，依据原主人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去行动即可。” “那……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改变了现在该怎么办？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让宏川那些分析师们帮你演算就行，我想他们，应当对此已经相当熟练了，我记得他们前几天还在发布预测方式与时间线结论，比如什么只要大时间节点不变，小节点的改变就算引发了蝴蝶效应，也不影响人类文明的进程，之类的。”孟菲斯调皮地朝李元眨眨眼，“或者，你也可以利用那串数字开启屏蔽功能，找我们求助。不过，以我的物理直觉来看，在我的推论得到证明以前，你最好任何小节点都不要去尝试改变。” 见状，李元会心一笑。 “好。我明白了。” “还记得刚才那串数字吗？” “记得。” “之后你再次念出这串数字的时候，就会同时开启或关闭那两个功能，只需要呼出安全屋系统，在心中默念‘1017启动’和‘1017关闭’就行。” “等一下，那这芯片是怎么能够保证，我在记忆这串口令的时候，它不会读取我的思维，接着造成操作失误呢？万一……我是说我……比如我只是恰巧想到了这组数字，但我不想操作怎么办？” “别担心，这芯片不与你的海马体相连接，里面的构建出的量子通路，只与你的脑皮层相连，产生的γ振荡只会经过除了海马体以外的其他脑部结构。除了它本身的系统程序，它在读取思维的时候，只会读取那些处在本征态下的意识活动，不会读取其他概率下的和潜意识中的意识活动，以保证信号传输的稳定性。而且，只要是在安全屋以外呼出，就会出现二次确认的指令。” “这是怎么做到的？”李元对这解释感到极度不可思议。 本征态下的意识活动？他陷入沉思。 “这就要向那提出量子意识论的彭罗斯先祖致敬了，如果没有他的开创性理论研究，我们的这芯片可能将会出现得更晚一些。这是一个长篇大论，如果你真感兴趣，以后我慢慢的教你。” “好！”李元点头如捣蒜。 “诺，这个是三合一扫描仪，可以读取不同尺寸的芯片或者外放投影。” 孟菲斯抛给李元一个骰子大小的圆角方块，磨砂质感，各面由不同尺寸的矩形组成，一些刻着凹痕，尺寸细小，略为朝外凸起5mm；另两面，一个开着内凹地摄像头，此面像极了骰子上的“1”；最后一面上，开着6个长型孔，看着应该就是读卡器或者读取器，上面时不时划过一道微弱的蓝光，毫不起眼。 一边圆角上穿着一条弹力绳ph5，李元知道这种材料，这种ph5型弹力绳，不仅强度极高，同时附有弹性，极难拉断，通常用来做缆绳或登山绳一类的材料，由其受那些探险爱好者和极限运动爱好者的追捧。 这条绳子长度刚好够他带上手腕当成饰品，也能够扣在在他的刀套上或者背包上。 满怀感恩，李元冲孟菲斯温和地笑着：“谢谢你。” 第2章 以科学之名 那可高高的红色马尾在前方晃悠，马尾尖在她收紧的腰间荡起弧线。 白色的走廊里，有这么一个红彤彤的玩意在眼前晃悠，实在是让李元有点眼花。 不注意都不行。 “斯蒂文的资料你看了吗？”那可冷不丁转身，撞上李元的目光，场面一下有些尴尬。 “看了。”他默默地移开眼。 “我们估计这一次你大概率会到斯蒂文身上。你应该看到那概率了吧？” “哦，是的。”对那概率，李元不以为意。 他更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总之，如果出了意外的话，我们这边会重新调整目标对象的信息和方案，实时传给你。我们这个月完善了人脑与电脑在机械交互方面的运作功能，这次不需要再由我口述给你了，你能直接看到电子消息，就像看手机那样。” “好的。” “哦对了，我想起来你是不是没有手机？” “嗯，没有。” “要不要给你配一个我们专用的？” “不需要。” 李元想都不想果断回绝。 “为什么？你好像很抗拒这些高科技？你是卢德主义者吗？”那可对他这样的态度很不满。 李元也懒得和她解释，只是心想那可弄错了因果关系。 他从不抗拒高科技，他只抗拒以高科技为借口的监视和潜移默化的控制。 “也许是吧。” 他打着马虎眼。 “真奇怪，一个人没有手机要怎么活下去呢？你的手表真的能够满足日常生活的需要吗啊？”那可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表。 孟菲斯送给他的操作接口，他已经放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不希望任何人动他那“小饰品”，哪怕是保洁机器人。 “对于我这样三点一线的人来说，足够了。” “你不需要娱乐？” “不需要虚幻阁那样的娱乐。” “那你需要哪样的？”那可又歪过头打量他。 “真实的。” “但据我所知，你好像也从不去幻店娱乐。” “嗯。对。” 李元对那可一系列没完没了的问题已经感到有些疲倦，只心想为何还没走到实验室。 那可带着他走着上次和凯撒走过的通道。 难道去实验室就没有什么直达的电梯或者履带什么的？ 他们现在处在螺旋通廊，不在中央交通筒体系理，恐怕是得一路走过去了，李元淡漠地望着周围的实验室。 只是为什么他们一直在朝上走？ 以他对时间、距离及重力的感知，他们恐怕已经来到四层了。眼看着那可开始出汗。 “我真的很好奇你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和普通人一样，没有区别，别想太多了。” “是吗？那你怎么会对那气流的感知如此精准？” “巧合。” “我不相信这样的巧合，如果只是巧合，那么概率的法则就要被改写了。” 真难应付，果然是克里斯会喜欢的女性，李元只觉得那可与克里斯真是天作之合。 “好吧。” 如果缪丝正常的成长，她是不是也会有像那可这样的未来？一份高光满满的工作？李元眼睛望向别处，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在那晚推开她。 零散的记忆越来越多，而那些记忆都指向了一个结果，他们俩并没有如他构想的那样彻底断开，反而在食髓知味间越发靠近。 如果分开了，她就不会偷偷跟着他跑进暗河了，对吧？ 他眼里写满难受，只得通过假装观察实验室把那些满是罪恶感的情绪拍开。 他们还在螺旋上升。 “你就没考虑过交个对象什么的？你看起来真的太孤独了。” “没有。” “谈个对象也是一种娱乐呀？就像我和克里斯。” “对你们来说是这样的。” “你真的好怪，要不是我看过你的生物数据，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机器人。” “我也这么怀疑过。”李元听到那可的疑惑，他止不住笑起来。 “哈哈好吧，”那可看他笑起来，终于觉得氛围不那么压抑，另起话题，“你知道吗？我们戏称这条道路是我们公司的操场。” “为什么？” “因为我们平常的团建活动就是上下跑这条路。”那可如听到笑话一般，说完自己就笑了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当时很多人哀声哉道的，不过嘛，后来大家多少都习惯了，以至于每周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都会在这条路上举行借力比赛。” “嗯，很好的锻炼方式。” “说是这么说，但很多人的体质还是很差，比如说我，明明已经跑了5年了，现在光是走这条路都还是会出汗的，你知道我们其实在爬海拔吧？” “大概知道。” “你不亏是打过pm09的人，你居然连滴汗都没有。” “这倒是真的。” 怎么还没到？李元越发感觉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他真的完全不想聊天，但那可实在过于健谈，这对他这样经常完全没有言谈意愿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终于到了，谢天谢地。 . 不过，另李元意外的是，他现在正在宏川大厦的顶端。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他忽然就明白了大先生为何要那样费尽心思地给他弄到这里来。 结合孟菲斯之前告诉他的消息，大先生恐怕是为了避免让他知道连通平行宇宙的方法。 李元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眯着眼思索着。 这次，那小床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加宽直径的圆形玻璃缸子，还是像之前那样，从上方落到地面。 正中间垂下来几根巨大的管线，管线终端也不尽相同，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个脑机借口，上边长着乱七八糟的电线突触，另外的似乎是带有生物监测功能的仪器。 还有一根看着像脊柱一样的外骨骼，顶端有一接口。 李元伸手，不留痕迹地摸了把脑那块已经植入了光量子脑机的地方，在“烂苹果芭蕉”的技术下，那里完全没有任何疤痕，也摸不到任何硬物。 希望正如孟菲斯所说，寻常仪器探测不到。 “亲爱的李元，我们又见面了。”杜波脸上还是那阴恻恻的笑容，“这次我们的装备和准备工作已经非常充分了，但还希望由你来亲自检验我们的实验成果。” “你好。”李元礼貌地回应，深呼出一口气。 他有点紧张。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应该怎么解释芯片的来源？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先穿戴上那些仪器，配合我们做一个全身检查，数据记录依旧就由那可你来负责。” “好的，杜博士。”那可兴冲冲地跑到显示面板旁边。 真是热爱工作。李元对这世界上有这样热爱工作的人感到惊奇。 那些面色冷漠的实验助手七手八脚地想要过来脱李元的衣服。 “等等，我自己来。” 很怪，总之，被几个人脱衣服这件事，很怪。 穿上蓝色的实验服，他在助手们的推搡下进入那“缸”中。 呼…… 就在他带上那外骨骼时，他悬着的心脏落下。 那骨骼从他颈部绕开，牢牢地使他的颈部脊椎约束于其中，贴合在耳根后的两块圆形半透明晶体开始发热。 原来在两边。 助手扯过最后一根管线，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李元现在整个人都浮在半空中，像一个吊起的雕塑，或是什么艺术品。 看着那些助手津津有味打量他的目光，他心中一阵恶汗，有些头皮发麻。 此时，他只觉得他像只猴子。 “杜博士，被试仪器穿戴完毕，测试可以开始了。” “吱呀——”缸子的门合上，门的四周增加了密闭橡胶。 流动的空气霎时凝固。 “滴——” 还没等他观察自己的状态，一股电流从他双耳后侧传来，剧痛感让他一阵眩晕。 但他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 “不好意思，电流似乎开得有点高了。”杜波伸出手敲了敲缸子，“你居然还醒着？” 你那是“开得有点高”？妈的，李元在怀疑杜波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的眼睛埋在头发里，现在正不悦地看着杜波，而杜波的手撑在玻璃上，他的声音搁着容器有些发闷。 “你看起来想杀人。”只见杜波调笑着，又转过身去。 “既然你看起来承受能力还不错，再加高点，那可。” “不好吧？刚刚已经是18毫安了。”那可却一阵犹豫，回头望了一眼李元，被那冰冷的神情吓了一跳。 “试试他的阈值，服从命令。”杜波伸出手掌按在那可的脑袋上，笑容阴森。 操！ “没必要吧？杜博士，刚才的数值已经达标了。”那可却松开了操控台上的手，从杜波的手掌下挣脱开来。 “你不想看看pm09改造人的极限在哪吗？”杜波那笑容越发瘆人。 “合同上应该没有一项吧？这太残忍了，这是人体实验，杜博士！”那可只觉得此时的杜波疯狂得让人害怕。 “照我说的做，分三次开到最大电压，在最后一次启动仪器。”杜波的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否则，你今年的奖金和努力这么久的绩效就别想拿了。” “李元……”那可担忧地回头望向李元。 李元没有说话。 他就一砧板上的鱼肉，他有发言的资格吗？他要是强行走出这个门，不就算他违约了？ “别想着让他逃跑，那可，他只要敢出这个门，我就算他违约。” 果然。李元心中冷哼。 “我下不了手。”那可摇摇头站起来。 “行吧，你，你过来，你来。”杜波示意另一个助手过来操作。 “25毫安。”杜波冷漠地说着。 那可转过身去，不忍观看。 “啪！” 电流声在他耳边响起，此时他浑身麻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一花，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微弱。 杜波！李元瞪着地面，心里想着逃离办法，哪怕是违约！ “博士！被试正在尝试挣脱外骨骼系统！” “将外骨骼由变形体模式开启为刚体模式。”杜波阴森地看向李元，“你逃不掉的，老老实实地挨着吧，很快就结束了，嘿。” 我日你丫！李元只觉得身上所有力气都被身后那外骨骼所桎梏，再加上那电击，他现在完全使不上劲来。 他还在尝试挣脱，手腕上已经被他扭出血痕。 “60毫安准备。” “啪！” 剧烈的疼痛从他耳边传来，他此时一阵耳鸣，被外骨骼禁锢住的身体止不住颤抖，他觉得自己如一只搁浅的白鲸，陷入深深地泥潭。 “咚咚，咚咚，咚咚……”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变缓，氧气罩里的呼气声越发吵闹。 “真能忍啊，这都没出声？”杜波走到玻璃缸前打量他，接着又蹲下身来探头探脑。 “还醒着啊？” 见李元居然还醒着，双眼朦胧，杜波变态地笑出声，仿佛发现了什么至宝。 “那，给你来个90毫安？” “杜博士！他会死的！”那可听到“90毫安”神色一惊，冲到杜波身边，双手抓着他摇晃，“停下吧，我们开始实验吧，他会死的！” “我猜……”杜波疯狂地笑着，声音竟然还是那样的温柔平和，“我猜他扛得住。” “杜博士！”那可几乎是在尖叫。 “把她抓起来。” 见她冲上去想要抢夺控制台，杜波朝其他助手挥挥手：“那可，真让我失望，恐怕你还没有做好成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的觉悟。” “难道做科研就要以这样的方式才行吗？”那可哭着咆哮。 “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是怎么对待那些核辐射患者的？好吃，好喝，好住，供着？”杜波的声音温和得就像在说睡前故事。 那可哭着摇头。 这一切都被李元看在眼里。 但他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耳鸣不止，眼皮变得越发沉重。 不对！不对！不对！ “……注入了第二次超阈值能量……加速了进化的进程。” 孟菲斯的话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响起。 杜波，如果让我活下来，如果你敢让我活下来。李元在那一刻猛然睁开双眼，那两颗一直蒙着灰的蓝宝石，如今异常明亮。 他看向杜波，握紧了双拳，那拳头竟在他最后的力量中止不住地颤抖。 波动在此刻奔涌开，像四周平和地发散，他的呼吸又一次回归。 “真不错的眼神啊，李元。”杜波笑着，“看来你是做好迎接濒死体验的准备了。” “来吧，90毫安。” 杜波的话轻飘飘地穿过玻璃窗，落入李元二中。 “不！”被助手们抓着的那可在不远处哭嚎。 “叮——” 李元眼前一白。 ——跨时空对话（1）—— “你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冯百诧异地转身。 “唔……” 李元的意识还没缓过来，他的时间于此刻静止。 在他生命凝固的那一刻，眼前如万花筒一般出现各式各样的通路，每条通路的尽头都是不同的颜色。 其中一个通路是美不胜收的星空，那里的星云五彩斑斓，宛如由星体构成的山川，远方的星辰闪烁，在静谧的宇宙里诉说着百亿年前的历史。 那里的光，最让人神往。 “是你……” 李元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策，于是，他见到了熟悉的星际战舰。 “不，你怎么了？你状态不对，你的波动很不稳定。发生了什么？” “杜波……” “你被实验了？”冯百带着惊疑，快速调出他许久未打开的观测仪，输入一段波动方程，加入时间戳。 李元如濒死的鱼，无声无息地挂在玻璃缸里。若不是他腹部微弱的气息，和那满是雾气的氧气瓶，他恐怕会被当成一条可以抛入太平间解剖的死尸。 “给他来针缓释型肾上腺素，5分钟后准备开始实验。”杜波冷冰冰地盯着他，“看来改造人也不过如此，人体电阻也就比普通人高那么一点。” 李元的心率和电压都低得吓人，以至于让人不得不以为那两条线随时会成为平线。 “观测他的脑波。你，小圣母，滚过来记录数据，不然今晚就开除你。”杜波的眼光扫向哭得如泪人一般的那可，“怎么，良心不安？” 那可抽泣着，没敢吱声，只是眼里那愤怒出卖了她。 “哼，科学研究总需要有人牺牲，在我这试试上限，也比他在约翰琼斯那被拆成缸中之脑要幸福。” 看到这，冯百关掉了观测仪。 “看来，以后我还是需要时不时关注你的状态，说不定能够给你帮助。之前一直有另一个人在帮助你，我以为我可以放心，现在看来，他那边的状态也不太好。” 冯百脸上多了些愧疚。 “我不该作壁上观，对不起。” “不怪你……” 李元的意识依旧微弱，彷佛随时可能仙去。 “来，看来我需要教你如何控制引力波了。我本想等你自己开悟，因为，这算是我介入了你的时间线，这样会改变你未来的走向……” “别……我……可以……” 李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冯百的耳中。 “我……已经知道……” 接着，那微弱的声音消失，宛如不存在。 “李元？”冯百焦急地抬头，散开波场，但那一瞬间，李元的气息完全消失。 “冯百……记不记得，我们……曾经看过，在哪一年，看过……” 李元的波场不一会又出现了，这让冯百悬着的心脏缓下来。 “我们是，在哪个时间节点分开的……你在哪条……” 但他的情况依旧不稳定，情况不太妙。 “我？我是从2078年递归出来的，或者说，我是你被困在2078年时的产物。在未来，你还会在宏川大厦的实验中进行穿梭，去往2078年帮他们检测起点信号，接着，你会被暂时困在那里，而我，就是你脱困失败的产物。” “我……明白了……” 李元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看来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 “你没被电击，对不对。”李元问他。 “没错。我没有这个经历。” “那么，我现在没有看到闪回的记忆，说明，我还活着。” “是的，从我观测的状态来看，你还活着。” “我刚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在2106年的时候，我们曾经上过中古课，里面涉及到一个庞大的东方文明，你还记得吗？” “记得，古老又强大的文明。” “对，我要说的是……当时，我们学那历史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过，在他们文明早期，有一个什么……太一……什么……” “《太一生水》。” “对，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明白了“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的意思。就在刚刚我选择通路出口的时候。” “是吗？这篇文章我记得，有非常多的解读方法，但在我看来，没有一篇解读真正通晓其精妙之处，能不能把你的理解告诉我？” “刚刚我，看到了时间的通路，通向宇宙的通路，宇宙天旋地转，顶处那虚点，就是宇宙运行法则的源头。周围的时间线和背景中的星辰在旋转中，变成了坎卦一样的形状，时间线绕着那虚点运动，很漂亮……” “很难想象。” “也许亲眼看到才会比较好理解。”李元的状态越发稳定，他甚至能传达出笑意。 “希望我能有那样的契机，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杜波？” “如果是你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借刀杀人，或借机杀人。” “你和我想一块去了。现在杀了他，指不定会有个更残暴的家伙过来整我，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他来上一顿的。好了，我该回去了。” “是的，去2032时一切多小心，我会关注你的，为了避免对你产生过多影响，我不打算提前告诉你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毕竟，我怀疑这次你的经历将和我完全不同，甚至可能落到不同的人身上。” “知道了，不过，就是之后来我梦里的时候，千万别再像鬼一样低语，有点吓人。” “哈哈，好，我记住了。” 第3章 这是何等的社畜 旋转的宇宙将他抛出，现在，他周围出现了蓝色光点，光点在他的波场里流动，如顽童坐滑梯，上下翩飞。 周遭是虚无，他的肉体也是虚无。 “李元，听得到吗？”那可的声音，话里还带着些许颤抖和哭腔。 “嗯。” “我们把你的意识唤醒了，接下来即将启动传输程序。” “好。”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闹铃在桌上敲锣打鼓，刺得他耳膜疼。 他从床上坐起。 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原主人的记忆窜入他的脑海，如波涛流水淹没他的思维。 头疼。 李元扶着额头喘息着，身上满是细密的汗水。 昏暗的室内，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落在一角，他从一张黑色的大床上起来，手里的被子很轻薄，中央空调在静音模式下运转。 四周的陈设宣告了主人的身份。 加纳。 李元伸出手，放到眼前反复观察。这是一双满是粗糙老茧的手，指腹上尤其明显，右手似乎还有一点腱鞘炎和鼠标手。 靠，腰疼…… 加纳似乎有点轻微的腰间椎盘突出。 他看到了加纳的全部记忆后，忽然有个滑稽的想法。 之前，李元看不到达利的记忆，难道是那家伙不仅自我意识极其薄弱而且肚子里什么货都没有吗？ 至少他知道加纳是个努力且有毅力，同时极具责任心的驻场建筑师。 比如，他曾经连着熬夜7天不睡爆肝方案文本和图纸建模，就为了领导忽然拍板要参入围标的决定。比如，在效果图公司不仅开出重金报酬同时还拖延时间后，疯狂爆肝一个月只为一张优秀的封面图纸。再比如，在公司那帮小年轻画的方案图与施工图大相径庭的时候，亲自在工地开电脑改图，同时教工人施工方法。又比如，他甚至会亲自下工地和工人一起打灰、实验混凝土强度。 从不拖延图纸，从不拖延汇报文本，从不敷衍了事，从不在下工地的时候去花天酒地，兢兢业业，甚至还没在公司拖欠他工资的时候抱怨过一句话。 绝了，这是何等的中产阶级社畜。 李元自愧不如。 井井有条，十年如一日，至今单身，有社交软件，但发推只发建成项目和工地的照片，有时会发自己在公司加班作图的自拍，还是都是仅自己可见。加纳也会浏览视频网站，但一般只用来学习。 勤奋到这种程度，明明可以跳槽成为空降高薪高管，但从没行动过。 这不得让李元心生疑惑，他只能看到加纳的记忆，却读不出加纳的想法，只能尝试去推测。 有一个假设也许成立：不想。 除了加纳自己不想这样做外，他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为什么不想？李元逐渐从床上爬起。 加纳的生活看起来十分节俭，周围什么装饰都没有，除了功能性家具只有功能性摆设，比如什么镜子或者必要的收纳。 他是一个功能主义者，真正的功能主义者，并非那种把人性压抑到极致向家具产品妥协的极简主义者，而是重视人机工程学和生活体验的功能主义者。 “欻——” 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李元有些睁不开眼。 加纳和他身高差不多，如果李元没记错的话，加纳应该是184cm。 像加纳这样的人，身材不太好，但也不会差到哪去。年近45岁，因工作劳累看着更老，头发隐约有了花白的迹象，面容上的沟壑让整个人刻板又冷淡，虽然肌肉强度很低，但至少不算在肥胖的行列。 李元站在镜子前洗漱，仔细地打量着镜中人，不断地活动着关节。 不适应，非常不适应，他只觉得在加纳的身体里，连呼吸都很累。 仿佛下一秒就会睡着。 2032年，这时还不是2120那样已经几乎接近无限能源的时代，不仅连核能都无法当做能源，连太阳能和风能这等清洁能源的开发都还处在襁褓时期，更别提还处在概念阶段的氢能源车。 所以，习惯了智能机械的李元此时又回到了原始人模式。 根据加纳的备忘录，今天除了上班，晚上还得去见妹妹与妹夫。 从床头摸出手机，李元看到了莱拉的消息。 ——2032年5月4日—— [莱拉：加纳，明天是达利去世10周年忌日，我们打算去给他送花，之后去我们常去的极粒酒吧小聚一餐，你来吗？] [加纳：好。] [莱拉：上次你说的恋情如何了？带个女伴过来也许更好哦~] [加纳：好。] —— 恋情？李元陷入沉思。 哦，知道了，单相思加纳但屡次表白都被拒绝的女同事，罗娜，好像是印度移民，口音有点咖喱味。 坏了，李元只觉得头疼，他最不会应付这样的社交关系了。 想起来，当时李元和乔治去过一次聚会，有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硬是要和他发展一日关系，那段时间，那女人简直像个橡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他见着那女人就想跑。 不要追啊，为什么要追他这样的社畜啊！ 但马上他又想起来，那女人似乎是当晚不小心扑倒在他身上以后，才开始死缠烂打。 看来那女人真是馋他身子。李元在思绪中有些凌乱。 “李元，你居然到了加纳身上。”那可那边的动静小了不少，周遭应该只剩她一个人，她听着也稳定许多。 “嗯，不出所料。” “刚刚对不起，我阻止不了他们……” “不怪你。这次什么安排？去哪帮你们探测信号？” “这次的信号只有确切的时间，但没有具体地点，就在12天后，我们估计，这信号应该会是一次很强烈的引力波波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要费劲心思让我来这？直接去找ligo不行吗？真有那样强的波源，ligo的仪器肯定会探测到。” “这不一样。我们探测到的奇点信号类似于一个忽然出现在地球周围的场，而非像2012年、2015年那些如流水般经过地球的波动。我们初步推论是，那些会经过地球的引力波，大部分都来自13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成型之时。而奇点信号更像幽魂，它会在特定的时机于地球周围闪烁，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确定它的波形、周期变化、传达信息、闪烁特征等等。” “明白了。我会去的。12天？可是那时候，我恐怕会在月球上。” “不要紧，奇点信号的覆盖面积很广，月球上也能覆盖到。” “行，那我按加纳本人的方式去生活就行了吧？还有没有什么额外的附加项？” “除了不要改变时间线，没有了。” “对了，你周围是不是没人。” “嗯，只剩我了。” “录音关一下。” “……好。关了。怎么了？” 李元学着加纳记忆中的厨艺，给自己做早餐。他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吃到真实食物的机会。 “我问你个问题，你们是以什么样的原理和机制把我送到这的？” “说起来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其实这和杜博士本人有关，他似乎一直对此三缄其口，从不对我们提起，只有盖亚那个等级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原理。而且……让我奇怪的是……” “什么？” “杜博士的变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曾经是个极其温和礼貌的人，而且饱含人文关怀，对谁都相当和善，以前他连小白鼠都舍不得拿来做实验。后来有一次，大先生点名要见他，接着他再回来时，就像变了一个人。比如说，他以前是一个坚决反对‘量子意识论’的学者，而且对此嗤之以鼻，但在那之后，他几乎发了疯似得研究‘量子意识’，最终开发出来了这台仪器。” 变了一个人？李元沉思着，但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好了，我该打开录音了，否则会让人起疑。” “嗯。” “如果遇到什么紧急问题，可以找我，我会在这边观测。” “知道了。” 盯着旁边一台怪异的仪器，李元思索着。 哦，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咖啡机。 好像加纳是个重度咖啡依赖人士，他每天几乎都要喝五杯以上的咖啡。联想到加纳本人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李元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光是想到这，就似乎耗尽了加纳本人全部的精力，李元现在居然在打呵欠。 仿佛还没睡够。 另外，加纳并没有像他一样每年都去医院体检的习惯，最近一次体检还在十几年前他刚从上家公司破产浪潮中失业，并入职这家公司的时候。 坏了，这加纳就算不去月球恐怕也活不长了。 “嘶——”李元坐下时，感觉腰侧猛地刺痛着。 怎么腰子疼…… 李元本就对身体机能有着极强的感知度，现在他只觉得加纳的五脏六腑都怪异得很，似乎完全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运转，简直是走一步哪哪都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小块疼痛感，甚至肩周炎能给他疼出汗来。 四肢软绵绵，现在要他给谁来上一拳可能都像在扇巴掌。 也许这和加纳乱七八糟的睡眠规律有直接的关联。 李元只觉得加纳随时可能暴毙或者猝死。 为了保住加纳的小命，李元决定这12天按他上班时养成的睡眠习惯正常作息。 . 结果，他一到公司就宛如遭雷击。 “加纳，好加纳，我们又获得了一个参加概念竞赛的机会！不过，就是有点赶。” 站在上司那窗明几净的高层办公室，李元只觉得头疼。 有点赶？ “什么时候交？”模仿着加纳的感觉，李元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额，很不幸，只有……”上司那张精明又虚伪的脸上露出难色，只见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李元眼前晃悠，“两天。” “……”妈的，两天，这叫有点赶？李元暗骂着，这加纳是怎的忍着不辞职的？ “知道了。”李元淡漠地回应着。 “嗨，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这次的概念竞赛任务书已经发给你了，在公司内网上，你去看看吧。加油~今年圣诞节会给你一份大礼。” “好的，谢谢。” 圣诞节？别吧，不如现在给？李元只是想想，转过身去往工位。 毕竟加纳也从不拒绝这种条件。 现在，有个让他相当头疼的事出现了，李元想起来加纳的工作安排。 他下午还得去可控核聚变研究项目场地去监管施工进程。 眼下这概念竞赛要怎么办？熬夜？通宵？ “加纳，今天怎样啊？” 咖喱味女声从他耳后传来，李元肩膀抖了一激灵。 娘的，怎么他妈的抖个肩膀都能疼，这家伙是到底是肩周炎还是肩骨折…… “你好，罗娜。还不错，你呢。” 抬头看着罗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李元别过眼，按开电脑。 “我很好，加纳，晚上有空吗？” 如果是加纳本人他会不会约罗娜出门？搜索了一下记忆深处，好的，没约过。 “没有，我今天晚上有安排。不好意思罗娜。” “嗷好吧，真可惜，给你的加纳，我知道你喜欢喝咖啡。” 说罢，一只白身黑盖的纸杯落在他鼠标旁。 “谢谢，下次我请你。”李元点头道谢。 哎，罗娜女士，你到底喜欢加纳哪点呢？你旁边那个新人不和你同龄还长得帅吗？李元点开上司发来的资料，心中腹诽。 ——任务书—— [主题：第一届未来多层城市畅想概念竞赛] [大赛简介：自元宇宙诞生以来，脑机实验、人工智能、新能源、大数据与区块链、星际旅行成为炙手可热的议题，人类对未来的畅想从不止步于此。然而，一场持续10年席卷全球的大流行病让你我生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们渴望美好生活，我们渴望实现梦想，我们渴望人类走向宇宙星辰，但是，健康和生活却为人所遗忘，我们是否已经忘记了来处？忘记了本心？基于对人类社会与人类生活的关怀，我们诚邀全球设计师们一起参与到对未来生活的讨论。我们认为，摩天楼这等向上集约化发展的趋势能够有效减少城市横向辐射的面积和城市空心化问题，从而达到环境治理，恢复荒野，实现人与自然可持续零碳发展的最终目标因此，希望各位规划师、建筑师、设计师、相关专业从业人员，能以此为题，尽情畅想未来，共创美好城市，关注市民日常生活，建设新时代科技家园。] [大赛要求：请以“多层城市”为基础进行畅想，必须展现人文关怀。可从人与科技的关系、生活与科技的关系等发面作为切入点，畅想人对未来多层城市空间的使用方式和城市形态。本赛鼓励跨学科交流，不对参赛人员专业背景设限，但请至少保证每一组应有1名规划师和1名建筑师，每组不超过8人。] [成果提交：展板规格-a0尺寸，横竖不限，2-6张；汇报文本-不得多于100页ppt；推文简介-以a3横版pdf格式提交为主，不得超过5页，请附含小组成员及分工名单；图纸内容-至少包括一套规划图纸和一套建筑设计标准图纸，其他图纸形式不限、风格不限、流派不限，能表达小组作品概念、内涵、未来人群生活方式即可。] [联系方式：请关注官网，提交方式以官网为准。] [时间节点：报名时间-2032年3月1日至2032年3月31日；提交截止日期-2032年5月7日晚0点整；评委审核及讨论日期-2032年5月16日至2032年7月31日；参赛作品公众投票期-2032年6月1日至2032年7月31日；成果及奖项出台日期：2032年8月1日。] [获奖等级：特等奖-美元；一等奖-美元；二等奖-美元；三等奖-8000美元；最佳人气奖-5000美元；最佳创意奖-5000美元；最佳工程奖-5000美元；最佳艺术奖-5000美元。] [主办方：a国土地规划协会，a国城市建设管理局，a国园林及景观管理局，a国文化景观基金会，nasa航天局。] [注释：本大赛所有参赛内容均送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审核，请勿出现反人类设计或宣扬恐怖主义等反人类思想，请以爱与和平作为内容主基调。若出现严重反社会思想者，恕将取消参赛队伍的参赛资格，同时公开至官网实名公示。] —— 看到此，李元忽然有了个疑问，他给上司发了个消息。 [加纳：请问本次参赛小组人员构成为？] [伊多：你。] 哈？李元此时差点一拳给键盘捶爆。 今天是周三，他能不能申请去医院休假？接下来几天他都不想来了。 [伊多：加油哦，加纳，两天。] 等一下，李元忽然想起了什么。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假装去上厕所，顺势借着视界观察，轻而易举地绕到楼梯间，几步蹬上楼顶天台，在风中闭上双眼。 “那可，帮我查查加纳以前的竞赛条目。” “嗯？他没有参与过竞赛啊？怎么了？” 没有？没有参与过竞赛？李元有点慌。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在记忆里看到非常多加纳通宵熬夜参加概念竞赛的片段。 “他所处的事务所有没有参加过竞赛的条目？” “这倒是有，而且相当多，几乎每一次都是头奖，只有少数两次不是头奖。” “能不能帮我看看……” 有人来了，李元立刻噤声。 那保洁员终于在几分钟后扫完了楼梯，离开他的视界范围。 “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公司有没有参加过一个叫做‘第一届未来多层城市畅想概念竞赛’的比赛。公布时间应该是今年6月1号。” “我看看……有！”那可的声音十分笃定，“但是参赛人员是伊多本人和他的几个朋友。” “……” 李元在思考一个问题，加纳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成果都被上次冒名顶替了吧？ 嗯？在重新观察加纳记忆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那可，能不能帮我再看看，每个事务所参加竞赛的图纸和模型中，是否有两个‘j’形和‘n’形的二力构件群？一般在固定铰链底座那一类的结构附近。” “哎？真有哎，每一个都有。连你说的这个也有。” “我明白了。” 李元眼里放出精光。 “他死了之后，莱拉的账户上有没有什么变动。” “嗯，有的，出现了一笔100万美元的转账，是由事务所的律师代转。他们似乎就加纳去世这件事有了纠纷。法庭判决书处于非公开状态，我们这边没有调取的权限。” “好。那可，我记得你们说可以把图像之类的信息直接输入我脑子里对不对？能不能把那些竞赛图纸给我看看？” “这就发到脑机服务器上。” 不一会，重新翻看加纳资料的那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李元说：“对了，你别忘了，你要记得在5.9号的时候向伊多提离职，然后去购买月球城体验票。另外还有一件事，他在死前给妹妹莱拉发过一封邮件，之前我们想调取，但由于年代久远，数据几乎损坏得无法恢复了，你这几天可能得自己想想他会发什么给莱拉。” “明白。” 第4章 加纳特色 工地。 原来以前的建筑工地长这样。 天看着很低，但不压抑，建筑也不像2120那样一飞冲天，看着很高，但离云还有很远。 是伸手可触及云朵的幻想世界。 “总工，这是今天的抽查项目。” 带着安全帽的实习生波桑抱着写字板和文件一路小跑而来，看着李元熟练地穿上荧光小马甲，扣上护头小黄帽，戴上脏脏劳保大手套，蹬上梆硬泥灰劳保鞋，最后才递给他笔和板子。 李元感觉自己好像动画片里变身的魔法少女，就差一只手叉腰顶胯，再举起另一只手比个“y”，嘴里大喊： “打灰专家，变身！” 那场面肯定很得劲。 一项又一项地勾着手中的板板，李元很快就觉得这份工作竟然是如此的无聊。 和他核对材料报表一样无聊。 嗯？那是…… 只见正在搭建中的建筑表壳和窗框上，出现了熟悉的结构体系。 加纳特色二力构件群组！ 不动声色的勾完最后一个抽查项目，李元扭头对波桑说：“小子，上过理论力学没？” “下学期上。” “过来，我教你点东西。” “好啊好啊！”波桑屁颠屁颠地尾随其后。 只见周围的施工工人听到此话也跟了过来。 “嘿，加纳总工又给我们讲课了，快来！” 只见大量工人放下手中的伙计，将李元和波桑二人包围。 “小子，拿你手机帮我录一下像，你就当作是学习资料保存，回头记得发给我，我也留个档。” “好！” 波桑将抽查板夹在腋下，一只手举起横着举起智能机。 “有没有人先告诉我，什么是二力构件？” 地下带着安全帽的工人不少举起了手。 李元抬起头闭上双眼，随机点了一个人。 那人立刻回答出标准答案：“二力构件就是只在两个力作用下平衡的构件，如果是支杆或者弯杆，就称作二力杆。” “完美！”李元学着加纳发出喝彩，“那么，有没有人告诉我，静力学公理，加减平衡力系原理中，有一个推理是什么？” “力的可传递性！”底下的许多人齐声回答。 “那么，有谁告诉我，用最省力的方式构建一个二力群组组件的方法是什么？” “我！”开始有人抢答，在李元的示意下，他站起来，“依据力的可传递性以及三力平衡汇交定理构建。” “没错，如果在此逻辑下，如果你想要设计一个只需要取下一个关键销钉，就能拆解掉所有二力杆的平衡性的二力群组应该怎么办？” 场面上一片寂静。 “连锁！”过了一会，波桑好像悟出什么，“连锁反应，比如像多米诺骨牌那样！” “还不够准确。” 他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陷入苦思冥想。 “好好想想。”李元看着下方的人群，耐心的等待。 此时，有一个一直向加纳求教工程问题的工人抬起头，谨慎地举手。 “你说。” “是不是……将此销钉作为关键节点的约束？” “没错，就是如此！”李元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方法，我是从东方的榫卯结构上得出的灵感，只要少了这颗关键的销钉，其他与之关联的所有二力构件都会变成一摊散沙。这种结构的稳定性极强，同时具有良好的传递荷载的能力及抗压能力，就像你们现在已经建起来的这个曲面外壳。” “如果，假设此表皮非曲面刚体而是平面刚体，那么在现在这个外壳上，每100x100毫米的平面正方形网格上，分别有几个这样的关键销钉？” “1个！” 至此，李元又要求他们在本子上画出分离体和整体的受力分析图，最后进行点评。 “加纳老师，我录好了。您检查检查？我刚刚还趁机给您拍了几张照，您看看？”工人们重新回去工作后，波桑带着视频过来找李元。 “嗯，直接发到我邮箱里吧。回头有什么我没讲明白的地方可以再来找我探讨。” “哈哈，好啊，谢谢老师！”波桑用力拉地点头。 . 傍晚，给工人们买完饮品，庆贺一天工作的结束，李元来到已建成的办公楼借用更衣室。 加纳每次见妹妹都穿得十分休闲，莱拉很讨厌看见他工作狂的模样，反而更希望他贴近生活，只不过，加纳也只能在莱拉和父母面前才能放下戒心贴近生活了。 真不知这样家庭美满的人是怎的变得和李元几乎同种性格的。 就在他脱下上班时穿的西装，换好合身运动服，走到盥洗室洗手时，寂静的洗手间，推开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混着空气中的甲醛味，李元宛如进入恐怖故事片场。 那人大腹便便，穿着精致的黑西装，打着昂贵的丝绸领带，皮鞋锃光瓦亮，手指粗糙厚实，嘴里叼着跟雪茄，站定在那还未彻底撕掉边膜的镜子前，掏出胸前一根白手帕，抖着，弹掉西装垫肩处的落灰。 “真没想到这时有人。”那人的嗓音十分粗糙。 “晚上好，绅士。”这是加纳对上级的特色打招呼方式。 妈的，科隆怎么会在这？李元的瞳孔收缩，闷头搓手，宛如上面有块皮藓。 “你似乎很爱干净。”科隆吐出口烟圈，斜着眼睛，瞟向他那有些神经质的搓手动作，又瞟向那面孔，“你看起来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李元头皮发麻，他被按上那仪器带上头罩的情景，历历在目。 怒气开始上头。 这可是个身体近乎已经坏掉的中年男人，千万别冲动！以加纳这身体素质，恐怕别说跑，躲个拳头都困难。 “可能吧。先走一步，祝安。”李元淡漠地关掉水，转身离开，却在想是否应该去看看这家伙来此处做什么，何况，这新建的工地，除了门口的监控，内部的水电网络才铺好没多久，连安保也也没有，如果是使用能力，他完全有机会暗中打探消息。 于是，他呼出了安全屋，默念1017，立刻听到那可那边的疑惑声。 离和莱拉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他们现在应该在扫墓。 为了避免意外，李元把手机静音。 在拐角，他快速闪身躲入厕所隔壁的还未装修好的水泥间。 黑色的视界里，科隆竟然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他在自言自语！ 厕所门的隔音竟然这样好，丝毫没有漏出声来，于是他只得李元将加纳为数不多的精力完全放在了科隆身上。 细微地声音传来。 “我说，你肩膀上还有落灰。” “要你管，混蛋。” “我是好意提醒你，科隆先生。” “混蛋玩意，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行不行？” 他每说一句话，就有完全不同性格的肢体形态出现，这让他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且异常神经质。 妈的，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精神分裂？还是…… 还是和他一样，有个人穿越到了科隆的脑袋里？ 李元强撑着，专注观察，冷汗已经划下，心中一阵祈祷：加纳啊加纳，你得顶着点啊，千万别在这时倒下！ 他的头已经开始眩晕。 这可不行，加纳！撑住！ “我出不去啊，我出去就成鬼了。“ “你这家伙是怎么进到我脑子里的，上帝，我该不会要求助于那些神神叨叨的驱魔师了吧？说，你是不是魔鬼派来的恶魔！” “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了，我是被上帝抛弃的孤魂野鬼，不是什么魔鬼。” “混蛋，休想糊弄我！” 如果说恶魔附身是极其邪门的存在，那么，科隆此时就像和恶鬼对话，邪恶中又带着令人害怕的癫狂阴森，着实让李元感到怪异至极。 要不是见过科隆的那庞大的庄园，他都怀疑这家伙，是否真的会在某一天，往他那肥硕流油满是鬓毛的太阳穴上来上一枪。 “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安静地滚到一旁，别耽误我谈生意。” “哎呀，知道了。” 只见科隆脸上神情极其不悦，伸出手又整了整领带，将丝巾塞入胸前衣带，整理衣冠，从李元躲藏的房间门口经过，走楼梯上三楼。 也得亏这里暂时只修到三楼，否则，按这电梯井的高度，他要是得去100楼不得爬楼爬死…… 观察中，他在三楼右拐，走入最里面那间如会议室一般的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人与另一个人隔着桌子相对。 那落单者看样子是科隆的律师。 睁开眼睛，李元大喘气，他快速跟着走上去，来到会议室隔壁，在门旁墙角暂时蹲下。 头晕眼花，喘不上气，还有点低血糖。他没想到加纳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等地步。 轻微调整呼吸，他继续凝神观察房间里的四人。 “科隆先生，您好。” “来吧，让我开门见山。”科隆舒服地摊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尽管石油的使用量在今年涨到峰值，但我想你应该清楚，可控核聚变一旦实现，将引起全球性质的巨大变革。所以，我今天愿意亲自来见你，还没带保镖上来，已经相当有诚意了。” “诶，是，是，不过，科隆先生，恕我直言，您打算……投资我们多少钱呢？” “你知道吗，我们嘛，不做白活。”科隆没有正面回答他。 “那……10%的股份？” 科隆摇摇头。 “20？” 科隆摇摇头。 “额……29？这已经是极限了。” “31。”科隆敲着手指。 “31……那您的诚意有多少呢？” 科隆伸出五根手指。 “5、5000万？” 科隆摇摇头：“给你50亿。” “成交！” 随后，双方律师进入合同核对流程，一套繁琐的程序下来，竟时间飞逝。 为确保消息没有疏漏，李元依旧强撑着呆在墙角，静候他们结束，最后在他们彻底离开后才下楼。 莱拉的短信轰炸已经急疯了。 在去找莱拉夫妇的地铁上，李元把今天所有的视频影像资料发在推上，设置为“仅个人可见”。 “加纳，你刚刚是在工作吗？我联系不到你，还以为你心脏又出问题了。” “别担心，莱拉，我刚刚临时加班处理些工程问题，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元一阵犯困，但他不敢合眼，以加纳这身体状态，指不定睡到终点站。 夜幕降临，深蓝的天空如墨染，压在顶上，城市灯火通明，幽黄的街道人声鼎沸，店铺玲琅。 极粒酒吧门口摆满盆栽，黑黄的标牌上，英文字体扭曲狂放，下沉的阶梯旁立着黑色广告牌，上面写满今日套餐和价格，推门的铃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中，蓝色的灯光打在吧台后方的酒柜上。 闪动的霓虹让他脑子里的眩晕感更强烈许多，视野中的世界正在他移动间飘出残影。 两个熟悉的身影向他招手。 莱拉和费尔南斯。 一股奇异感引导着李元朝二人走去。 这什么感觉？奇妙的时空感？ 十年过去，两人看起来老了许多，由其是费尔，他似乎老得格外明显，头发和胡子竟然有些白色的闪影。 “加纳？”莱拉被加纳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看着二人的样子像看电视。 “喝什么？”费尔友好地笑着，“我听莱拉讲，你可能会带女伴来，我还有点期待。没想到加纳还是一如既往的单身一人。” “是的。我就不适合谈恋爱。”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盘子给李元端上一杯柠檬水，递给他一个皮质厚装的菜单谱，做好了点单的准备。 他快睡着了，为了提神，李元一眼看到那表明酒中含有咖啡成分的“重置黑俄罗斯”，在果断间，他快速配好前餐、主食和甜点，把菜单归还给服务员。 “今天怎么样？你们那个朋友。” “哦，上帝，他像被遗弃在那里，墓前都是杂草，墓碑也歪了。” 莱拉与费尔交换着悲悯的神色，接着说：“这也是我们的错，没想到他家里人完全不管他，以后我们每年都会去看看他的。” “当年……我记得你们跟他关系不错吧？” “是还可以。”费尔翻手解释，只是那憋着嘴的模样似乎还有隐情，“当时，我们是一起赚外快来着，他和我们一起在肯当劳打工，原来码头边上那个，加纳你可能不知道，要不是他，我和莱拉恐怕早就在一起了，也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这么久以后才放下芥蒂。” “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我的雇主给我看了一段录像，好像是他的第一视角，他太卑鄙了，他居然做那样的事情还在头上绑录像机……” 莱拉伸出手，示意费尔别说了，她不想面对这件事。 “我的好妹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元感到加纳的身体里传来一股不受他控制的情绪，看来，可能加纳本人对此极度愤怒。 “总之，没事，他都死了这样久了，过去的都过去了。”莱拉轻抹掉眼泪。 此时，食物呈上，三人把不愉快挥之而去，大快朵颐。 “加纳，最近睡眠依旧很差吗？你眼睛乌青得像被谁打了一拳。”莱拉关心地问到。 “是有些，今晚上还得给伊多赶图纸。” “哦，天呐！又是那个伊多！我说哥哥，你就不能离开那里吗？他总是这样，让你大晚上的给他做东西，还不给钱！这是犯法的！我要去举报他！” “好妹妹，别激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过几天就得辞职了，你们知道那个月球城计划吗？我打算去散散心。” 李元垂着眼，深知他即将奔赴死亡。 “那真是太好了，哥哥，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要离开那个魔窟了，我有认识资深的律师朋友，你需要告他吗？我可以找他来帮你！总不能让你白白被他压榨这么多年！” “嗯，可以，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找你帮忙的，莱拉。” “月球城确实轰动一时，也不知道还能否买得到票。要是我们也能去就好了，我们都预约不上。” 费尔提起月球城时，双眼精亮，仿佛对那里异常的向往。 “太空啊，太空。” 李元回忆起加纳上个月的预约，回答：“确实得提早，我辞职以后就得去交钱取票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这几天还得赶竞赛，能赶紧搞定最好。” “确实，你应该快点离开那里！”莱拉对此依旧忿忿不平。 . 回到家，李元才把脑机的屏蔽信号关掉。 那可那边又传来一声“咦”。 “刚刚这边仪器好像出问题了，但技术人员检测不出问题，你那边还好吗？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正准备给伊多加班。” “图纸传上服务器了，刚刚做好数据对接，你看看能不能提取到。” “可以。看得比较清楚。” 两张图纸出现在他眼前，看来杜波的仪器也可以当成一种脑机接口使用。 接下来两天，他按部就班地照着加纳自己的图纸重新做了一边竞赛内容，按时交给伊多，那伊多竟还不可思议的夸张地夸赞他的效率和速度，顺带还体谅一番加纳通宵肝图的辛苦，这让李元属实无语至极。 他要是真心关心加纳的身体健康，为什么不给加纳多配点人手？ 第5章 出发!向月球城! 然而，听到交完图纸的加纳要辞职，伊多果然是猝不及防且丝毫没有任何准备。 看加纳去意已决，伊多却也只能放行，满面惋惜。 但这等惋惜在李元眼里，无非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多半只是惋惜拿奖敛财的机会少了罢了。 在办理离职手续这两天，罗娜还走过来惋惜难过地问候缘由。 李元随便给她打了个哈哈，慢条斯理地抱着行李回家，顺带准备去看看医生，给加纳的身体来个大体检，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鉴于出体检结果还要几个工作日，李元干脆把接受体检单的电子邮件写成了妹妹莱拉的邮件地址。 顺便把他提前写好的信拟定好定时邮件发给莱拉，以及在其中附上遗嘱。 月球城啊。 李元坐在加纳的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月空和明亮的大月亮，陷入沉思。 那里会是怎样的？到处都是坑洞？又或者真的像那些阴谋论一样，月球背面是外星飞船？ 总之，一切他关于月球的畅想，即将在明天揭晓。 . 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这可能是他在地球上吃的最后一份自己做的早餐。李元按开早间新闻，增加了咖啡的浓度，坐在桌上，悠闲地咀嚼食物。 今天不用上班。很爽，完全不需要赶时间。 闭塞纪元的新闻还相当原始，不像2120年，可以和虚拟新闻主播互动。又或者可以在城市中间看到新闻主播的巨大城市投影，站在建筑窗边能和主播投影融为一体。 “插播一条早间科技新闻，刚刚收到一条来自天文爱好者的紧急通知，他们宣称，昨天夜里观测到太阳黑子正在太阳中纬度地区扩大，形成了密集的黑子网络，在此期间，日冕物质抛射过程中，有可能掀起超过人类文明记载等级的太阳风暴。不过，据nasa天文观测台专家回应，太阳耀斑活动近10年内将处于极小期，恐怕不会有超过正常值的太阳耀斑。目前，双方已于互联网上展开激烈交锋，暂无法明确太阳黑子的真实活动……” 太阳黑子？好像听说过。 李元拖着加纳这麻麻赖赖的身体去往购票现场。 购票为预约制，他得到现场等抽签。 偌大个体育场，原本也就两三千人容量规模，现在，人头攒动，起码挤到上万人，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像一群拥挤在舞台下求食的蚂蚁。 要是发生踩踏事故…… 还没等李元构想出后果，他就看到不远处吵起架来，人群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一片，顿时哀嚎四起，骂声肆意，而这等拥挤的模样，保安都挤不进来，何况不远处那些爱莫能助的医生护士和志愿者。 今早那杯浓缩咖啡总算是有点效果，按往常，这个快到中午的时间点，加纳怕是已经要睡着了。 “各位参与报名预约的市民们，很抱歉的告诉各位，按原计划，我们本来打算筛选总共50人登上载人飞船，但目前项目空间站的燃料和食物恐怕远远不足以供50人使用，所以，我们决定随即摇号筛选25人……” 助理话音一落，周围人群骂声如丢入水中的鱼雷，高高炸起。 “操！让老子白排这么久队了！ “我可是预约了整整一年！” “不会有什么黑幕吧？” “肯定没有那样好的事，让全民都去月球城体验，我从一开始就不信！” “切，谁先上，谁先死呗，先让小白鼠上去吧，我才不搀和，走了走了。” “哎你挤什么？” “不会告诉我要有肤色限制吧？” “我打赌，肯定至少有一个是黑人。” “我不信，至少有一人同时是黑人和女人，以及她是变性者，并且也喜欢女人。” “你听起来好像很不情愿选中的人里有黑人对不对？” “哎，我就不情愿，怎么着？我们人口基数最大，怎么凭什么不能按人口比例筛选，得随机？这不公平！” “你人口基数最大，随机到你的概率更高，这很公平！” “得按比例分配才公平！” “你这是暴论，我要把你曝光到推上去。” “吃老子一拳！” “你敢打我！我要报警！你等着！啊！” 李元沉默着绕到稍微安静一些的人群区域，这下一言不合还打起来了，这些人要是有活到一百年后的命，恐怕就会发现，在那样的科技时代，整容院里随便改改肤色都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在游戏里捏脸一样。 只不过好像就算整了容，有些人还是会被排挤。 很快，那群人就像离散中找到组织的吸铁磁，互相站队，以泾渭分明之姿打起群殴架。 李元摇摇头。 “好了，各位，静一静，静一静！”台上的秘书和助理看起来已经完全撑不住场子，维持不了秩序，助理转头就去打电话报警。 可是飞过来的直升机和冲来的武警和治安警察，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人群的矛盾。 不妙，溜。 李元借着引力波视界在人海中如游鱼一般穿行。 很快，他来到台下。 台上开始尝试无视人群中多点开花的混乱叫号。 号码以官方发放的id顺序为主，李元记得加纳的是。 “…………” 哈？行吧，看来是注定的，李元很快接受了这巧合的现实。 跟随工作人员走上台，他看到另外两个熟悉的面孔，斯蒂文、科鲁。 还有其余22人。 怎么回事，少了一个？李元直呼不妙。 总之，底下的人怎么着都不满意，叫嚣声越发轰隆，随即演变成一场大型的踩踏事件和一出连警察都管不了的闹剧。 警察朝天打出的一声空包弹，想要让人群安静下来，但很快被当成了示威，那警察立刻被几人涌上群殴。 这时，助理和秘书二人已经带着25民幸运儿绕道舞台后方，离开了汹涌的战场。 包车上，被选中的人们异常兴奋。 “我说，我真是走大运啦！我应该先买一注马再来。”那人说完，抓起脖上挂着的十字架一阵猛亲，“上帝保佑！” “嘿，别高兴太早，刚刚我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得带我们去训练，失重训练，你应该听说过吧。” “训练就训练，我才不管那些，我只想快点看到宇宙。” “你们知道我们的出行计划吗？说是只有7天，但我总觉得会画一大半时间在路途上。” “这倒是，也不知道月球城到底建在哪了，又建成怎么样了，还说是联合国主持的计划，我怎么不信呢……” 李元坐在后排不动声色，但心里有些担忧起来，加纳这身体条件，真的熬得过失重训练吗？ 结果根本没有什么失重训练。 25人径直来到发射台下。 这么赶？连项目介绍都没有…… 李元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就算他没有提前知道加纳的死讯，光是凭这主办方紧急又草率的行为，这趟恐怕本就有去无回。 既然如此，都这样了，不如好好看看星空吧，顺便帮孟菲斯收集点数据，再不济，到时候飞到星际，看看能不能用脑机把地球的样子录下来，发给他们看看。 李元竟然丝毫没有奔赴死亡的恐惧。 . 白色机舱内，25人坐在5x5的椅子方阵上。 若说方才众人登上载人航天火箭的时候还兴奋、满怀向往的话，直到这时，他们真正开始紧张起来，并且至今才发觉事情不太妙。 因为，穿着宇航服的他们被牢牢绑在了椅子上，本就膨胀臃肿的宇航服在拉索的禁锢下，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呜呜呜——呜呜！” 刚刚亲吻十字架那人在宇航服里说着不知内容的胡话，完全听不清。 狭小的圆形宇航帽让视野变得极其压抑，李元干脆把眼睛闭上，用视界观察。 “你们挣扎什么呢，这是为你们好。否则我怕你们等会会吐出来，到时候还得扫机箱。” 秘书踩着高跟鞋，带着尖细的镜框，身着紧身黑西装，一一过来和助手检查25人的氧气管、密闭性、身上那些“安全带”的松紧程度。 “对嘛，你们就该像他一样，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睡觉。” 秘书看见闭着眼的李元，满意地点头站起，大声说。 李元按程序呼出1017，专心地观察着载人火箭的结构。 这艘火箭并不大，他们在中部服务舱。 再往上能够看到另一个服务舱，那里面的设施和设备比他们这好多了，他们这简陋得就像个货仓。 而那里竟然还有娱乐设施、接在机械臂上的电视，他们看起来非常悠闲，此时正在已经抽真空的舱内，于服务员的帮助下，悠悠然地挂着机械臂模拟太空漫步，那边的座椅也是可调节的座椅。 其中一个人赫然是劳伦斯。 李元知道了什么。 以及，上当了。 也是，这样好的娱乐项目，从来都没有一经推出就面向大众的做法。 再往上，就是如子弹头一般的结构，顶部两侧装收进内部的对接装置，中间是一个小型人工对接舱室，装有不少仪器设备，和收入其中的太阳能板与折叠的雷达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桁架结构。 还有一侧看起来是格子间，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小型试管，试管中装有液体和种子，暂时无法判断出是什么。 而下方几节就是常见的火箭助推器。 他们这样被绑着，还以这样的姿势倒挂，等会压力上来，恐怕加纳…… 只听警报器响起，巨大的提示音伴随着红光在舱闪烁。 “嘭——” 伴随巨大的压强和疼痛感，李元在火箭上升过程中短暂失去意识。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出了大气层。 身上的束缚有些松动，在左边，貌似是在上升过程中被引力拉断的。 鼻间有些温热，一股血腥味传来，飘荡的血珠在头盔里以极其滑稽的方式被他的舌头捕获。 张开眼，宇航帽的大小限制了他左右扭头的动作，四周静悄悄，还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样了，至少视界里，他们看起来都闭着眼，有一些的眼皮上还能看到眼动，有一些…… 比如最前方第一排，有个人在宇航服里张着嘴，头不自然的歪着，脖子的骨头形状有些怪异，恐怕是已经气绝。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谢天谢地，他还以为他会死在宇航服上升过程中。 四周应该没有监视，李元继续仔细观察一阵。 现在不知道是几点。早上那杯喝下的浓缩咖啡的劲似乎还没过。 伸出左手，扯开已经断掉的皮绳，尝试解掉绑在他右手上的卡扣，但奈何宇航服过于肥大，他怎么样摆肩，左手都伸不过去，更别说身体其他部位也被牢牢束缚着。 光是这一系列尝试挣脱的举动就让加纳这具身体异常的疼痛。 腰子疼，疼死了。 李元在宇航服里疼得龇牙咧嘴。加纳的身体，不仅是脆弱，同时痛感神经异常发达，光只是体内的疼痛就让他有点受不了。 还是怀念本体的强度。 他发誓，这次回去要好好重塑本体，那样好的身体不拿来做点什么学点什么，真是太浪费了，简直暴殄天物。 哪怕他在达利身体里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样明确的感觉，而现在加纳的身体给了他重重一锤。 真是太弱了。 光只是依靠卷腹来伸左手，加纳的躯干竟然都在抖，要不是这还有几根绳索给他绑着，他简直就要抖成筛子。 重重的呼吸呵到面罩上，扬起一层白雾。 有人来了！ 他赶紧躺下，但，那白雾却出卖了他。 靠这怎么办，他总不能在宇航服内部用缩骨功给这面罩上的雾气擦掉吧…… 心脏跳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冷不丁跳动，随时可能要撑裂那厚实的宇航服，亲自飞到太空里亲眼与地球会晤，只不过，它可能等不到会晤的那一面，在接触真空的那刻，它冻成心脏雪糕。 幸好，他们似乎只是过来取些东西。 助手和服务员拿走一些工具，去到顶部仓储内，在平缓的轨道中展开太阳能面板和桁架。 心里发狠，对加纳说了声抱歉，他奋力伸出左手，摸到桎梏右肘的那卡扣上，快速一扯。 这下总算是双手解放。 就是左肩疼得要死。 仓里已经是失重状态，李元解开束缚着的卡扣，在极度不适应中差点撞到头，他终于费劲地飘到狭小的窗边。 星河展开，但看不到蓝色星球。 李元有些失落。 不过这样的星河和他在冯百那里看见的差距好大。 很遥远，广阔，静谧，群星在深空闪耀。 冯百现在又行到哪个星系了呢？ 在星空里行，千万里路，也不过弹指一瞬，回头遥望，故人又几轮回？ 只是，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竟是那样缓慢，蓝色的星球逐渐转到小床前，浅浅如雾的金色薄膜绕着蓝海的边缘划出一道弧光，太阳藏在其后，不见影踪。 远方，一个迷你的点在流转，时不时反射出金色的光板，那可能是个空间站。 凝视着蓝色的星球，李元有点不舍，但他必须得回去了，那些人正从检修仓返回，他还不熟悉真空环境，恐怕没法掐着点及时躺下。 不过，这几天受加纳记忆的耳濡目染，他大概知道了一个普适性极强的小技巧： 经典惯性系下的空间内，关于物质运动的一切复杂问题都能被归类为一个或多个简单的力学问题。 借着视界的加成，他很快回到床上，这回李元调整了卡扣的方向，将两处卡扣扭转到手腕内侧，这样，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还原成方才起身前的状态。 那是…… 就在他重新闭上眼装睡的时刻，一丝鬼魅般的磁场波动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不可能，他的视野范围没有宽！不应当看得见地球的磁场，他们都已经飞到路途的一半了…… 既然排除了地球磁场，难道是…… 他立刻想起白天时看到的早间新闻。 “……来自天文爱好者的紧急通知……昨天夜里观测到……形成了密集的黑子网络……超过人类文明记载等级的太阳风暴……” 第6章 人以层分 “乓——”服务舱密闭空间再次开启。 他们并没有放还工具，反而将工具抛得到处都是，飘在空中的扳手差点砸到管道。 “疯了，力小点，等会哪个地方砸出个窟窿，你我都得死。” “害，我就想试试凌于人上什么感觉。” 凝神间，李元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来，把这些钉奴叫起来。” 穿上了宇航服的秘书从过渡舱飘来。 她受过专业的失重训练。李元立刻对她那有游刃有余的技巧做出推理。 钉奴又是什么意思？ “鲁尔姐，有个人没了。” “衣服脱了拖到前舱，等会丢垃圾的时候一起扔了。” “嗤——！” 一股刺激的气流立刻充斥在剩下24人的宇航服内。 臭气熏得李元直咳嗽，眼泪都呛出几滴。 剩下的人陆续醒来，但他们依旧被禁锢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尝试挣脱，却依旧挣脱无果，只得生生抗下这还在朝他们鼻腔内冲击的臭气。 李元留心观察着那些工具的走向。 “醒了？”秘书熟练地飘到众人上方，“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这次上来的任务，是为了帮我们检修月球城，明白了吗？程序要你们修哪，你们就得去修哪，别想着耍花招，否则，你们就再也别想回到地球上。” “臭娘们，你搞笑呢，老子花钱来帮你修月球城？” 一个老哥暴躁愤怒地在帽子下吼着，身体左右翻转，就差把地板掀起来。 “弄死。” 秘书也懒得跟他争，轻飘飘下令。 而那些服务员喽啰熟练地飞下来，把他的帽子扯下。 “喂！喂——咳！” 他还来不及发出第三声，他整张脸如暴涨鼓起的蛤蟆一般膨胀，瞬间凝固，眼球暴突，血管和皮肤变成骇人的紫红色。 “看到了？反抗就是这个下场，而且，你们要想清楚了，你们现在才有22人，再少几个人，你们人均分摊的工作，恐怕就要更多了。另外，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公司保证，只要你们愿意进行检修任务，等你们重新回到地球以后，将获得购票价格两倍的奖金，也就是5000美元，总之，只多不少，我劝你们识相点。” “听懂没？还有没有异议？” 没人吭声。 “解开。”秘书挥手，示意服务员上去脱开卡扣。 一个又一个的人重获自由，从椅子上上活动四肢，有一人想要站起，但他随后便被漂浮的工具砸到，身体飞出一段距离，砸到另一个人身上，造成一连串的“车祸”，最后几个人一起砸在服务舱内壁，最底下那人的头盔上立刻出现一条细长的裂痕。 “你们，去帮一把。” 秘书冷冰冰地看着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沙丁鱼，接着对剩下的人说：“现在，你们尝试抓住周围的工具，这是你们的第一次失重训练。” 对于李元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无论是手忙脚乱，还是在真空中转成大风车，又或者被其他人失手脱出的扳手砸穿头盔当场毙命，总之，场面混乱得像谁家的儿童托管所。 不过，这时要是过于轻松的通过这如筛选猴子一般的“训练”，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所以，李元佯装笨拙，成功混入其中，但他每次都能躲过致命伤害，或者来自其他人的撞击。 平衡能力强的普通人要做到这一点，也需要花一段时间适应失重环境。 很快，第一批抓到工具的人，被助手们带到门前静候。 6个人站在秘书身旁，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面色欣喜，还有的人面露不屑看着下方如耍猴一般的闹剧。 恐怕要分三组。李元对当下的情况有了一定判断，他决定在第二批倒数拿到工具。 他一直在留心周围物体的运动轨迹，好在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让加纳疲倦的大脑放空了一段时间，否则他现在恐怕要困得睡着。 李元找准时机，排在第五个拿到一个地质锤，稳当坐回位置上。 同一批和他坐下的人供有7人，其中两个便是斯蒂文和科鲁。 剩下的，则是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在空中乱晃，或者已经失去意识的其他参与者。 “快点，最后5分钟。” 秘书抬头看了眼时间，催促。 借此时机，李元又开始观察其他空间的情况。 第一，火箭在行动轨迹上造成的真空场的波动，正在被越来越强的磁场扰动所干扰。 第二，他们在前方展开的太阳能面板和桁架原本为静力刚体，现在在运动中正在受到四面八方不同程度的压力，这些力基本可以概括为一个合力。 第三，上层服务舱里的人正在悠闲的娱乐，服务舱的空间里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原本竖直指向火箭顶端的座椅朝向，现在，在服务员的手动调控下，变为竖直指向火箭身壁的方向，并且，那些座椅围城了一个弧形，中间围起一圈围栏。 去过两次凉茶街的李元对这等场面熟悉不已。 “时间到，你们，去。” 剩下那些人被按在一旁，没再回到座位。 “你们，跟我来。”秘书示意那6人跟上她的步伐，进入上层服务舱。 看着这等情景，李元默默想着：希望那里面的人别天真以为自己这是升舱了。 “好了，现在给你们布置一下任务。”助手飘到方才秘书所站位置，将挂在腰间的设备取下，费力地看着上方的字体，“你们，这些老弱病残，到站以后跟我们去月球岩熔洞，你们剩下这些，等会跟着另一组去莫斯科海实验基地。伙食在实验基地解决，一天工作完成以后会给你们分配住所。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被按在墙角的矮个子女人颤颤巍巍地举手。 “说。” “月球岩熔洞是什么，游戏项目？” “我想你的脑子有点问题，你不会以为你真是去玩的吧？” “不不不……”头套下的脑袋一阵摇晃，但头套对于她来说实在过大，以至于她这样剧烈的摇头下，那头套纹丝不动，“我是说，这是你们建设的游戏项目吗？是要我们去维修吗？” “不是，到了你就知道了。”那男人神秘地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冷笑话。 “好，好吧，我没问题了，先生。” “还有人有问题吗？” 这时，斯蒂文举起手。 “说。” “你们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要求普通民众承担检修责任？难道你们没有航天工程师？” “你以为培养一个航天工程师要多少钱？” “……” 李元侧过眼观察斯蒂文，头盔下，那肌肉线条显然已经拧成极其愤怒的模样。 “你叫斯蒂文是吧，让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们让你上来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做多解释。不然，你以为，以你那平平无奇的资质和少得可怜的薪水，是怎的买得到票的？” 这人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的？李元见他嘲讽斯蒂文，一脸得意样，心下无语。 这斯蒂文明显不是善茬，那身肌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是强度极高，更不用说还有种族天赋加成，看样子爆发力十足，小腿胫骨也很长。 他就不怕斯蒂文暗下找到机会给他的头盔来上一拳？ 这头盔能被扳手轻易打裂，恐怕质量不太好。 斯蒂文没有搭茬，脸上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妙。 “让他们回去坐好。走。看戏去。” 待他们重回座椅，助手带着服务员离开此舱。 差点忘了，他好像把宏川大厦那边的通讯屏蔽得有点久，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李元赶紧趁此机会关掉屏蔽系统。 “哦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们在太阳风暴里出事了。”那可的声音传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人非常多，李元自然不可能回答她，借左右摇头示意。 . 三天后，他们终于落地。 月球比他想象中的荒芜百倍，坑坑洼洼的洞窟看起来像蜂巢，时不时出现的熔洞坑如吃人的陷阱。 在助手的领导下，剩下15人抓着钉在地面上的缆绳潜行，一步一个脚印，踩在月壤上，质感像极了踩在沙状混凝土上。 一路上，除了那些坑坑洼洼的地形，时不时还能看到氢还原反应器和碳热还原反应继承系统，以及雷达和太阳能板。 开荒感十足。 他们目标，是月球前哨站后的第一批月球实验基地之一。目前，此处月球实验基地并没有完全达成分区功能自给自足，技能够满足科研需求和植物栽培需求，住所数量并不充裕。 这样看来，月球城不过是噱头罢了。李元打量着前方逐渐靠近的蜂巢型基地，心里对这种用噱头来欺骗群众充当自费劳工的行为鄙夷不已。 更不用说，那些有权坐“豪华舱”的人已经坐着月球车走了。 有点气。 月球上的小型撞击坑和那些凸起的质瘤块简直就像一个人的皮肤，长满了痘印和口坑，狰狞无比。 月球实验基地建在一个熔岩管道的出口，利用月壤3d打印出六边形预制模块，配合铝合金衍架搭起一个近似球形的顶棚。 下方熔岩道中，中空的玄武岩层里塞满了泡沫型加固结构，上下两层为缓冲区，内部加塞不少中型十二面体，十二面体内部如一个又一个的生态玻璃缸。 每一个十二面体内部都种植着一种蔬菜，还有些看起来像发酵物。 李元不敢相信他脚底下竟然藏着这样多的十二面体，至少上万个，密集如蜂巢孔洞，像泡沫一样将脚下的熔岩洞挤满。 在离与月球基地还有3km时，月壤上的拉索分出岔道，队伍也分为两批，第二批依旧朝前行进，而第三批朝右拐，沿着陨石坑外层朝远方出发。 头盔里传来语音。 一人问：“他们要被带到哪去？” “和你有什么关系？”助手冷冰冰地回着。 “你们有责任向公众保持信息公开透明！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他们做实验？” “他们去月球背面，我可以保证，他们的作用比你想象的那些人体实验可高多了。” 助手的声音听着异常阴森。 那可的声音传来：“他说的月球背面恐怕跟我们的目标在同一个位置。如果奇点信号的引力场强度不高的话，恐怕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地下熔岩道即将走到尽头，那里塞满了大型十四面体，每个十四面体相互间由圆形通路连通，内部搭建着人类居所。 无数个十四面体环绕着正中心巨大型蜂窝体，沿着熔岩道朝四面八方呈现伸展之势，熔岩道下方建设着磁铁履带你，吸着正方形的合金物资箱，远方应当是研究区域，那边建起不少工业设备，再远就超出了李元的视界范围。 第二批人在助手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倒塌的信号塔群。 “你们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信号塔群废墟，把残骸带回基地，去吧，我们会在这里盯着你们。” 几人沿着次要拉索，在陨石坑坡道下滑约莫500m，才到那废墟前方，把腰间的绳索扣在次拉索上，费力潜行。 被风掀飞的？李元看着这地形、这废墟倒塌的方式，再结合新闻，下了初步判断。 此坡向刚好引着太阳风暴的方向，不少衍架已经深深没入坡间。 要拔除这些东西，恐怕并不容易，如果是以地球思维拔出那些钢筋衍架，说不定会因脱手反向飞进太空。 看了眼那拉索承重钉的深度，李元抓着手中的地质锤，默默远离坡道附近，并将腰间第二个10米备用卡扣掏出，偷偷扣到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被深埋在月壤五米之下、只冒出个直角的衍架。 但他丝毫没发现，在此处，衍架被埋下5米深是件极其不寻常的事情。 第7章 上帝保佑是吧 他们再也没听到过第一批和第三批的消息。 在每日重复又枯燥的劳作中，他们被一遍又一遍的呼作“钉奴”，住在同一个十四面体内。 可谓是如工蚁都不如。 吃的东西也一言难尽。 每日每夜，如奴隶一般，没有娱乐，没有工资，只要敢反抗，就会被那些灵活的服务员们按在地上殴打。 人类在失重空间内，只要被打倒一下，如果周围抓不到什么扶手之类的玩意，就会变成一个彻底失去自主控制能力的太空漂浮物，在那些服务员的嬉笑声中被打得飞来飞去。 像一个篮球。 他们每个人都遭遇过这样的恶意。 加纳的身体每被这样折腾一次，就越发疼痛，浑身的关节如失去一颗关键销钉的建筑外壳般散开。 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反抗，只是，每日那点还不足以果腹的事物实在是让人饿的不行，整整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他们连走路都有些虚浮。 不仅如此，每次他们如犯人般被压到食堂的时候，周围那些研究员和工程师都以极度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也没有人伸出援手。 每个人都气得不行，每时每刻都有人哀声哉道，每天晚上都有人抱怨咒骂，却没有人考虑过如何去改变现状，就算有人考虑过，他们也没有时机改变现状。 日子一天天在痛苦中过去，时间走到5月15号。 离那可告诉他的时间节点还有两天。李元默默算着。 他找不到机会。这些服务员几乎每天都整点准时过来盯着他们，就像活在军营一样，不，不如说活在集中营。 太阳风暴的迹象越发明显。磁场扰动更强烈了。 斜坡上，倒塌的废墟清理进度越发缓慢，除了清理和掘开月壤，他们每天还要负责运输这些废墟。 对此疑问，那助手只是冷冰冰的回答。 “你们觉得开一个月球车过来运送东西得花多少能源？” . 就在今天，李元清理着那深埋于土壤中的衍架，忽的，他感觉到脚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月震波。 他眼神一紧，恐怕机会来了。 此陨石坑除了这信号塔，周围没有任何监控器，不然也不需要这些所谓的服务员在顶上站着了。 斯蒂文暗中找了不少人结盟，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4人的团体，而第五人是科鲁，但科鲁的态度一直非常摇摆且不明确，交流过程也十分含糊，从来都没有明确表达过结盟的意向。 而剩下两人，都属于老弱病残，李元也刻意隐瞒了加纳驻场建筑师的身份，一早就袒露过他身体不行的消息，所以从最开始，他就被排除在结盟以外。 不过这并非是排挤，斯蒂文告诉他们俩，结盟一定会为所有人讨回公道，回到地球。 李元心中还有个疑问一直没有提出。 加上路途，这趟月球之旅已经过去整整5天，离承诺的7天返回还剩最后2日，而这些助手们丝毫没有要求他们停下的迹象。 这两天他们清理进度才不到15%，哪怕用剩下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清理完。 月球城计划，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们回去吧？ 中午吃饭时，他借口上厕所，利用能力，躲避各方监控，悄悄潜入过那些豪华舱居民所在之处。 那边简直就像一个娱乐城。那里才是真正的“月球城”，豪华舱居民是第一批体验月球城的非科研与工程团队的人类。 甚至还有酒喝，有温泉泡。 那温泉飘在始终环境中，他们欢笑着在失重中游泳。 还不忘调笑和嘲讽加纳这些普通人。 不过，除了那些让他产生负面情绪的对话和场景，他听到一个关键消息。 “劳伦斯，合同上写着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来着？” “20号。” “不亏是材料总管，记忆力真好，我正打算翻出来合同看看呢。” “确实是20号，我翻出合同，劳伦斯的记忆确实不错。” “哎，真想多呆一段日子。”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那些家伙也跟我们回去吗？”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好像不打算放这些人走。那边背面上的已经死绝了，回去说不清楚。” “上帝保佑，希望活着的人安全回家。” . 于是，李元下午一边刨着月壤，一边心里忍不住回想那句“上帝保佑”。 真是给他气着了。 上帝保佑是吧，安全回家是吧。 去你妈的上帝，去你妈的希望。 欢声笑语是吧，自费打工是吧。 他每下一铲子心里都狠狠地骂着娘，恨不得把月壳凿穿。 “你们，来两个人，懂工程结构的，我记得你是建筑师是吧，加纳，你上来，再来一个，就你，科鲁，搞清洁工程的是吧。” 助手霸道地站在顶端。 众人面面相觑。 李元和科鲁对视一眼，拉着缆绳往上爬。 每天这么爬都对加纳的身体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他现在站在顶端喘气。 “跟我来。” 助手的话很急，步伐也很急，他熟练地抓着拉索朝前奔跑。 就在二人沉默地跟着助手一路小跑小浮空，去往他们从未去过的区域时，李元的波场被强烈的振波干扰了一下。 振波来自远方，就在他们走去的方位。 不妙。 很快他们来到事故地点。 “去，帮他们，人手不足。” 助手的命令依旧霸道得让人十分恼火。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在前方其他工程师的招呼下前进。 这是返航的火箭。 下方支架深深陷入月壤中。 李元很快发现了事故原因：返航火箭下方支架因架设在含有空洞的月幔层薄弱处，返航火箭的推进器的重量，虽然只有一个，但还是导致了本就脆弱的月幔层崩塌下陷。 简言之，没打地基，也没做完善的地质勘察，只是因经验看着这块地方像平地，就在此处搭建返航火箭。 愚蠢又无知的错误。 不少人正费劲地用缆绳拉着推进器，企图阻止推进器下陷，发射场旁边还放着不少月球运输车，上面码着零件。 月震要来了。 李元二人在其他工程师的示意下，去月球车上取起重器。 但是对于李元来说，这简直是不要命的行为。 此时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赶紧在推进器下方，垫满那些他在岩熔道中看到的泡沫型十二面体做缓冲，同时多人合力把推进器卸掉。 起重器只会加重月壳破碎的程度。而且，那强度虽然不算高的浅月震恐怕会进一步加剧支架下陷。 不过他没有反驳，趁科鲁先一步离开的空档，他关掉宇航服的通讯仪，悄悄问那可。 “太阳风暴什么时候到达月球？” “很早就到了，只是最开始的强度不高。” “高强度的风暴具体是什么时候？” “18号到21号之间，应该不会影响到你探测。别担心。” “知道了。” 说完，李元重新打开通讯仪，拿着设备朝事故现场缓慢移动。 正如李元所料。 没到一小时，浅月震让月壳一阵摇晃，李元在观察和跑动间，拉着缆绳来到一块质瘤区，扶住地上的承重钉，才没在震动中狼狈地倒下。 那裂口像是被剪刀快速划开的丝绸，无声断裂，巨大的一级推进器轰然砸入坑洞中，一旁的二级推进器也陷入下方空洞，上方刚刚拼接好的零件再次散开。 烟尘在真空中扬起，不少零件飞起，顺着月球公转的反向，在反作用力下，旋转着甩入宇宙。 这些细小的零件加速到一定程度恐怕强度与子弹无他别。 宇航服内的通讯器还被太阳黑子袭来的又一波磁场干扰，一时间，事故现场的人如无头苍蝇，大难临头各自飞，各保小命。 所幸只有人受伤，没什么人运气差到抓不住缆绳被甩到其他地方。 于是，本就能轻易解决的事故变成了二次塌方现场。 李元作壁上观。 他干嘛要出头呢，他只是个……叫什么来着，哦，对，“钉奴”罢了。 . 这两天，他和科鲁被单独分到事故现场帮工。这使得其他人对他俩好奇不已，并且询问二人为何不早坦白职业信息。 “我只是个负责驻场的安全监工员罢了，其实我不懂什么结构工程，公司统一职位叫建筑师而已，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李元这样解释到。 而科鲁也只是说，他是擦灰的。 二人达成了默契的共识。 就在晚上归来时，正准备换衣服去吃饭，科鲁看到李元手里有个异物。 “那什么？”科鲁悄悄凑到他跟前问，并且把自己手心的一小节管子一样的物品伸到他眼前。 对此，李元眼里多了些笑意：“他们今天叫我重新组装垮散的二级喷射器，不小心多了个小零件。” “嘿，巧了，我也是，我这不小心多了段小管子。” 那些清理废墟的人已经早早去到餐厅，此时宿舍空荡荡，二人无声对视笑着。 “你那是什么？”科鲁知道李元和他想法一样，好奇的问。 “没什么，一个销钉而已，你的呢？” “也没什么，一小段氧气管而已。” 他俩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小东西塞到枕头下。 “今天是事故现场抢修最后一天，咱们明天估计得回去清废墟咯。” 一路上，科鲁伸着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腰部。 “嗯。找机会丢了。” “太空垃圾，很常见的嘛。” “确实是。” 他俩对视一眼。 又扭头各自在沉默中发笑。 第8章 连夜出逃 月震的余波让人猝不及防。 最开始还只是浅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震感越发严重，连在半夜宿舍内都能感觉到。 夜间4点，李元在震动中惊醒，慌忙中销钉塞进洗净的袜子里，急忙间拍醒众人，头也不回的冲进大厅。 出口锁死。出不去。视界传来的反馈让他心中一凉。 这里聚集不少人。 电灯在闪动。 “能源塔那边的保护措施做没？白天的时候固定检修的人呢？”一人看着那闪烁的灯光，直呼不妙。 “这时候谁踏马知道谁去检修？” 要去到出口穿宇航服起码还得十分钟，现在所有人堵在这，这里还在熔岩道下。 “慌什么，这是弹性建筑，一会就过去了。” 这话让嘈杂的人群平静不少。 不一会，灯光不再闪烁，电力重新恢复。 “睡吧睡吧，没事了。明早还得干活呢。” “散了散了。” . 这突发事件却让李元睡不着觉。 难道加纳是在睡梦中遭遇了月震吗？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坐起身从脚边的袜子里拿出销钉，仔细观摩着那销钉的形状。 估计是月球器械的通用模组。 睡不着。他心烦意乱，只得用能力尝试让他内心平静下来。 磁场扰动越来越强烈，放出的波动在艰难中朝前推进。 反而让他更是烦躁。 不对，那是什么动静？ 视界边缘，一群人鬼鬼祟祟地重返大厅，进入隔仓，穿上宇航服。 这只是第一批，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越来越多人离开。 不对劲。 李元重新坐起身。 要不要叫醒他们？还没想完，李元已经再次把众人拍醒。 “刚刚去上厕所，他们有人溜了。情况不太妙。宇航服平常就限额，居住人数恐怕远超宇航服数量，我们要赶紧。” 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李元再次先行离开，科鲁紧随其后。 但有人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又躺了下去。 果然，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还剩最后一批宇航服，数量不算多，二十几件，但住所里还有上百号人。 那些撤离的人准备去哪？ 科鲁和李元远远跟在那些人跟后，他们朝前走，离开蜂巢实验基地。 二人沉默间，拉着缆绳不断向前，大约40分钟后，四周开始出现旗帜。 李元没见过的旗帜。 各种颜色的旗帜，灰色的月球土壤越发鲜活起来。 标准活动模组配备的氧气罐至少还够用3个小时，至少在天亮前他们还能够活着。 后方没什么人，前方的人还在加速。 拖着加纳沉重的身体，二人熟练地跑跳，逐渐追上前方人群。 又过约莫1个小时。 一个大型实验基地在前方崭露头角。 李元伸出手，白色厚实的手套上静静地躺着一颗销钉。 “你还带出来了？”科鲁惊讶的看着。 “嗯……我还不知道要不要现在丢。” “等等吧，万一能派上用场呢，回去前再处理。” “你的呢？” “没带出来，估计是要埋在地下了。刚刚我回头看了一眼，入口旁边已经开始塌了。那些人不知道还活着吗。” 方形的建筑一角在前方反斜坡下，越发暴虐的磁场从坡上升起，划过坡顶继续行进。 仔细看了一眼，下方还打了大约10米左右的地基，这下真是安全感十足。 如果有活下来的机会，要不要让加纳…… 时间线怎么办？ 李元陷入两难。 他的死亡虽已是定局，但不是没有改变的可能。 抬起头看着无垠的星空，此时，已经俨然没有了最初的新鲜感，反而陷入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习惯性散开波动探测，立刻收到反馈。 “我们要快点。”对上频率，李元对科鲁叮嘱，但他没告诉科鲁具体原因，只说，“感觉不对。” “嗯。” 太阳风暴的角度越发和月球垂直，恐怕用不了两天，就会迎来最高强度的磁场干扰。 转头看了眼那颗蓝色星球，磁极附近已经划过美丽的极光。 此时，另一股不属于月震和磁场变化的波动从身后传来。 李元在奔跑中回头。 火箭升空。 科鲁见李元回头，一同跟着往回望去。 一级推进器已经脱离。 他们来到基地门前，那里正在排队。 门口旁电子面板提示众人将通讯设备调到国际频道。 “请各位有序排队，进入国际基地需要检验核对身份牌，请提前准备好身份牌，主动出示，以节省各位的等待时间。” 身份牌？二人对视一眼。 “你有吗？” “没有……” “购买id算不？” “可能算……等会问问？” “嗯。” 氧气罩上氧气薄雾，上边显示的月球环境温度已经在零下120摄氏度。身后的燃料所剩不多，也许刚好够排队使用。 他们是最后两个。 “请出示身份牌。”工作人员拦下李元，随后耐心地听李元一番解释，接着说，“你们可以先暂时进入后方等候室，等待工作人员确认核实你们所说的信息，再做后续跟进。” “谢谢。” 呼…… 居然没被拦下。李元刚刚揪着的心脏放下。 正准备走上台阶的时候，他听到频道内一阵喧哗，等候室内不少人挤在玻璃窗旁，望着李元二人来处。 那火箭加速逃脱月球轨道，但，滑稽的是，它在半空中放了个屁，还把“屁股”给崩裂了。 李元无声扭过头，和科鲁进入过度舱，身后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扭上闸门。 频道中的吵闹声越发清晰。 “二级推进器解体！他们恐怕缺少进入加速轨道的动量了。” “怎么这时发射？他们返航的那波游客不是20号才走吗？” “你看现在这月震的强度，他们那边建在熔岩道中的实验性建筑恐怕是扛不住。” “不过这次也能够验证到底是哪种建筑结构能够顶得住月震了。那边应该没有人了吧？” “肯定还有，不过他们那边有独特的泡沫缓冲区，应该会有人能够想到躲到地下去，那边做好大量弹性支撑的玄武岩中空带肯定是安全的。”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哎，你说，他们这火箭没有二级推进器的加速度，等会会落到哪去？” “让我算算，f=(gxm?xm?)\/r2……假设推进器脱落前的质量是……脱落后的……代入月球上的重力、月球的质量……哎，你估算一下他们现在的高度？如果是设定角度的话，但还是没高度没发按力和重力加速度推落点哎。” “我估不出来。” “哎你们别算了，这是航空灾难，第一次居民月球旅行就出事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算题……” “那怎么办，那火箭又不归我们管，我们也没坐那火箭的资格啊，只有那些人有钱人能坐，而且你看那型号，是企业造的火箭，发射台也不归国际站管啊。” “很有可能，不然怎么还能推进器解体。” “太劣质了。” “你们说他们等会加速到月球表面会不会相当于一个陨石？” “别想这么早。” “哎我没看错吗？他们这个是不是没有返回舱，还是说返回舱做成了别的样子……” “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怪呢……他们这火箭居然以在地球上相同的方法点火，太奢侈了吧，这就是有钱人吗……简直是又耗燃料又耗建材。” “靠，我说呢，怎么感觉怪怪的。” “而且没有逃逸舱。不仅如此，据说他们也没用预先留飞船在月球轨道等待对接。” “那凉了，如果他们没有多余的加速动力和燃料的话。凉了，连空间站都去不了。” “这也太自信了，什么人能以这样奢侈的方式地月旅行啊？” “反正对于我们这种搞科研的人是想不通了，你想想，我们用个电力燃料还得省着花……” “看他们这个样子，应该不会掉下来，这方向应该是被月球轨道捕捉了。” “如果他们氧气和食物充足的话，应该能等得到救援。” 听到这，正在脱宇航服二人对望了一眼。 “请跟我来。”工作人员礼貌的伸出手。 “你们的登月信息，我刚刚去求证了，确实有影像记录和id记录，不过……怎么只剩你们两个？你们应该跟他们同一批回去的才对，但不得不说你们俩可真是幸运。” 工作人员望了眼窗外，接着说：“你们可以在此暂时歇息一段时间，想参观的话可以找任意一个空闲的工作人员。等到下一轮，我们的研究员进行地月轮换的时候带你们回去。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暂时住在空余的员工宿舍，食物在大厅，顺着路边的地图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就不单独为你们指路了，诺，这是两块临时身份牌，你们先用着，到时候我会找你们取回。先这样吧，旅途愉快，我还有事，先告辞。” “好，谢谢。”李元感激地目送工作人员离去。 这回他们才是真正体验到了月球生活。 这里的早餐装在锡纸里加热，摆在不同的桌上，李元看着标牌拿了一个形态异常复杂的方块字，下边还有标注发音“biang、biang、mian”。 好奇心驱使下，他打开了锡纸盒。一股辛辣香麻的气息扑鼻，瞬间口舌生津。 筷子、叉子……桌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餐具。 他好像会用筷子？ 李元不禁想起了撒旦的话：“你教我的。” 试试。 居然还真会。 “这是什么？”科鲁坐下，看着他碗里那站着红油的宽面条，好奇。 “我不会念。”李元将标签拿给他看。 “好吧，这面皮看起来比你眼睛还宽。” “哈哈。” “能不能告诉我原理？” 食堂嘈杂，科鲁凑上前压低声音。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闭合的力系结构，在静力体系下，可以保持极佳的稳定性，但是，如果给它一个超过载荷的外力，它可能会在外力持续时间搭到一定数值的时候崩裂。如果它的各个关节的零件都完好，它最开始还能够多撑一会。” “我明白了。你就没想让他们回去。”科鲁裂开嘴笑，吃起东西。 “你呢？” “我啊，我就没想让他们活着回去。”科鲁说话间朝着李元眨眼。 第9章 无声的改变 不用再去清理月球废墟的二人足足睡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醒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人准时出现在门口，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但李元也只是想想，很快又陷入梦境中，翻来覆去间，加纳的身体如散架一般“嘎啦嘎啦”响着。 “别睡了，快醒醒，时间快到了。” 耳边响起一个叫醒声。 李元蒙上头，懒得理，一定是做梦，他们不用再去干苦力了，他得睡饱了再说。 “快醒醒，李元。” 嗯？叫他什么？ 这时李元才意识到是那可再叫他。 坐起身，一旁的科鲁打鼾打得起劲，那声音堪比唢呐哭丧。 “哎。”打了个呵欠，李元深深展开上肢，伸懒腰，还差点把腰折了。 这腰子是越来越痛，加纳啊加纳，怎么身体这么不禁折腾，这才几天，跟入了土似的。 好想回去。 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怎样了，回头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浑身疲软？ “时间快到了，奇点信号闪烁就要来了。”那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李元低声嘟囔，下床穿衣洗漱，肚子咕噜作响。 看科鲁那样子，恐怕是正在梦里上演天人大战。 李元决定自己去吃饭。 今天中午，他拿到一份南乳琵琶腿盖饭配煎蛋，着实是让他胃口大开，不过他没搞清楚南乳是什么。 这时，两个研究员经过他身旁，对话传入耳间。 “哎，我跟你说，我今早上观测北斗星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引力透镜效应。” “说什么屁话，北斗星附近哪有大质量天体能让时空出现引力透镜效应，你看错了吧。” “是真的，我还拍下来了，不信你等会去看看。” “走，看看去。” 李元快速拔完锡纸盒里的饭，三口吃掉剩下的鸡头肉，最后再一口塞掉糖心蛋，整个嘴鼓得像个包子，起身悄悄跟在二人身后。 看他们用身份牌刷开实验室大门，李元站在走廊，佯装做运动参观，顺带走到走廊边上设置的长椅，坐定闭幕养神，看起来在冥想。 只是那还在嚼着食物的嘴，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偷吃贡品的观音。 “你看嘛，是不是引力透镜。” “嘶——哎，还真是……” “就今天出现了吗？” “对。” “走，汇报去。” 两人重新出来，路过李元，丝毫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在监控的盲区，李元此时穿着月球基地常服，蹲在拐角，面无表情，头顶上举着个垃圾桶。 呼，累死。甩甩胳膊，他站起来，半月板发出哀嚎声。 现在需要确定引力透镜效应出现的位置。 北斗星方向？ 跟着北斗星走应该就能看到了对吧？还是等那可他们给他下命令？ “在参观吗？”昨天给他们绿灯的工作人员叫住李元。 “哦，你好，我随便看看，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我正要去实验基地考察，想去看眼吗？哦对了，昨天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吴立国。” 吴立国厚厚的黑框眼镜后是温和的笑意。 “好啊，我是加纳。” 二人友好握手。 . 灰色月壤，上面插满不同国家的彩色旗帜，像盛开的鲜花。 “听说你们是参加月球城旅行的第一批人。” 李元正帮吴立国把检测仪搬到月球车后方悬挂的货车上，听到吴立国的话，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事情真相告诉他。 “对，挺激动人心的。” “怎么样，那边的实验性建筑是不是很有意思。” “是的，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建筑，有点像住在一个缩小的星球里，或者是放大版的蜂巢里。” “你的比喻很贴切。” “昨天我听到有人提到月球上很多实验性建筑，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基地也是吗？” “是的，那个是刚性结构，和你们来处不太一样。” 谈话间，吴立国示意李元可以坐到副驾。 “咱们去哪，吴导游。” “哈哈，去看看不远处的实验基地，那边是另一种实验建筑，咱们把房子建在了陨石坑背面的洞穴里。” “洞穴？” 吴立国冲李元眨眼：“人类来了月球，也会像原始人一样先找个洞窟藏身生火，对不对？” “有道理。” “其实很多人反对在这个时间点让百姓上月球旅行。” “怎么说？”李元看着一路盛开的“鲜花”，看着月球车沿着贫瘠的月壤脊背攀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说不上来。 “因为不成熟。企业为了短期效益和利益噱头，会牺牲很多安全方面的考量。比如，现在正在月球轨道上绕行的那火箭。”吴立国朝某个方向望去，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众星棋散落于黑深无垠的幕布上。 “老实说，我很久没回去了。”吴立国收回目光。 “不想家吗？” “想。今年，我6岁的女儿应该上小学了，前几天还和她们娘俩视频通话，看着她一下变得好大个，还有点不适应，她长得越来越像她娘了。” “为什么不回去？不是有轮岗？” “说是这样说，但每次轮岗的间隔都是以两年为单位，回去一趟两年，做科研的进程一下就废了，还得交接班，所以大多数人来了以后都不回去。” “暂时放下科研，回去看看未尝不可。” 听到李元的话，吴立国摇头：“你成家了吗？” “没有。” “那你很难明白，儿女情长在人类的未来面前，有时候需要取舍掉。一直去顾着小家，就顾不了大家。其实我内心里也希望月球城能建成，这样他们娘俩也能上来看看……” “可是，这对她们俩不公平，她们俩独自生活，恐怕不容易。”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当我提离婚的时候，她死活不同意，我也说不动她，她还嫌弃我觉得她定力不够，藐视她对爱情的忠诚等等，还非要在我离开的时候怀。” 吴立国说着，说着就笑出声，那漆黑的瞳孔比星辰还明亮。 “已经五年了啊。” 五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嘿，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地球真人聊天了，现在那边发展成什么样了？你们从a国来的？”吴立国话题一转，扭头看了李元一眼。 “嗯，什么都没变，还在做个基建决策都得有几方势力斗争的阶段。建了拆拆了建，建了又拆拆了又建，规划到一半推翻又重新规划，只有企业大楼能一路畅通无阻的落下地来。” 至少加纳的记忆里如此。 “真怪，我们国家已经开始全面推行磁悬浮高铁了，现在从最北边到最南边只需要三个小时。” “嗯……很快吗？”李元对此没有什么概念。 “跟你说说以前吧，也许这样你就多少明白一些。在村子里刚通路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上个小学，得每天早上坐电动三轮坐两个小时到隔壁镇子，再走一小时山路。为了赶时间，得早上5点起，再后来呢，家门前修了水泥路，自那以后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较大的镇上赶集市，如果是那时候的人去上大学，要去坐最老的绿皮车，如果是从南到北，得坐上个大约三天两夜的，有时候甚至更久。后来全国各地通了高铁，从北边到南边，如果是一直坐高铁的话，得坐十一二个小时。现在也许你应该知道三小时是多么了不起的飞跃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那还挺大的。听着感觉很辽阔。” “是的。” “那飞机呢？飞机应该能缩短不少时间。” “说是这么说，但飞机是十分低效的交通方式。这么举例的吧，其实城市的高铁站大多数建在城市内部，而机场一般在城市郊区，有时候坐地铁去机场都要大概两个小时。如果同等距离计算，坐地铁去高铁，恐怕只需要一半的路程。更不用说值机还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到，这意味着，在起飞之前得有大概四个小时的路途时间。而同样的时间下，坐磁悬浮的我已经到站了。除此之外，这对于南北和东西两端有货运需求的城市来说，都是及高效的选择。” “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你知道吗？我们生活地方……有一种……” 李元思索着应该用什么形容词给加纳记忆中的模样描述出来。 “有一种乡村气息。” “乡村气息好。我老家也是农村的。” 吴立国熟练地驾驶月球车，在复杂的路面上绕来绕去，这里的“鲜花”都开在月丘上。 “你知道吗，这里和我们国家西部沙漠很相似，在那里生活的一个民族群体也是这样，喜欢在路边插上鲜艳的旗帜，引导人们去往他们心中的目标。” “我不理解……如果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不会对别的民族造成什么影响吗？你知道的，比如像我们经常在网上讨论的，嗯，什么正确，和什么公平。” “不会，那是他们特有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信仰，我们对此一直持尊重和包容的态度。”吴立国开始给他提议，“能上月球旅行，说明你手头上还挺富裕，有时间的话，有兴趣的话，欢迎你到我们国家旅游，去看看那些和网上截然不同的景色和真实的模样。” 听着吴立国的话，李元想起之前费尔南斯跟他说过的话，但他有些记不清了，大约是什么你们我们他们之类的。 他想起加纳对此有过类似的评论观点：“好吧，至少，这样是种自由。” “你怎么看自由？” “额……” 吴立国把李元问到了，他还真不知道加纳眼中的自由是什么样的，于是，他按自己的理解回答：“好吃好喝好住。” 听到李元的回答，吴立国笑起来：“你很真实，我以为你会和另一些人一样，大谈个人或者新自由主义。” “我认为自由就是能够有选择说不的权利。”吴立国意味声长地看了一眼李元，“由其是在被迫的情景下。” 第10章 一颗销钉的力量 结合这几天的遭遇，李元好像明白了什么。 二人沉默了一会。 “等会可能还得麻烦你帮我做个辅助影响记录。本来不想麻烦人，每个人都很忙，正巧碰到你了，于是我想着正好带你来参观参观。” “好的，举手之劳。”说完，李元打开宇航服的录像功能。 吴立国在一处陨石坑上方停下，掏出仪器进行语音记录。 “时间，2032年5月17日，地点，澄海与雨海交界处，即将于10分钟后到达质量瘤区。” “磁场探测遭到强烈干扰，可能与近日爆发的高强度日冕物质抛射引起的磁场扰动有关，短时间内无法使用通讯系统，预埋紧急制动呼救系统已启用。” “走吧，我们下去。” 吴立国示意李元过来跟他取地质探测装备和探测机器人。 “这里是引力异常区，等会下去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拉索，最低洼部分有一块巨大的质量瘤，到那边，可能咱们就像在地球上行走。” “说实话，我都有点记不清在混凝土上行走是什么感觉了。” “不瞒你说，我已经彻底忘光了，等我这轮任务大周期结束以后，我回去落地的瞬间估计要变成hd学步那样，一步平地摔。” “说不定我会先一步帮你试验一下平地摔有多疼。” 李元上次从实验室里醒来的时候就差点脚软到平地摔。 “哈哈。” 吴立国所言的“质量瘤”，在李元的视界里呈现为一片致密固体区域，低洼处月幔隆起，周遭引力场在此处下陷。致密固体上方插着几个数据采样仪。 “诺，接着。” 一个重重的铁锤落入李元手中。 “这什么？” “人类的神器，地质锤。” 对此，吴立国告诉他，他这次是来回收据储存盘的，他们每隔一年左右就会重新分析一次此处的引力和磁场数据，以观察研究质量瘤引起引力异常的原因。 不过，就在刚才，视界里时不时闪过的白色雪花让他心生怪异。 怎会有雪花…… 等一下，这不是雪花，是磁针，密密麻麻的磁针。 “等等，立国。” 李元立刻叫住正准备动身的吴立国。 “一定得现在回收吗？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对的。”对此，吴立国倒是态度强硬，“这是我们每年都必须要进行的回收，月球上的资源和能量都很紧俏，既然花了很多能源过来，就不能浪费。” 说罢，吴立国抓着一旁的拉索，沿着一路盛开的“鲜花”走下去。 对此敬业之人，李元也找不出其他什么好的理由阻拦，只得一边留心观察四周的引力分布情况，一边谨慎下行。 这些“鲜花”下方的地基结构有了显着不同。在先前他见过的地基里，那些地基都只是用长钉牢牢钉死在月壤中。此时他脚下这些，明显相互之间以滚轮和连锁制动装置用履带相连，遥遥伸向低洼处。 “李元，时间要到了。倒计时两小时。” 那可的提示在耳边响起。 雪花越来越多，越发密集。最开始只是轻微闪烁，如灰尘飘过，现在，他的视界里满是噪点似的磁针。 满世界仿佛都充满了磁针，形成网状雾云，在涌动间接近。 二人一人抱着两块约莫20厘米长的黑色数据匣，费劲地朝上走。 “等会什么安排？” “去最近的科研实验基地，就是我最开始告诉你的那个，那里很稳定，能够暂时规避磁场扰动。磁场扰动没什么，怕就怕……” 吴立国停顿一会，接着解释：“怕就怕太阳风暴吹来什么大块的宇宙垃圾。” “我会看着点的，放心，录着像。” “哈哈，好，靠你了。” . 建造在环形山下的科研建筑群出现在李元眼前。 “展开视界！快！”那可提示到。 于是，李元跟在吴立国身后，如盲人般拉着缆绳前行。 忽的，吴立国停了下来。 “这是……快看！加纳！” 在吴立国的提示下，李元睁开双目。 巨大的引力透镜效应在百米开外的上空垂悬，如神临，也如恶魔之眼。 没有人清楚那中心是什么。连李元也看不到，他的能力达不到那样的范围。 光线在四周流转，星辰刹那间流动起来，连二人前方千米开外的基地一角都在流动。 视界中，所有的物体都在巨大的引力场中朝着那闪烁的奇点信号中心有了运动的趋势！ 如果此奇点信号持续时间够久，指不定他的辐射核心范围内左右物体都会坍缩至那奇点信号核心。 月壤上那些旗帜已经开始向奇点中心飘动。 吴立国也意识到这点，立刻大喊：“快，回到车上去！快走！” 就在此时，一旁的月溪断层中出现几个穿着白色宇航服的身影。 “咦，你是，加纳？你还活着？”对上频道后，传来斯蒂文的声音，“嗷，老兄，多谢你把我们叫起来，不然我们差点赶不上最后一波宇航服啦，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滋啦——” 话还没说完，喜悦的声调还没下落，一阵噪声传来，斯蒂文和其他几人已经漂浮到空中。 那个出口离奇点信号太近了！ 原本高大壮硕的斯蒂文，身体立刻被拉扯如“biang、biang、mian”一般模样，绕着奇点信号核心辐射区流转。 其他人也一样，在外围流转许久后，他们的身体以极其怪异的方式重组着，如陷入螺旋，缓慢没入中心奇点。 圆球一样的透明质体将时空扭曲拉伸，如一张抻开的面皮。 诡异的场景让二人汗毛炸立，拼了命的扭头奔跑，也不管月球上那有限的重力可能会让他俩飞到高空中失去方向。 这些都来不及想了！ 更多的月壤仿佛那奇点信号的调料，绕着时空涟漪的反向坍缩至中心，灰黄、红白，长条形或散粉，在那一刻将透镜内部原本明媚的星盘染得恶心十足，像恶趣味的女巫从四维空间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指，将三维时空里的一切搅浑，只为看看这样能否炼出什么奇特的新鲜产物。 除了引力场开始向奇点空间坍塌外，奇点周围绕着怪异的磁场波动，四周经过月球的太阳风暴也被吸入其中，一条又一条电磁波和光在透镜表面弯曲缠绕，外围悬臂正在加速流转。 插在地上的长钉如子弹般瞬间打到透镜边缘，远方不少地基稍浅的雷达在半空中以奇异的角度自旋，进入奇点核心辐射的捕获范围。 那颗圆球此时像极了一个长毛发霉的荔枝。 . 奇点信号具有巨大的吸力。 尽管在费力地逃命，但李元依旧在观察。 除了那核心范围具有巨大的吸力外，它的引力范围还有一层，而且，吸力的强度正在变高。 二人的脚步越来越慢，并且，他们几乎像在地球上奔跑一般，几乎已经无法再像方才那样跃起一定高度来省力。 离月球车只有最后50米。 吴立国终于能够接上通讯信号，他刚才喂了半天，回应他的只有绝望的“滋啦”声。 “听得到吗，洞幺洞幺，这里是编号cedy107，危海附近出现了未知大质量时空坍缩，现在北斗方位出现巨大的引力透镜效应，请紧急撤离！请紧急撤离！再复述一遍，危海附近出现了未知大质量时空坍缩，目标位于北斗星方位，生物科学研究实验室已经失联，请紧急撤离！请紧急撤离！此透镜恐怕将影响国际实验室，请求返航国家实验室，请求返航国家实验室！” 李元此时竟然觉得月球车的速度如此之慢。 他们已经离开那里将近万米，可这吸力竟然还是如此霸道！月球车的加速度竟然有减小的趋势！ 月球车车轮履带在月壤上划出深深的车辙印，越来越多的月壤如黄泥水一般飞起，又很快朝后方飞去。 刚才那样轻盈地月球车此时如陷沼泽！ 一股无力感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穿越过来以后，只能运用最基础的探测功能，那些改变引力场的能力一个都用不出来。 车辙越陷越深，车轮扬起的月壤越来越多，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也越发沉重。 加纳这身体很快因承受不住强大的重力场，关节开始“咔咔”作响。 “撑住，加纳，我们可以的！” 要找到一个能让他们脱离苦海的方式！ 月球城缓慢朝前行进，现有的动力和能源很快将不足以二人抵抗这等强度的拉力。 而那可那边紧急翻看着王立国的资料，告诉李元，吴立国一直活到了80多岁，而他现在，应该刚好处于32岁。 李元看向吴立国的眼神多了些决绝。 “把货车卸了吧。”李元冷静地提议。 “不行，那些数据和仪器都是相当珍贵的科研设备和科研材料，哪怕是我冒着性命危险，我也要把他们带回去！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想想你的妻女，仪器和材料没了，还可以明年再收集，再运输，你没了，她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等吴立国同意，忍着让人精神崩坏的疼痛，李元打开车门，一个翻身，落到后方货车上，熟练地用地质锤砸掉连接着驾驶室和货车的销钉。 第11章 在引力流里游至时间尽头 顿时减重的月球车如轻盈的月兔，挣脱泥泞，朝前奔袭，踩死的油门在此刻提供了强有力的弹性势能，顿时，月球车开出去百米远。 “你疯了！” 耳机里传来吴立国的喊叫。 “你疯了，你会死的，我这就回去救你！” 眼看着吴立国要掉头，李元立刻制止。 “别停下，往前开，你听我说。” 后视镜里，巨大的引力透镜还在扩张核心范围，混沌如酱的物质沿着时空探索的方向扰动，货车箱的半截履带已经深入月壤，穿着宇航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上面，望着月球车驶离的方向。 阳光在那宇航帽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星辰在他身后扭曲，宛如绕着他流转。 “你听我说。我这次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载上我，咱们俩迟早得一起死，时间不够了，你能跑到多远，就加速跑到多远。” “想想妻女，想想未完成的科研目标，想想把任务托付给你的组织。” “别有心理负担，这是我自愿的选择。” 那白色的身影在强大的吸力下逐渐双脚离地，于半空中后仰着朝远方缓慢飞行。 “还有人在等你帮忙，比如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人。” “你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原计划，我本想在无人发觉的时刻，走到真空中脱下宇航帽，听听真空里的声音，闻闻月球的味道。” “但是现在，我想也许这样的死法能让我心里多了点安慰。” “这多少也算是我生而为人自主选择死亡方式的一种自由权利。” 远方的月球车在李元的眼里已经变成如玩具一般小的点。见那点重新开始发动，李元终于放下心来。 生怕吴立国一个想不开掉头。 “去吧，兔子，努力地朝前奔跑，不要回头。” . “……权利……滋啦。” 帽子里传来白噪音。 吴立国沉默不语，但脸上划过的晶莹液体反射着明媚的阳光。 他闷声不吭，将油门踩到底，于环山月溪之间驶向远方。 但他没发现的是，不远处的月壤上，沿着他相反的方向，奔过另一个赴死之人。 . 李元现在正躺在引力流中，仰望着星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哎呀，感觉刚刚还怪帅的。” 他在头盔里自言自语。 李元的身体现在已经浮到了几十米高的空中，借助对力场的良好感知，他伸出双手垫在偷窥下方，翘起二郎腿。 引力的拉扯感正在变强。 这时，有一个怪东西出现在他视界下方。 还没等他闭上眼去探测那是个什么玩意，他就听到寂静无声的头盔里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哟，老兄，赏日呢。” 李元不禁笑出声。 “你不也游泳呢么。” 只见科鲁在引力流里熟练的自由泳，速度极快，一下就追到李元旁边，然后转换姿势。 他学着水母的模样在引力流里摆动着四肢，在力场里优雅地转圈转身，模仿着李元的姿势在不远方躺下。 “嘿，你猜怎么着，你这姿势还挺爽的，我游累了，歇会。” “你怎么回事，干嘛跑出来。”虽然李元知道他也会死，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原因。 “我这次来就没想回去，我癌症晚期。” “什么癌？” “我们公司常用的清洁剂里有一种致癌物，慢性缓释，上次去体检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都跟烧炭一样。” “哎，我说，你要是真想死，为什么不直接把头盔脱下算了。”李元扭过头望他。 “我本来就打算在月球城爽完自己溜出队伍找个地方圆寂，你知道圆寂吧，往那一坐，头盔一脱，嘿，指不定能给我体内冻出点舍利子。而且我在想，反正都是死，看看这个奇观内部是什么玩意也不枉此生。” “确实，你这算是突发事件第一现场目击者。” “我们都是。”科鲁哈哈大笑。 他们很快就要接近核心辐射区。 强大的引力场在四周流转，到处都是引力透镜效益，银河深空在流动的立场中忽的放大，忽的缩小。 但这都是人类肉眼看到的世界。 李元的视界里，银河还是那个银河，只有无数被引力扭曲的时空涟漪正按着特定的方式流转、涌动、奔袭、演化、交错、重构。 “你别说，这么看太阳和地球还真挺像躺在草原上。” 许久之后，科鲁出声。 “确实，我感觉挺爽的，没有比这更爽的死法了，这简直就像是在泡温泉。”李元欢笑。 “你说等会我们会看到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说不定首先会看到斯蒂文。” “斯蒂文？” “对，那老兄已经先你我一步进去爽了。” “嗷，真卑鄙。也不等等哥俩。” “哈哈哈，你可能不会想比他早进去。”李元望着扭曲的星辰笑出声。 “不说这个了，嘿，你说，咱们等会会到天堂去还是下地狱去。” 时空的拉扯越发强烈，身上的关节正在与强大的引力相互角力，加纳体内，坚强的人体结构正在与剧烈的引力上演一场无声的拔河之王争夺赛。 “我说不准，也许我会下地狱。” 身上越发疼痛，他想要快点结束这痛苦的折磨。 于是，他学着科鲁一开始的行为，在引力乱流里伸出双手，摆动双脚，如度假躺在水池上仰泳。 “怎样，在空中游泳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吧。” 科鲁的声音开始遭到磁场干扰，他也开始重新“游起来”，接着问：“你为什么觉得你会下地狱？” “我啊，我不是什么好人。” “是吗？但在这几天的相处里，我觉得你挺好的，咱们要是能够早点认识就好了，嘿，我说，其实在死前碰到个一同游泳的伙伴也还是挺不错的。” “你相信平行宇宙吗？平行宇宙的存在。” 李元没有正面回答，反问。 “也许吧，你说咱们进入以后会不会通向别的宇宙？就你说的那什么平行宇宙？” “有可能。科鲁。指不定你会到一个你很熟悉的地方，但那里是已经是100年以后。” “嗷天啊，那我可能适应不过来，有人说一百年后人类科技会大爆炸，但要我说，100年以后的人类世界肯定无聊又痛苦。” “为什么？”李元对科鲁精准的直觉十分赞叹。 “你看，现在才2032年，海洋里那堆核废料就已经超标到干扰珊瑚礁的生存了，你知道吗，我做这一行之前，学的环境工程，想要开发清洁能源，帮助海洋加强洋流自循环中的自洁能力。最开始我希望构建起像六边形一样的泡沫浮球，就是为了想要通过那样的设备打捞海洋垃圾和泄露的原油。再后来，我希望能够创造一种沉降物，能够与核辐射的成分进行稀释和反应。但是，这些研究都是螳臂当车。只要那些往海洋里倒核废料的坏东西们一刻不停下，我就算制造出能填满整个海水的沉降物，都只是虚无的徒劳。什么少女那种口号也就是傻逼们听着会燃起来，一点实质性忙都帮不上。” “你应该会上天堂。” “希望如此，这样我可以举着大雕冲到上帝老儿面前质问他：你丫为何对人类这种污染环境的行为不闻不问。说好的惩罚呢，是不是只要有赎罪券，人的这一生便可在无尽的恶中渡过了？不仅如此，买了赎罪券的人还不用下地狱，下辈子还能安安稳稳的投胎转世。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可言？” “这是你皈依佛教的原因？” “对。没错。” 科鲁斩钉截铁，李元甚至看到那头盔用力地点头。 “至少佛教体系下，那些罪人最后都罪有应得，至少在死后将进入十八狱里受折磨。这是于死亡之后、转生之前最公平的结局。” “那你觉得，一个杀了很多人的人，应该到哪里赎罪去？” “这说不准，得看源自是七情六欲还是恶意为王，又或是以正义之名。” 李元思考着，回答：“为了钱呢？” 科鲁沉默了一会，却回答道：“我不是判官，我无法对你说的这些做出判定。你真杀了人吗？” “未来会杀。” 李元的回答让科鲁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明白。你是认为你的来世将是一个杀手？” “嗯。” “那就交给来世死亡之时再去考虑这等复杂的问题吧……滋啦……” 科鲁的声音一度在电磁干扰中变为白噪声。 “我们……恐怕……滋啦……是要……滋啦……告……” 李元伸出一只手，朝他挥别。 .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 李元想起来那竹简上的内容。 宇宙规则下，万物绕其流动，二者相界，此界的映射于人的认知里成为了主观的天。 主观认识中的非自然客观实体的天，帮助人类再一次尝试理解宇宙规则，理解万物的法则，理解客观世界运行的规律，在否定之否定中形成看待自然的基本方式。 自此，人类文明的天地初开。 他的视界已经脱离了加纳的身体，沿着时空的旋涡进入狭小的缝隙。 加纳的身体在拉扯间散架、变形、重组。与更多小零件拉入其中。 这里是物质的终点，一切物质被还原成基本粒子，在引力场中涨落、下陷。 连他的意识也无法逃逸。 进入细小的入口，时空已经被奇点击穿，漫长黑暗的时空通路四周闪烁着磁光。 波动被搅得混乱，顺着流逝的方向前行、拉长。 仿佛坠入深井，跌入深渊，闯入无人之界，时空的尘埃于他的意识中流过。 不断翻涌出现又在下一秒消失的引力流如鱼群追随白鲸，在汹涌的引力洋流中你追我赶，奔向未知的位面。 一切物质化为能量，聚集在坍缩尽头，时间不再能作为衡量运动状态的基本单位，成为虚无的灭点，光子以随机态在尽头汇聚为光子云。 他的落下如压弯云层的坠机，将光子云瞬间打散。 所有物质被抛入未知世界。 一切时间的流向从这里产生，一切光的方向可追溯至此，一切物质产生的开始来源此处，于无尽深空的原点，于宇宙产生的尽头，于维度与位面的顶端，在无人问津的尘埃里，原始的光子从任一随机方向出发，奔向膨胀的远方，拉着长长的红色拖尾，如游鲤摆尾。 就在他沉迷于理解这时空场时，一个声音想起。 “你来早了。” 第12章 吾乃众生之集 他立刻发现有另一个意识被困于此处。 “你好。” 李元朝原住民礼貌地打招呼。 “这么多次见到你，你还是第一次和我打招呼，而不是开门见山地急切想要知道这是哪，我是谁，你又在哪，你要怎么回去。” “啊是吗，那真不好意思。” “哼。算了，不和你计较。” “好吧。” “你不问点什么？” “哦。那你住得舒服吗？” “……” 那原住民在那一刻想要给他丢出此域。 “开玩笑的，你说的来早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来晚一点，可以成为回溯者。但你现在不行，时机不对。” “哦，好吧。” “……” 尬住了。李元心想。 “你不再问点什么？” “你是不是太久没说话了有点孤独？” 原住民：“……” 李元感觉有点尴尬，于是决定换一个话题，他问：“那你吃了么？” 二人沉默许久，谁也没吭声。 终于，原住民打破了沉默。 “问问我是谁。” “好吧，你是谁？” “不告诉你。” 李元：“……” “想不想知道？” 李元：“不想。” 他只想继续理解时空场。 “……我不信。” 李元：“哦。” “……” 他感觉到这个原住民似乎有点想打人，那波动起了杀意。 于是赶紧改口：“我想。” “我是o。” “哦。” “……” 汹涌的粒子开始碰撞，传递能量，就要把他推出去。 不行，他还要理解时空场！ “错了！你是哪个o？” “代表奇环的o。” 汹涌的杀意停下。 “哦……啊不，解释一下？” “意思就是，可以世界万物绕着环的方向流动，也可以从中穿过。” “牛逼。” “啧，怎么这么多条线里竟然有你这么一个奇葩。” “万物皆有可能。” “……算了。过段时间你就能回去了。” “哦。好。” 这下能让他安静的理解时空场了吧？想到此，李元继续观察着周遭世界。 “你对自己出去以后拿到什么身份和能力不感兴趣吗？” “我需要感兴趣吗？” “当然！这是影响你未来的东西。你怎么一点使命感都没有？” “难道不是你给我决定好的吗？我难道有选择的余地吗？” “……”o再次陷入沉默，“好吧。确实。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等会你出去的时候，会拿到回溯者的能力。” 这下李元开始来兴趣了。 “回溯者？是什么？” “你知道在地球人这种典型的碳基生物文明的共性是什么吗？” 李元：“……” 开始不说人话了么？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只听o滔滔不绝起来。 “根据我的观察，是*&*……&%&%……￥￥&%……&*%&……&*&*” 李元：“……” “所以*（）&*……&%……&%*……￥……%&……*” “因此*&*）（）&*（）&*（）……&*%&……&*&&%……￥…” 李元：“……” “所以回溯者的能力是什么？” “哦，就字面意思。” 所以刚刚那一堆长篇大论是什么鬼。 “明白了。” 李元忽然觉得，这次回去以后，他很有必要维护各方各面的社交活动，否则寡久了就会和o一样，变成这种忍不住自说自话的形态。 . “你理解了吗？”o兴致勃勃的问，“还需不需要我跟你再解释一遍？” “我理解了，不用了。谢谢。” 李元赶紧回绝，把话题推进：“能不能告诉我回溯者的具体能力和使用方法？” “回溯者呢，只能通过在当前时间设定一个时间戳作为锚点，回溯过去任意一个时间戳，持续时间一般不超过七天。使用方法呢，就是同一个随身信物来启动，一般都是饰品之类的小玩意，便于携带也便于伪装。等会到时间了，我就帮你开启回溯者的能力。” “那你是什么？”李元很好奇，o是怎么来到这又被困到这的？ “我是引导者，相当于，在无穷大中走到尽头，于是在此处永生轮回，一遍又一遍的引导你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好吧，听着有够痛苦的。” “是的，由其是当我发现众多优秀的平行自我群落之外还诞生了这么个你的时候。” 李元：“……” “嘻嘻，舒服了。” 这人怎么回事。 “咳，额，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拿到回溯者的能力？是随机定的还是有别的说法？” 李元赶紧转移话题。 “一般都是属性相似的成组出现，有特定的时间先后顺序，如回溯者后面就是跳跃者，接着是记叙者、掌控者等等。” “那上面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嘻嘻。” 李元：“……” 这人怎么回事？！ “舒服了。” 现在，他不仅确定要保持良好的社交关系和维护稳定的社交网络，还需要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 此处没有人类理解范畴中的形态与颜色，只有场和场状态。 “o，我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他还惦记着第六块芯片呢，这可是他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李元都想好了拿到钱以后要做什么了。 他巴不得赶紧回去，现在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还有克里斯手头上的无头悬案，还有那臭得跟下水道一样的假疫泉，这一切都还没有解开。 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快点知道龙爻的发展，想要明白撒旦他们的计策，想要搞清楚缪丝到底在做什么。 好奇心推着他走到今天。 “快了。” 这是o回答他的第次“快了”。 “你是不是还生着气呢。”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李元：“……” “真的快了，别催，闭目养神呢。” “你在这怎么计算时间？” “按地球年算，地球上一天，是这里的1年。” 没等李元搭话，o继续说：“所以，你还得等个几年的。” “……” . “还有多久。” “快了。” “我走了。” “哎哎哎，你去哪啊？” “去外面看看。” “你出去就回不来了，这里是单向门。” “还有多久。” “还有1天。” “哪里的一天？” “这里的一天。” . “嗡——” 周围的场域开始流转，转动间四面八方涌起不同的波形的波峰波谷，霎时间，此处如天地初开，粒子飞速运动，犹如欢庆庆典，热闹非凡。 波峰以二人所在位置的核心加速旋转，越发紧促、激烈。 o对李元说：“现在，你心中默念一个你最喜欢的物体，小物体。” 接着，蓝色的光子不断从四周涌出，朝着中心环绕，光子在引力场中不断挤压重组，最后变成一颗销钉。 但变化并没有停止，那圆柱体在场中不断拉伸，绕着周围的环状空间流动旋转，最后变成一个顶端为正八边形的戒指。 蓝色光子勾勒出戒指的模样，简单又不失精致，于中心缓慢漂浮着。 “知道怎么同步吗？” “不知道。” “害，你怎么这么菜，连同步都不知道。” “教教我。” 在o旁边待久了真是心理承受能力和忍耐度直线上升，有了质的飞跃。 “散开波场，去找一个与你的波形频率和周期相同的角度，你看到没，空间中的场四面八方都不一样，他们是由不同的波形首尾相连组合在一起的，去找到和你相同的那一段。” 几天后。 “还没找到？” “没有……真的有和我的波形相同的那一段吗？” 这几天，李元几乎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前前后后、甚至正反面都检查了，但这混沌的波场里就是没有一段波动是和他相同的。 他甚至以最古朴的方式数数，一个接一个的数过去，数出总数是一个100位数的质数。 但就是没有。 “不可能啊。” o的话中充满不可置信。 “只要是我们，都被收录在这了。”o解释，“这里，是所有递归宇宙的起点。所有由原点递归出来的你我，波形波段都会收录在此，就像一个集合。” “我真的没找到。”李元的话里也有一些沮丧，难道是他太粗心？ “要快点，咱们时间不多了。还有最后7天。” 李元不信邪，照着前前后后数了七次，总数都是那个100位数的质数，可是就是没有任何一段波段与他相同。 恐怕方向错了。 如果他能到这里，说明他也属于集合的一员。 不数了，再傻数下去结果也是不会变的。 他要换一种思维方式：用感知同步。 为了方便，他将场划分为横纵各四个区域，从头开始来过。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是不存在。 “不可能，只要你在这里，”一直嬉笑怒骂的o越发严肃起来，“就一定会存在。” 李元没有急着反驳，继续思考。 如果假设o的前提没有出错，那么，若将一份波场当成一条规则，这意味着，至少时空中有一条规则与他相适。 结合现状已经确认的条件：他与任意一条规则都不能单独相适，那么，有一种可能，他是多条规则的合集，或者所有规则的合集。 现在，他只需要按照这个猜想，从最简单开始尝试。也就是，从假设他是所有规则的合集开始。 就知一二。 这一试就成了。 “你看吧，我就说……咦？”o的声音最开始相当平稳，但看到场中的异像，他惊异出声。 “怎么会这样……” 只见，那戒指的色彩在流转间逐渐透明最后消失，仅剩单线轮廓。 “不可能！” o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等场景。 于是，o的波场展开，戒指重新出现，密集的光子于表面流动，模样和颜色都出现了变化。 一个酒橙色的游戏手柄在正中成形。 “看来规则没发生变化，你再试试？” 接着，酒橙色四叶草变回戒指，戒指上的光子重新以原有的方式流动，变回透明无色。 o陷入沉思。 “按理来说……回溯者应当是澄蓝色的能力饰物。” “难道你不是回溯者……” o的声音听着越发严肃起来。 “你的波动到底是哪段？怎么忽然找着了？之前不是一直找不着吗？” “我的波动应该是合集。” “合集！”o的声音如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难道你是无相者！” “无相者又是什么。” “目前，所有的波段能找到对应的光谱，既有人眼看不见的不可见光谱，也有人眼视觉感受范围内的可见光谱，但是，无相者意味着透明，可以理解为既包含所有颜色，又没有任何颜色。” “啊，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拿到了无相者呢，啊……我以为会是……你真的有使用无相的能力吗？难道你真的能赢吗……” o又开启了新一轮的碎碎念。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能听到o在给他念叨这念叨那，逼得李元只得自我屏蔽外界的波动找清闲。 “可是，以你现在的实力拿到无相者的身份，恐怕连回溯者都打不过啊，要怎么办是好。” “所以无相者是什么能力。” “无相者只有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并不是人类世界里的那种具象的钥匙，而是开启上层位面的概念性钥匙，任何走到终点的人，只有拿到了无相者的身份牌，才能去往高维的宇宙。比如我们现在处在三维的尽头里，等你终结了其他宇宙，或者说，所有的递归宇宙只剩下你的时候，你就有开启通往高维之门的权利。届时你将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谢谢，那你刚刚为什么说，我现在的能力使用不了无相。” “你现在也就是能透个视，改个小力场，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你有无相者，他们必然会来抢，你抢得过吗？由其是那个虐杀者。” “其他人？” “其他时间线上的你。比如有个人早在所有人之前快速进阶到了终极阶段，自己打开的时空通路，正好卡在时机拿到了虐杀者身份。” 接着，o终于耐心地仔仔细细跟他说明各个不同身份者及其能力。 虐杀者，代表色，墨黑，能力：模拟自然灾难。 行善者，代表色，雪白，能力：微观粒子操控。 回溯者，代表色，澄蓝，能力：回到过去特定时间节点。 跳跃者，代表色，明黄，能力：跳跃到各个时间节点 记叙者，代表色，青绿，能力：观测和记录各个时间节点。 掌控者，代表色，焰红，能力：读取、洞察人心及思维。 表演者，代表色，霞紫，能力：内化不同人格。 引导者，代表色，酒橙，能力：引导和轮回。 这些特定的身份牌只有特定位置上的波段持有者才能领取，其他与其相邻或相似的波段会与之拥有类似的能力，但无法领取到身份牌和独属于该身份牌的能力。 “难道你是上游原初线？不可能，原初线上的你没有任何能力，你是怎么觉醒引力波视界的？” o的话越发严肃紧张。 “这就不清楚了。” “算了，你先试试吧，时间快到了。” 波场散开，时空中所有波段在此刻湮灭停滞，成为平线，接着以极具规律的方式接连闪烁，在各自的方向上跳跃，最后，所有的波段重新相连，就像矫正好的调频，引力流于时空中扰动，涟漪自中心朝外展开，一个又一个的波峰波谷在合并与碰撞中向四面八方弹出基本粒子，无尽的粒子在空中涨落，又在相互间湮灭。 场中剧烈的粒子湮灭与碰撞持续了整整两天，最后他们如洋流一般，温和地绕着中心流动。 正中心形成一道漩涡，中间不断下陷。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务必小心谨慎！切记！”o叮嘱他。 “谢谢你，o。” “哼，虽然你菜是菜了点，还是最有礼貌的，见过千百万个你，跟我说你好谢谢的屈指可数。” 听到这李元着实无语，其他时间线上的他性格是有多差啊。 明明他已经觉得他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差的了。 在引力洋流中，李元发现自己正在下陷，他自己的力场也在运动间，逐渐渗入漩涡中心。 “冒昧地问你个问题，o。” 在离开之前，李元打算问出他一直没说出口的疑惑。 “客气什么，说嘛。” “你这是第几个轮回了？” “第7个。” “明白了，谢谢。” “哎，你问这个做什么？”o急着追问，他知道李元即将回到现实三维世界。 但随着漩涡旋转地速度逐渐放缓，空间中所有的引力流消失殆尽，所有波段重归平线，回到原来的运动方式，而在这之后，平静如水的空间里只剩下o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终结的出口？” “咦怎么可能呢，明明上次递归了几百次，怎么这次到第7次就见到他了。” “难道他真的如f说的那样……” “可惜就是太菜了一点。” 第1章 涌泉 古朴的办公室，四周摆满仿木制品和仿木家具，博古架上放着不少兵器，另一旁则是放着古本纸质书的楠竹书架。 沉烟从博古架上缓慢流下，落至下方的枯木逢石之上。 厚重的石桌旁摆着舒适的加长沙发，茶水的热气绕着旋上腾。 “怎么样，这一个月跟下来，什么想法。” 贾车炮窝在沙发中，手里摆弄着一串沉香珠，龙涎香的味道缓缓散开。 “暂时没什么问题。”坐在一旁的撒旦悠然自得的饮茶。 “唔。” 贾车炮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张口问一旁的孟菲斯：“桑，你看下来觉得呢？” “这小子虽然性格变化很大，但本质还是原来那样。我是接触到他的第一个人，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判断的话，那种意外，应该不是他造成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想我们应该暂时放下对他的戒心。”马库斯赞同道，“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动作，再处理也不迟，毕竟他脑子里的东西掌握在我们手中。” 撒旦垂着的眼里多了几分不悦。 但他也没用什么办法，这里只讲理性和数据，不讲直觉。虽然在他看来，那种所谓的理性也不过是一种拖延的直觉。 不过，谨慎点总归好过莽撞，以他们的长远目标来看，他们的任务都只是完成了一个初始阶段，各种事情现在都卡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就等一个契机。 一个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必须得牢牢掌控的契机。 蛰伏多年，是时候破茧成蝶了。 “那正好，借着重新训练的机会，让他慢慢从边缘开始接触吧。”贾车炮沉默许久，最终下了决心。 听到这话，撒旦心里悬着的石头缓慢落下。 “他和那女人的关系，能用就用，别浪费了。”贾车炮提醒，“如果他自己觉悟过来，最好。” 撒旦点头允诺。 对于此，他和老大一直以来都站在同一立场。 “嗯，真是择日不如撞日，他承诺我的事办到了。” 孟菲斯接受到李元发来的文件，露出欣慰的微笑。 “你们猜怎么着，我的直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够准。” . . 缪丝扯下粉色假发，粗暴地洗掉脸上厚厚的荧光脂粉。 那双美丽的眉眼灵动早已不在，现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纤白的双手擦着镜子上那双眼睛，自顾自打量一番，紧接着叹气。 狸猫那边应付起来非常简单，但接下来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 金碧辉煌的包厢内。 “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薄纱站在电子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精干的短寸与厚实的肩膀显得他多少有几分威严，可那衣服背面绣着的一对粉色兔耳暴露了他的本质。 “恕属下无能，没能完成您给交给我的任务。”缪丝跪在空旷的大厅里，头低垂，金色的长发落到地上。 “你这次很让我失望。史金那告诉我，他把你训练成了最会蛊惑男人心的三王之首，现在却连个血气方刚的青年都无法诱惑到吗？” 薄纱没有回头，望着电子屏幕上不断游过珊瑚礁的鱼群，话语间没有任何情绪，但句尾上扬的声调却暴露了他嫉妒不悦的本质。 “还是说，因为看到他与李元的相似之处，你便狠不下心来，甚至还因一时疏忽让他搞走了已经正在破解的芯片。” “训练你这么多年，耗费如此多资源，竟然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吗？” “抱歉，是我的错。” “我们必须尽快突破x64的限制，不然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缪丝，你能明白吗？第六块芯片我交由血球那边去做了，你之后且将注意力放去那人身上，看看他拿芯片到底做什么，并且，搞清楚他的销售渠道和卖家，不要留余力。” “明白了。” 一想到那颓废又有时不时说出猥琐话的男人，缪丝哪怕心里再不愿，也只得放下心中如少女一般叛逆的不甘。 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被推出去当成交易砝码都会想要寻死和自我了结的女孩。 “既然他不吃你原来那套，你给他来软的，由其是那些东亚病夫们最喜欢的那口，自己去库里搜搜用户画像，照着打扮去找他，给我套出点东西。” “……是。” “下个月要洗榜了，缪丝，好好掂量掂量。” 告别薄纱，缪丝借着对暗河地图的熟知，绕过可能拍摄到她的监控摄像头，熟练地从狭窄的6号线上来到无人的反面。 这里赫然就是曾经李元等人来过的1号暗道。 二层城市坍塌后，这被封死的入口在暗中又清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路。 缪丝灵巧地从小路闪过。 自二层世界崩坏的这一个月来，那些血与肉的恶臭散开不少，现在只留下发霉的或刺鼻的腥气。 四处可见的血肉血浆，人体骸骨，组织成分，黑色头发，破损衣物如今俨然在人造环境下变得湿软发咸。 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蚊蝇与蛆虫在这里建立起庞大帝国。 废墟里，手持古老的手动摄像机、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女人在等她。 黑色长发扎起麻花辫，长长地垂在脑后，手指纤长骨干，身材有些像男人，那优秀的鼻梁给这张原本甜美的长相增添几分英气。 “蒂娜，好久不见。” 话语间，相机发出“咔嚓”一声，不久，相片从下方洗出，落入女人的手中。 “牧笛。” 缪丝脸上难得露出纯真的笑容。 牧笛从兜中取出几板装着几十粒小药片的包装盒递给缪丝，那药片是紫色，还没有缪丝的小拇指指甲盖一半大。 “这次的剂量，他们还在定期给你打药吗？” “嗯。”缪丝感激地接过药片，放进随身携带的腰包，“谢谢你，牧笛。” “这次的药方改良过，最开始几片可能会非常不适应，但之后应该好许多。”牧笛的嗓音沉稳，听着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牧笛，我……我快撑不住了。” 在牧笛面前，缪丝彻底卸下昔日的伪装，脆弱在那一刻崩塌。 当年，在帮助早香离开后，身受重伤的缪丝再次被关入地牢。 史金那等人为了彻底控制这个漂亮的娃娃，给她加倍用了神经控制药物。 若不是之前她独身逃离时遇见牧笛等人，加入了他们的团队，在日辉中宣誓，她恐怕绝对不会想要呆在那魔窟里，一天都不想。 可这一呆就呆了12年。 “我明白，可是有时候，我们为了达成宏伟的目标，只能身不由己。我明白你的委屈。”牧笛脸上写满痛苦，“我明白你们每个人的委屈和难过。” “但是，为了让世界变回原样，我们不得不这样，尽管如今我等还非常弱小，但未来可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一直走，烈火便会烧尽一切黑暗。” “缪丝，我相信你可以，经历了这么多，我相信，一直在与精神痛苦和人性之欲抗争的你，有坚持下去的能力。” “要将那些处于朦胧中且尚未觉醒的人们唤醒，我们现在要做的还远远不够。” 牧笛铿锵有力的话语，让缪丝那双灰蒙蒙的双眼多了几分晶亮。 “我明白了，牧笛。哪怕遭受世人唾弃，我也会坚持下去。” “对了，你12年前请求我寻找的那人，有眉路了。” 牧笛的话让缪丝猛然抬头。 那双眉眼里自此刻起便有了真正的光。 第2章 模糊 克里斯终于拿到资料库域名调查申请，正当他和白帽们找那怪异无比的域名时，金伸出手，在大门玻璃上敲打。 “克里斯，引线成分出来了，上头决定追查各成分材料的货源，给我们排了班，走吗？” 叮嘱白帽们千万小心谨慎，克里斯跟着金走出警局，上了车。 在地下穿休闲装穿习惯了，身上这身蓝色的警服套装有点莫名地勒脖子。 “我们负责这一块，材料科的人告诉我们，这组装衔接的电子串珠是种超导合金，主要作用是用来控制引爆时长，从而达成定点定时只能爆破，使炸弹安装过程中不再需要装上定时器，可谓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克里斯接过金手里的资料，仔细翻看。 “疑似来自可控核聚变研究所？” 他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嗯，所以上头依旧把目光放到李元身上，恐怕他依旧有嫌疑，就算没有嫌疑，也是核心突破口。” 克里斯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现在，我们应当是去跑一趟了。之前在他公文包里找到的数据卡里面是什么？上次我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看。” “材料报表，关于他工作经手的所有材料订单，有ai处理过的也有人工核对的，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录音证据和视频资料，这些证据直接指向了他的上司乔治利用工作之便贪污腐败，已经交由检察院去起诉处理了。” “没别的？只有这些？有没有关于电子串珠合金的相关信息？” “有，不过只有一两条，上边提到，他在2118年的时候，接手了来自托卡马克装置研发组的进货申请，里面就包含这种电子合金。” “去问问。” 克里斯拉上安全带，示意金能出发了。 飞车在半空摇动，很快稳住身形，驶向目标。 . “妈的，下面那场景简直是修罗界。” 傍晚，金和克里斯回到三层酒吧复盘，金还对那城市废墟心有余悸。 “没想到上面就这样放任这场灾难任意腐烂。” 克里斯心里很不是滋味。见过暗河的生态和生活后，他又想起那些如蝼蚁般的难民，他们就像被放逐之人，无人问津。 “你少说点这种话，你配备的是警局专用的芯片，这种话说多了，情绪管理系统会对你进行减分判定，到时候，数值降到60分以下，你麻烦了。” 金好意提醒，又补充。 “上头准备在下个月推出情绪项链，想要全面提升警局的人员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状态，到时候你只要多说一句不利于政府或不利于联邦的话，你的情绪面板就会对你扣分，要求你回到绿色或者黄色状态。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或者长期处于红色或者蓝色面板状态下，你可能会被停职处理，去他们专门设置的情绪管理局改造。” “可这和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干脆都让机器人当警察得了！” 克里斯真是越听越气。 “不说这个了，今后咱们多小心才是。对了，刚才的调查你有什么想法？” “我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很正常的一次材料申报，官方这边的材料清单上的克数、价格、总量、用途，也和李元这边单独一份的重合，他们研发记录里使用的材料总克数也对应上了，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猫腻。” “卡住了。或许我们应当去问问卖家。”金眉头紧缩，“跨市调查恐怕不好申请，走流程得花上许多时间，指不定得拖个一两个月的。” 这时，克里斯接到一条重要的消息，他嘴上赶紧和金说一声“稍等”，给来信的白帽回拨个语音通话。 “金，有个事情还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 打完电话，克里斯神色凝重地朝金求助。 “你说。” “明天能不能抽时间和跟我去一趟市三层图书馆数据库，那里有一些重要的线索需要我去确认。” “于公于私？” 克里斯沉默一会：“暂时于私。” “关于这件案子？” “应该是关于同一个组织的不同案子，我现在暂时不确定这条线索是否真的与爆炸案有直接关联，但毕竟都牵扯到那荆棘组织，所以我想去看看。” “明白了。不过，市三层图书馆线下场地目前不对外开放，所以，还得走程序。” “不。” 克里斯果断回绝。 “我们恐怕得暂时以记者身份申请，我不想这件事被上面的人知道。” 盯着克里斯那张逐渐成熟的面孔，金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想法。 第3章 错位 这次醒来，他差点当场把胆汁吐出来。 李元头晕眼花，在玻璃缸里如一条死鱼一般挂在半空，那面色真是苍白无比。 冥冥之中，他感觉左手中指上多了一个异物。 上面是一个正八边形，指环部分如一根拍扁拉长又头尾相连的销钉。 透明度非常高，高到用肉眼看几乎只能发现棱角上轻微偏折出来的光线，其他部分近乎不存在。 居然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又他妈的在做什么奇怪的梦。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不是真的。 李元至今都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现实：平行宇宙不仅真实存在，而且说不定相互之间都是竞争关系。 结合o告诉他的内容，他有了结论。 那[恶意]必然是虐杀者。 模拟自然灾难，如出一辙。 这下他只感到孤立无援。 操，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他？除非那虐杀者带着他的军队忽然降临这个世界，否则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事件。 他们只不过会把他当成一个说浑话的疯癫男人，并且笑一笑了之，茶余饭后还能当成谈资。 李元几乎是立刻想到冯百，可就算冯百没有心思去争夺这把所谓的开启高维通道的钥匙，他未必也真的能帮上忙。 如果没猜错，冯百应该就是记叙者。 结合对冯百的理解，他们那边的人类文明恐怕走的是科研路线，暂时还不知道军事发展如何。 “电傻了？” 看以往完全不愿意被助手触碰的李元盯着地面发呆，于呆滞中在助手们的帮助下穿衣， 于是，杜波伸手敲玻璃。 李元面无表情，看着杜波的神色极其不快。 那可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你还得在这里多住两天。” 杜波以不容置疑的方式“通知”他。 “为什么。” “全身检查。这一次仪器出了故障，可能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另外，你手上那红斑我们也需要重新采样。” 李元不做声，想着敷衍和脱身的方法。 “而且，我听说你现在没住所，来我们这客房住？免费的哦。” “不用。” “不用？我倒是好奇，你这一个月都在哪呢？” “隐私，与你无关。” “哦，你不用对我抱有太大的戒心，我是本着人道主义的关心问问你，既然你有打点生活的能力，那算了，是我操心过头了。” 杜波那虚伪的神色让他烦躁不已，只听杜波再次强调：“不过这两天的全身检查是必要的，你必须配合，检查完了你才能回去。” . 杜波的强势和控制欲竟然已经伸到了他的日常饮食。 “你必须吃这个，每天早上七个人造蛋，外加一杯合成奶。中午晚餐我会帮你配餐。尽量让你摄取的养分足够均衡。” 李元看着眼前这堆蛋白质，对那些人造物的口感和味道了然于胸。 首先，舌尖上会传来一种像干燥发霉的果冻一般的口感，正中心是细腻的粉末模拟成的蛋黄，由各种香精调味，那杯合成奶无非也是一杯白色的香料水。 比起这种怪异的香料味，他还不如吃压缩饼干。 妈的。 杜波，这是完完全全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实验体。 李元的拇指止不住地转动指腹上光滑的环。 “来，让我采个样。” 静静等待李元吃完，杜波提出新的要求。 李元沉默中伸出左手。 “哎呀，看来你这段时间过的还不错，皮肤的质量和肌肉质量真是肉眼可见的变高了。” “……” “这下让我对你更好奇了，你到底住哪？平常吃的什么？还是你用了什么药物？” “正常饮食。” “是吗？我能不能去你住所里观光？听那可说你被难民救了？” 杜波的眼里冒着精光。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欢迎你来我家参观的意愿。” 听着杜波不断冒出的询问，李元眼皮直跳。 . 区区两天，竟然比在o身边呆了几年还要漫长。 李元穿上原来的西服，把小方块手链藏进袖口，在沉默与低调中走出宏川大厦。 三层的世界，原来和二层没有区别。 也就是看起来更先进、更高科技、更令人窒息。 但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出现了。 大量的人群上街游行，如行军蚁，但脚步混乱，只有口号才算得上整齐。 无数花色传单在黑白蓝三色的城市空间中飞舞。 如果说那是为这无聊的世界填了几分色彩和灵动的礼花，那李元希望这样的礼花多来一点，更多一点，再多一些，把世界染成五颜六色的染缸！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游行队列举着各色电子投影仪，上面闪着虚幻阁独有的标志。各式各样的电子角色在半空中举着标语，或跳着奇怪的舞姿，或举着虚拟的枪炮，在半空中打出噼里啪啦的电子炮弹。 半空中还飞着各式各样标着不同虚幻阁博主标签的拍摄无人机，其中一个还标着bbc。 一时间量联网上混乱不已，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断章取义的报道，或者依据报道剪辑出来的煽动影片。 随处可见的猜测、批判、支持、反对、推理、预测，无一不是关于zbj城市管理政府对二层崩塌事件冷漠状态的口诛笔伐。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二层人的命，也是命！” 继续叫吧，不过只是徒劳。 李元看了一会，就觉得疲倦无比无聊至极。 拿出点真枪实弹来，打出点炮弹来，做出点超出阈值的事情来，他们才会下场给你们还个“口头公道”。 这时，手表传来一条简讯。 点开，简讯归属于垃圾邮件，恐怕又是乔治。 李元站在街边，从城市自助地图上寻找着回到二层的方法。 其实他本来想从宏川直接下去，但是，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将暗河暴露在宏川的眼中。 不过…… 宏川真的不知道，自己脚底下的地下排水口和承重基地，已经变得今非昔比了么？ 这个猜测让李元打了个冷战。 总之，要回去，他得绕行。 . 就在他准备上公交车的时候，李元陷入沉思。 妈的，他没有钱坐公交。 卧槽，失策了。 他的手表也刷不了银行卡或者信用卡。 因为没有购买上层通用手机，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指纹支付、瞳膜支付这种生活便利。 身份证在公文包里，如果没想错的话，现在那些东西应该都在警局的证物袋中。 这下该如何是好。 在电子产品的便利下，现代人抛弃公交卡这种令人烦躁的小玩意简直是必然选择，由其是当一个人经常“一不小心”公交卡就换了十几张的时候。 公交卡这种东西，要么经常掉进连手指都伸不进的缝隙里，要么就会在莫名其妙之间消失不见。 有时候还会以令人极度难以理解的方式下弯折成奇怪的弧度，又或者，有聪明人会想到把它挂在钥匙串上，结果没想到一整串钥匙都他妈的不见了。 就算把公交卡放到卡套里如裱油画一样珍藏并挂到脖子上，公交卡的主人也会在某一天发现那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而那样高贵的一副油画，就突兀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去追寻它想要的自由。 现代人的窘迫和尴尬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使用习惯脑机接口芯片的人，通过会通过刷瞳膜或指纹的方式乘坐公共交通或者付钱，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有一天会有没办法通过数字手段获得公共服务的便利的时刻。 李元现在彻底是一个原始人。 因为他就是那个一直用公交卡的大冤种。 每次卡掉了去办证，服务大厅的服务员都以为，他是给家里什么行动不能自如的老人，或者认知能力出现了重大损伤的残疾亲友办的卡。 同时，那些服务员还都在递卡的时候给他投上一个同情的眼神，又或者祝他的家人生活愉快。 再或者夸他对家人的爱真是细细致入微。 对此，李元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幸好，他没有先一步迈进公交车才思考怎么付公交费。 否则，那真是更加窘迫尴尬到操蛋的程度。 于是他决定走路去往另一个下行中转站。 大概徒步5个小时的路程。 妈的，他还从来没有徒步走过这么远的路。 窘迫的现代人生活，真是有够他妈操蛋的。 所幸现在在本体，如果是加纳的身体，怕不是得走到散架。 . 就在他已经走到麻木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破了这无聊的5小时路途。 只听疯癫的乔治在通话中嚷嚷： “不回邮件的狗东西！你女人在老子手上！” 第4章 暴走乔治 这下给李元整懵了。 他女人？总该不会是缪丝吧？但转念一想，乔治应该不知道缪丝的存在。 坏了，这乔治是把哪个无辜群众误会成他女人了。 打开通讯录，里面来电用户赫然写着“那可”。 李元：“……” [笨蛋李：克里斯，你女人在乔治手上。] [西瓜壳：？？？哪个乔治？你上司？] [笨蛋李：市图书馆。] [西瓜壳：可是我就在图书馆啊。] [笨蛋李：他接入那可的手机给我拨的电话。] [西瓜壳：？？可是那可不是在买咖……操！] 市图书馆？李元走到路边上去查乔治说的地址。 这家伙去那干什么？ 走过去要1小时，哎，行吧行吧，等着吧乔治。 哎，不对啊，那这件事岂不是与他无关了？李元转念一想，又掉头朝原来的目标走去。 没想到，他才走了没几步，就收到克里斯发来的视频。 偌大的图书馆门口，已是落魄疯癫的乔治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枪，顶在那可的太阳穴上。 嘴里嚷嚷着这不公那不公，要求还他公道之类的疯言疯语。 “叫李元过来，不然老子隔10分钟就炸一栋楼！” 正当人群以为这是他的口头疯话之时，一阵爆破声在不远处想起，汹涌的火光从楼间涌出。 霎时间地动山摇，无数玻璃废屑朝四面八方炸裂开来，不少开着飞车从旁经过的倒霉蛋瞬间被汹涌的气流掀飞。 无数鸣啼和警报声响起。 人群的尖叫在此时达到巅峰。 警车与巡警机器人立刻将图书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西瓜壳：快来！] [笨蛋李：……我走路过去1小时。] [西瓜壳：坐！公！交！] [笨蛋李：额，没钱，你们还没把东西还我。] [西瓜壳：……定位。我现在就去接你！] . “他为何对你有如此深的怨念？” “大概是因为你们在我包里找到的那块芯片。” 李元顺着克里斯的话推测。 “这倒是我们没想到的意外收获。只是演变成这样，我们也没料到。” 李元不吭声。 这事件发生的走向，大概率是，他们完全没考虑过这可能是他的隐私物品，就直接读取了芯片，紧接着，读取芯片的警员，以为发现了什么大新闻而直接上报上去。 不稀奇。完全不稀奇。 克里斯几乎一路闯红灯来到李元身边，又一路闯红灯给他带回去，可是，就算是这样，这样遥远的路程还是超过了20分钟。 没想到，在李元印象中孬得不行得乔治，是玩真的。 图书馆旁的两栋大楼如今冒着火光，视频里出现的大量人群已经只剩零星，不过还有一些看起来像记者或者博主一样的人物站在一旁拍摄，脸上写满不同情绪，或兴奋或紧张或愤慨，又或者话语间带着强烈的感染和煽动成分。 乔治背靠紧闭的图书馆大门，将头藏在那可的身后，无数狙击枪的光点瞄在他四周，金正在和乔治试图交谈。 “让那狗东西快过来！不然我就要炸第四栋！” “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乔治。” “是为了一两个人还是为了一群人，你们抉择！” “乔治，你要找的人我们帮你带来了，你先冷静，没有什么事，是不能通过谈话交流解决的。” 这时，克里斯收到组长打来的群语音。 “如果他真的要炸第四栋，就下令让狙击手开枪。” 克里斯立刻紧张地反对：“组长，这个角度开枪一定会打到人质！” 而那可现在在乔治的手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无声的流泪。 “人质只是一个人，我们现在完全对他在哪埋的炸弹完全没有头绪，为了更多的无辜生命，只能牺牲这一个了。” 组长冰冷又霸道的话不容任何人质疑，随即挂了电话。 克里斯满脸不可置信。 他所扬颂的正念竟在此刻出现了一道微微的裂痕。 “让李元过来！一命换一命！”乔治癫狂的骂着。 李元在克里斯的带领下走到警戒线门口，接过金手里的大喇叭。 “乔治，这是哪一出呢。” “你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老子愿意让你辞职，你还要卸磨杀驴举报我！” “我想你误会了，这一切都是巧合。” “去你妈的巧合，你这都是存心的！老子一切都没了！还背上了债务！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乔治一边怒吼，一边发出癫狂的大笑。 “我要毁灭！和你一起毁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元此生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他只得说：“要不这样，我跟你手里那美女换一换，你别吓着人家。” “好！你走过来！走慢点！不准带东西！” 这时，克里斯等人又接收到组长的传话：“很好，三组准备，抓住时机击毙罪犯拯救人质，另外，c点狙击手找机会瞄准他的手腕，别让他有按下炸弹启动机的机会！” 在克里斯紧张的注视下，李元缓慢朝前行径。 只不过，他并非真的认为乔治打算乖乖换人。 这不，乔治手里的枪口正在缓缓地远离那可的太阳穴，枪口的方向朝他转动，目露凶光。 第5章 枪声 不过，他此时竟然完全对此毫不畏惧。 李元确实对自己现在的心态抱着奇怪的怀疑，不过他想也许是因为在过去经历了两个人生的死亡的缘故。 他竟然对死亡这种曾经让他一度感到痴迷的东西变得毫不在意。 如果那枪口真的能把他一发带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所谓的虐杀者给他带来的各种麻烦，也不用面临来自其他世界竞争者对无相之匙的争抢。 他根本没有准备好背负所谓的人类命运或者终结递归宇宙的责任又或者开启高维位面的任务。 李元认为他自始至终只想过有吃有喝有住时不时有点激情的生活罢了。 一边想着，李元的脚步一刻也没停下，甚至越走越快。 来，乔治，来，朝脑袋上瞄。 他还没有体验过本体的死亡，李元眼里甚至多了些许期待。 而他这近乎求死的神色却让乔治心生疑惑。 难道这小子有什么后手？这猜测让乔治警铃大作。 “站住！” 眼见乔治那即将完全转向他的枪口又收了回去，脸上多些许警惕和疑虑。 “举起手来！” 李元歪着头打量着乔治，站立举手：“又怎么了。” 乔治躲在那可身后的眼睛左瞟又瞟，上瞟下瞟，最后发狠地问：“你，没带武器吧？别耍花招！” 李元：“？没有。” “哼哼！你骗不了我！你肯定身上哪里绑了个炸弹！想要趁我不备与我同归于尽对吧！哈哈哈！你这种小聪明太拙劣了！” 李元：“……” “滚回去！老子不换人质了！” 乔治捏着那可脖子的手狠狠用力，给那可捏出一声尖叫，枪口再次狠狠戳到那可的脸上。 “你就说你想怎样吧，是你非要找我过来的。” 对于乔治突然变卦，李元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就怀疑他身上绑有炸弹了？ 难道是指他身上这防弹衣？ “你说的炸弹是这个？” 李元正准备掀开西服外套给他看防弹衣，就听乔治一阵怒喝。 “别动！想掏枪是吧啊！” “我都说了我没有武器。”无奈间，李元从裤子里扯出西服内衬准备自证。 见状，疯癫无比的乔治愤怒地侧过身，快速举着枪对准李元，大喊：“别动！老子叫你别动。” 而就在这时，枪响了。 . 这天，乔治正正经经地来到办公室上班。 在上班的路上他还在思考，要怎样才能招到一个像李元那样，只要给工资就能帮他干脏活累活的副主任当他的助理。 李元的辞职让他意外不已。 对于李元超强的业务能力，乔治是相当赞叹的，更不用说这家伙居然十年如一日的守口如瓶，恐怕也是喜欢这份工作的吧。 乔治每天都在这样的臆想中度过了肥沃的日子。 像他们这样的边缘科室，一般好处自然是轮不到他们，而可控核聚变研究所所有的油水却都汇集在此处，这让乔治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只要稍微少一点点克数，他就能拿到超越一个月死工资的价格，再加上这个跑腿的李元平常总是一副闷葫芦一言不发有活就干的性格，让他快速积累了巨大的财富，连去幻店的底气都足足的，更不用说去什么服务会所喝酒，光是刷脸的机器人门房看到他那辆新车，立刻将他的会员卡的等级升了整整三级。 真爽，这就是凌驾的快感。 只要李元辞职以后别乱说话，他自然还是能过上好日子。 但今天，场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办公室门前围着一群警察，以及，看样子是研究所法务部的人？ “乔治，跟我们走一趟，请你协助调查。” 面对强势的警察和面色冰冷的法务部人员，乔治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快，当他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贪污腐败分子。 这下乔治心里忿忿不平起来，收拾东西时，嘴里念念有词：“你们就该感谢我，是我的业务能力让你们接触到这么多材料做科研，明明是我在给你们拓展边界呢，吃你们一克两克的油水又怎么了？要怪就怪那些ai审核，连这种错误都算不出来，哼，我看是你们自己有问题，才白白让我拿到这样多好处。” 但回到家以后，他看到妻子给他递上一纸离婚证书，心里的气越想越憋。 要不是那个李元，要不是他把证据交出去…… 对于乔治这种完全不储蓄、一直使用信用卡、买高风险投资的人来说，他的财务状况没有任何的承担失去工作这种高风险的能力。 他流落街头，就快连饭钱都给不起，找工作也异常困难，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接受这等贪污之人。 现在只是启动审查核对程序，并没有让他立刻进监狱。 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愿意去寻找一份体力活暂时活着。 凭什么他这等风光无限的人需要去服务场所打工？没这等道理！ 抱着美梦睡在公交中转站和大街上，他的愤恨越发深沉。 要不是你，李元，要不是你出尔反尔！ “我要讨回公道！你等着！”乔治恶狠狠地对天发誓。 . 枪子擦着李元的耳边划过。 那可尖叫地倒在地上。 乔治盯着李元的双眼依旧恶毒：“都是你，都是你……” 他还想抬起双手开枪，他还想按下炸弹按钮，但他的双手已经废了，此时正血流成河，精准的狙击手一枪打在他脑门一侧。 很快，那双恶毒的眼睛失去神采。 警察蜂拥而上，克里斯冲到那可身前，将她抱在怀里，仔细查看伤势：“没事吧！” 那可的声音还在颤抖：“没事、没事……” 看着乔治的双眼，李元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是那是看到小约翰二世那双失去生机的双眼之时，同样的感觉。 他不害怕，也不觉得胆战心惊，反而，一股情绪缭绕不去。 那些瞳孔在死亡时的颜色，竟然如此迷人。 第6章 回炉重造 为了彻底激发李元的身体机能，撒旦给制定了全套升级版训练计划。 不仅是重力场环境模拟给他拉到最高，对他的要求也最严格。 每天的训练都让他几乎是趴着从训练营里走出来。 今天也如此。 他此时正如一条在大热天伸舌头喘气的狗一般躺在地面上，周边淌出的汗水可以当成一汪浅池养鱼。 “起来，还有一组负重俯卧撑。” 撒旦的站在他旁边，无情地说：“等会做完俯卧撑后去测枪准。” “操，不是吧，桃哥……” 费力做完300个负重俯卧撑，他的双手还在抖，拿枪时差点走火，更别提什么打中红心。 “今天数据低于70%的命中你就得再加一组负重俯卧撑。”撒旦的话监控室传来。 “操！” 他握着量弹手枪的双臂抖得像个筛子，打移动靶的时候差点一个都不中，最后数据停在“69%”。 在撒旦的示意下，他又滚回健身房，老老实实地补一组惩罚版负重俯卧撑。 这回可不只是在手腕和身上绑重力场和高密度金属这么简单，他现在腰上还挂着一块厚重的铁板，只要那块铁板碰到地面一下，他就得重做。 “啊——！” 怒号中，他撑起最后一下，周围的训练营成员纷纷起身给他鼓起掌。 .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周。 他几乎每天回到家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就算他还能想起什么记忆，也完全在第二天醒来时想不起来。 更不用说白天还得和克里斯、撒旦二人去找第六块芯片的下落。 剩下两个废弃入口几乎没有什么以调查的内容，除了又找到几组过去的他留下的暗号外，顺着暗号拿到第三块机械榫轮盘，其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就连新的成像也没有再出现过。 上一次被炸掉的矿洞也没有任何的头绪，一切就卡在这。完全没有推进的迹象。 这让李元烦躁不已，他巴不得快点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上天似乎就是不如他的意。 这一周的调查也让克里斯越发没耐心，显然，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瓶颈。 不过，光是训练了一周，李元的精神面貌也越发改善，他已经从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年轻人的社畜变成看起来还挺像年轻人的社畜。 现在也不能叫社畜，毕竟他已经彻底告别了上面的生活。 不若说，现在他看起来是一个还挺像年轻人的年轻人。 . 有了脑机以后，他的娱乐生活又丰富了一点。 他最近迷恋上一款暗河独有的虚拟射击游戏，《守望者》。 参与这个游戏的玩家甚至可以将x64的经验系统和他们在游戏里的排名相互挂钩，从而在虚拟世界里获取经验值升级。但是如果是这样，就必须实名注册，不过依旧可以在游戏里使用自定义网名。 不过，在《守望者》里获取到的经验只能算按等价经验的100分之1算，避免玩家过度沉迷游戏忘了生活。 但《守望者》依旧大受欢迎。 这是一款集成式游戏，集成了多种玩法，比如常见的死斗战场、竞技场团战、大型多人组团死斗等等，还包含不少养成系玩法，专门提供给那些喜欢休闲游戏的玩家，用以开发线上虚拟农场、开酒吧等等。 对于李元这种开始追求激情的人来说，住在竞技场里几乎是必然。 当然，李元这等懒货，给游戏里的名字也起为“笨蛋李”，也真是让撒旦等人毫不意外。 关于成员们喜欢玩这款游戏，龙爻也并不抵触，还鼓励成员进游戏里多训练，毕竟，这游戏的竞技场和实战环境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实战模拟空间。 李元现在几乎找到机会就要进游戏里耍一耍。 他现在非常喜欢打3v3的死斗竞技战场。3v3的地图不仅小而五脏俱全，游戏玩法按胜点算，每局开头还能换武器，中途还包含资源点争夺，可谓是在短短的游戏时长里塞入了各种各样的刺激和玩法。 比如他经常带着一把霰弹枪出其不意绕后，给敌方偷个稀烂。 但有时候，他也经常排到两个笨蛋，还没等他绕到侧面就因弱智站位和稀烂枪法被打死。 也要时候，他也会因操作失误而被队友怒骂一阵。 不过一般这时，他都选择屏蔽对内语音，直接退出比赛。 另外一提，短短一周，他在《守望者》里的3v3竞技场里的排名已经直冲前百。 于是，游戏公屏上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当你打3v3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会有一个带连发霰弹枪的笨蛋将你的屁股打得稀碎。 第7章 波动会场 这天，无事发生，不需要调查，也不需要训练。 居然是一个纯纯的休息日！ 李元心里顿时变得有点索然无味。 怎么回事，一个纯纯的无事发生的休息日，居然让他这等习惯社畜生活每天等下班的人爽不起来。 浑身刺挠。 事实证明，一个人按他想要的生活方式活下去的时候，每天都可以变得很快乐很精彩，而一个空闲的时光竟会让人坐不住。 李元此时忽然想起来当时面对o时的想法。 对，要维护一下社会关系！ 于是他提着一袋子牛排跑到撒旦家门口疯狂敲门。 “妈的，干嘛？”撒旦睡眼惺忪爬起来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浴巾的妞。 “大早上的，有病啊？” 还没等李元反驳，那扇门又在他眼前甩上。 毫不留情。 [笨蛋李：靠，桃哥！金屋藏娇！] [磨砂飓风：滚。扰人春梦。] 这下怎么办呢，他还打算让撒旦给他整顿好的。 看了眼手里的牛排，李元满脸哭丧地走回家，将那堆玩意塞进冰箱冷藏室。 坐在沙发上，他只感觉浑身跟跳蚤窝一样难受，怎么摆姿势都不对。 可是，他也不想玩游戏，大清早的厉害的人不多，他去哪个竞技场都是乱杀一通，这也让他索然无味。 索然无味。 于是，李元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 他想起了书柜。 不不不不，现在先别提这个。 对于书柜，他仍然心有余悸。 他想起来，前几天，他收到了高压锅的短信。 高压锅尽管日常的时候不能说话，但最近能上网以后，就可以打字交流了。 [真谛：上次谢谢你救我。为了感谢你，我想送你一张门票。我现在是通用仪器的成员，最近一直在线上办活动，想来的话，点击下方链接可以直接进入我们的会场哦！] [笨蛋李：好，谢谢！] 李元翻到之前的记录，从链接进到高压锅所说的会场。 这会场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简直宛如由波动建起来的空间，四周虚幻的光子以极其优雅的波动缓慢流转，绕着中心的舞台上下翻飞，四周挂满不断闪烁的插画，这次的画作显然和之前在笸篮站附近见到的现场作画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艺术。 不少让他眼前一亮的画作都有同一个署名：“班克西”。 感觉好像在哪听说过。 不过李元对此没有深究，也许是在哪看到了新闻。有了脑机以后，他接收的信息量越来越多，对于不少没法吸引他注意力的内容也基本记不住。 他很快被舞台上的mc吸引注意。 这是一个头戴七张巨大荷叶的白萝卜，尺寸大概有个一人高，穿着奇怪的比基尼，屁股上插着一根电线猫尾巴。 哪怕是对于一个虚拟空间来说，这样的形象未免也过于超前。 “欢迎来到早间场！” 白萝卜发出欢迎的声音，有点像小孩说话。 周围坐着不少虚拟角色。 李元给自己捏的虚拟角色是一根穿着嘻哈服饰，表面喷满油漆的销钉。 在舒缓的音乐中，他想起来最近一直没有关注他的能力进阶和皮肤进化的情况。 闪动的光子以和谐的波动绕着他流转。 这时，身边坐下一个长得像撒料瓶、头戴小丑帽，身着小丑服，瓶面上带着大红鼻子，贴着梅花亮片的角色。 “早上好。”撒料瓶小丑用尖锐的嗓音和李元打招呼。 “你好。” “我还从没在早间段见过新人，你也在做精神瑜伽吗？” 精神瑜伽？那是个什么玩意？李元听都没听过这说法，紧接着摇头否认。 “哦，好吧，那我要开始了。” 眼见着小丑角色开始在音乐的环绕中以虚拟角色的形象做起瑜伽。 李元：“……” 算了，还是认认真真地听歌吧。 . 让他没想到的是，撒料瓶小丑的动作具有极佳的感染性，现在，场上除了他以外的角色，竟然都撒料瓶小丑的熏陶下，开始加入做精神瑜伽的队伍。 李元：“……”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精神污染。 “加入我们吧！”撒料瓶小丑见李元不为所动，开始劝说。 “精神是引导你我的生活走向正面积极要素的重要一环。” “如果精神得不到放松，身体上的疑难杂症也不可能真正根除。” “只有精神得到舒缓，才能达到真正的身心健康，走向人生巅峰。” “加入精神瑜伽的队列吧，修炼精神，就是修炼你我的人生。” 对此，李元只有一个想法： 我操，什么邪教组织。 于是紧急退出。 第8章 成分 转机在半个月后才姗姗来迟。 那假疫泉的dna检测和身体组织成分都明确了，现在就剩解码那些诡异的紫色和黑色芯片。 据克里斯所言，这假疫泉是一个克隆体，既包含疫泉本人的dna信息和声纹模拟，也包含别西卜本人的dna信息。 兜兜转转，又绕回到别西卜身上。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别西卜这一系列操作，李元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恐怕得继续追查下去才知道，我已经像x64申请了清理矿坑的请求，但是他们最近一直人手不足，恐怕会发布任务到蛋子大厅让其他人来清理，但是这样一来，恐怕涉足的人就越来越多，之后会是个什么场面，恐怕我们也把握不住。” 克里斯说完后和二人告别，他还得回去解码芯片，现在人手不够，也只得由他自己亲自动手。 “走吧，去看看那家伙的藏身处。” 跟着撒旦来到6号线一处废墟住所，里面恶臭不已，满是苍蝇，几只老鼠啃食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趴在上边嘬着里面的髓汁，看样子还新鲜。 向克里斯借来成的像仪，红光沉落。 红光雕刻出克隆体的生活方式。 只见那岣嵝的带着兜帽的克隆体以奇怪的姿势盘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接着以奇异的方式运动，像极了疯癫的患者，左右环顾，自言自语，接着，他的双眼一阵翻白，浑身抽搐，不久后变得像正常人一样能够行动，从地面上爬着站起，沿着废墟走到深处。 二人赶紧跟上，红光不断标识出克隆体的行动轨迹，最后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李元启用能力，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门有点厚，两三米，后面的路往下，很深，估计又是往地下走。” 这几天，李元身上的皮肤再次扩张着领地，现在，他的视界半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100米。 仔细观察一番门的开合方式，受加纳记忆耳濡目染的李元抽出刀，“嚓嚓嚓”几下，右边的门栓如泥一般裂开，大门在李元的推动下缓缓开启。 “长进了。”撒旦对此只有简单的评价。 “切。” 两人小心潜行。 此处向下的矿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古老模样，煤油灯、日常更换的灯芯，由木头和合金桁架支起来的狭小矿坑。 “嗷——”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低低的哀嚎，声音从底部传来，沿着空间四面八方涌出，在各处回荡。 二人对视一眼，步子放缓，来到t型路口。 成像仪的红光勾勒出更多的图像。 除了疫泉的克隆体外，教徒和钢人在深处来来往往。 不过现在，此处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影。 跟随着克隆体往下走，右拐，进入更深处。 昏暗的洞天在二人眼前展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成像仪即将扩散出新一轮红光之前，撒旦一把将它关掉。 微黄闪光的洞窟中聚集了上百个教徒或钢人，他们绕着坑洞正中跪拜，四周摆满冒着热气的锅炉，锅炉装着不同荧光色的液体，里边涌出的气体令人作呕，刺鼻不已。 正中摆着一个狰狞的巨大肉块，肉块如一颗蠕动的面粉团，四面八方不断往外冒出展现着格式情绪的人头。 [笨蛋李：这干嘛呢。] [磨砂飓风：邪教现场。] “恭迎吾主！恭迎吾主！” “神照重降！光影重生！” “嗡——” 教徒的眼里闪过不同程度的金色光亮。 他们不断念着口号，金色的光亮越发浓厚，摆在四周的八个锅炉倾倒，沿着地下开着的凹槽往正中流去，在巨兽的脚底汇集。 [笨蛋李：溜不溜？咱俩打不过吧。] [磨砂飓风：溜。录像没？] [笨蛋李：当然。] 不过，走虽走，李元还是能观察到下面的动态。 [笨蛋李：我操，那个肉块现在变成了人形了。] [磨砂飓风：这是他们口中的主？] [笨蛋李：恐怕是。先出去。味太重了，跟谁家放了百年的臭鸡蛋一样。] [磨砂飓风：。] . 将影像上传到群服务器，李元和撒旦二人守在门口附近，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恐怕李元破坏大门的痕迹已经被那些教徒发觉了。 从克隆体藏身之处走出来的大多数都是教徒或钢人假扮的正常人，看起来和暗河群众无他差异。 这结论却让撒旦与李元倍感头皮发麻。 他们到底隐藏在暗河内部多久了？ 6号线上依旧歌舞升平，未知的危机早就缓缓渗透其中，在不知不觉中壮大成一股邪恶的力量，却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笨蛋李：出来了，那个人形怪。] 一个身材牛高马大的男人，梳着莫西干头，一声朋克彩色皮衣，关节各处装饰着乱七八糟大小的铆钉，脚底踩着一登山靴，从那废墟路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接着正大光明的拐出。 [磨砂飓风：就那个？跟上？] [笨蛋李：ok。] . 人形怪看起来和逛街的平民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走路的样子非常悠闲，左看看右看看，嘴里还哼着小曲，他脖子上挂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新人身份牌，手中抓着一杯饮料，悠然地嘬着。 保持着大约50米的距离，李元和撒旦也悠闲的跟在后边。 “桃哥，你说他到底想去哪？” “不清楚，说不定能找到那些人的老巢。” “哎哟，钓上鱼了。” 人形怪终于走到他的目的地，夜歌的三层入口。 第9章 小秘密 人形怪敲开三层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上办公室。 内部端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紧身衣的短发男人。 “史金那，我的老友。”人形怪发出浑厚的笑声，与史金那打招呼。 “怎样，这次的身体比起上一个，好多了吧？别西卜。” 招呼别西卜在沙发旁坐下，史金那给他递上茶饮。 “嗯，这次这个，无论是神经连接还是读取芯片记忆都比上次那个快得多，身体机能也好多了。这点，还多亏了你，史金那。” “哪有，若不是你的生化能力加成，我们又怎么可能开发出这种能与生物神经元相连的仿生类芯片呢。这可比什么脑机强多了，你说呢？” “哈哈，还是你小子会拍马屁，说吧，上次芯片怎么丢的，还是丢在你们内部？” “不打紧，被一个小喽啰耍了点手段。” 史金那听着别西卜的话，神色间多了些紧张，不过很快又掩盖过去。 “哼，史金那，你和你的这些手下别太过分自信了，能让一个小喽啰刷手段，也真是丢人。” 正当史金那想着借口时，别西卜继续发问：“抓到没？小喽啰？” “额，这，没有。” “哼，你看看你这办事的效率。好了，不说这个，既然把这任务交给你，我就不再多过问，但你要记得，别让我等太久。” “明白。” “好了，让我说说我这段时间的收货，告诉你，我碰到了一个神奇的小子，我对他的身体机能十分感兴趣，你花点时间帮我把他弄来。” “谁？”史金那疑惑不已，还有凡人的身躯能让别西卜看上？ “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这两次我办正事的时候，都被他搅黄了。不过，上次在地下吸到了他几口，他的身体机能真是太妙了，从来没有见过强度如此高的肉体。” “有多高？” 别西卜的话让史金那无比诧异，再高还能高过他们自己做的克隆体么？ “比我现在这具高上起码10倍。” “10倍？” “对，10倍！” “嘶，他也是克隆体吗？还是……” “我猜可能是从小经过了什么东西的改造，如果让我进到那具身体里，咱们的宏图大志恐怕马上就能达成。” 别西卜脸上出现了迷醉的神色，嘴里念念有词：“不仅如此，那家伙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来自一种特别的分子组成方式，那样的分子式，说不定，就是人类的未来。” “人类的未来？”史金那越听越迷幻。 “对，你不相信我的远见吗？史金那，你想想，那样的分子式竟然能抗住我的孢子侵袭，凡人接触到我的孢子，会在一分钟内化为腐水，可他竟然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你说，这不是人类的未来是什么。” 别西卜摇晃着脑袋，话语里多了许多癫狂一般的理想气息：“能够抗住这等生物侵袭的身体强度，恐怕也能够开发成高强度的战士去往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类迄今无法触及的角落，你不对此好奇吗？你想想，地球上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碍于身体限制而无法去探寻的？虽然有了科技，但你真的不想亲临现场去体验一下吗？深海的底部，地球的核心，未知的洞穴，无人到达的山顶……” “所以，史金那，想办法把他给我弄来，我要他的身体！” “明白了。不过，黑发蓝眼的人这么多，我哪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一个？” “嗯……让我想想，那家伙，似乎和你们的小桔子有些渊源，你去查查桔子的记忆芯片吧，就看底下洞窟那段。肯定能看到他的脸。” “好，我这就叫人去查。”史金那很快将任务发布下去，“对了，别西卜，你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还是得低调，这次帮你弄两个身体弄得我们的材料能源都快耗光了，你得考虑考虑我们的报酬怎么付。” “哼，明白了，你这种商人就看钱。真是没意思。” “要生活的嘛。你知道管理这种大型娱乐产业成本非常高，我们没有那么多余钱给你挥霍。或者你可以考虑像米迦勒他们求助。我想他们肯定很乐意帮助你。” “得了吧，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懂生化研究的重要性，他们不限制我就好了，还帮我，切。” 别西卜听到米迦勒的名字立刻变得暴躁不已。 “那你这具身体得珍惜点用，省着花。”史金那此时竟然如一个老父亲一样劝诫别西卜。 可见帮别西卜造身体是一件多么昂贵的事。 . 这些话都被扒在屋顶附近的李元同声传给撒旦。 等着二人对话结束，李元才悄无声息地留回街道上，接过撒旦给他买的饮料。 [笨蛋李：妈的，居然想夺舍我！] [磨砂飓风：没想到你这么抢手，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又上暗杀榜了。] [笨蛋李：啊？我又惹到谁了？] [磨砂飓风：可能是小人物，这次给的赏金才1万个分子铜。] [笨蛋李：总该不会是那天操纵火车王的薄纱吧，不过那家伙应该没有做这件事的动机，毕竟实在丢面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磨砂飓风：他要给你开，也应当是上一次那种数量级的。] [笨蛋李：操，那会是谁。] [磨砂飓风：你这回只能被动的等他找上门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二人走到人烟稀少处时，眼前身后跳出来几个带着鬼面的杀手。 “你就是红桃a是吧，无关人员走开，勿挡我等取此人首级！” 第10章 五星杀手 为首的红色鬼面冲着撒旦吼着：“吾等乃五星杀手！不想死的话速速离去！” 李元：“……” 撒旦：“……” 虽然红色鬼面嗓门挺大，剩下四人势头也挺强，但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铠甲，手里那几把坑坑洼洼的量弹武器，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不想死的话，劝你们放下武器。”李元学着红鬼面的说话方式复述。 “哎呀！我从未见过如此狂妄自大之人！兄弟们！射！” 撒旦站在原地不动。 刀光剑影间，李元收刀。 二人毫发无损。 “哎，怎么回事。” 红鬼面看着手里的枪，心生疑虑，嘴里止不住嘀咕。 他们明明打出子弹了啊，怎么这两人跟没事人似的。 “老、老大……见鬼了……” 黄鬼面哆哆嗦嗦地走到红鬼面身后，扯他衣角，示意他看周围的墙壁。 “操！” 红鬼面意识到事情极其不对，怒吼：“兄弟们！给爷溜！青山不改，水自流！好汉再会！” 说完，五人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撒旦：“五星杀手。” 李元：“五个人凑起来刚好五星，满分10星。” . 去往4号线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 一路上，撒旦询问李元这几天训练下来的感受，准备帮他调整出一套具有针对性的训练任务。 现在所有的矛盾点都集中在如何让李元利用自己的能力，在出其不意之中快速解决对手，避免像上次那样，和菌菇人别西卜陷入拖延战。 无论是拳法、枪法还是刀法，李元需要做的只有“快、准、狠”三个字。 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无比困难。 比如，李元现在怎么打都找不回以前的状态，他的拳头就是软弱无力，看起来力道十足，但砸在板子上的时候，数值总是不尽人意，另外，他的刀法也过于简洁，简洁到破绽满满，同时又无法做到真正的快而不破。 总之，现在李元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唯一幸运的是，这才过去了半个月，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够去磨练技术。 欲速则不达，没有量变就不存在质变，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路。 . 这天晚上，李元独自从训练场里走回家。 在训练营里洗完澡，他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打算找个地方乐呵乐呵。 他现在急需休息。 6号线上有一个独特的温泉浴场所，名为机械泉。 据说，这里的所有温泉都来自地下沉积岩层，由人工打井取出，经过多层蒸馏与除菌处理，含有丰富的活性微量元素，有助于唤醒全身上下的细胞，达到舒缓肌肉，放松身心的效果。 机械泉最有特色的项目是运动温泉场，有需求的客人能在此处的矿泉浴中进行体能锻炼，达成康复、养生的作用。 说起来，这和上层里的城市浴场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明显，珠宝街市的管理者，对古罗马的历史文化十分了解，也十分崇拜。 珠宝街的水利系统，在百年间，逐步被改造成类似古罗马水渠的模样，并大兴建设集体浴场。 最大规模的浴场，能容纳大致5万人，每年夏、冬，还分别举行不同主题的派对，广受人民好评。 尽管，对那些附加项目很感兴趣，可李元现在累得不行，只想找个水坑躺一躺。 “请这边来。” 机械泉过于火爆的生意让原本就紧俏的服务型蛋子机器人供不应求，于是，原始的人工服务居然成为机械泉的一大特色。 眼前这个美女穿着实在火辣，是个男人都顶不住的程度。 不过，对于李元来说，见识过了缪丝以后，这种还是有些小儿科。 每个温泉池都是开凿打磨平滑的小“矿坑”，下方按照人体工程学开凿出适合人坐、躺的形状，避免睡着的客人身体失控滑进池底淹死。 李元定了个单间，现在在温泉里游泳。 这可比在达利的浴缸里泡澡爽多了。 池底不断涌起大量气泡，每颗气泡在他的皮肤附近炸开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微微的痒感，由其是在红斑上炸开的时候，痒爽感几乎飙到极致。 太爽了，他必须得在这里办个会员。 现在，李元像个小孩一样，控制着波动，操纵着水流，感知着流向玩耍。 如果说，这池温泉水也是一种场，那现在，他就是控制着这场的上帝，一切水流的方向，一切气泡的方向，一切分子涌动的速度都由他控制。 这就是虐杀者牌拿到的能力么？控制场，控制分子，模拟自然灾害？ 如果说，他是所有波动的集合。 李元心里冒出来一个极其嚣张的想法。 那么，在此集合下的一切规则，都有他掌控，又或者说，一切集合里的能力，他也都拥有。 想到此，李元的脸上涌现出一种极度猖狂的笑容。 那就从你开始吧，虐杀者。 这么久没找上门，难道是因为技能在冷却么？李元现在竟然有些期待虐杀者的到来。 绕着他的泉水如死亡漩涡，在他的附近涌动，如果有熟知海难的人看到此，一定会发现，这泉水和当年出名的百慕大三角海难有着相似的运动方式。 但是，在李元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他手上的戒指变成了黑色，如墨一般，黑得如深渊。 “咔哒。” 身后的门忽然开启。 弹指间，打乱温泉的流动，那戒指又悄悄变回透明。 李元背对着门，回头。 不回头不要紧，这一回头差点鼻血狂飙。 第11章 你瞒我瞒 什么叫五星杀手啊，这他妈的才叫五星杀手。 不费一枪一箭一刀，这女人就有让人甘拜下风求死的能力。 只见缪丝裹着半透明浴巾，轻盈踩入小隔间。 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登时将李元原本平静的头脑搅得翻天覆地 “哎呀，怎么有人。”她撩着金色的头发，脸上竟有些不知真假的恼怒，“这是我常用的房间，你来做什么。” “……” 李元猛地回头，伸手挠着鼻子，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我定的房间还需要问过你不成？” “哼，哪个没眼色的把我的单间包出去了。” 李元以为她马上就要离开此处找谁发难去，却没想到身后却传来踩水声。 “罢了。” 操，什么叫罢了！ “女士，自重。”李元十分不自然地朝前走，准备上岸，“我去换一间。” “哎，别走。”缪丝却一改之前的强势，伸出手软软地拉住李元的手腕，“陪我说会话好不好？” “……我想如果你一声令下，恐怕会有千万个男人愿意跪在这温泉边陪你说话。” 李元不留痕迹地绕开她的拉扯，踩着岩石楼梯往上走。 “你知道吗，你真的和他好像。”缪丝的话轻飘飘地从身后冒出来，让他心口堵得慌。 李元心里直叹气，他现在还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能从缪丝口中判断出一二。 于是他决定直面缪丝，转身在她对面坐进池里。 “来，告诉小爷，我和他哪里像了。” 要忍住眼神不乱飘还真是件困难的事。 李元坏笑着盯着缪丝的双眼，心里却止不住难过。 “听说大名鼎鼎的墨尔女王对黑发蓝眼的男人很有执念，莫非是受了什么情伤。” “你身上这些斑点是怎么回事。”缪丝的眼神却往他身上的红斑瞟，眼看她走到李元跟前，伸出手戳那些翻红的皮肤。 “烫伤。” “疼不疼？” 红斑上传来一阵瘙痒，李元抬头，不留痕迹地咽口水。 “无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非要说的话……你们能让我想起和他昔日的时光。” “是吗，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那你是怎么让那些替代品男人心甘情愿地跪在你脚下的？难道是……”李元凑到她耳边一阵低语，差点让缪丝憋不住怒气。 带着任务而来，她忍住心中的愤怒，决定继续与他周旋。 她今天势必得把这男人留下，发展长线关系，有了第一步，之后就能从长计议。 “不说这个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不，等你回答我，我和他到底哪里像，我再告诉你，一环归一环。或者，说说看你和他的风流往事，指不定小爷我心情好了还能顺手帮你报个仇。” 看着缪丝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李元以为她又准备发脾气，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耐着性子解释。 真稀奇。 “身高差不多，眼睛和眼神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 “哦，就这？然后呢？他是你谁？”假装不知道，他问出口。 “初恋。” 缪丝抬起脸，打量李元那双眼睛，左看右看，只觉得那眼睛真是像极了：“你呢，你的名字。” “我叫斯蒂芬·酷李。” 李元随口编了个西方名字。 “斯蒂芬，你为何来到暗河？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经历？” “很重要吗？” “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但我想知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除非你一个我一个，等价交换。” “那你想知道什么？” 缪丝趴在他胸口，抬头问他，看起来乖巧至极。 “告诉我，你身后这鞭痕哪来的。”压抑和强忍着反胃感，李元一早就发现她背后有些老伤，此时竟忍不住去抚摸那可怖的凹痕。 “这啊。年轻时做错事挨的打。” “谁打的。” “该你了。”缪丝眼里多了些狡黠，“你从哪来的？” “二层。谁打的？” “史金那。为什么来？” “逃亡。他为什么打你？” 听到史金那的名字，李元盯着那伤口的神情变得异常暴躁。 “当时我想逃跑，被逮回去以后遭了一顿。那你为什么选择进入龙爻？” “机缘巧合。他这样对你，你竟不打算离开吗？” 听到这个问题，缪丝却哽住，似乎在思考。 “身不由己，而且，我也不会别的什么生存技能，干脆就留在那。我问你，你那天非得演那一出做什么呢？让梦露教你打绳子？难道你在执行龙爻的什么任务吗？” 这是你来的目的吗？缪丝·蒂娜。 “实话说，我在逃离警探的追捕。而且，调戏调戏美人也很不错。那你呢，你今天就没有什么别的任务吗？” “没有，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想了解你？”缪丝心下大惊，差点露出破绽。 “不相信，你看起来比别的女人都危险。是史金那叫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住哪？” 妈的，还问到住址上了。李元思考着怎么回答，最后告诉她一个十分装逼的答案： “我住人间。” 缪丝听到这答案却笑出声：“但你那天在凉茶街看起来像住在地狱里的修罗。” “吓着你了？” “没有，我倒是觉得你那样会比较帅一点。比平常帅。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 “有，我需要睡个好觉。你刚刚问我真名，却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 “我叫墨尔·芬迪。” 好啊，两个人都在互相骗，李元心里笑出声。 “墨尔，你对他这么有执念是为什么？” “你有过感情史吗？”缪丝却反问他。 “没有。”李元果断摇头。 “那你可能不明白初恋对于一个人的重要程度，由其是对于女人的重要程度。” “重要到你每一个男手下不是黑发就是蓝眼？” 缪丝一拳捶在他胸口上，嗔怒。 “不行吗？” “所以，你想把我收到你的后宫里去？女王大人？不怕我把你后宫里的那堆男人都杀了？” “可以。只要你愿意，或者说，只要你做得到。”缪丝伸手撩开金发，那发梢沾了不少温泉水，现在正黏在李元的手肘上，“如果有唯一的替代品，我宁缺毋滥。” 李元沉默。 行，让他看看，如果只是以单纯的解决生理需求的心态来应付的话，他还会不会那么反感这个女人。 第12章 加码 大早上，他在睡梦中被撒旦的语音通话吵醒。 从床上爬起，身上却传来重物感。 靠，差点忘了。他现在在缪丝的家中。 从床头拿起黑色小方块戴上，左手拇指习惯性地挠着中指上的透明戒指，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时，他看着床上之人，开始思考昨天的情绪。 依旧反感。 不减反增。 甚至想杀了她的心依旧作祟。 他昨天晚上，差点给她在巅峰的时候掐死。 幸好，为人的理智又拉了他一把，没让他成为彻头彻尾的变态杀人狂。 既然这样，他以后便对这女人敬而远之吧。 恐怕有些让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原因藏在记忆里，也许，这也是他最痛恨的过往。 如果，过着12年全然不同的人生，也无法冲淡这等厌恶，那么，面前这个女人，一定是个他过去认为的“不可饶恕”之人。 既然如此，他便不会再牺牲自己的感受去向她低头。 [笨蛋李：等会，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磨砂飓风：赶紧，上游戏，我先帮你报名。] 快速回到家里，李元打开《守望者》界面。 这还是早间段第一次见到这样火爆的公屏。 到处都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公告。 ——公告：寻找顶尖守望者—— [主要内容：敬告各位尊敬的守望者，为了让游戏体验进一步提升，我们决定寻找顶尖守望者，只要你报名参与3人团队大乱斗竞技，并在比赛中获胜拿到第一名，就能够获得顶尖守望者的限量称号和游戏昵称卡面，同时获得稀有奖励。] [任务奖励：顶尖获胜者团队能拿到一枚稀有机械轮盘纪念品和1万分子铜。第二名团队可获得5000分子铜。奖励由蛋子机器人快递组发放。] [报名时间：自该公示发布起一周内截止，截止后按照报名人数另行通知竞赛赛制和时间。] —— 李元定睛一看，这轮盘，不就是他们手上那个还缺了一块的机械榫轮盘吗？ [笨蛋李：这谁主办的？还有这么巧的事？] [磨砂飓风：我怀疑有可能是陷阱，但我们不得不跳，万一是真的，没拿到就很麻烦。我们现在也确实需要这东西打开最后一扇门，如果你留的密码没问题的话，它可能将我们带到真相面前。] [笨蛋李：可以，不过我们缺一个信息位。叫壳子过来吧。] [磨砂飓风：ok。] 于是，这段时间，克里斯每天被按在训练营里打《守望者》。 . . 缪丝醒来时已是中午，她收到牧笛发给她的一条消息，看域名，她换了一个账号登录虚幻阁，复制网站进入。 上面是一个视频，博主为“直击一线”团队。 下面已经刷了上万条评论： “这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为了美女从容赴死，实在过于英雄。” “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英雄，而不是只会蹲在旁边拍照的博主。” “对，也不需要只会打字的键盘侠。” “话说，那个人为什么要炸这么多栋楼，听说又死了几千人了。”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混沌，上次死了一整个二层，这次又有恐怖分子炸楼。” “只有我一个人在意那个红头发的小妞长得好看死了吗？” “讲道理这男人虽然长相普通但他的行为真的好帅，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我要给他生孩子！” “听不懂啊，那人嘴里的话疯疯癫癫的。” 刷了一圈评论，缪丝满怀好奇点开视频，结果，听到乔治嘴里疯疯癫癫地话语里冒出来的名字后，立刻两耳嗡鸣。 “李元……都是你……都是你……！” 这，也是她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一股窒息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黑发男人的长相，可是，却并不如意。 “直击一线”团队在视频下方的置顶评论下这样解释：我们甚至大家对英雄的热情，但由于场地限制和官方的限制，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角度看，在这个角度，我们确实只能拍到西装男人的背面，其他角度，恐怕只能让大家看像素点视频了，所以为了呈现事情本身的面貌，我们最终只上传了这个角度，还大家请谅解。 她立刻换号找牧笛。 [金粉：牧笛，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他在哪？] [笛声伴涛鸣：半个月前，三层。不过，根据我们线人的情报，他现在应该在暗河。] [金粉：？！他回来了？] [笛声伴涛鸣：是的，不过他进入暗河以后就失去踪影了，我们的人明面上进不去暗河，你知道的。] [金粉：谢谢你，牧笛！] 缪丝激动地走到镜子旁，可当她看到脖子上鲜红的手掌印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而此刻，她竟还有些食髓知味。 这下麻烦了，今天知道李元的下落以后，现在，缪丝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水流放了好一会，哗啦啦地在池水中鸣叫。 许久，她毅然关上水龙头。 她决定以自己的未来为重，就像当年那样。 . 阿努比斯已经等在门口，恭敬地为她地上披肩。 “阿努比斯，最近要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那男人生活轨迹几乎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变动。除了偶尔随便找个地方娱乐……” 话语间，阿努比斯一眼扫到缪丝脖上，那粉底液下，微微漏出的红印。 心里顿时如吃了坨屎。 猜忌、嫉妒、愤怒、不甘，在此刻缭绕于胸。 首先排除狸猫，阿努比斯深知狸猫与缪丝间不过逢场作戏。接下来的候选就是薄纱和史金那，不，不可能是史金那，他们俩从最开始就相互看不顺眼，缪丝也不可能对史金那产生情愫。 可是天真愚蠢的阿努比斯永远也无法知道事件的全貌，于是，他继续揣测。 难道是薄纱？阿努比斯心中的愤恨如泼倒的染缸，将他的大脑完完全全染成肮脏的颜色。 不，还有一种可能，昨天…… 但这个猜测更是让他愤怒无比。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后来者竟然能得到她这等青睐。 明明是他先来的！ “怎么了？阿努比斯。”缪丝坐上椅子，周围穿着紧身旗袍的侍女给她端上茶水，“继续说。”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动作。”阿努比斯面上依旧如常。 “继续监视他，如果发现他有动作，立刻通知其他队伍，一定要把芯片拿回来。” “明白。” 就在阿努比斯走出门后，他收到来自x64的消息。 [x64系统温馨提示：您的暗杀派单任务中，已累积接单次数15次，累积上报失败次数15次，如若失败次数到达50次，您的暗杀单将被自动撤下，请您重新更改目标或调整报酬等级。] 看到这消息，阿努比斯如若遭雷击。 他还不信了，难道真就没有一个人能把这碍眼的家伙弄死？ 第13章 赛前准备 龙爻训练营，一声夹杂着枯燥又嘶哑的声音怒吼： “我不行了！” 克里斯摊在椅子上，两眼翻白，嘴角流出不争气的口水，双手止不住颤抖，嘴里颤颤巍巍地念叨：“放……过……我……我……不……要……再……玩……了……” “不行，你得快点熟悉信息位的玩法。”撒旦冷冰冰地盯着克里斯，按着他进入游戏。 “不……行……换……个……人……吧……”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抽不出人手，快点。” “谁……来……救……救……我……” . 李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正在游戏里反复看角色和技能。 主办方还没公布这次的比赛是否采用非限定方式进行。 限定局只能由每队玩家各选一个不同位置和类型的角色进行比赛，《守望者》里只有重型位、机动位、信息位、辅助位四种类型，但丰富的游戏角色技能增强了各个位置的不同玩法。 非限定局即意味着每个玩家可以自行在进入游戏前选配任意三个技能进行竞赛，即被动、主动技能、大招。 这样一来，就十分考验玩家对战场节奏和游戏机制的理解，任意一种组合都有可能出现，但并非最优解，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将自组合技能发挥到极致。 克里斯虽然很快上手了枪械信息和防具装备信息，但是对战场地图一头雾水，现在正在撒旦的监督下按头跑图，几乎每局都换一个地点进行，让他熟知游戏落地装备位置、地形、高台、机动滑索、各类传送器的作用。 因此，克里斯的游戏体验几乎为零，带着熟悉地图任务出发，完全不知道怎么判断敌方小队的进攻意图，落地阵亡，接着就是看着李元和撒旦两个人秀到前10。 这样的游戏体验实在是让人挫败感满满。 李元看不下去了，觉得他真是惨兮兮的，但属实有点想笑：“要不然你先试着踩着高点报点，信息位先用狼人试试。” 克里斯：“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气绝。 这游戏的信息位现在官方只推出了四个英雄：狼人、骇客、狙神、机械师。 谁家队伍拥有强大的信息位玩家，将能在战场上拥有绝佳的战斗视野和敌方位置信息，由其是对于决赛圈来说，这将大大提升队伍在关键时刻做决策和分析战场的能力。 不过，并非每个队伍都必备信息位，只是相对来说，信息位这种功能性玩法能提升小队的战斗能力，也有不少队伍选择三个重型或者三个辅助进行战斗，同样也能出奇制胜。 狼人的被动技能是追寻敌方血迹，找到战损小队，主动技能能够通过血狼之眼看到方圆百米范围内的敌方英雄位置，持续2秒，大招即通过满月诅咒标记所有敌方为红名，战斗期间主动技能刷新cd降低90%。 可以说，只要操作得当，狼人玩家具有极高的游戏上限，同时也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李元和撒旦两人都是机动位玩家，分别以滑板小子和机械师常年占据百强榜一席之地。 但他俩并非无敌。 他们经常在占据中碰到一个id名为[大锤]的玩家，不仅每次打到决赛会被他制裁，还经常在仅剩2小队的对冲时因[大锤]的顶尖意识和操作落败。 这也是撒旦和李元极其担心会碰到的对手之一。 [大锤]最常用的即重型位的战锤，无论是被动举盾的时机还是放置大招防护罩的时机都掌握得极好。 和信息位一样，重型位、机动位、辅助位也分别只推出了4位英雄，但光是熟悉16个英雄的特性就已经非常耗时间。 不过，这都是技能区分，战场上还得以枪法和意识为准，技能只是加成了玩法上限而已。 至少对于克里斯来说，熟悉信息位的玩法就已经花费他几乎全部的精力，更别提这游戏在处理海量战场信息的同时还需要瞄准、做决策、讲究身法和身位。 李元现在正在试图使用重型位英雄战锤，来反向思考玩家[大锤]的思维方式。 但说实话，这等需要稳重操作且难上手的英雄，相当不适合李元这种时不时喜欢梭哈莽一波的选手。 莽赢了一局成名，莽输了线下遭撒旦训练组合技追杀。 而撒旦几乎已经是全能型玩家，就凭这点，李元不得不敬称他一声桃爹。 . 这已经是克里斯第不知道多少次落地成盒。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打不会这个快节奏游戏的命。 不过，在第不知道几次被李元和撒旦秀一脸吃鸡以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也想秀一秀试试。 很快，重新整理好思路，再开一局，克里斯开始学会如何一边保命一边报点。 这是个很好的开端。至少他活过了头五分钟。 . 既然克里斯终于上道，李元和撒旦商量，决定在龙爻内部开一局自定义，看看非限定局竞技场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李元依旧掏出了他的滑板小子，滑板小子被动技能为脱战5秒缓慢回血2秒，外加一个肾上腺素加速，以及大招启动滑板于空中滑行10秒。 选来选去，他把被动换成大锤的被动，即加入战局时立刻获得10点蓝甲，大招换成狼人的大招。 狼人的大招会刷新主动技能，这让他感觉能开启无限加速的急速模式。 《守望者》有不少约定俗成的可以利用游戏机制做出的身法，比如滑铲跳、蹬墙跳、蹬墙反跳、利用浮空取消前后摇跳滑索快速上高台、急停、兔子跳等等。 对于这些游戏里原本的身法而言，要掌握的话，需要进行大量的训练，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不过，游戏里的行进加速机制给了玩家快速掌握身法的便利，比如滑板小子的加速技能，就可以快速掌握平速下难以做出的身法，也算是官方给玩家开的便车。 但掌握了身法并不能真的能代表一个玩家的水平，因为复杂的身法反而会给玩家的瞄准带来限制，只有同时平衡了身法和瞄准两个方面，才能真正打开了高玩之路的第二道门槛。 第一道门槛自然是对战场的熟知和对游戏的理解。 李元现在摩拳擦掌，准备给龙爻的兄弟姐妹们一个惊喜。 第14章 模拟赛 《守望者》一局60人，20个小队，每队3人。每回合收圈时间由3分钟、2分钟、1分半依次递减。 为了让局里的兄弟姐妹们有游戏体验，李元和撒旦被拆到不同组，成员随机匹配，克里斯和炎一两人旁观，负责记录全局战场大局势的变化、资源点争夺情况和战斗对局信息。 既然是非限制局，摇人阶段选角色和技能就变得尤为重要。 虽然每个角色脱离了不同技能限制，但角色本身数值是有巨大差异的，比如战锤的跑动速度就要比滑板小子慢上许多。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会选择更换技能，对于其他英雄技能不熟悉的玩家而言，玩好本英雄手上的几个技能也能在非限制局中发挥精彩的水平。 “正在重建神经网络……” 系统提示音落下，三个全息描边的人体落在黑色幕布中。 互相看一眼，李元确认小队成员分别为十爻的辟谷和一爻的疯骨。 [辟谷：大哥带飞。] [疯骨：我负责给你捡枪。] [笨蛋李：别，照顾好自己就行，打起来的时候你们记得跑快点。] [辟谷：啊？] [疯骨：……？] . [辟谷跳伞队长转让给疯骨] [疯骨跳伞队长转让给笨蛋李] [笨蛋李跳伞队长转让给辟谷] “哥，我不知道跳哪啊！”辟谷见轮了一圈，跳伞队长又轮到自己手中，欲哭无泪。 “随便，有自信的话去底下量子工厂找你黑a哥刚枪，没自信的话随便找个边缘小山村发育。” “明白。” 《守望者》最让人舒适的体验在于，地图并非广袤无垠，而是横径适中，但地形丰富、主题要素鲜明，环境复杂多变，既有如量子工厂、核聚变机械车间、重力发射台、黑洞井这类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的资源点，还有如龙穴、地下暗道、矿道、海边瀑布民居这类具有魔幻和民族要素的环境。 辟谷最后依据李元的提示，选择一个位于地图边缘的海湾村。 一落地李元就开着技能一路扫荡，那身形，在蹬墙跳、滑铲跳这样有速度加成的身法下，宛如鬼影。 1分钟后。 “好了吗？打架去！”李元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滑板小子那街头得不行的嘻哈装扮，他脚踩着滑板，等在村口。 “啊！别哥！我差个包。” “我还没甲……” “那好吧，你们再逛会，我去探探路。” 说完，李元朝着远点和枪声方位一路冲刺，落到悬崖上方。 “se方位，你俩好没？” “路上！路上！”辟谷和疯骨两人现在终于明白了李元让他们俩跑快点的意思。 他们离李元现在还有500米。 按往常来说，李元玩滑板小子的时候跟撒旦有明确的分工，一般而言，撒旦负责架高台把敌方的甲打碎，再配合克里斯的狼人技能，李元只需要找时机利用滑板小子的高机动性冲房区。 但是这局他排到两个速度极慢的队友，一个人还选了战锤，走路本就慢上一拍，另一个人选了魔灵，但还处于在脸上1米处架设传送门出入口的阶段。 所以，往常带着一把突击步枪和一把冲锋枪的他，现在带了把半自动连发狙，和一把全自动连锋枪。 哎，想念桃爹一枪一个的栓狙哨兵。李元一边用瞄准镜观察着两方战局，一边感叹。 现在，前方两波队伍打起来了，而且还在互放冷枪的程度，李元现在心痒痒，急需去劝一下架，舔一下包，维护宁静小工坊的世界和平。 运气比较好的是，他们虽然跳在地图边缘，但刚好安全区离李元小队现在的位置不算太远，大约两三百米的距离。 大招还在充能，还剩下最后12%，这个速度，大概1分钟后能充满。李元在心里盘算着进攻时机，顺带寻找双方的进攻和后退意图。 有戏！只见左方小队两个人被打倒在地，剩一个命源玩家在用机器人拉人和架枪线，见状，右方小队机械师开勾爪上前准备冲锋，同时宇航员玩家正操纵机甲朝半空移动丢手雷。 “啪——” 宇航员玩家升到半空滞空的空档，一阵枪声贴着他的耳边袭来，他的紫甲和蓝色头盔瞬间掉空！ 不好！宇航员玩家意识到这是来自不同小队的枪线，立刻调整机甲姿势下潜。 狼人玩家开出技能想要观察周围环境，但谁也没扫到。 这下三人心下大惊，而那被打倒的两人现在已经几乎要被拉起。 “速冲！”他们决定快速解决眼前房区的残队再回头解决掉来自身后的大麻烦。 此时宇航员玩家现在正卡在掩体后补甲。 正当他准备把紫甲布满的时候，眼前划过一个滑板，那滑板身后还跟着一路飘尾。 他甚至还没看清那操纵滑板的身形，就被一梭子快枪打到在地。 “330！330！”他在队内语音焦急的报点，但最终只看到飘尾消失在房区内。 接着，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身后房区上响起。 “是狼人的大招，对方是狼人！”狼人玩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队内语音大喊，但他刚刚为了追对面残队已经开过了大招，现在正处在充能中，而且主动技能还在60s冷却范围内。 又是一道残影划过，机械师凭借着还算不错的动态视觉看到了操纵滑板的角色，但随即他的紫甲直接破碎。 “妈的，放屁，明明是滑板小子，他roll技能了！” “啪——” 又是一枪声响起。 刚刚，队友被宇航员玩家的手雷二次炸倒，刚拉起来又红血，命源玩家现在正焦急地躲在房顶的烟冲后按机器人拉人、打状态，却遭到直直从左方房区打来的一发子弹，小队瞬时全灭。 “位置暴露了！电弧星！你找掩体拉！我去找他！” 狼人的主动技能终于好了，但此时范围内依旧没有任何人，却听到电弧星的声音。 “别去操，三打1他不敢冲！” “就他妈一个！” 说完狼人沿着地下的痕迹往李元所在的屋顶下方跑去。 . 但不曾想，等他沿着地面痕迹到楼下的时候，他两个队友都红血倒地。 而他追寻的踪迹完全不见身影。 “操，都叫你别去！我们状态顶不住！” “我靠我哪知道你打甲这么慢！” “快回来！！他人不见了！” 然而，就在狼人经过街道，准备回到房区的时候，他看到远方墙角边露出一个枪口。 “啪——” . 一声枪响落下，正在疯狂朝着李元方向赶路的辟谷二人听到系统语音传来提示。 [新的击杀王已登顶，笨蛋李，终结6人。] “我操，哥，发生什么事了！”辟谷一边跑一边在语音里询问。 “没事，来舔包。要跑毒了。” 说完，李元不忘心满意足地给他俩把六个包的点位标出来。 . 量子工厂。 “a哥，4-8倍镜你要不要？”零熟练地操作者命源在地上扫荡。 “你有用就留着，我够了。”撒旦踩在高台，听着四处的枪点。 刚刚有一个方位离他们不近不远，是刚好能够听到枪声的最远距离，那边传来一发子弹的枪响后系统冒了提示。 这家伙怎么玩狙了？撒旦对此有着强烈的直觉，但他还不敢确定，毕竟李元的打法一贯莽撞直冲，很少拿狙或者射手步枪。 可能是摇人或者摇技能的时候换了玩法。对此撒旦做出推测。 “这边几队已经清完了。”远处，海马打掉最后一个残血跟撒旦二人报点。 “知道了，别急，先守着，看下一轮圈在哪。小心e方向会来人。”撒旦说完转身开大招给远方二人拉出绳索让他俩抄近道上发射塔。 量子工程的发射塔是全图视野最高的地方，易守难攻，还有不少掩体，如果决赛圈收到这里，几乎是兵家必正之地。 “明白。” 现在场上还剩14队，第二个圈开始，小队数量将会锐减。 . 辟谷二人舔完包后肥得流油，现在跟着李元在地图上的标识一路小跑。 “哎哥，你要去哪啊！这饭后运动有伤身体啊！”疯骨感觉这是一个跑酷游戏，忍不住出言询问。 “我去，这要是平时长跑拉练，我今天在游戏里跑的所有路程能拿前10。” “去找你a哥玩玩。” 李元已经想好了怎么给撒旦来一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15章 猜疑圈 不过在此之前，李元需要先猜猜撒旦摇了什么技能，毕竟对于一个全能型玩家来说，要随意组合出新套路，真是太简单不过了。 对此，李元决定带着二人绕道w方，去那边守一圈准备进圈的小队。 刚刚听到ws方向有枪声。 “两队在打，可能。”李元接着地图中的热气球飞到空中，跳到龙穴顶部。 底下是沙漠地形，不少密密麻麻的矮房沿着龙穴附近环绕，架高点并非完美的选择，但是为了观察环境，李元依旧跑上来，决定学着撒旦的玩法听声辨位。 “你们俩自己在房区小心，有情况及时说，我下去很快。” “明白。” 就算怎么上过实战，平时只是拉练和跑镖，在长期的训练中，二人的战斗意识怎么说也能算是高于普通人的存在。 只不过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可能比他们更强的局内同胞，因此，二人收起方才的嬉笑，认真地守在不同的方位上。 30秒后。 李元看到不远处飞出来的无人机。 “你们躲好，对面有人摇了骇客的无人机。” 无人机绕着房区扫描，说明骇客操控者在不远处，但不在李元视野范围内，从无人机飞来的方向可以判断，他们在龙穴入口处那些高底上隆起的雅丹地貌掩体后方。 现在他身后出现了枪声。 转移还是继续守？这对人单独出现，恐怕是在刚刚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现在和他们打起来，恐怕等会要和身后已经进圈中部的另一对打起来。 不仅如此，身后已经响起如放鞭炮的枪响，右上角系统提示一直在冒击倒和击杀。 重生信标点还剩两个在圈内，恐怕还有人会重生回到战场。 太犹豫了。李元第一次做这样的决策，现在有些拿不定注意。 “se方向来人了。好像是个商人，”疯骨的报点传来，“无人机朝e方向飞了。高地架起一把枪。” “啪——” 李元果断将高地那暴露身位的骇客击倒。 这游戏内的狙击枪在仿真上做得还不错，他刚刚差点忘记抬枪口，幸好不用算风速，不然打这样远的固定靶他可能都打不中。 “可以冲。” 李元果断按下主动技能一个滑铲从龙穴高点弹跳到空中，算好时机切枪，朝e方向正在拉人的掩体后方连续丢出电弧星和手雷。 而他这样从高处飞出的操作吸引了商人的火力，商人的枪线立刻朝他打来。 “咻咻——”子弹从他耳旁划过，那一刻他浑身的肾上腺素由如炸裂，来到最高值。 在此刻，半空传来的风声将他的兴奋拉至顶峰。 为了抬头瞄准李元，商人的视野受限，立刻在辟谷二人的枪眼下瞬间破甲、红血倒地。 李元落地再接一个滑铲取消硬直，接着兔子跳快速蹬墙切出冲锋枪给刚拉起来的骇客一枪点倒，随后，剩下一梭子打破狙神的甲。 操，居然是红甲。李元没想到，狙神身上带着最高等级的护甲，伤害打完以后才刚刚把甲扫破。 狙神开启技能趁着他换弹走位的空档，拉着鹰隼飞到空中，准备给开大用大招的自瞄被动把李元打破甲，第二发接踵而至，朝着他的头飞去。 却没想到李元被动里点出的10点护甲留了他一命。 就是这关键的10点血，让狙神瞬间失去优势，鹰隼技能和大招技能同时进入冷却，落到地下时，身法上还吃了亏，整个人径直下落，蹲起时还无法切出枪，就这么一秒钟，已经破甲的狙神献出人头。 “操！哥这是开锁血了？” “不是，他摇的被动是我的被动。” “我操，神乎其技。什么叫游戏理解啊！” . [击杀王战绩已刷新，笨蛋李，8人。] 撒旦这边又解决两支冲塔的满编队，心里开始盘算李元到底换了什么技能。 难道是狙神的大？ 一边靠在掩体后补甲回复状态，撒旦在思考要不要把狙换掉冲李元近点。 现在安全区一直刷在量子工坊范围，如果李元还能活到下一个圈，恐怕最后的决赛局要在二人的小队间拉开。 撒旦看了眼摇出的技能，最后把栓动狙换掉，换了两把中程突击步枪。 “咦，a哥，你怎么不打狙了。”零看到状态栏内，撒旦子弹颜色由紫色和黄色变成两个蓝色，说明他把狙击枪和冲锋枪换成了两把重型武器。 “换打法。” 说完，在对战场情况作出判断后，撒旦带着二人绕道量子工坊e方向附近，放弃了暴露在下一个安全区外的发射台。 . 第三圈，只剩5队。 为了不和身后近点两队直接冲突、失去地形优势，李元他们从s方向绕行，从远路摸到圈反面。 “哥，咱们干吗绕这么远？直接进去不好吗？”辟谷疑惑发问。 “那边三队。”李元不好意思说他觉得二人可能打不过要暴毙，这是单纯报点。 至今还有一队的方位不太明确，他们现在在量子工坊附近，从路上的视野以及李元狙击镜中一路的盒子来看，这条路已经血流成河，而量子工坊存活的唯一小队现在很可能在他们附近。 李元一直在留意右上方的队伍伤亡信息，至今撒旦没有出现在被击倒方，所以，他们很可能就是浴血奋战存活的那队玩家。 现在，到了互相猜技能的时刻了。就算发现对方选用的人物也未必能知道对方手上捏的技能，这就是非限制局最刺激的一点。 而且，每个人三个基本技能，能换掉两个，这期间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 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 玩这游戏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任何一局游戏能像今天这样他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端。 于是，现在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 剩下几队都不了解对方的技能，都在猜疑，都按兵不动，等待其他地方先行打架，从而反向劝架。 “好紧张……没动静啊。”疯骨听着有些不耐烦。 “别漏身位，这时候第一波出头的人会死很惨。你们手上有雷吗？” “雷？多得很，怎么了。” “我这还有两三个，没用过。” “没事等会下一个圈的时候听我报的方位丢雷。然后疯骨你等会和辟谷绕着圈边的反斜往ws方位的房区移动，到那之前记得仔细听脚步，确认没人再进，有人就先忍忍，反斜外面不吃毒，你们可以不用急。” 李元交代完，又想到什么，把背包里的一个隔热板丢给二人。 “隔热板，等会需要吃毒的话就开着扛扛。” “那你呢？” 辟谷听了半天也没猜出来李元想干什么。 “我找机会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等会你们确认有击杀机会再开枪，没机会击杀就千万别暴露身位，也千万别开枪暴露方位。暴露了就往房区躲。见机行事。” . 最后一个安全区从他们刚来的方向，缓缓朝圈中心收束。 很快，原本在李元他们身前那支队伍遭到房区的伏击，剩下三队伺机而动。 而这时，几颗雷分别出现在四支队伍附近，ne方向还出现一颗烟雾弹。 大战一触即发，没架枪的和架了枪的、看到的没看到的都在往烟雾弹方向扫射。 可那里只有一队冤大头。 三个冤大头从烟雾里走出来，刚好迎面撞上想冲近点的另一队，两队陷入死战。 在确认房区无人后，李元按着加速一路穿越房区找到无人高点。 “等会听我命令，疯骨开大架盾，辟谷在疯骨的大招左右两侧开传送门。” “明白！” . “啪——”枪声将紫甲破了一半的零击倒在地。 撒旦几乎是立刻扭头，开着从宇航员那里摇到的机甲浮空技能，快速切枪踩到房顶，听着脚步一路朝着李元的方位追去，但，那脚步实在过于轻快，一下没影，消失在可听范围内。 这家伙。 撒旦绕道房区后侧，在掩体后造起绳索，接应那边打完架的二人。 “啪——” 零再次被击倒在地。 而这一枪来自刚才烟雾弹方位。 一阵爆米花夹杂着水溅油锅的嘈杂枪声在即将消失的烟雾中炸开，最后两队齐齐成盒子。 [击杀王战绩已刷新，笨蛋李，9人。] “速战速决。” 撒旦示意零躲到掩体后，和海马把剩下二人飞身扫到后，快速搭上拉索回到房顶。 这时稀疏的脚步声在楼下传来。 “快点补状态，楼下房区，丢雷再冲。” 快速布置完战术，撒旦在房顶上追着二层脚步朝前翻越障碍物。 只要李元这个身法天花板倒下，剩下二人就是囊中之物！ 不然，恐怕要被他秀一脸。 . 就在辟谷二人听到窗外的捏雷声时，他们的语音里传来令人安心的指挥：“开大！” 战锤的大招能撑起一片防御力场，能同时阻挡对方和己方的子弹，即对方打不进，己方也打不出。 通常会玩的战锤能够通过身法和绕盾来制造优势，而不会玩的战锤则成困兽之斗。 辟谷则快速制造出一道传送门，从左至右，连通一层房间两扇门。 手雷轰鸣中，二人毫发无损。 只见李元开着狼人的大招按着加速从传送门中划过，同时一声令下，三人冲到零和海马的近点，将二人扫到在地。 这时李元已经架到三层房顶。 但撒旦之所以被称作量子工坊刚强王，就在于他能用两把枪分别扫到两个移动靶。 就算李元通过策略击倒他的队友，局面依旧来到1v1对局。 “啪——” 李元的狙打移动靶多少还是欠点意思，只破半甲。 但他大招还在持续，李元绕回一层，和撒旦打拉扯。 一时间，二人在楼上楼下反复跑了两三个来回，也都只是破了对方的甲。 现在，双方技能重新冷却，正在补状态。 而外边四个倒地的人正在互相友好磕头，看戏下注。 . 撒旦精准操控着浮空技能反复围追堵截，却总是被李元一发急停躲掩体打空一梭子。 现在到了考验双方耐心的时刻。 最后一个安全圈正在缩小，在这圈内只要呆上5秒不打药维持就会暴毙。 要么抗毒死，要么把对方打死，要么听声音猜对方的打药节奏把对方偷死。 只要听到对方打药或者补甲的声音，基本上就能够借助短暂的1秒制造巨大的先机赢得比赛。 现在二人都是满甲满血，可谓是直击赛点。 他们的队友早就过了复活时机，现在倒在地上，视野飞在空中围观，还能和已经阵亡的兄弟姐们以上帝视角点评二人的战局，可谓是热非凡。 按兵不动的二人开始抗毒。 “卡尺。” 补药声！撒旦迅速翻墙越入下方，却看到一阵鬼影溜过，随即意识到上当受骗，反身开技能回到二层。 而李元接着传送门消失的最后一秒，在滑铲跳和主动技能的加速下反向蹬墙，朝房区外跳跃，半空中掏枪，给正在滞空的撒旦来了一发破甲。 枪响人落地，李元借着极佳的身位快速滑铲跳起身，掏出步枪给破甲后的撒旦来了一小发单点。 残血落地，迅速掏出小注射剂补状态。 正当他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系统提示出现在眼前。 [游戏结束，击杀王已清除。胜者小队出列。] 第16章 盘点 上帝视角的观众们看到李元一通操作后，以为他赢定了。 而这时，撒旦落地时眼疾手快地开启隔热板，在里面规避了最后一下致命毒害。 操。看到回放，李元感觉喉咙里塞了个苍蝇。 “还秀吗？”撒旦出现在房门口，看他一脸憋屈地把身上的设备拆下来，笑开花。 李元：“……”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记得带主动道具，你看你就不带。吃亏了吧。” 谁能想到你他妈主动道具带的隔热板啊！ 不对……他想起来他也带了隔热板，但是……把隔热板丢给了队友。 这下，李元的脸色宛如吃了一群苍蝇一样难看。 简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几人坐在休息室里，休闲地饮茶，准备复盘工作。 克里斯和炎一正准备上传材料文档。 这时，克里斯接到金打来的电话。 只见他“嗯嗯啊啊”几声以后，面色变得沉重。 “我知道了……” 克里斯皱着眉，把手柄放进口袋，回头问李元：“乔治用的爆炸引线串珠和炸你的那串珠材料成分一致。” “一致？”李元只觉得头大，“但这只能说明，他很有可能从荆棘或者从暗河哪个倒卖商的手里买到了材料。” “没错。而且，我们是去调查ip地址的时候，碰到的乔治，当时进门的时候我还撞到他，他嘴里说着，‘只要炸了这栋、那栋楼’，就能得到一笔巨款。” “所以你们查ip地址查出什么没？” “估计就只是个虚拟机或者肉机，伪装罢了，但我总觉得乔治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偶然，而且他点名要以这种方式见你，但又怕死得不得了，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沉思一会，李元得出一个结论：“他恐怕在执行谁的任务。指不定，就是那一直藏着的科隆。” “没错，但我们依旧没有直接证据。”克里斯打着响指，赞同，“好了，我们的数据处理完了，该说说刚刚那场模拟赛的数据分析结果了。” 撒旦伸着懒腰，等得有些疲倦：“你们上e网开个会议室吧，这样大家都能看到。” . 昏暗的会议室，四周无限延展扩展，地面上撑起虚拟的台阶，上面坐满各式各样的虚拟角色。 十几个数据和分析表挂在半空。 除了李元他们打的这把模拟赛，龙爻一共同时开了4把模拟赛，几乎玩这款游戏的人都参与进来。 在念完一堆让人昏昏欲睡的数据分析以后，炎一开始总结结论：“基本上可以确定，非限制局不摇技能的人虽然多，但确实不占太大战局优势。” “另外，我们发现，大部分摇技能的玩家都选择一次性摇两个，只摇一个的占少数。” “根据所有对局总结下来，排除个人命中率等主观数据外，每个进入前5的队伍基本上在英雄定位配置上比较均衡，其中，信息位-重型位-辅助位、机动位-辅助位-信息位，这两种配置占比非常高。” “以及，我们发现各个成员平时的训练数据，在游戏里得到了呼应，各个成员平日的短板几乎在游戏中都暴露无遗，各个成员可以通过游戏中数值的短板思考来反思日常训练时遇到的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准备依据这段时间内，成员在游戏中积累的数值反馈，来考虑如何针对个人进行训练方案的调整。” 李元不由自主地打开个人数据面板，观察他的雷达圈。 光是对比下来，他的大部分数据看起来还算不错，枪法和爆头率还可以，却离顶尖水平还有一定距离。 这意味着就算他反应再快，他的枪法如果不够精湛，就算他能瞬时用刀弹量弹，但反弹那瞬如果没有把这技能的作用扩至最大化，比如，用精湛的瞄准反弹爆头，那么，他依旧没办法做到撒旦给他定下的目标：“快、准、狠”。 想到这，李元默默在日程上额外添加了个“练枪”任务。 距离报名结束还有1天倒计时。 主办方很快更新了赛程。 这次报名人数已达近3万人。李元知道《守望者》的日活玩家非常高，但还是被这人数给小小震惊到。 官方为了保证公平性，以积分式排名来决定榜单形式。这意味着，就算一把游戏没有打到最后，只要能获取积分，也能慢慢积累积分上榜。不过，这种方式自然会打得又累又肝。 报名截止后就是为期一个月左右的积分排名竞争，最后决赛取前20名进行。其他玩家依据不同排名分段，将获得参与奖，拿到游戏内限定皮肤和游戏代币等等。 可以说，这是只要参加了就会得到奖励的赛制。 于是，在赛程更新的时刻，报名人数一下直逼5万人大关。 . 除了每日在训练营里真枪实弹地练枪外，其实李元还有另一个目标。 他需要尽快理解自身能力的用法。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混吃等死，一直等到孟菲斯出研究成果他才开始上道。 实在是孬种行为。 不过，对于李元这样一个典型的讨厌枯燥乏味的人来说，每天生硬重复的枯燥训练实在是太能磨练心性，以至于他总想训练后去玩玩水。 于是他成了机械泉的常客。 为了避免上次那种尴尬的情况发生，李元干脆包了一间单间，每天自己蹲在温泉里放引力波。 要是其他人看到这么一个大男人天天蹲在水里玩波，恐怕会以为他是个什么异常发育的巨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十几天的快乐玩水，他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在温泉里制造一个小型的“温泉浪”。 现在他正躺在温泉里，操控着“温泉浪”给他酸痛的肌肉按摩。 属实是快乐赛神仙。 按摩到一半，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得劲，想来恐怕是这“温泉浪”的力度太小，以至于没发点对点针对性的按摩。 要是能制造点喷泉就好了。 于是，他尝试利用波动将水顺着一个方位凝聚，同时在下方施加一个朝上迅速击出的波峰。 “啪！” 第一个喷泉用力过猛，给他打得生疼。 “嘶——咦……” 李元脑子里一直堵着的某个节点赫然开朗。 他悟了！ 第17章 真正的杀手 就在他优哉游哉地闲逛回家时，李元发现有人在跟着他。 想起来最近陆续有笨蛋来找他麻烦，李元猜测，估计又是谁接了榜上的暗杀令。 不过，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缓慢绕行，很快确认身后盯梢的家伙。 看着不像善茬。 这回恐怕是有人来动真格了。 李元接过店主给他递来的一串烤翅，砸吧嘴间，反复观察身后那人。 浑身绷带，背着一把1.2米左右的长刀，身体上有点伤，外批铠甲，双脚侧翼有所改动，斜背的腰包中放着不少回形标，左侧大腿外侧挂一匕首。 这人的眼神竟然让李元感觉到一种已经许久没出现过的压力。 亡命之徒。李元对他贴上一个准确的标签。 . 绕至3号线废墟，李元靠在墙角反蹲。 只见这人谨慎无比，看李元绕进黑暗深处，他立刻将头顶的夜视镜翻下，蹬跳抓住上方的管道，翻身贴至天花板一侧，缓慢前行。 这等诡异的身法李元还从未见过。他回想一下最近在龙爻上过的通识课，这人应该是谁家训练出来的忍者？ 荆棘？又或是别的组织？ 不可能是荆棘，如果是这样的实力，他呆在荆棘里的话应该待遇不错，没有必要接这吃力不讨好的单子。 恐怕得先下手为强。 这人也不是吃素的，见视野内失去李元的身影，很快停下脚步，而他的位置右下侧就是李元藏身之处。 他接下来的动作出乎李元意料。 他竟然将耳朵贴在管道上，凝神一阵，借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息翻身抽刀朝李元砍来。 操，怎么发现的？ 李元心下大惊，不过他也没愣着，在绷带人翻身跳下之时已经准备好拔刀迎战。 “当！” 双刀架住长刀刀锋。 绷带人双手握刀，力气极大，竟有将李元的双手下压的趋势。 “卡啦。” “sing——” 一阵令人耳朵发痒头皮发麻的接刃声闪过，绷带人变招朝他刺来，直逼咽喉。 侧身歪头躲过，李元附身前蹬，绕至侧翼，左手反手就要将刀刃架到绷带人脖旁。 绷带人反应竟和李元不相上下，只见他接着长刀前戳之势，向右前方弹跳一小步，行云流水间收刀，双手将长刀架至身前，直直朝李元身侧劈去。 一来一回间，二人竟然难分敌手。 刀光剑影，接刃声回荡在宁静昏暗的废墟里，不断擦亮的火花映出二人眼中肆虐的杀意。 比起一心，这种程度还差了点。 现在，两人缓慢拉开距离，观察着对方，判断攻击意图。 绷带人逐渐大增的气势，竟有要将李元一击毙命的打算。 既然如此…… 如豹子般爆发弹起，李元决定主动进攻。 绷带人架起长刀，不断防御，差点在李元爆发式连击之下没稳住身形。 好机会！ “嗤——” 李元借他失势，顺手将左刀刺入绷带人下腹。 上当了！ 这绷带人竟玩玉石俱焚的自损之招，诱逼李元近身，而他现在正行云如流水一般架起刀尖，朝李元后脖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元放弃收回左刀，落地翻滚，快速躲掉这致命一击。 长刀深深没入废墟之中。 “竟然反应这么快……”绷带人的嗓音嘶哑不已，“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暗杀对象，怎么居然才给你开了1万个分子铜。” 绷带人伸手握住插入腹中的短刀，狠狠一抽，将李元的左刀用力钉入墙内，接着迅速捏了一管肾上腺素，不要命地朝他冲来。 操，什么自杀流。 绷带人腹中的血已经流了一地，这下就算他能杀得李元，恐怕医疗费也得花个几千分子铜。 这等不要命之人，最为难缠。 单短刀应付全力进攻的长刀着实吃力。 而绷带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直盯着李元的左身位进攻。 “嗤——” 长刀从李元左肩砍下，在他胸前拉出一条斜斜的深痕，直逼胯部。 要不是李元反应急速，这刀恐怕已经深入心脏。 “可惜，竟是我的暗杀对象。喂，小子，今天你我必分个死活了。”绷带人调整着呼吸，看着像放松警惕，却一直在看李元的脚步。 “你也可以像之前那些玩意一样逃跑。” “这是不可能的，我至今从未失败过，如果失败……” 绷带人举刀。 “那就是我亡命之日！” 话音落下，绷带人势如破竹，刀尖直逼李元心口。 看来不能再留手了！ 就在绷带人以为他即将得手之时，他的刀尖竟然在李元侧身之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划开。 “怎么可能！” 李元左手捏着，巧妙地控制着身遭气流。 但他没有解释的必要。 绷带人身体失势那刻，一把短刀瞄准心脏，狠狠从他背后刺入，将他本就瘦削的身体扎了个对穿。 抽刀之时，李元跃开，避免再次像方才那样，遭绷带人一记不要命的回击。 . “咚。” 绷带人本就失血，整个人狠狠砸落在地。 他视野模糊间，看到那高大的身影轻松走到一侧，轻松地从墙里拔出整根没入墙内的短刀，流畅地收鞘。 “为什么……”绷带人嘴里念念有词，十分不甘。 “这么多天来，你还是第一个不愿意逃走的杀手。” 李元盯着地上那奄奄一息、倒在血海中的绷带人，竟有些不舍。 “你是条汉子。” “能不能……”绷带人的嘴里开始咳血，话语断断续续，“帮我个忙。” “说。”李元站着，并不想靠近，生怕绷带人从左腿抽出匕首给他来上一刀。 “我兜里，有两张……去加城的船票……能不能……帮我……送一张……给……” 绷带人的双唇微弱地蠕动。 “谁？”李元没听清最后的名字。 但绷带人已经彻底断气。 确认他死亡之后，一股热辣地疼从胸前传来，刚才李元都没留意。 [笨蛋李：壳子，过来一下。{定位}。] [西瓜壳：怎么了？这就来。] 第18章 小春 刚才李元突发奇想，既然他能开始利用空间的涟漪来控制空气压强，岂不是能够利用气压来强行合上伤口止血？ 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李元身上的血液已经将衣服染得通红。 疼痛在此刻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这是第一个真正跟他搏命的杀手。 绷带人的尸首被他移开，整整齐齐地和刀摆在一旁。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过往，不知道来路，不明人际，带着最原始的杀意。这是第一个。 盯着绷带人喘息，李元本想去看看他的长相，但他放弃了，静静地等坐在一旁，等待克里斯的到来。 既然他不想以面示人，李元觉得他应该尊重绷带人的意愿。 “靠，你怎么了？” 打着手电跑来的克里斯一下就扫到李元，立刻被那血染的衣物吸引住全部注意力。 “没事，成像仪用用。” 红光沉下，一路照出李元和绷带人打斗的场面，给克里斯看得一愣一愣。 “看看他最后让我把票给谁。” 克里斯操纵着成像仪反复听声观看，最后得出结论：小春。 “哪个小春？” “我查查……”克里斯坐下查资料前不忘问他，“不去看医生？你伤得很重。” “等会再说。” “暗河叫小春的人还真不少。什么萝拉小春，小春阳涧，王小春，小春·罗斯……他说的是哪个？” 克里斯看着一大串带着小春的代号，感觉头疼：“找找监控吧，他叫什么？” “不知道，我刚看了，他没带身份牌出门。” “这……说不定是自由人。”克里斯扫描绷带人的生物信息，“出来了，代号健志，自由人，几年前到的暗河，以接暗杀单为生，平常唯一的娱乐消费是去夜歌。” “咦……”李元听到夜歌和小春，忽然觉得而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到过，“等等……你看看夜歌有没有叫小春的。” “还真有，代号，风间小春，我看看之前的名册。”克里斯翻起从丽子给他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文档，“是夜歌的27象之一，代表动物，喜鹊。” “嘶……”李元正想直起身打个响指，肌肉拉扯到伤口，立刻痛得他脸上一阵扭曲，“好我知道，谢谢你。” 之前14号线遇到那个巴基还是谁，是不是嘴上说着要去夜歌找“小春”来着？李元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一时间还拿不准。 克里斯叫来蛋子机器人清理现场，之后便与李元别过。 回到家，掏出从小果那里薅来的青色绷带卷，扯开就往伤口上贴。 不得不说这一刀至少有个40厘米长。 小春啊，去找找看吧。 捏着手里两张铁制的蓝色包塑金属片，李元左右打量，又放到灯光下。这就是健志说的船票？ 外边上还贴着两只小小的邮轮，一旁贴着一颗椰子树。 青色绷带下的伤口开始发痒，红斑已经漫过腰间，李元看着镜子里的身体，觉得这场面实在有点朋克。 那红斑就像纹身一样，扒在他的皮肤各处，青色绷带下是深深的刀疤。 李元左看右看，着实觉得实在是帅爆了。 最好这刀疤能留个痕迹，简直是猛男的象征！ . 李元上电梯时，正好遇到从电梯中走出的阿努比斯，阿努比斯那无名的怒火给李元整得一头雾水。 看到李元又出现在夜歌总部，阿努比斯的双眼简直要喷火。 什么玩意，吃错药了？对于这阿努比斯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好感，上次在笸篮站这家伙还想让他跪下。 简直搞笑。 李元自然没给他什么好眼色，顺便趁着电梯门关上的空档，如调笑小狗一样看了阿努比斯一眼。 妈的！阿努比斯心里怒骂，这家伙太嚣张了！别以为你仗着有墨尔的喜爱就能在这肆意妄为！如果那些人都拿你没办法，那…… 现在x64系统告诉他，失败人数已经直逼20人。虽然自知实力不行，阿努比斯决定，如果没人能解决这家伙，他要自己动手！哪怕是用上那个！ 或者……或者去找那个人！ 对，那个人一定可以帮到他！ . 跟着带路机器人，在震耳欲聋的迷幻又舒缓的音乐下，绕过昏暗的紫色走廊，李元来到二层深处。 见到李元，梦露还面露惊讶：“咦，是你？你今天精神很多哎！上次怎么样？你老婆最后给你什么反馈没？” 听到梦露的询问，李元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想起来是上次随口编的小剧情，于是他装作难过地说： “技术太烂，没结成。” “啊？”梦露露出惋惜之色，“真可惜，那你这次来是准备继续学习吗？还是……来找谁的？” 说话间，梦露脸上洋溢起俏皮。 “那正好，梦露美女，你能不能告诉我小春在哪？” “啊~？你要找她呀？”梦露嘟嘴，似是不悦，手上却开始玩起李元左手的二头肌，神情变得妩媚不少，“你找她干嘛呀？” “小秘密。”李元感觉手上有点痒，不留痕迹抽手，“能麻烦你叫她一声吗？” “哼~！你的小秘密可真多。”梦露娇俏地转身，手指不忘在他身上挠一下，回望间朝他抛媚眼，“好吧，我去帮你叫叫她，麻烦你等一下啦。” 说完，梦露扭着腰摇着屁股踩着猫步往里走。 对于这种天生的社交达人，李元实在应付不来，但一想到上次他硬造出来的“小爷”人设，这下不装一下总感觉很容易让人起疑心。 几分钟后。 梦露扭着细腰回来。 “她今天晚上负责整晚的演唱会，可能要等很久哦。”梦露眨眼，点上一根香草味的烟卷，又问，“要我带你去看吗？” “嗯，好。” 顺着二层，绕至夜歌的背侧，此处别有洞天，巨大的下沉式线下音乐会在他眼前展开。 说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空间中到处都是跃动的全息人像，男男女女抱在一起，顺着性感又沙哑的歌声摇动。 “给你开个卡吧？还是你要个包间？”梦露早就贴在他臂弯上，现在娇滴滴地望着李元。 “包间吧。” “要我陪你吗？可以给你打个折哦。” 见李元点头，梦露带着他来到离舞台不远处的上方走廊，这里宁静不少，隔音极佳，巨大的单面落地窗创造了良好的视野。 如果说有人来了灵感在这里开包间搞艺术创作，李元也觉得毫不奇怪。 “你是不是不开心？”梦露坐到李元身边，给他开了瓶威士忌，见他坐在窗前沉默不已，忍不住询问。 “倒也没有。” “你今天跟上次感觉很不一样。” 装不下去了。李元心想。 “嗯，还没走出来。” “你肯定很喜欢她吧，未婚妻？前妻？” “哎。”他叹口气，佯装受伤。 “男人嘛，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女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莫非……你是深情派的？” “多少有点。” “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你是不是和小春有过一段？老情人还是？”梦露好奇地趴在沙发上，乖巧地甩动双腿，胸前曲线暴露无遗。 李元不动声色别过眼：“你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哼~不说就不说嘛。” 金色的液体顺着喉管下肚，世界变得迷幻许多。 观察地下的人群，他们是那样肆意地在舞动，看着他们狂欢，李元竟然觉得自己像个无情的神，冷眼旁观。 手边传来柔软的触感。 梦露的音调变得有些软腻：“你看起来需要人安慰。不过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好应付的顾客，以往啊，他们对我要求多的要死，你居然到现在一个要求都没提，所以，你要不要看我跳舞？或者听我唱歌？我会的东西很多哦？” “不用，这样就好。” 这男人的钱也太好赚了！梦露心里狂喜。 “对了，你叫什么？能不能偷偷告诉我真名？” “斯蒂芬·酷李。” 音乐会一直持续到凌晨3点，现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人群散去不少，但其他人依旧在狂欢。 梦露枕在李元大腿上睡得正香。 这是李元开的第9瓶威士忌，到现在才终于有点醉意。 “哒、哒……” 玉手敲响包房的门。 “请进。”李元放下酒杯，梦露在他腿边翻了个身，显然睡得十分安稳。 “你好……” 一个短发女人从打开的门缝探出脑袋，她穿着相当朋克，黑色露脐装配涂满涂鸦的流苏蓝色工装背带裤，耳垂和四肢带着打着铆钉的皮饰。 “梦露姐说你找我？”小春看了一眼躺在李元腿上睡死的梦露，脸上露出些许惊奇，“梦露姐居然在睡觉。” “有人让我给你捎个东西。”李元从兜里取出那两张船票，轻轻地摆到桌面上。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两张金属片，让阖上门的小春愣在原地。 “这……” 她颤抖着双唇，眼看豆大的眼泪径直砸落，双手捂在口鼻处，猛地蹲下。 “哥哥啊……哥哥……” 第19章 春之志 舒缓的音乐，窗外人群攒动，昏暗的世界里，小春蹲在门口泣不成声。 她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李元沉默地取过一个倒扣的玻璃杯，倒满金色液体，推到对面。 小春缓了好一会，顶着通红的双眼坐到李元对面，一口将面前的酒喝空，开门见山： “你能拿到我哥哥的东西，一定他的目标吧？” “你就没考虑过我可能是他的友人什么的？” “不可能，他没有朋友。”小春说话间，声音还在止不住颤抖。 李元也不多辩解，手指压在那两张金属片上，往前推：“这算他的遗志。” 见到那两片蓝晃晃的金属，小春竟再次失控，一边摇头一边哭，话都说不全。 “都怪我……都怪我……” 说实话，李元真的从小到大最不会应付在哭的女人。他除了一个劲给小春倒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梦露在小春的哭声里睡眼朦胧地坐起身。 “小春怎么了？他欺负你了？”见小春哭得梨花带雨，梦露还以为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蹲到小春跟前，摇着小春的手臂，“跟姐说，如果他欺负你了，我叫护卫过来收拾他！” “不……不是……都怪我……要不我和哥说想去加城……” 李元终于找到机会伸腿，他刚刚感觉大腿已经麻了。 他现在想找机会付钱走人，这场面实在是应付不来。 “东西我已经送到了，我该走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小春一把拉住。 “把船票带走。” “嗯？你不要吗？这是你哥哥的遗物。” “不，我不要了，哥哥不在，我也不想走了。” “你可想清楚，这是你哥拼了命弄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李元此刻竟有点生气。 “我……”听到李元的话，小春愣怔，盯着那船票迟疑。 “总之，票我放这了，话我也放这了，你想怎么处理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 说吧，李元起身出门付钱。 “等等！”小春捏着船票冲出门。 “什么事？”李元回头，有点不耐烦。 “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 “我不做慈善。” “我可以付款，就拿船票当报酬，一张！一张船票！” “……” 李元这下倒是有点好奇，真行呐，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拿健志的遗物当报酬？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我再考虑帮不帮你。” 可小春却有难言之隐，只说要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后找机会再约谈。 . 缪丝看着监控，思考这男人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在夜歌总部，却发现他居然真的是来消费的。 对此，缪丝对她一向自豪不已的魅力产生了些许怀疑。 但在听到走廊上的对话，看到衣着完好的梦露和小春时，她意识到李元并不是来找乐子的。 对此，缪丝心里重新对这他进行了新一轮的评估。 这下更麻烦了，如果他不是容易精虫上脑的人，那恐怕接下来用那些对付寻常男人的手段是不够用了。 缪丝正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将李元牢牢控制在手心里，让他乖乖地为她做事，如阿努比斯那般，把身心都交予她一人。 难不成得上史金那的药剂？这等手段她不是没想过，但这一直都在她的nb里，她更希望男人是自发的心悦诚服，而非跪到在药物作用之中。 只有史金那那种变态一样的玩意才会用药物。 缪丝对史金那是相当不屑。 如果是反其道而行之呢？至今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难道他竟然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有着天然的征服欲吗？ 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温泉里，那男人说什么？“想当正主”？ 那如果她愿意自降身份呢？ 她决定下楼“偶遇”一下李元，去会会这个“不做慈善”的男人。 但事实证明，只要女王普信，女王也会跌下神坛。 . 就在李元站在前台准备刷卡的时刻，他听到一个熟悉的高傲女声。 “给他送个会员再打个五折。” 缪丝抱着手，靠在楼梯扶手上，一语惊人。 “墨尔姐……”梦露惊讶地看着她，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难道流传的小道消息是真的？墨尔姐真的和这个男人有些什么奇妙的关系？ “怎么了？”缪丝抬着下颚，斜眼望去，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梦露不在说话，只是不留痕迹地松开一直抱着李元的手臂。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李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小爷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付个款要拍屁股走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 听到缪丝忽然扬声，一副要宣布主权的模样，李元心中直呼不妙。 “这位是我男人。” 对此，李元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诡异的展开。 缪丝这样忽然单方面强势地广而告之的行为，让他十分不爽，另外，在没搞清楚这女人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之前，他完全没有兴趣背上一个“谁谁的男人”这种奇怪的身份，更别提这个身份可能会给他带来各种乱七八糟的绯闻和麻烦。 李元的话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毛病？” 接着他头也不回，摔门就走。 于是自那以后，赛博坊间流传小道消息。 [墨尔女王疑似成为舔狗，竟被同一个男人两度公开拒绝] [e网匿名用户锐评：想要获得墨尔女王的青睐，首先你得是黑发蓝眼，其次得高，接着你要拒绝她两次。] 第20章 午间新闻 连续肝一个月榜单，对于任何一个游戏玩家来说，多少有点煎熬。 但最后看到自己家战队位列前茅之时，这种煎熬将被成就感冲散取代，迎来爆发式的快乐。 训练、分析战场、肝战队积分、顺着克里斯给的线索执行分头调查任务，这一些的事情几乎挤占了他日常生活的每一分钟，他居然连吃饭的时间都变得越来越短。 甚至在高强度的生活节奏下，他竟然连续一周没有时间去玩水。 这不行。李元很快对这样的生活感觉到疲惫。 实在是太累了。 他决定拿到轮盘之后给自己放一个小假。 这天，吃饭时，克里斯抱着一碗食物冲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看新闻。 “什么新闻？” [欢迎大家收看前线收藏家的午间新闻播报：6号线上疑似出现精神变态杀手，请各位暗河居民做好随时保护自己的战斗准备，接下来为您播报前线案情。] “一共五名受害者。”克里斯翻动着全息投影，将五张立体扫描图片摆到一块，“凶手目标一般只找妙龄少女，和少年，现在，两名死去的少女，剩下三名少年的生殖器均被阉割。” 李元看着那案发现场的投影，顿时觉得有点吃不下饭，但见识过别西卜那菌菇人和之前那已经被查封的地下人体实验室的恶心，这种程度实在是像艺术品。 多少有点不够格。 “你负责调查这个案子？” 李元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饭。 “对……而且，好像和决赛的时间有冲突。”克里斯觉得有点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近出了日常巡逻的蛋子机器人，我们这些安保侦探也被派出去巡逻了，任务大厅还发了不少巡警任务，接的人是有一些，但实在是不够人手。我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排班。” “别担心这个，如果是为了暗河的安危，游戏这边先放放。” 对此，李元表示理解。 就像吴立国所言，有时候在权衡相互冲突的事物时，总是得放弃一个，选择另一个。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思考应急备案。很快，询问过主办方后，那边给到的回复是，如果真的有必要，可以用合理的理由申请更换队友。 这下其中一个麻烦就放下了。 可没几天，克里斯传来另一个噩耗。 死掉的第六人，是阿狸。 . 自从听到阿狸主动离开夜歌，去蠕虫之家寻找到一份校准机械神经元的工作时，李元为她开心了好一阵。 而这嚣张的凶手，现在竟然开始公开在e网上发言。 “汝等蝼蚁，生命之卑微，竟不自省，整日浑浑噩噩，吃喝玩乐。让我来告诉你们生命的终极奥义，死亡不过尔等的生命开端，是以，永生之日于死亡之后，花开与新生在汝等痛苦之后，静待我的到来，卑微之众！” “什么他妈的傻逼言论。”李元不由自主地骂着。 最近高强度的生活让他脾气越发暴躁起来。 “他居然完全不在乎我们可能会顺着查到他的ip地址，直接围捕。”克里斯也对此极其愤怒。 意识到脾气不稳定会影响思维，李元很快调整情绪，沉思，随后得出结论。 “他恐怕有后手。这估计只是他开始的第一阶段。” “为什么？”克里斯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觉。他如此嚣张地公开ip，恐怕是完全不怕你们围攻他，这意味着他身上恐怕存在一些超越你们的科技或者其他加成属性，要么是改造人，要么是手握高强度杀器，比如炸弹之类的玩意，因此他不怕死。” 听到这，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他会不会，是想要故意将我们吸引到一起……你知道吗，我们这些巡逻的安保侦探、蛋子机器人，还有那些不同组织的人，恐怕算是暗河战斗力第二梯队往上的程度……” 对此，李元非常赞同。 “不如这样，我去会会他。” “你？为什么你要去？”克里斯以为李元在一拍脑袋。 “一，我有能力自保；二，我对这种嚣张得不行的人很好奇，我想看看这家伙现实中是个什么玩意；三，我有能力将他逮捕，不需要你们花费额外的武力，你们要做的就是及时接应；四，越早解决这种麻烦玩意越好，不仅能保护更多人，也能让你闲下来，安心去拿轮盘。” “明白了，我这马上去和其他安保侦探把他的ip地址揪出来，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别逞能。” “好。” . 昏暗的房间内。 “啊……” 一只又一只闪着荧光的药剂打入体内，青年发出舒爽的叫声。 “干……爽……好爽……操……” 他的身下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少年。 地上那些针管里遗留的荧光药剂，反射出昏暗的场景。 少年死不瞑目，硕大的双眼印在玻璃上。一只看似是人类，但身后外挂出八只触手的青年身体，压少年在上方。 动荡间，玻璃上少年那双死灰的大眼随之前后耸动。 “操！操！操……好……对……就是这样……新生……新生……” 第21章 百月之幻 早间，6号线，万箭之叶插花艺术专营店。 刚开张，从熔岩生物实验室运来的植物上带着明媚的水汽，空气中充满泥土混着青草的气味，夹杂着几株月季的没药味和果香，香草的味道更是纯粹，藏在花叶与莲之后。 今日的课还没开张。除了日常贩售鲜花绿植，这家店还提供花艺课程服务。 花卉管理教程投影在一旁闪烁，上方摆着课程安排面板，一旁，用彩色影像标识出指导教员和参与学生的头像。 “嗯？怎的这个点有客人？” 穿着旗袍，发尾扎着麻花辫、手持长烟斗的女人掀开画着百花图的门帘，一丝合香的气息从帘缝中漏出。 “你好，我想报名学花艺。”李元把打量的目光从学生头像上收回，礼貌询问。 女人莞尔，自称百月，带领李元进屋，给他斟茶。 “刚泡好的。”百月放下烟斗，优雅地靠在竹椅上，“像你这样的猛男，来我学花艺还真是少见。” “嗯，想做点东西送给对象。”李元又开始胡诌。 “你也是有心。”百月掩面而笑，折扇轻扇，微风徐徐，“这下倒是让我羡慕起你的对象来了。” “过奖。” “那这样的话，你可以试试短期速成的那种，我可以教你做一个成品出来，这样你也省时省力，还能达到目标。” 百月轻抿一口茶水，手上缓慢地扇动扇子：“还是说你打算长期学，学到会创作为止？” “短期的吧，我比较笨拙，但想快点把东西做出来，对象生日快到了。” “哦？这样吗？是近期的生日么？” “嗯。” “金牛座？双子座？不如我们从主题下手？” “双子座。” 其实是李元自己的星座。 “好呀，现在开始？”百月倒是很爽快。 “好。” 百月换了一根合香，从柜子上取下一个全息眼罩和一双压感手套递给李元：“咱们先从同步开始，既然你自觉手指不灵巧，可以和我的双手神经同步，感知我的动作，这样到自己做作品的时候，就相当于已经做过了一次，可以更游刃有余。” “嗯。” 李元乖乖地带上手套和眼罩，连接进e网。 和百月的手指同步以后，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双手变成了灵巧的女人的手指，眼前的视角切换成百月的视角，那双白皙纤长的双手熟练的取材、剪裁枝干、调成叶子和花朵的角度。 甚至花瓣柔软的温度在他手指上都能完全呈现，他彷佛真的摸到了花瓣上隐约地脉络。 百月耐心地跟他讲解，一步一步教他。 他还能感觉到那双手指本身的温度。 嘶……李元很快压抑住心口某种奇怪的情绪，而那空气中温软的合香气息越发浓烈。 这时，百月的手指划过耳垂，发丝在她手背上扬起一片轻柔的痒。 百月的小动作他全部都能感觉得到。 不行，注意力要集中。李元尝试将注意力扯回花艺本身。 这时，百月觉得身侧的旗袍硌得慌，扯了一下腋下的衣物。 “咳……” “怎么了？” “没事。” “那我们继续。” 太折磨人了！李元现在被百月有意无意间出现的小动作弄得难受。 那样真实的触感径直传到他的神经元里，传到手上。 百月将手放在唇边，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嗯……感觉这里角度不是很好。” 话语间，百月的气息顺着食指滑到手背。 说完她又伸手出去轻轻地摆弄月季花瓣。 操。李元第一次知道来自高段位的撩拨是什么感受。 奇痒难耐！ 简直奇痒难耐！！ . 许久。 “好啦，你学会了吗？”百月示意他脱下眼罩和手套。 “额……”放下压感手套以后，李元的手指上似乎还留着百月的温度。 “喂，酷李，问你个问题。”百月上挑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 “嗯？”李元不自然地看向她。 “你是不是骗我？” “什……什么。”他此时竟然有些支支吾吾。 “你知道吗？只要和我神经同步，我就大概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百月站起身，绕道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凑到李元耳边低语：“实话说，你是来找谁的？” 既然如此。 “你知道最近那桩杀人案吗？” “知道。你是认为那家伙在我们店里？” “嗯。” “这样啊，这是你刚刚一直盯着墙上的成员信息的原因？” 靠，李元觉得他宛如被拷问，既然如此，他也不装了：“对。” “可以，是谁，直接告诉我，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这么简单？李元傻眼，靠，那他刚才装什么，干脆直接问就好，还备受2个小时的折磨。 “如果我们没搞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霉樱。” [百月香：{向您推荐一个联系人及详细资料}。] [笨蛋李：{已接收}。] “好了。”百月扬声挑眉，叫住准备离开的李元，“喂。” “嗯？” “有空可以随时来坐坐。”百月微笑着低头喝茶，那笑容里多少有些狡猾。 李元没有回答，笑着道谢。 这女人的段位是他有史以来见到最高的。 还真是高手在民间。 什么夜歌女王，弱爆了。 第22章 八爪临樱 废墟间，远处弥漫着一股尸臭。 一路上还有不少腐败的花叶与枝干。 在百米视界范围的加成下，李元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两个正躺在房间中不知死活的男人。 其中一个开膛破肚。 “吱——”上方监控忽地移动。 李元神色发紧，立刻藏到掩体下。 看来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小心翼翼地避开监控，李元缓慢行进。 [笨蛋李：我快到了，你们守好各个出入口。] [西瓜壳：好嘞。] 一路顺着掩体，绕开各个监控视角，沿着废墟的边缘绕至那如垃圾山一样的住所。 “嗡嗡嗡——” 肢体，内脏，腐烂的血肉。绕着垃圾山，苍蝇们快活地盘飞环绕。 滂臭。 过于明显。李元对这样的住所环境感到费解。 真的是不留痕迹做出6桩案子的人吗？ 从克里斯他们提供的报告来看，首先侧写构建起的三维外形表明，凶手恐怕很可能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这样的人，会住在这等场所中么？ 其次，要李元来看的话，这场所像极了一个实验室。 所以，那房内的青年，很可能不是他们的要找的目标，而是一个……替身？傀儡？还是试验品？ 对于这样的猜测，越往深处走，李元越发笃定。 血液弥漫在门口，滋啦作响的昏黄色破烂的灯光，竟有股即将开启通往地狱之门的错觉。 在克里斯响应下，门上的监控一阵颤抖扭曲，被篡改的视野又回到他们手中。 现在，所有监控集中将镜头转向目标住所大门。 思考一番，李元伸出手，礼貌地敲门。 房间里，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体一动不动。 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之时，头皮猛得一紧。 嘶……其中一个人的脊梁骨……刚刚……是不是……蠕动了一下？ 再仔细观察，那脊椎还是脊椎，看起来和正常的人类脊椎没什么差别。 可此时，背上不断传来地毛骨悚然之感却让他下意识远离门口，甚至想过跳开。 心里有个声音让他快走。 不然，恐怕又是会复现最开始在电梯门口时那般情景。 [西瓜壳：怎么了？] [笨蛋李：不对劲。] 拔出刀，李元小心地退后，从地上撩起一块未知的物体，朝那大门口砸去。 “嘭。” 肉块打在门上，“咕叽”一声坠地，发霉的褐色汁水蔓延开来。 “咕噜……” 凝神间，房间里传来一股怪异的声响。 躺在地上那青年的脊椎正在蠕动，飞速蠕动，不同位置节点上抽出晶莹的丝线，有什么东西在重生。 “噗呲——呲——” 正当李元拿不定注意的时候，那晶莹的丝线在房内制造的扰动给了他灵感。 于是，李元抽刀，又挑起三两块物体，砸向门口。 越来越多的丝线从那人的脊骨上射出，仔细感知后才发现，那其实是一种液体，男人的脊髓液正常朝四处溅射，他的背脊中央开始快速隆起一个“小山包”。 尽管李元现在还没办法在视界范围内制造高强度的空气流，但点对点绝对没问题！ 找准时机，李元尝试在那些液体溅射飞出的路径上制造出一个致密的点状气流，液体碰撞到气流之后哗啦一下散开，水珠作鸟兽散。 不行，这样不对。 再次感知，手上不断挑着肉块砸门。 经过短暂有效的几次尝试，李元基本上摸准了那些液体抽射的角度和覆盖方向。 在精准的操控间，四射的液体绕着他制造的回形气流，顺着螺旋向下的方向，飞速绕行至鼓包之上。 不断朝外高速溅射的脊髓液，顺着螺旋向下的场，一发又一发攻击着鼓包，那力道让李元都不禁为之骇然。 如果是他走进去，这些抽射的脊髓液恐怕将如万千细密的钢针子弹一般，瞬间将他凿成蜂窝煤。 想到这，李元又离那门口远了一两米。 脊髓液的激射在持续几十秒过后彻底停歇，恐怕那男人的骨头里已经不剩几滴了。 李元 “噗欻——” 那鼓包看着慢慢软下来，四周线条看着如被弹珠打穿的气球一般，塌塌地滑下，勾勒出鼓包里的真正物体。 一个如八爪鱼一般蜷缩的生物。 [笨蛋李：壳子，快叫防疫和生化组。] [西瓜壳：明白。] 监控里看下来，正常人完全不理解李元这两三分钟的怪异行为，但克里斯依旧照做了——源自他对李元的感知力有坚实信任。 另外，李元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个黑色的戒指，这让克里斯很疑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他还带着戒指一类的饰品。 很快，被迫打断生长进程的生物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八只节节相扣的脊骨从本体抽出，端部长着锐利的骨刃，支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 那如墨鱼丸一样的脑袋上伸出如触手一般的信子，在空中不断飘荡，寻找到新的方向，霎时间，信子如螳螂尖刺，猛地扎入下方躯体中，如有弹力一般绷紧，吮吸液体的涌动将信子撑得狰狞。 不，不能让它得逞。 “嗙！” 肉块砸门声吸引了那生物的注意，但那生物竟是生性警惕之造，竟被砸门声惊扰，迅速抽回信子，八只触角快速扭动，立刻躲到躯体一侧，双眼警惕地盯着门口。 看了一眼废墟上乱七八糟的管道环境，李元这下有些犯难。 绝对不能让它出门！ 第23章 门 地下实验室。 研究员穿着高强度合金防护服，背着氧气管，武装到牙齿，上上下下密不透风。 6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台上，那些原本插着花草的部位现在肿胀如气球。 撑得透明的皮肤，在光照之下，透出狰狞密布的毛细血管网，内部不断涌动着，一副即将喷涌而出的势头。 “滴——滴——滴——” 蓝色警报声响起，四周，各个通风口、透气处、开口全部锁死。 研究员们暂时站到角落，离那些尸体远远的。 抽真空进程开启，氧气含量骤减至一半时，进程停止。 “啪、啪、啪——” 那些涌动的气体在压强的变化之下，和人体组织一起炸开，爆出细密的血雾。 “正在检测空气中孢子含量……” “正在扫描生物细胞变异程度…… “正在判断有机体生命体征……” “警告，请立刻采样，并彻底焚毁采样对象，警告，请立刻采样，并彻底焚毁采样对象，警告……。” 研究员们站在角落面面相觑。 这是第一次听到a级警告声！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空气中的异变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炸开的血雾开始朝半空蠕动，逐渐聚集在房间正中，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那些零碎的人体组织一同吸入其中，巨大而怪异的血球正在成型。 “快！” 他们甚至连采样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掏出喷火器，妄图将尸体焚化。 烈火将那涌动的血球烧得翻滚，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 尸体立刻在短短的高温下变成焦炭，可那空中的血球却越发暴躁，四周不断在高温下形成一层淡淡地组织外层，晶莹剔透，白里透红，液体如烧开的水，“咕嘟”翻滚。 “操！这什么玩意！” “怎么他妈的竟然是烧不死的？” “加大火力！” 加大火力，血球浴火重生，巨型八爪飞速戳出，照着他们的脑袋破空袭来，锐利地尖爪一戳一个准。 在这样的尖锐之下，高强度合金防护服，如烂泥一般软嫩。 监控那头，所有人都已经急疯了。 既然研究员们都已经阵亡…… 领头人站在监控前，毫不犹豫下令：“上强酸。” “噗嗤——” 四角的包塑喷管打开，霎时，黄绿色的液体四溅，模糊了镜头，极其刺鼻的腥臭融着不知道是血还是粪的味道充斥其中。 强酸之下，画面上狂躁的动静渐渐平息。 正当所有人放松警惕，松了一口气之时，那滩血雾又开始涌动凝聚。 “操！头，它又活了！” 不……怎么可能？ “快，还原半真空状态为正常环境！” 果然，那些血雾的凝聚速度立刻变缓。 这下，领头人冷汗直流。 中计了，他们中计了，这个凶手非常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恐怕是笃定他们一会以抽半真空的形式采样！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竟这样耐高温…… “再上强酸！” “滋啦……” 血液和酸液再次混到一起。 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些液体？绝对不能让它们流进下水道！ 想到那天克里斯汇报的地下人体实验室，领头人忽地有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但他很快因这决定的愚蠢而感到羞愧不已。 幸好幸好，再想想，怎么办，要怎么办？ “液氮准备！” 一段时间后。 实验室内，只剩空荡荡的地面，上边冰封的物质已经成泥渣。 新一批研究员小心谨慎地随机取样，用镊子配合小铲收集那些“冻土”。 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领导层一致决定，在样本检测尚未出结果之前，将这里暂时冰封，绝对不能以任何理由打开。 否则，这将是一道把人类拉入深渊之门。 . . 场面一度凝固 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李元还无法制造能击穿钢板强度的气流。 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嗙。” 李元试图继续砸肉块和它斡旋。 可那家伙笃定门口有危险，牢牢藏在阴影之中，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躲在青年身边，如一颗人脑。 它甚至正偷偷伸出信子，戳入青年的身体中，继续吮吸。 这下再怎么砸门也不管用。 要不要冲进去？ 不，不能。这漫天的管道，如果说能阻止它最好，但万一呢？ 任何事情都会有个万一，他不敢冒这个险。 要换个思路。 小型气流在那生物旁边缓慢成型。 不断出现的小型气旋立刻引起它的警惕。 在气旋的逼引和反复拉扯下，李元将它逼至角落。 气压朝它挤去，引得生物变得越发狂躁，那八支短促的尖刺虚空突击，但拿那些逐渐将空间撕裂扭曲的旋涡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元无法立刻制造出一个高强度的撕裂式气旋，但可以制造多个小型同等强度的气旋，从四面八方把它包围，同时将这些气旋设定为不同的相位。 快速逼近的气旋把那生物的八条腿撕得粉碎，生物的信子扬在空中，很快那墨鱼头一样的本体在地上爆开。 见状，李元停下制造力场，伸手抹掉头上的冷汗。 结束了吗？ 他不敢大意，还在观察。 总觉得还有哪里非常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股怪异感又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地上的液体开始流动，线条勾勒出那液体流动的方向。 操！居然没死！ 看到那液体朝着两具尸体奔涌，李元眼疾手快，试图制造一道阻碍它前进的气流，将它的通路和两具尸体隔绝开。 于是李元干脆利用四道气墙，把这堆液体围合在一个矩形空间内。 可那液体生命力竟是极其旺盛，甚至有越过空气墙的势头。 体液在李元制造的空气盒子里四处冲撞，扬起浪头，差一点点就越过禁锢。 见状，李元立刻在上方多加了个盖。 妈的这下怎么办？ 李元还是第一次这样接二连三的使用能力，现在竟感到一阵眩晕，要不是他刚刚退到墙边，现在恐怕已经倒地。 而那生物的冲撞差点在他分身之时洒出去。 [笨蛋李：人到没？] [西瓜壳：快了，怎么了。] [笨蛋李：快点，撑不住了。] [西瓜壳：怎么了？我去催催他们！] 李元没时间也没精力与克里斯解释。 他和那生物的拉锯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但凡他稍有不慎，恐怕将酿成大祸。 第24章 检测 等到全副武装的生化组推着一车液氮、手持密封罐、尸体袋过来的时候，李元靠在墙边，浑身是汗。 就像一只死撑在岸边拍尾搁浅的鲸鱼。 他此时竟然有一种回归加纳身体的错觉，费力得很，眼前一阵乌黑，甚至差点连视界里的线条都快看不清楚。 收纳完那两具尸体后，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看到被李元困在空气墙内的那滩液体，一阵疑惑。 “咦，这家伙怎么是个方的……” “旁边这是什么？气流……吗？” 李元差点忘了，那制造的气流如刀，对于普通人来说极危险。 “等等……” 就当他们想要伸手的时候，李元叫住他们。 “你们先把容器边缘贴到地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目击者的话不是一件坏事，目击者恐怕比任何一个警探更有对现场的发言权，虽然不一定正确。 见他们照做，李元也省得费心思去解释和周旋，控制着那空气盒子转了个角度，在边缘制造和容器借口相连的通路，打开缝隙，用他所能控制的所有气流，全力把那滩液体挤进容纳器内，在研究员们关上盖子以前，他都没有丝毫的放松。 “奇怪，你们看到气流了吗？” “看到了。” 收回所有可疑污染源后，他们以怪异的眼神望着李元。 “你居然没穿防护服就来了？” 为首的研究员示意手下把那些证物全部放进液氮车内，看着李元逐渐站起身，有些疑惑。 “嗯。” 终于喘上气，虚脱的感觉依旧强烈。 正当他想要离开时，几个研究员朝他举起枪。 “别动。跟我们回去。” 面罩下，领头人神色紧张，似乎他的出现是件非常让人恐惧的事情。 “听着，你乖乖穿上防护服，和我们去做检查，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针对你，这是为了暗河的居民们着想。” 领头人发觉方才口气过于强硬，于是进一步解释。 “好。” . 又是一轮枯燥乏味的血检、采样、隔离观察。 李元已经在白色的病房里呆了3天。 期间，孟菲斯等人还搁着玻璃探望他，告诉他别紧张，等到结果出来了自然没问题。 但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任何普通人敢托大，去呼吸那被污染的空气。 他们还没搞清楚当时看到的气流是不是错觉，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深究气流是怎么一回事，就为繁杂的证物检测占满全部精力。 也好。 李元躺在床上悠闲地吃水果，翘着二郎腿，缓慢地甩着，顺便伸出手挠挠脚板底。 正巧需要好好休息。 趴着，偷偷制造几个小气旋按摩肌肉，爽得差点叫出声。 不过，当他准备换姿势的时候，白色的空间里，一个突兀的黑色戒指撞进视野。 操。怎么变黑了？ 左右横竖打量手上那枚销钉改成的戒指，一时间忘记控制气流，愣愣地看着。 不会吧，不会虐杀者是他自己吧？ 就在他失去对气流的控制那刻，戒指“倏”地变回透明。 卧槽！对此发现，李元惊讶不已。 于是，现在白色的病房里，他像个精神病人一样盯着手指傻笑，手上一下黑、一下透明，一下黑、一下透明。 刚好变成透明的时候，穿着防护服的护士走近房间，看到李元神经质的笑容，愣在原地。 “额，那个，你需不需要再去查一下脑科，拍个全息ct？” 护士说话间还往门口退了一步，以为李元身上终于出现了感染的症状。 “啊？没事。我刚刚想到高兴的事情，不好意思。” 李元快速放下手，端坐起身，用咳嗽掩盖尴尬。 护士将信将疑地侧身打量他，缓慢退后。 “真没事。” 他朝护士眨眼。 为了慎重起见，护士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上门，以百米冲刺的势头去找主治医师。 于是，他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都得带着脑电波测量仪，活像个头上长满电线的改造人。 . . 几天后，乌拉诺斯等人借此机会，彻底将他脑子里的分子纳米神经元全部取出，还利用超级纳米机器人给他彻彻底底的检查了一遍脑部神经通路，确定他的脑子真的没有出现什么感染症状或者病变后，才让他摆脱那满头电线的奇怪装饰。 入夜。 墙上灰蓝色的全息指针黯淡地跳过一秒。 李元今夜竟不敢入眠。 睡一个好觉，意味着，他恐怕很快就能想起来当年发生的事情。 他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也没有做好可能真的发现缪丝确实背叛他的心理准备。 呼…… 深吐出一口气，摆烂地闭上眼。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发现就发现吧，想起就想起吧，暂时不能接受，以后也会慢慢接受的。 扭头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感官。 “咔哒。” 晚间从未开启过的病房门，此时发出突兀的声响。 “咔。” 门又合上。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面朝下，看样子在熟睡。 灵巧的手指转动着一个头尾由轴柱串起的月牙，纤长的双腿从护士服下探出，轻盈地走到床前。 双手背在身后，女人勾起腿，单脚稳当支撑，俏皮地弯腰，俯下身，凑到李元耳根。 “醒着啊？” 嘶—— 李元汗毛炸立。 这百月到底什么来头？ “我跟你说，我今天算到你有一灾，特地好心地过来帮你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你没事吧？” 李元也不装了，撑起身子，往床头一靠。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隐约的淡蓝色照明，百月的双眼却存在感异常强。 “怎么，我像开玩笑？” 百月仿佛知道他没事，一屁股坐到床边，双腿优雅地靠着，手撑在他左右膝盖正中。 “大姐，大晚上的，很吓人好不好。我胆子很小的。” “你呀，你知不知道你到了拐点了？” 百月也不跟他继续插科打诨，脸上认真起来。 看着百月的神情，李元没有说话，只等她的下文。 二人就这样静默地相互对视了一会。 “你真不知道吗？” 百月嘟起嘴，又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你什么都不懂呀？” “什么意思？” “你不是无相者吗？” 听到此言，李元顿感惊诧，此刻竟心生杀意。 “你好凶哦。”百月竟是全然不怕，“你不是带着无相者的信物么？” 李元没有回答，神经紧绷，他的刀不在身边，现在正思考拿什么当武器比较合适。 也许杵在那边的吊瓶杆子应该还算不错。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别装啦，我知道你是无相者，我没有恶意。”百月俏皮眨眼，竟是自来熟地盘腿，坐到他膝盖间。 真的值得他信任吗？李元没有行动也没吭声，留意着她的动作。 百月的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月牙一样的玩意背在身后。 “这个你应该早就看见了吧？” 似是发觉李元的打量，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月牙，递到他眼前。 李元脖子朝后避开一段距离，眼睛在那奇特的月牙上和百月的神情间来回打量。 不像是假的。 “我是控梦师，百月。你不叫斯蒂芬·酷李对不对？告诉我真名好不好？” “很重要吗？” 他可是还记得有一些藏在暗处的蛇鼠之辈正盯着他。 真名，在暗河，意味着，过去的象征，秘密的象征，也可能，是杀身之祸的象征，麻烦的象征。 “算啦，你不说我也知道，酷李。咱们言归正传吧。” 百月收回放在他眼前的月牙，拇指灵巧地一拨，那月牙竟飞速旋转起来。 他的目光竟然无法从月牙上逃离，还未等他恐慌，眼前画面忽变。 他回到了2106年。 今年，他16岁。 站在校门口，李元身临其境，伸出双手，上面没有红斑，但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型的销钉戒指却告诉他： 他在梦里。 第25章 拐点 病房。 见李元垂头，上身朝前滑落，百月十分熟练且自然地伸手撑住他的双肩，把他推回去。 转个身位，百月把李元当成人形肉垫，头靠在他肩膀上舒适躺下，双手手指上冒出蓝色光点，一个小型的磁场成型，月牙静静地浮空旋转。 解开绑在发尾的绳子，她的长发自然散落。 那发绳其实是一根双接头的电线，她抓着另一头，摸到李元脖后。 却摸了半天没摸到手机接口。 “咦？？？？” 百月惊诧，抓着绳子，在他腿间跪坐起来，双手翻过李元的脑袋，伸头确认。 “不会吧！！！” “这家伙居然不用手机的吗？嘶，不对啊，那之前他怎么跟我发的消息？” 百月愣住。 这怎么办？伸手抬起李元的下颚，仔细观察他的眼动状态。 算了，快来不及了，接脑电波试试。 她把绳子简易环在手上，坐回去，操控着月牙扫描李元的脑波。 “校准……校准……啧，快点啊，怎么这次校准这么慢……” 很快，月牙周遭亮起一阵温暖的粉色光晕，百月把绳子取下来，将自己的手机接口和月牙接在一起。 连接上的那一刻，百月头一歪，靠在李元脖子边入梦。 . 青葱校园。 人来人往，从他身边路过。 怎么回事？李元缓慢地行走在这等真实得让人害怕的场景里，心生警惕。 恐怕是那个百月搞得鬼。 这样的感觉，和以往在梦中看到的那些一段又一段拼接在一起的零碎记忆，完全不同。 手上的触感那样真实，空气的味道如此明晰，就连看到的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的丝毫不差。 欢声笑语，奔流不息，嘈杂的走廊，一连串排到走廊尽头的班级门排号。 玻璃窗上映射出他原本的样子。 俊美的脸上，那双眼睛又冷漠又暴虐。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从走廊上窥见门口的全息投影，2106年6月1号。 怪不得，原来走廊上这么多气球，到处充满节庆的气息，是因为今日是儿童节。 怪不得，他们今天看起来不用上课。 他以前的教室在哪？ 熟悉又陌生的回廊，顺着楼梯向上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缪丝，你知道吗，听说赫默被家族除名了。” “啊？是因为上次那个事情吗？” “嗯……好像是，他好久没来学校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他也太可怜了……” “我……不太想去。” “可是，可是，可是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哎！” “哇你说的是人话吗，可是如果那天不是李元，缪丝就要变成那样了啊。” “对啊，是我的话，别说我不想去，我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可是……可是……” “哎呀你别可是了，你没看到缪丝很不高兴吗，你要是喜欢赫默，你自己去嘛。” “哼！” 那声音响起，一个面色羞怒的金发少女含泪从门口跑出，经过李元身边时，还瞪了他一眼。 什么傻逼。 李元三两步蹬上楼，迎面撞见缪丝一群人。 看见他，缪丝一扫先前的不快。 “生日快乐！” 缪丝朝他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双瞳依旧是那样滟涟。 “谢谢。” 差距好大。李元心想。 愣怔间，她们嬉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看着缪丝下楼的背影，他心里五味杂陈。 “啵。” 空气爆裂声忽地出现在他身后。 “嗨。” 穿着校服的百月朝他打招呼，耳朵上多了个月牙耳坠。 “你在玩什么。” 李元冷漠地冲她发难，倍感冒犯。 “你知道记忆是有集体性的吗？” “说人话。” 百月一个响指间，空气瞬时凝固，世界变得微黄如胶片，飘荡在空中的彩旗和裱花凝结，重力和物理规则在此刻瞬间失效。 “好吧，就是说，你经历的每一个小事件，对于其他人来说，呈现的是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思维方式，因此，你所亲历的所有记忆，在其他人的记忆里，会呈现全然不同的样貌，所有亲历同一个事件的人的记忆组合在一起，就是对这件事的集体记忆。” “明白了，然后呢，你在玩什么？” “果然，你回到原来的样子后一点也不可爱。” 百月看见他那张臭脸，嘟嘴皱眉。 “……” “算啦，走吧，去找你的心魔。” 百月脸上的情绪顷刻消散，再打出一个响指，发黄的空间瞬息万变。 他们来到暗河。 他的家里。 “到啦，2107年6月1号，这是让你走上拐点的时间锚点。” 说完，百月的影子“唰”的消失在空间里，只剩李元自己一个人站在客厅中。 . 正在他盯着脖子上那块刻着“红桃a”的身份牌，思考要怎么离开百月创造的空间时，身后响起敲门声。 “哒哒……” 李元机紧的回头。 现在，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女人的能力太诡异，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前，不可以放松警惕。 谨慎地走到门前，一张眼角多了些妩媚和讨好的脸出现。 “生日快乐！” 缪丝的笑脸映入眼帘。 但，对于现在的李元而言，这张笑脸已经多了几分算计。 现在他明白了。当时，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假装看不见她的改变。 如此明显的变化，他当时，居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愣是给忽略了。 “诺！” 缪丝从身后掏出一瓶红酒，和一袋食材，提到他眼前摇晃。 “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李元沉默地放她进门。 这时，耳边传来百月的提示。 [说词，说词。] [这是记忆，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不说也不会改变时间线。] [切，真不好骗。] 他就站在门口看缪丝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当然，他当然记得，他记得少年欣喜不已，如获至宝，半拥半抱地推着爱人进了厨房。 如今看来竟是这样讽刺。 但这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他不想再亲自复刻一边记忆中的行动。 于是，诡异的画面产生了： 缪丝的动作仿佛在和空气做着配合，在和空气对话，在给空气递食材，在和空气交换眼神，在和空气接吻。 有点恶心。李元看着缪丝脸，竟然有点想吐。 眼看着她端着食材走到客厅，眼看着她给空气倒酒，眼看着酒杯浮到半空中倾斜。 眼看着缪丝拿他红桃a的身份说事。 “不，你不能在镖局花太多时间，你必须得好好学习，不然你未来怎么办呢？要一辈子缩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吗？” “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的话，至少，至少要有一个能让我看见希望的未来吧？” “如果你真的要在这里工作，至少得做到像薄纱哥那样吧？” 薄纱？ 李元这才发现，她似乎早就认识这号人物。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因怒火攻心和嫉妒，竟生生忽视了这样重要的信息。 她怎么认识薄纱的？ 李元歪着头看那出与空气上演的独角戏，心里反复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至少，你得像他那样有钱有权，你才能独善其身不是吗？至少镖局给不了你这样的世界啊？” “那你现在退出镖局加入黑砂也可以啊！你能力这么强，薄纱哥也经常对你赞不绝口。”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我不管，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得回去好好学习！” “要不你就和镖局的人断干净！” “连朋友也断干净！” “当然不，可是你那些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一个个每天打打杀杀的情商也很低，你现在这样的社交网络能发展出什么未来呢？” 花蕊计划是吗？只是一年，竟然让一个人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史金那……这个代号他一直觉得非常耳熟，总觉得在哪个地方学到过。 想起来了，闭塞纪元出色的心理学家。 臭名昭着的史金那箱始作俑者。 那么，起这么一个代号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货色？ 李元盯着那独角戏，越发感到生理不适。 现在竟是恼怒，气恼那曾经意气风发性格张扬的少年，竟然因爱与愧疚容忍至此，也没说过半句重话，只是不断地不断地无力的解释，只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理解。 但这都是徒劳，毕竟，她打从一开始就想当不满，更别谈什么理解。 独角戏的结局，无非是她摔门离去，他再次妥协。 眼看，门口在空气中打开，他知道，那个再次向她低头的少年，追了出去。 追到了夜歌的大门。 空间瞬息万变，随想随到。 李元站在夜歌分店的门前，缪丝的身影在门口消失。 少年的愤怒、不解、暴怒、戾气、不甘，在此刻全部朝他袭来。 冷漠地站在街上，眼看着泛黄如胶片一样粗糙的记忆里，那灯红酒绿的世界在人群的尖叫声中炸裂倒塌，建筑破碎的声音回荡在街上的每一个角落。 第26章 going down 走在记忆的世界里，李元如一个冷眼旁观的幽灵。 自那天开始，他与缪丝的日常除了争吵就是争吵。 “可那又如何，这不过是个娱乐机构！” 他记得缪丝反驳如是。 “还不是因为你！” 看着缪丝漂亮的眼睛里淌出泪水，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恨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来到这个恶心的地方！” “好啊！我可以不去工作，那你养我吗？” “你给得起我这样大的红宝石吗？” “自己看看，这是薄纱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缪丝伸出手，纤长的手指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晃眼得很。 给不起。 沉默代替了愤怒。 愧疚感越发让他想要逃离这段关系。可她又是何时变得如此势利，又是何时变得如此爱财，又是何时变得这么让他感到陌生的？ 他越逃避，就越在缪丝的声讨中处于下风，从而一步又一步的退让、妥协，走到悬崖的尽头。 “我们，能不能别在一起了？” 忍耐最后化成近乎崩溃的请求。 “不可能，只要你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 缪丝如是说。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并非没有考虑过用拳头反抗，而是他深知拿女人出气是最孬种的行为。 更不用说他很可能一拳给她打死。 “那你得让我满意了才行。” 缪丝向李元示意：“跟我来。” 眼看着缪丝拉着他走到6号线。 熟悉的入口。 这里通往紫晶矿道。 旁观的身躯在此刻凝聚成实体，走向记忆里的洞口。 李元看着少年每天在这里像个矿工一样的工作，悠哉又冷漠地盘坐其后，仿佛那个劳作的人不是他自己。 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候少年独自把坍塌的矿坑打通。 这天，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少年沉默地放下镐头，坐到矿道旁，和李元面对面，低头沉默。 时间已经来到2108年。 那矿道已经初见端倪，手上的金属镐头越发沉重，空气中充满臭鸡蛋的气味。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 [切。] 其实他当时俨然已经明白，他这是在为缪丝和薄纱做嫁衣。 愤怒，不甘，委屈，全压在深色的矿道中，压在他的沉默里。 一个模糊的复仇计划，缓缓成型。 想到这，少年重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凿废墟。 看到他努力劳作的笨样，缪丝对他的态度都缓和上不少。 就是这样，一日又一日，在昏暗的矿坑里，他对缪丝的好感随着每敲下的一榔头、每刨开的一块石头逐渐稀释。 成白水。 这天，他独自避开所有监视他的眼线，走到器械雷的总部，花了10万分子铜定制了一个极其昂贵的机械榫轮盘，并且要求他们做成能够分成四等份的结构，同时，提出这个轮盘应当能够拆卸拼合，四等分上的机械榫构件还不能有重复。 器械雷对如此新颖且具有挑战性的想法十分感兴趣，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还给他打了八折，不过，就是需要漫长的等待时间。 并且，他暗地里通过老大的引荐，独自联系上孟菲斯，以极度诚恳的态度恳求孟菲斯教他一些通识内容。 表面上，他不过是一个笨蛋矿工，每日在那里敲废墟、敲石头。 一日又一日。 终于，矿坑的真容出现在眼前。 鉴于他装模作样的演技瞒过了缪丝，他假装遇到困难，告诉缪丝工期会延迟两天。 就在这两天内，他独自来到那神秘的紫晶矿洞前，走在强大的磁场中，借助孟菲斯教授他的知识和技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最薄弱的地壳板块。 拿起铁钉和镐头，盯准一个薄弱点，集中全部力量，迅猛又轻盈地朝那砸去。 随后，熟练地抓踩在巨大的紫晶石上，灵巧地翻回矿洞，假意以狂喜之姿，去找缪丝“邀功”。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想让他毁灭，不，他不会让他们如意。 他要他们在至高点陨落，如陨石坠地般陨落。 所以，笑吧，得意吧，去攀升吧，请尽情的攀升。 攀升至云间吧！ . 他的任务完成得过于出色，以至于帮助缪丝拿到了夜歌的三王之席。 而李元的愧疚早在二人相互折磨的一年里消失殆尽。 通过每日跟踪和盯梢，他已经大概清楚缪丝已是堕落至黑夜之中的云雀。 就在这天，他跟着缪丝绕到黑砂的总部，借助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机敏的观察力绕过所有警卫与监控，来到薄纱的房间上方，躺在通风管道里，静静地听着下方男欢女爱。 不愤怒是不可能的。 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少年。 . 近乎半年的盯梢和跟踪后，他几乎已经摸清楚了黑砂的门道。 黑砂权分三鼎，表面上和谐，实际上暗地里各自想法分道扬镳，相互之间还在内斗。 以薄纱为首的实践派主张打通各个资源点，壮大势力。 以路西法为首的精神派主张通过娱乐控制群众，为其所用。 以安东为首的市场派主张扩展商业和金融版图，实现垄断。 谁也不愿退让，争吵几乎是日常。 而路西法是暗地里掌管着夜歌真正的幕后人。 缪丝不过是薄纱和路西法的一枚小小的棋子，是他们俩之间交易的筹码。 仅此而已。 李元心里对此嗤笑不已。 少女所谓野心恐怕在这两个老油条面前早就暴露无遗，她还以为自己能掌握一切。 愚蠢。 愚蠢至极。 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灵魂自以为拥有了改变的能力和权利，并为此堕落沉沦，成为权利的奴隶。 简称，普通且自信的掌权人。 只要他\/她走上错误的道路、做出错误的决断，那么，高塔倾覆不过莞尔之间。 圣诞节，她还在和佯装痴傻的李元滔滔不绝。 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么，就在今日你祝圣诞快乐吧，缪丝·蒂娜。 .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躺在卧室里熟睡。 他从孟菲斯的虫洞直达书房，打算按照孟菲斯给的蓝图在书房里修一间密室，现在才刚刚开始有个小小的形体。 书柜已经装好，就等器械雷的轮盘做好，然后将轮盘藏到密室后方。 但意外发生了。 黑暗的空间中猛地炸出一片刺眼又无声的光芒。 一个满脸是爆炸物残余的另一个“李元”出现在他眼前。 二人面面相觑。 然后以同等惊恐的姿势后退。 同时念出：“我操！” 只见那个穿着实验服的“李元”很快镇定下来，接着脸上露出狂喜之势。 “我操，我成功了！” 实验服“李元”抓着一脸懵逼的少年的双肩奋力摇晃。 他脖子上挂着一只澄蓝色的钢笔笔盖。 “你好你好，这条时间线上的我，我是回溯者李元！” “很高兴见到你！原初的我！” 第27章 回溯者 场面变得沉默。 李元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李元也不敢相信也是真的，同时，李元也几乎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李元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销钉戒指，正八边形一角亮出一个澄蓝色的光点。 原来如此。 冷漠旁观的李元走到二人身旁，盘坐在地，静静地观察。 回溯者脸上狂喜不已，少年依旧一脸懵逼。 “你知道吗，我没想到我真的能跳跃到不同时间线上的过去，我还以为我他妈的做梦呢！哎，你这条线上的科技怎么简陋啊，居然还在手挖密室吗？你没有什么高科技智能器械吗？” 少年李元愣怔地摇头。 这回他不是装的，他是真呆了，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嗨，行吧，我帮你！” 回溯者话音刚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5分钟后，他带着一堆大大小小的智械，再次出现。 “来来来，告诉我要挖成什么样的？” “能不能先隔音？” 少年李元看着他弄出的动静，生怕他把缪丝吵醒。 “哦……行。” 回溯者再次消失，一分钟后带着一个小罐子，走到书房门口，往书房背面门缝上喷出胶体。 “好啦，放心吧，你就算在这里搞爆破也不用怕吵醒谁。” “嗯……嗯。”少年李元呆滞地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智械们只用半个小时就实现了孟菲斯的蓝图。 既然这样…… 少年李元想到了完善计划的方法。 . 第二天清晨。 二人借助孟菲斯给的虫洞控制器在落到他眼前。 孟菲斯呆滞地看着两个李元出现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哎！爱因斯坦老师！您居然在这条时间线上还活着！” 回溯者欣喜若狂地冲上去和孟菲斯握手。 “您知道吗？当时您大学时期做的概念构想被我实现了！” 说完，回溯者掏出一个小方块递到孟菲斯眼前。 那小方块李元认出来了，赫然是小果。 “这是……通用人工智能？” “没错！” 不过，黑砂和夜歌的行动越发迅猛，在李元重开的紫晶矿洞的加持下，获得了巨额财富，很快在暗河里扩张势力和版图，挤占不少下游势力的生存空间。 这天，少年李元埋的引线终于在此刻燃烧。 持续开采紫晶矿洞的黑砂几乎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们排了大量手下进入矿洞，想要快速把整个地下矿洞搬空。 就是这样的极致贪婪让他们迎来了毁灭的熔岩，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过，他们对外宣称是意外事故，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他们重新封存紫晶矿洞。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少年李元与回溯者在他们离开后，悄悄地来到矿坑，利用智能器械制造了新的机械门，把紫晶矿道上下打通。 其中一个入口就在那些教徒们居住的坑洞里，边上留下生物锁，只有李元自己的生物信息能够打开。 原来如此，克里斯说的门，原来是这个。李元这下彻底明白了紫晶矿洞的空间结构。 但这还没完。 回溯者把一个小型的时间穿梭装置埋在紫晶矿洞里。 少年李元借此，干脆把还没想好要怎么用的机械轮盘交给了回溯者。 在智械的帮助下，机械轮盘成为了开启时空穿梭装置的唯一钥匙。 做完这一切，少年李元熟练的将轮盘分为四块，二人分头行动，把轮盘藏在不同的洞口附近，留下暗号。 但少年李元行动时一时疏忽，被盯梢的人追踪，于是，就出现了他躲藏在矿车里的一幕。 那个时间穿梭装置，是他的退路。 他明白了。 李元立刻问百月：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哪里觉醒了记忆？] [对。] [这条线是不是重启过？] [嗯哼，就在2130年世界毁灭的时候，你把我的想起记忆的时间锚点，设置在你我于花艺店相见的那一天。] [我们什么关系？] [不告诉你。] [……] . 在回溯者的帮助下，烂苹果芭蕉众多卡住的实验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仅仅小半年，暗河迎来了真正的生活科技爆炸时代。 这天，回溯者再次来到少年李元面前，面色恐慌。 “来了。”回溯者正在大喘气，“下游时间线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好像和我能力相似，但是他能跳到不同的时间线。我来你这躲躲。” “怎么了？说清楚？”少年李元疑惑地看着他惊恐的模样。 回溯者抓着少年李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活不久了。”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的。” 回溯者坐下，面色凝重，正在思考问题。 许久后，他抬头：“我们要做出改变，改变世界的那种改变。” 少年李元见他不是开玩笑，于是同样坐到他跟前。 “你怎么想？” “我先告诉你，我是从哪里递归出来的。” “递归？你不是来自未来的我吗？” “不，不是，我是递归出来的你，简言之，你在这条线上做出的选择，导致了我的出现。我今年35岁。” “这也是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才想明白的事，为什么我改变了过去，我所生活的世界也并没有发生更本性的逆转。因为，我改变的是你的过去，于是，你的未来递归出了更多的我们，其中有一个我，正处在我的下游，同时观察到了我的存在。” “接下来的事情，是你我未来发生的事情，你的身体会因pm09药剂的特性，在某次工作时遭到过量的核辐射，而感染异变。这是不管在未来哪条时间线上都必然发生的事情。于是，你将会接受一个秘密的实验，通过全息脑机不断回到过去。” “目的是帮助宏川实验室达到探测引力波和研究奇点信号的目标。” “我来自2078年，我从那里回到现实后，已经是2125年。” “你先别忙着惊讶。听我说完。” “自2125年回来的时候，宏川实验室发明了真正的时空穿梭机，他们要求我去往未来，也就是2133年，探测最后一个奇点信号。” “但是很不幸的是，当我决定把这个奇点信号发回地球以后，地球瞬间从我眼前消失，随后，月球在我脚下消失，接着，星辰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宇宙在那一刻进入死寂，黯淡无光，所有的黑洞在昏暗之中蒸发，时间虚无走到尽头。”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世界的终极，拿到了回溯者的能力。” “于是我回到曾经，回到我加入烂苹果香蕉的那一刻，也就是19岁的时候。我知道你很疑惑，但是，你要记住，每条时间上的你，皆是因你的选择产生的，当你在未来选择要加入烂苹果香蕉的时候，就会递归出我。”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在那一刻，以为自己在做梦，竟然白白错失了改变世界的大好时机，依旧发明出了时间穿梭机。” “在我发明出时间穿梭机的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是回溯者，想起了上一条线发生的事，于是，我找到了你。” “这个时间穿梭机，与宏川实验室的时空穿梭机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只能回到过去，而不能去往未来。” “是你的退路。” “切记，机会只有一次。” 短短五分钟内，回溯者的气息越发微弱。 “小心跳跃者，他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你完全想不到的地方或时间上。” “他给我下了毒，我喝得不多，大概，还能……再撑几天。” “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让你平安度过人生中最关键的12年的办法。这是让你躲过追杀的最好的办法。” “这也是我们改变世界的关键。等我，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做，我马上回来。” 说完，回溯者消失了。 今天是4月1号。少年李元以为回溯者在和他开玩笑。 可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如承诺所言，重新出现在少年李元的面前。 直到…… . 孟菲斯的办公室。 孟菲斯这个点，在家休息。 回溯者跳到此处，熟练地开启虫洞，走到展柜前，取出分子纳米神经元，并且写下一封匿名信。 熟练地在半个小时候来到薄纱的办公室，将那小盒子和信封放在桌面上。 接着，半个小时后，他快速来到博尔生物的地下保险室，取走那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面具。 将面具折叠成小盒子大小，从脖子上取下蓝色钢笔笔盖，塞进面具中。 又过5分钟，他顺利的重新落到薄纱的办公室，将包裹着蓝色钢笔笔盖的面具塞入只有他才知道开启方式的夹层。 接着，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小盒子和一封匿名信。 第28章 迎接命运 等待回溯者再现的日子变得焦灼不已。 愚人节当天晚上，缪丝再次来找他，提着酒水和食材。 美其名曰仪式感。 可她脸上的算计不再隐藏，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 就如当初赫默在聚光灯下高高举起的酒杯。 红酒里，闪过细微金属的光泽。 李元明白了，那是分子纳米神经元。 少年李元却浑然不知，只是不再假装呆滞，看着缪丝的面孔变得难过。 他知道她在算计他。 可是，这么久了，他假装呆滞也好，假装痴傻也好。 按她想要的方式生活为好，满足她索要一切也好。 她还是在算计他。 愚蠢的缪斯，你的算计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死亡吗？ 为了别的男人，为了她自己的野心，为了她自己的未来，想方设法的算计他。 少年的报复心在那刻变得极其浓烈。 浓烈得能够将她拖入深渊。 “你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 缪丝见到那张脸上出现许久未见的情绪，有点疑惑。 难道这家伙清醒了？看来要继续加强心理暗示。 “你还记得当时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吗？” 少年李元摇头。 嗯？他不记得？缪丝见状，放下心，单纯地认为，恐怕只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 既然这样，喝饱吃足，他也得上路了。 他垂着眼，在缪丝心满意足的期待中，沉默地喝下那杯红酒。 记忆如他认知的那样，越发零碎，越发零散。 脑海中的世界如梦似幻，分不清梦境看不清现实。 时醒时迷，绝望与无力如雾霾，那张曾经明媚的笑脸也在此刻变得陈旧破败，最后在黑夜里变成折磨他到天亮的恶鬼。 张牙舞爪。 有时候好像也能看到35岁时的自己，可那片刻的清醒却转瞬即逝。 越发严重的失忆让他出门以后近乎不认路。 缪丝却觉得这等越发严重的失忆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干脆将他绑在家里，几天不管。 这近乎导致少年李元差点饿死在房里。 不过，他依旧有清醒的时刻。 比如，她生日前一天，他在发现缪丝带男人回到家里的时候。 那个男人赫然就是狸猫。 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不恨？！ 他被缪丝关在书房。 正好，这给了他躲避和逃避的时机。 可在家里见到狸猫的那一刻，所有暴虐和毁灭的情绪让他近乎癫狂。 和回溯者的约定还没达到，他按兵不动，可这样的等待加剧了他的疯癫和内心的折磨。 弄死他们，弄死他们。 魔鬼在他耳边低语。 弄死他们。 弄！死！他！们！ 尽管饿得浑身软弱无力，他还是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挣脱了绳索，去厨房随便抓把刀，走到卧室，照着狸猫的背部一刀而下。 鲜红色的血液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床上警惕性极强的男人。 让那刀对着心脏奔袭的刀口乱了分寸。 狸猫不敢抽刀，那角度，恐怕抽刀的瞬间就会让他血溅当场，立刻大失血，甚至来不及抢救就会死在床上。 但狸猫有枪。 他像玩弄猎物一般，用枪指着少年。 脸上满是嘲讽。 “不能杀，他还有有用。这是薄纱点明的计划，不能杀。” 缪丝拉住准备开枪的狸猫，提醒，避开少年那双不甘的眼，别过头。 “也好，棋子也能废物利用。” “眼神不错啊，不愧是红桃a，很帅，真是让我自愧不如。” “别动。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说完，在狸猫的枪口下，缪斯拿起包里的小型医用枪，走到他面前，在李元绝望的目光下，给他的后脑打上一发信号发射器。 “这样就对了。” 狸猫站起来，用枪口逼着他退进书房。 “关门，亲爱的墨尔，该继续我们的巫山之旅了。”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陪我去趟医院。” 在书房门缓慢换上前，李元在黑暗中看向那双已经变得丑陋的眼睛，轻声喃呢：“缪丝。” 无情的锁门声是她的答案。 .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今天，他的记忆还在，并非是他想起来的，而是他昨天去拿刀时，给自己留下的线索，在日记本上。 那里记录了一切。 这时，回溯者再次现身。 二人看着狼狈的对方，相视苦笑。 “看来我们这几天都过得不太好。” 回溯者露出一个乐嘻嘻的笑容，挂在惨白虚弱的脸上。 “去6号线，还记得我们打通的地方吗？那条通往外面的地下暗河，还记得在哪吗？我们种有沙蠕菇作标记的入口。” “记得。” “现在，快去，我帮你安排好了，快逃，门外的锁，等会我会还原的。” “那你呢？” 少年李元焦急地看着他，回溯者现在靠在墙角，时不时翻出白眼，嘴唇乌紫。 “别担心，去吧。我还能再撑会。” “我不会忘记你的，李元，我会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少年含泪，郑重地拥抱着回溯者，嘴里依旧呢喃：“我会记得的，我会的。” 只是，他们俩都虚弱无比，形如枯槁，相互间的拥抱，如枯木和枯叶在风中碰撞。 “没想到，我的未来，是你的过去。也许，这就是……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因果。去吧，时间，快不多了。为了不让人怀疑，你记得，走路，别太赶，稳着点。你还会见到我的，在沙蠕茹那。” “好，我明白了！” 趁着黎明，他离开书房，离开他生活了4年的小屋。 离开纠缠他的恶鬼。 去迎接属于他自己的命运。 . 事情如他们在红光里看到的那样，逐渐走向既定的发展方向。 不过李元很快明白过来，那个日记绝对不是少年李元写的。 因为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自从遇到回溯者以后，他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那一定是回溯者写的，也一定是分段写的，前面是为了蒙蔽缪丝，后面是为了提醒他。 房间里的那具尸体，如果检测生物信息，一定是他自己的生物信息。 回溯者估计在确认他离开暗河以后，回到他们一起修建的密室，欣然迎接死亡。 也是为了提醒他。 用那副空荡荡的骸骨讲述他的存在和曾经发生的一切。 所以，那里一定留有回溯者想要留给他的信息。 但是，还有非常多的谜团没有解开。 他需要进一步确认那些谜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他也需要马上去回收他曾经埋藏的所有线索和资料，顺便照着他原本的构想，去点燃每一根他藏下的引线。 12年过去了，这么久了，你们居然好像还没有飞到云端。 太慢了，太弱了，太菜了，能不能再飞高点？ 再飞高点，再高点。 或者，让他多助他们一臂之力。 除此之外，李元决定出院以后立刻打开那间密室。 祭奠故人。 第29章 醒来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白嫩的脖颈映入眼帘。 接着，是令人血脉喷张的线条，和胸口传来的心跳。 百月的腰很细，他恐怕一只手就能丈量。 “我好看吗？” “……” 不做声，李元抬起头伸懒腰，捶打着酸痛的肩膀和腰部肌肉。 “你很重。”他说。 “切。” 百月伸手给了他胸口一肘击，刚好打在绷带人给他划的那刀伤上。 “嘶。”他佯装疼痛，去伸手抚摸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好啦，我要走了，等会被发现就麻烦了。” 百月从猛男肉垫上坐起，舒服地下床，看样子是睡了个好觉。 “本来以为我需要帮你控制情绪，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静。我还以为，你会像另一条线上一样，暴走成魔，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说的是虐杀者？” “嗯哼，你是不是和他交过手了？” 站在床边，百月抬起双手，熟练地编起辫子，最后从飘在半空的月牙上取下“头绳”，在末尾打结。 清晨，房间里自动换上温和的白光，就像清晨的蓝天一般柔软。 “对。” 李元看着百月熟练地把月牙扣到耳垂上，思考她为何会具有这样的能力。 “30岁生日快乐。” 百月毫不避讳他的打量，俏皮地笑着，凑到他唇边，递上早安吻。 “我走了！” 她飞速离开现场，完全不等李元反应。 “……” 说实话，李元还没准备好接受下一段感情。 也幸好，百月双商很高，溜得很快，否则她应该会听到他无情的拒绝。 李元呆坐在床上，思索着。 这个生日，恐怕不会很快乐。 . . 那可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手上重物感过于强烈，让她条件反射似得猛地坐起。 “嗯？” 克里斯睡眼迷蒙间，感觉到被谁捶了一下额头。 睁开眼时，便看见手顿在半空的那可满脸尴尬。 “不好意思……” 看见克里斯的胡茬和青黑的眼前，她知道这家伙恐怕又是熬了一段时间。 “没事，这段时间睡得不太好，你醒了？喝点什么？我从底下来了点粥上来，要不要尝尝？” “粥？”那可听到这个词时微微愣怔，随后从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里想起，这是闭塞纪元时期的一种主食。 铝热保温盒放在床头，粥还温热，刚刚好入口。 “好香啊！” 那可闻着味就听到肚子直叫。 “慢慢喝，你睡了有一阵了，医生说你受到了过度刺激，毕竟……额，总之，这段时间我会时不时带点吃的上来给你补补的。” 克里斯想到乔治的脑浆在那可眼前炸裂的场面，立刻收声住嘴、转移话题，生怕那可想起来又昏过去。 温馨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金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你先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冲克里斯道谢，那可让他不要担心，悄悄说：“等会，我会马上洗碗的，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哈哈，就你机灵。” 肆意地捏了一阵那可的脸颊，克里斯转身离开。 坐上车，当他看到金给他递来的案件资料时，克里斯的冷汗直流。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金面色沉重，“这件案子发生在公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上头逼得紧，我们必须马上着手调查。” 全息画面上，一只开膛破肚的女尸，肠子上插着人造的塑料草装饰。 太熟悉了，克里斯的手都在抖。 想到下面封存的尸检实验室，以及他们刚刚展开的严格检疫，克里斯脑袋嗡嗡作响。 现在是他犯难的时候了。 如果他马上告诉局里，必须要卫生局出面调查的话，他肯定会遭到怀疑。 但是，如果他不说，那种只会在强酸下解体、但有合适条件又会复活的生物，倘若在上面繁殖，并且进入…… 怎么办？克里斯把眼睛从那资料上移开，关掉投影，转头望向黑压压的城市。 金以为他手抖，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尸体，受到了惊吓，便开启自动驾驶，转头对克里斯说： “没事吧？” 说完，他粗糙的手指递上了一根电子烟。 克里斯摇头婉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吞咽口水的样子，却让金坐实了他受惊的想法。 粗糙的大手伸出，按在他脑袋上：“我们这行，就是与这些恶心的东西打交道的，别怕，以后就会习惯了。如果你觉得受不了的话，我可以向上头替你提议退出调查小组，你觉得呢？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的话，可能，今后还会出现更多这样的场面，到时候，说不定会比这更血腥，更恶心。我先给你打一针预防针，选择由你来做。” “不，我不退。” 克里斯的话语很坚定。 这跟所谓上下无关，只要是凶手，他就有缉拿归案的责任！ “好，那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定期去找莫医生，让他给你开一点舒缓的药物。” 金从兜里掏出酒壶：“或者，这个也行。” 说完，那酒壶放在克里斯眼前。 他的手很快不再颤抖，接过酒壶，怒饮一口：“谢谢你！金。” “好多了吧？” “嗯，好多了！” 现场，三层中央公园。 克里斯不敢靠近，保持着15米的安全距离。 还不知道这具尸体里有没有放孢子。 金以为他是在害怕，心下也了然，不去逼迫他靠近现场，自行带上手套、穿上鞋套。 “金，现场生物信息监测有没有做？” “还没有，怎么了？” “我想知道她的信息，也许我能先去查查看受害者的资料。”克里斯借口提议。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立刻安排。” 呼。克里斯喘气，这下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5分钟后。 他坐在车上，看到受害者资料，立刻做出判断，这恐怕就是同一人所为。 这下麻烦了，嘈杂的暗河环境里，用那摄像头找这个凶手都是大海捞针，何况更好伪装身份的上层。 只要和普通人一样，就没有任何能够快速识别出凶手的捷径。 克里斯不由自主的吞口水。 上下层还不能并案调查，把上面的事情告诉下面显然也非常不妥当，鉴于凶手对暗河尸检实验室的了解，如果他说了，恐怕立刻就会引起凶手的察觉，但如果他不说…… 除非，他们看到了新闻，自己问起。 他到底该怎么做？ 焦虑感让克里斯眉头紧皱。这无疑在考验他的立场和选择。 如果可以，他希望上下的人民都能安居乐业，互不冲突。 也许，暗河的生物检测结果出来以后，能够给他一些眉路。 可是现在…… 按照凶手的行凶速度，恐怕下一个受害者已经死掉了。 他们还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第30章 we can be chilling 很快，主治医师给李元做了最后一次留档抽样以后，他终于出院了。 现在，决赛还有最后半个月，他们的榜单有一段时间没打，差点掉出20名开外，幸好之前打的名次够高，不需要太费心思保榜。 看着书柜，李元很快想起来当年他们设置的顺序。 从下往上逆时针分别按每行第7本、第17本、第7本抽出书，从上往下顺时针抽出每列第3本，最后从正中间抽出最后一本。 尘封已久的书柜在咔啦作响之中抖落万千尘埃，绕着轴承缓慢朝外开启。 那副骸骨安详地躺着，双手合十叠放在肋骨正中，如进入永眠。 穿着弹力绳的澄蓝色笔盖夹在双手之间。 他的衣物破破烂烂地散着，依稀能看出是实验服，骨头上有些发黑的斑点。 李元抓着两个酒杯，坐到他跟前。 高粱发酵的烈酒气息在密闭的空间内奔涌。 “我回来了。” 模仿着他的样子，李元在白骨身旁躺下。 “这些年，睡在这里，没被谁打扰吧。” “喂，你说你傻不傻，你何必为我做这么多呢。” “12年哎，万一我想不起来怎么办。” “万一我就当那个该死的副主任当到死了呢，万一我什么也没有改变呢，万一我连实验都没有参加呢。万一我的脑子被析出的分子纳米神经元烧坏了呢，那个东西最开始也是你帮桑做的对不对，还有这个面具，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说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把精力花在我身上。”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呢。” “你记不记得，你当时第一次教我玩智械的时候，我差点把那些智械的自绘按钮都按了一遍；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第一次去开隧道的时候，你还在感叹，哪怕没有你存在，光靠烂苹果芭蕉的科技实力依旧开发出了虫洞；你记不记得，你当时看到缪丝的时候就告诉我，她不适合我，但我为此跟你吵了一架；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在上边，过得像没有意识的傀儡一样，做着一个合格的现代社畜，每天勤勤恳恳的上班，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欲望也没有，每天除了兼职，回到家就想躺着，好像连睡一觉都会累得不行；你说啊，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让你这么信任我呢？喂，你说，我是不是没药救了？” “我想起来了，跳跃者给你下的毒是吧，行，我记住，我会帮你找他算账的。” “你为什么加入烂苹果芭蕉，是因为她说的话吗？” “是因为她告诉你，呆在龙爻没有前途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故事。” “是不是你根本就没遇到她，不然的话，你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开朗呢。” “也许我们的过去根本就不一样吧。” “当时冯百告诉我，他的未来可能是我的过去，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上一条时间线的时候，找到过22分岁的我，21岁的我，20岁的我，19岁的我。” “最后在生命的尽头来到我的18岁。” “怎么办呢，我还没做好改变世界的准备。” 他轻笑出声。 “这世界好像也不需要我改变，他们安居乐业，过得挺好的，好像我不需要存在。” “你说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李元歪过头，看那副宁静的尸骸。 他沉默地躺在李元身边，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了什么？” “其他世界上的我们执念的与我们相互厮杀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只想好好活着，但是我被逼着回来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这里还有另一个世界，从没有想过这里还有另一种人生，只是觉得，活着好累，也许在哪一天，我会选择自我毁灭，可冯百却告诉我，就算我死了，我还会重新来过。” “这也许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牢笼。” “囚牢。真实又虚幻的囚牢。” “人类真的需要我们拯救吗，世界真的需要我们拯救吗？” “喂，你说句话，你以前话不是很多吗，整天教我这教我那的。” “李老师，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能不能，就什么也不做，天天躺在这里陪你喝酒啊。”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的沉默。 “你告诉过我，我们的祖先在闭塞纪元的时候，最开始实行的是土葬，后来流行火葬，那你呢，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往那个极乐的世界？” “还是你想睡在这陪我。” “你看，我好像很有天赋。” 他伸出手指，上面的戒指变成墨色。 “你应该会为我感到开心吧。” “那什么……能不能把你的热血分一点给我，就一点点好不好，我快扛不住了。” “我快扛不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给我听的一首歌。” “词写的什么来着？” “写的什么来着。” “人生从来就没有所谓最重要的选择。” “是吧？” “我不想负责任，我不想这个担子，我不想接受你们的存在。” “所以……” “我能不能，什么都不管，我任性，我乱来，我什么也不想管。” “我能不能，去爽爽，去爽到死的那一天。” “能不能别过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世界这么大，总有个容生之处能让我随便爽，对吧。” “后来那首歌唱的什么来着？” “只要爽就好了，在这人间，只要手里的钱，还够花个十天。” “我能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我能不能那样活着，李老师，你告诉我能不能？” 他已经快把那瓶绿色的液体喝空了。 苦艾酒的味道越发呛鼻。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站起来，放下只剩一层绿色液体的瓶子，走到门前开门。 “嗨。”百月的脸出现在门前。 正当她打量李元那双红得病态的双眼时，门“嗙”地在她面前关上。 “喂！” 敲门声狂乱地响起。 “干嘛。” 门又开了个门缝。 “想找你玩。” “没空。” “嗙！”门又在她面前关上。 敲门声如狂风暴雨般响起。 “啧，等着。” “嗙。”李元说完又把门摔上。 “好吧。” 百月嘟囔一声，低着头，脚跟碾在楼梯口，如轱辘一样左右转动。 被她这么一吵，李元刚才的情绪被打散一半。 重新走回书房，蹲下，收拾起骸骨旁散落在地的衣物。 正当他折叠那破破烂烂有些干瘪的实验服的时候，硕大的口袋里掉出一封发黄的信件。 信封上写着这么一行字： “gone with the self of the day gone，we can be chilling。” 第31章 你要跳舞吗 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前，百月已经开始困了。 “吱呀。” 门再次开启。 他脸上多了点水，看样子是刚洗了把脸，发尖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找我什么事？” “我刚说了，我来找你玩。” “没心情，请回吧。” 百月三两步冲上前，防止他再次关门：“走，我们去跳舞。” “我说了，没心情。” “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哎，你真要把自己锁在那间密室里吗？” “……” 这女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 “什么关系？” 这下一向伶牙俐齿的百月却支支吾吾起来：“以后再说。” 接着，她转移话题。 “喝酒啦？” “……”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先知，是你身上味道太大了。” 说完，百月捏着鼻子，手掌在空气中挥摆。 “哎呀，无相者大人，不要在这里自我封闭啦，世界这么美好，咱们得去看看！” “去放松放松。” “去爽一爽。” 百月见他没说话，接二连三的抛出诱惑。 “你见过鲨鱼吗？真的鲨鱼。” “或者你想不想参观我们进货的植物温室？” “还有，你有没有见过花园，模拟真实环境的自然花园？” 想到花园和植物温室……他想起了凶杀案。 “等我换个衣服。” 转头扯下衣服，路过卫生间时随手往篮子里甩掉，快步拐进卧室，伸手随便扯出一件短袖，边套上边走出走廊。 哼，听到有跟案件相关的就这么积极，百月暗自嘟嘴。 “走？” 见她站门口不动，李元示意她可以行动了。 . 花香四溢，香草的气息混着各式的味道形成纯天然的香氛环境。 架起的植物温室内开着人造太阳灯，有些刺眼，温度还挺高，刚进来就觉得有些发热，但好在新风系统时不时模拟春风拂过，缓解不少。 这是能够模拟一年四季的地下电子温房，由博尔生物主导设计，运营方面则是交给其他下游组织合作，成立暗河花草基金会，共同经营。 相当庞大的电子温房远远超过李元的想象。 这里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些用四四方方的铁架子，把温室花草架起来，长得如实验室一样的鬼地方。 反而，用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石头和泥土，他们在此搭起了一个小自然。 溪水，土丘，山峰，瀑布，蜿蜒的小山脉，这些环境虽然有些还不如他巴掌大小，却构建起一个算得上极其接近自然环境本身的生态系统。 可比上方那些沿途都是塑料山、塑料树的世界真实得多。 干爽阴凉的小树下长满阴生植物和苔藓。李元伸出手去戳那些奇异的叶子，真实的冰凉感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这是第一次摸到鲜活的植物。 很快，远处那些暴露在小太阳之下的香草进入眼帘。 其中一个，俨然就是那凶手扦插在尸体上的品种。 “这什么？” 百月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薰衣草。” 独特的芳香从触碰过叶子的指尖传来。 “花季已经过了。是紫色的。” “这里的进出货名单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拿到？” 李元闻着手上淡淡的味道，回头问她。 “放心，你们壳子已经来过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原来如此，那既然克里斯已经在着手调查，就不需要他多操心了。 “好。” “那边的草坪可以坐人。” 翠绿色的草地相当舒爽，地下的泥土里还能看到小虫子，他认出来其中一种应该叫蚂蚁。 摸着草地的手掌心上传来冰凉舒爽的触感。 如果这是自然本来的样子，世界又为何变成那种鬼样子。 李元低着头，看着草地发呆。 现在是傍晚，小太阳的颜色颇有温黄翻红的霞光质感，花园里人不少，远处紫罗兰藤蔓下站着几个拍照的青年男女，老人推着婴儿车，但那孩童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一路光着脚板跑在卵石路面上。 他们身上时不时出现的义肢和机械，会让他从活在过去的幻觉里醒来。 如果不是那些人造器械，他恐怕会认为自己活在闭塞纪元。 如此真实的虚幻。 在放空的那刻，他躺在草地上，看着顶上电子屏幕里的云层映射出紫霞。 脑子里什么想法、什么情绪，都随着那云朵的尾巴跑得无影无踪。 “奇怪。” 李元嘴里嘟囔着，感叹他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怎么？” 百月躺在他身边不远处，此时正打量他。 苦艾酒的后劲在此刻终于发酵，盯着云层的双眼疲倦不已。 困倦中，李元摇头，轻盈地合上双眼。 他需要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 . 转身，他似乎抱到一个软枕。 但鼻尖缭绕的气息却提醒他这不是家里。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小四和。” “那是什么？” 喘息间，他转到正面，却看到最后一缕夕阳下镶着微光的长发和温和的笑脸。 “我依据《陈氏香谱》记载，做的合香。” “有橙子和荔枝的味道，其他闻不出来。” “香橙皮、荔枝壳，榠楂核混梨渣、甘蔗渣，除此之外我还加了白檀，和其他的木质调。这里面，陈皮味会比较明显。” 见他不说话，百月抿嘴笑：“我好看吗？” “……你腿不累？” “哼。累死了！” “那我起来。” “等会。” 在他起身到一半的时候，百月伸出手搂住李元的脖子。 “有杂草。” 接着，百月细心地从他的杂毛发梢上面捏走草屑。 操。李元感觉那股异样又来了。 粉嫩的薄唇就在不远处。几厘米？ 这距离，近得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皮肤也太好了，这样近的视角，都看不到毛孔。 折磨，属实是折磨。 “好没，手累。” 赶紧找个借口开溜。 “快了。”百月看都不看他一眼，专心挑杂草。 “……” 这简直是对他耐心和耐力的双重考验。 “你很热？” “嗯？” “耳朵怎么这么红？” “看错了。” “是吗？” 说完，百月低下头，正要仔细打量一番，却被他快速起身挣脱开。 李元坐到一旁。 电子天上最后一缕夕阳落下，花园世界陷入昏蓝的夜，周围地灯早就开启，将草地照出温黄的光。 “你要跳舞吗？” 她又问。 沉思一会，李元没看她，但嘴上却很诚实。 “好。” 第32章 癫! 神他妈跳舞！ “你管这玩意叫跳舞？”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李元费力的朝百月大吼。 百月咬着下唇，坏笑点头，脑后的辫子和耳坠上的月牙随之摆动。 深达三百米的深渊在地下凝望着他们，朝上喷出的气浪里装着涌动的人。 “跳？” 深渊的世界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恐惧，反而是不断涌上脑的冲天激情。 “跳！” 纵身一跃，飞过峭壁上悬挂的高耸标语，在自由落体中感受耳边扬起的风浪。 他在空中急速下坠，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渺小的人类身躯在硕大的洞窟中如蝼蚁，幻紫色的灯光下，他们的身体在风浪中上下沉浮。 标语上写着： 不要抗拒，感受，只能感受。 人群浮动的身影如浮在风暴海面上的木筏，以各自的方式起伏，每个人漂浮的方式都有自己的角度、速度、方向、力量，进而组成一组在虚幻的时空切片中晃动的剪影。 极速的风让他们沉浮。 . 百月没有跟着跳下去，她坐在悬崖边，那里有专门设置的休息平台，借助极强的视力，目光牢牢地锁在李元身上。 说实话，当艾草告诉她，占卜结果和她的梦境出现了同样的走向时，她是极其嗤之以鼻。 她不信命，从来都不信。 所谓命定，皆是她要打破的虚妄。 在见到李元之前，她从来没把梦境里时不时出现的场景当成一回事。 可是，就在那天，李元站在花店的那一刻，一颗月牙出现在她手里。 梦境竟然成真了。 只不过，事情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因为她迎来的并不是虐杀者，而是无相者。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百月看着李元，眉头紧锁。 如果是按顺序，他拿到的也应该是回溯者的牌。 按照他们上一轮的推理，无相者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对每个他都是严肃的考验，这是为什么在他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拿到无相之钥的原因。 没有人能经过无相的检验。 无论哪个他，最终是走向至恶、至戾、走向至善、走向至勇，还是变成魔、变成神、变成鬼，他都没有通过那到检验。 怎么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却…… 相比起其他的李元，李元实在太普通，普通到一眼望去时，甚至她都怀疑这是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人。 那双眼睛里平平淡淡，除了迷茫，什么也没有。 没有仇恨，没有热血，没有愤怒，没有激情，甚至也没有冷漠。 只有平淡，如白水一样平淡。 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那些超越普通人的天赋与能力，他估计，就是会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独善其身，什么也不愿意承担的普通人。 说实话。 百月忽然笑起来，这样子也挺酷的。 普通到极致，居然也挺酷的。 就是因为普通，普通到极致，也许，他能成为任何一个曾经的自己。 也能毫不留情不留余地不带偏见地反抗任何一个曾经的自己。 . 漂浮间，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变得飞快。 刚开始，他还有一些恐慌。 但是，随着他尝试用自己的波动和周围的环境同步，他可以自如地顺着风浪的方向，快乐的飘，宛如被大风吹起的落叶。 落叶在风里，时不时加速旋转，时不时上下翻飞，又或者撞在其他叶子上，也可能不小心撞在悬崖边界，不过只要足够小心，一切危险都可以避免。 大不了，就和树叶们相互拥抱，又在狂风中散开。 忽然间，李元想起了科鲁。 如果他在这里，会不会也像之前在奇点信号附近那样，尝试在他无法控制的力场里“游泳”？ 他想试试。 但，如果不使用能力，无论他怎么划手划脚，都没办法做到自如地改变自己的方向。 算了，去感受。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在风浪中颠簸、摇晃。 失重。弹起。失重。弹起。 被风撞到任何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唯独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晃荡间，他一脚，把一个人踹得老远。 看着那人滑稽的在风中飘荡，李元大笑出声。 虚空的过山车，原始而纯粹的刺激，比任何化学药剂都能致幻。 闭着眼，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大笑。 活像一个疯子。 接着，无数他忍了很久的话在此刻爆开。 在风浪里爆开。 在音浪里爆开。 “操你妈！” 他躺在风里、音乐里大喊。 “我操你妈！” 躺在风里，躺在音浪里。 他对着世界，对着真理，对着宇宙，对着虐杀者，对着跳舞者，对着宏川大厦，对着缪丝，对着黑砂，最后对着他自己。 洋洋洒洒地怒骂了整整3000字。 那些不能被人听到的每一个字，最后消失在蓬勃的音浪中，消失在风里。 第33章 五鬼 控制室。 几个工作人员在昏睡迷雾中躺倒在控制台前，水口横流。 滑稽的五个人戴着鬼面，鬼面上，又以奇怪的方式戴着放毒面具，其中一个脸部外围还塞着不少棉花。 他们在门缝探头探脑。 “怎么样老大，我这招绝吧？” “一个字，绝！” “还得是二哥。” “过誉了，三弟。” “你说个屁，我是夸二哥，又不是夸你。” “我替二哥答的！” “吵死了。干活，一万分子铜呢！” “你别说，上次是大哥出的保证金，全给扣光了，这次我出的，你们可得争点气。” “yes sir！二哥！” “妈的！小声点！别把他们弄醒了，我们没更多的备用药了！” “没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靠，那等会那个人怎么办啊？” “嘶……不知道。” “……” 看着老五摇头，剩下四人陷入沉默。 “害，管他呢，先整上！” 老大一声令下，几人在控制室里行动，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先找到储藏着控制室使用说明的数据卡。 “滴——” 刚刚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砸下脑袋关掉的监控重新开启。 “好嘞，来，监控开了。” 老大照着使用说明，吩咐手底下的人做事。 “先找到那个家伙在哪，咱们给他来一击出其不意！” 可是，当他们看到监控的那一刻，被一只硕大的双眼吓得爆粗口。 “我操！什么玩意！” 四面八方，无数个监控显示器上，每一块屏幕上个都出现了一只带着血丝的蓝色瞳孔，盯着他们看。 场面异常诡异。 . 发泄完，吼完，嚎叫后，喉咙有点哑。 这下他是真舒服了，安稳的翘着二郎腿，张开双手，顺着喷气的运动，在半空中飘。 正当准备闭着眼睛休息会时，墙后控制室里的模样，让他立刻心生警惕。 正好啊，撞爷霉头上了。 不过，做人，还是要有礼貌。 戒指变得黝黑，他已经开始能精准的控制时空涟漪。 反向借力，他躺在半空中，顺着自己制造的气流，正好飘到控制室的监控前。 眨眼间，看他们吓一跳，李元知道他们打开了监控。 调整了一下角度，李元把自己推远一点，翻身，手撑在半空，支着头，满脸惬意，伸手和他们打招呼。 下方气流加上他自己制造的气流，给他提供了一个虚空的“小床”，让他可以在上面乱翻乱动。 他简直就像一个躺在遮阳沙滩椅上的游客，就差手里再来杯冰镇饮料。 “操，老大，他这什么意思？” 老四悄悄擦掉头上的汗，心想不能露怯，这可是他垫资的大项目！ “坏了，他恐怕是发现我们了。”老大刚刚被吓了一激灵，差点在兄弟们面前出了洋相，这可不行，这可是让领导力大打折扣的操作，于是，他赶紧扶好，“别怕，按计划行事。或者，咱们直接把风场关掉，让他摔死！” “哎别啊，这是作孽，咱们只要他一个头，这里面还有几十号人呢？”老二赶紧反对。 听到这话，老四心一横，摊手：“那你说怎么办嘛！咱们打又打不过！” “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老三伸出手掌向下斜斜一切。 “弄完以后，咱们可以把现场伪装成意外事故。”老五低头思索许久，提出他的想法。 对于案发现场的处理，五个人各有各的考虑，在控制室里的争吵声变得混乱。 老二看着这四人的斗嘴，心下想，这下回去，找神父忏悔恐怕都得要个一天，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到底需要买多少张电子赎罪票贴在他的个人资料上。 “哒哒。” 监控摄像头上出现一只食指，食指敲着镜头，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他们还没搞清楚李元的意思。 画面上，李元收回手，食指朝一旁镜头收声器的方位戳动。 老四：“额……没懂。” 老三：“那边是哪？” 老大：“笨蛋，他要我们开收音器！” 现在，老五终于发现了异样，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脖子上就多出一道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划痕。 “讨论好没？” 李元微笑着，问。 老二发出疑惑：“嘶，不对啊，他怎么知道咱在说话？哎，老五，你说这是怎……” “么……” 老二回头的那刻，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五已经身首异处，他的头颅正斜斜的顺着脖子上的伤痕往下缓慢滑行。 “操！” 老二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吼什么？吼什么？” 老大回头的那一下，血溅当场，头颅在他腰肩的带动下，甩出一个异样的优雅弧度，朝门口砸去。 剩下三人吓尿了，挤在控制台一角，瑟瑟发抖。 现在，已经能理解波动和场的李元，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得完全集中精力才能听得到视界里目标对象的话。 他只需要稍稍捕捉一下声波罢了。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的风刃能再精准一点，强度更高一点，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就能杀人于无形。 只要他想，在他的范围里，随手一刀都是看心情的事。 现在，阻挡他变强的唯一问题，在于，他还不了解怎么激发出全部的潜能，用出百分百的实力，就像虐杀者破坏那二层那样。 但从他的两次交手来看，虐杀者的弱点他基本上已经清楚了。 唯一约束着他的，不过是为人底线罢了。 无尽的杀戮，没有意义，只会增加罪恶的浓度，把地狱带到现实。 他对那样的现实不感兴趣。 “喂，你们刚刚是说什么来着？要那边几十个人为我陪葬？” 三人看着监控上如修罗的笑容，老三点点头，老四摇摇头，老二即点头又摇头。 “好汉饶命……” 老四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手还在悄悄往前伸，不过，他很快就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啊！！！！！” 嚎叫间，老四的肩膀喷涌如柱。 “那，让我想想……”李元半抬头，望着顶上，百月还在看他，发现他抬头，百月伸手跟他打招呼。 他抬手回应，无名指上的戒指黑得如地狱。 “算了，不想了。” 话音落下。 三颗头颅落地。 第34章 端倪 百月坐在悬崖边甩腿，见他翻身上来，抬头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问：“不跳啦？” “嗯。” “刚刚怎么了？墙上有东西？” “哦，没什么，看到几只虫子。” “去唱歌吗？” “这次又是什么？” “就正常唱歌。” “我不信。” “真的！” 看着百月信誓旦旦的样子，李元有点疑惑。 “我问你，你看到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哪一段？” “很多段？” “嗯，对啊。几百段。” “有没有一种办法让我看到那些记忆？你昨天怎么进到我脑子里的？能不能让我进到你的记忆里看一眼？” 听到他的要求，百月忽然变得极其抗拒：“不！” 接着她站起来就要走。 “为什么？” 跟在百月身后，李元忽然对这女人产生了点好奇心。 “为什么？” 见她不回答，径直朝前走，李元凑到她耳边，又问了一次。 但百月就是不理他，一路快走带小跑往前闷头冲。 . . 大半夜，路西法被无数个轰炸而来的通话吵醒。 旗下的产业里出了这种无头悬案，让路西法烦得不行。 那些昏睡的工作人员爬起来的时候，看到这等血腥的场面，其中一个直接已经被刺激得直接入院治疗，其他人无一不在呕吐，一直呕到现在。 现场就长这样，一桩极其完美的密室，手法干净利落，这五个受害者还是闯入者。 虽然说，闯入者的撒野本就让路西法极其不适，可那样干脆又毫无痕迹的杀手让路西法忌惮不已。 最好别是他的对手，否则，真是烦上加烦，麻烦到头。 终于，半夜时，手下告诉他，在现场找到了一段仅长达1分钟的监控录像。 拿到录像的时候，更是加剧了他的惊骇与恐惧。 那张邪魅的俊美脸庞上，金色瞳孔里正上演一场无声的风暴。 但很快，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还弄不太清楚原理，但恐怕别西卜知道什么，要不然，那天，别西卜这老怪也不会对着这么一个普通人类赞不绝口。 想到这，路西法几乎是立刻动身，踏上拜访别西卜的道路。 放满菌菇和孢子标本的房间。 别西卜顶着一头莫西干，穿着实验服，正正经经地做实验。 这场面，让路西法一度感觉十分违和。 朋克版生化博士，好不适应。 “哟，这不，路西法老儿么。” 别西卜头也不回。 “你这股陈年臭豆腐味，老子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彼此彼此。” “我说，那玩意少吃点，美貌这种事，只是人类的刻板印象，你就应该放下成见，像我一样，用完一具身体换下一具得了，整天费劲心思和精力，去维护你那过时的美貌做什么？” 说话间，别西卜抬头直腰，伸手将试管放在光下，用熟练的手法抖动振荡试管。 “别损我了，老怪，你那天告诉我，你吸到了一个人类的未来？” “嘿，怎么，那天你不是反应很强烈么，不是不可能吗？不是说我痴人说梦吗？” 别西卜懒得看他，继续做实验。 “怎么这么记仇啊，我错了不行吗？我有段录像，看不看？” “你可搞清楚，老子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要是你像上次那样，拿他妈的女同片过来整我，别怪我一颗药都不给你做。” 别西卜被路西法烦得不行，伸手把试管搁回试管架上，扭头瞪他。 那张满是横肉的猛男脸上写满不悦，宝蓝色莫西干发型在空中甩荡。 “哎呀，你这头发不去搞音乐，真是太可惜了。” 路西法靠在别西卜那张宝贵的办公桌上，看着别西卜的发型发笑。 见别西卜又要发难，路西法赶紧说正事。 “得，这次绝对不是女同片，保证让你满意。已经发给你了。自己看吧。” 别西卜白他一眼，走到他跟前，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伸手赶苍蝇一样，把路西法的屁股赶下桌。 “妈的。这是？” 看到李元的脸，别西卜来劲了。 “哎，老怪，你说他怎么知道那里是我们的监控室的？” “很可疑。什么时候发生的？” “几个小时前。这家伙可是打扰了我的美梦了。” “切，少睡一天又不会长皱纹。” 别西卜看着路西法那臭屁样，翻起白眼。 “你怎么看？” “把他给我整来，我要把这男人的身体拆成夸克。” 别西卜重重放下保温杯，冲路西法发号施令。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啊，我的药……？” “得得得，够你吃个十年的，滚，没整来别说药的事。” “啧。都多少年了，脾气还这么暴躁。” 路西法整理着白发，说：“我可告诉你，这家伙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池鱼之物，你最好把药顺便升个级，能抗癌最好，不然我每天要连着吃十几二十粒药丸，吃完以后都尿急。” 别西卜破口大骂：“你他妈以为做药很容易啊，说做就做的？” “喂，这是你的专业，提出个蓝图，让你精进一点，不好吗？有需求有市场，技术才能升级嘛。” 说完，路西法伸懒腰：“哎呀，赛博时代就这点不好，想说什么秘密还都得线下说。” “看你那懒样，早叫你统一黑砂你就不愿，现在好了吧，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我那么优秀的学生，给你调教出来一个那么极品的工具，你居然拿去送人当交易筹码，你说你他妈傻逼不傻逼。” “你太功利啦，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玩更刺激的呢，整天工作、工作、野心、野心的，不适合我嘛。更何况，不还有，哎，两个实干家么？” 路西法走到门口，朝别西卜摊摊手。 “你的那个儿子呢？你不是说好要培养他继承你骑士爵位吗？培养去哪去啦？” “放养着呢。” 摆摆手，路西法慵懒地走出大门。 “操了。” 看着路西法那烂泥扶不上墙那样，别西卜咋舌。 不过，他对李元，是真起了好奇心了。 那并非只是人类寻常的因所谓神秘的“未知”而产生的想要去“揭示”的情感，而是来自于别西卜的势在必得。 如果说，让史金那帮他把李元绑来，是想证明他那出色卓越的科学敏感性具有极高的准确度外。 那这次，他让路西法加入到这一队列里来，是源自最纯粹的激情，最纯粹的疯狂，想要亲眼看看事实真相，并且让“未来”为之所用的欲望。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先把李元拆成夸克，再给他的每一个异于常人的状态列出分子式和数学公式，最后由他卓越的顶尖生物技术，模拟出无数个“克隆体”。 让这种充满长寿芳香、拥有高强度肌肉和生命力的躯体，成为他这等顶尖生物意识的最佳载体。 多么令人迷醉的肉体，这个男人的生命力，是远远超越路西法这种靠着药物硬撑至今的长寿躯体的存在。 永生，他闻到了属于真正的永生的气息。 是的，是的，他追求的是真正的永生。 只可惜，与他们交手的躯体里，重要的记忆数据芯片失去了下落，不然，不然不然不然…… 他早就能知道李元的身体组成结构了。 别西卜的双目里闪烁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仔细地反复观看那段监控录像，终于让他察觉出一些端倪。 控制室里，空气中，似乎出现过几道气流。 第35章 睁眼 第二天下午，哼着小曲，李元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地跑回训练营。 “怎么了李哥，这么高兴。” 太稀有了，李元这种轻松高兴的模样，太稀有了。 炎一，一头雾水。 “没事，单纯高兴。” 黑色机能包往休息室的沙发上一摆，伸出小手，如拍婴儿脸蛋一样拍了拍包顶，哼着变调小曲，李元准备继续和撒旦他们打榜。 “这什么？” 端着一袋子材料样本，整齐地码在一旁的展陈架上，出门前看到那小包，撒旦出声询问。 “嘻嘻，等会开会的时候告诉你们。” “你脑子抽了？” “啊？” “你嘻嘻个什么……”撒旦靠在门前，脸上出现了和炎一一样的一头雾水。 “单纯高兴。” 李元坐在椅子上耸肩摊手。 “……你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没有啊？” 摇头。但他摇头摇得太夸张，不太让人信服。 . 专注打了一下午，他们重回前十。 只要他们每天随便打几局保榜，进决赛基本是稳了。 “这样就够了。”撒旦拆掉器械，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躯体，“你这几天到床上躺着，躲掉几天训练，这些天的训练量，我帮你拆掉和分解到之后的训练量里了，你必须补回来。” “好啊！” 见李元居然如此爽快的答应，完全没有露出之前愁眉苦脸的模样，撒旦拆着器械的手顿在原处。 “实话说，你不会真在案发现场感染了什么影响神志的东西吧？” “想什么呢。”李元快速否认，“我这是洗心革面了，桃哥，我！” 他夸张地在半空中握拳，抬起下巴，扬言：“我，从今开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努力最认真最热血的红桃a。” “你没事吧？” “没有。”李元摇头晃脑。 依旧没有什么说服力。 “……” 撒旦左想右想，觉得不能放任这么个神经病一样的人继续疯癫下去，郑重地走到他跟前，问：“到底怎么了，跟我们说，我们多少可以帮你承担一点。” “真的？”李元听到这，“行啊，等会帮我承担一点快乐？” “……” 见李元一脸纯真样，撒旦是真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 会议室。 今天，14人齐聚一堂。 “人齐了？”贾车炮正襟危坐。 看着照片上的人一个又一个，活生生、鲜亮亮的模样，李元垂着眼，有点不适应。 现在，也就是大小王和撒旦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其他人…… 他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曾经这个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是早就高于家庭之上的存在。 可他竟然不辞而别，甚至因那所谓的爱情放弃了这里。 如果可以，他愿意每天骂自己一遍傻逼。 不过，等会，就是李元给他们送上宝藏的时刻。 快了，就快了，别着急，就快了。李元已经快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但现在还不是他立刻表现出来的时候。 见到撒旦就位，贾车炮开始演说。 “各位。” “相必这十几年来，都受了不少委屈。” “当初，你们的委屈和眼泪，我都看在眼里。” “有些事，咱们当年忍下来，不代表咱们要忍一辈子。” “有些事，咱们当年不忍，恐怕，也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就，今日的规模。” “各位拿着龙爻牌位，每个人都是龙爻的老人，换个高大上的词，各位都是元老。” “没有你们，就没有龙爻今天蓬勃的生态和强大的活力。” “一路走来，我相信各位的观念，已经多少能够和龙爻保持高度一致，齐心协力，有着共同的目标。” “因此，我在此，真诚地感谢各位，真诚的感谢各位愿意信任我这个当老大的。” “但现在，我必须告诉各位，我们即将迎来一个动荡的、充满巨变的时代，我们必须要为此做好准备，为迎接未来做好准备，为迎接利刃出鞘之时做好准备。蛰伏已经不能满足卧龙的成长需求，蛰伏已经不能够满足我们发展宏图大愿的目标。” “可是，世界是残酷的。我们有共同的理想，但是，迈向理想的第一步，永远谨小慎微，因此，需要我们脚踏实地，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建设向上的台阶。” “这些年来，我们牺牲不少兄弟姐妹，有过悲伤和难过，但我相信，大部分时刻，我们依旧过着超越大多数暗河居民、超越大多数上层居民的殷实生活，在这样的生活里，我们不曾放松过一天，不曾懈怠过一天，居安思危，低调内敛。” “只为巨龙苏醒的这一刻做准备。” “无论是欺压也好、名正言顺的争抢也好、暗地里放枪放箭也好，我们都扛过来了。这让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你们有信心，对龙爻有信心。” “在此，我宣布，我们长久以来制定和完善的宏远计划，从今天开始，正式执行。” “扩张势力，开拓疆土，打破边界，破除虚妄，反抗不公，冲破禁锢，做一只真正的飞龙！” “正如我方才所言。”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教育和建设。从教育和建设开始，慢慢地改变暗河的现状，改变他们腐朽的生活状态，改变他们愚昧无知的思维和认知方式，借此，我们需要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 “大家应该都知道，暗河至今都没有一所学校，因此，我们首先需要针对暗河现在的人口结构，思考第一所学校的办学方式和办学理念。” “在此基础上，我们需要进一步将教学向社会面域进行扩张，创办更多具有针对性的学院、图书馆、线上课堂、线下实践场所。” …… 贾车炮的演讲持续长达两个小时。 听着那些宏图之志，李元看着桌面愣怔。 随后，喜悦在心中如烟花般绽放。 接着，他心里冒出无数个写满脚踏实地的生活蓝本，以及对未来忽然产生了无尽的期待。 缪丝·蒂娜，好好看着，这是你瞧不起的龙爻。 愚蠢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你最初的动机是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着看吧，等到你意识到自己愚蠢的那一天前，我都不会杀你。 我想，我应该会祝你愚人节快乐、生日快乐、圣诞快乐。 世界会毁灭吗？我听到过两个人告诉我，世界会毁灭。 但没关系，在那之前，我想，我应该能先看到你那愚蠢的野心破灭和虚伪的模样毁灭。 我等不及了。 我已经等不及了。 分组分任务，很快，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小目标和小事业。 “还有没有疑问？” 贾车炮欣慰地看着这些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们，笑意止不住从眼里溢出。 一直低着头的李元，这时从身后拿起那黑色的机能包，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里面掏出一沓又一大沓的文件。 不少照片、资料复印件、甚至连对应的公章和对应的生物信息材料夹在里面，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装着几分关键合同的芯片。 “虽然我没有疑问，老大，但，我想借此说个事。” 第36章 宝藏 隐藏在外围产业链下的黑砂科技清晰地展现在贾车炮眼前。 权力结构、股权分配、资金流水。 内圈核心产业，外圈发散项目，各个外围组织和内心势力相互之间的连接关系，地下眼线的分布关系。 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黑砂做不到的肮脏交易。 甚至还藏着黑砂想要掩盖住的那长达百年的血色历史。 他们埋在泥里的网络，被李元刨根掘地。 一根都不剩。 虽然是十二年前的，但基本上，在固化的十二年里，黑砂不曾有过多大的组织结构变动，产业结构也未曾有过多大的变动，也许外圈人员有一些改变，但内层组织几乎也没用多大的变动。 这是一块香馍馍，一个巨大的蛋糕，就算外面的糖霜吸引了无数的蚊蝇，内部最甜最软的夹着水果和奶油的蛋糕，只会给固定的人分而食之。 所以说，这份资料不存在所谓的“时效性”问题，放到现在，依旧有效！ 贾车炮的双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你当时……是去做这些了？” “老大……你说的‘当时’……是……什么意思？” 坐在李元对面的零，捕捉到了细微的异样。 十几双眼睛看向那张脸。 炎一是终于开窍，想通了这段时间内，在李元身上发现的怪异的巧合。当时，在休息室里的时候，炎一就觉得老大和他说话方式有点奇怪，而且，a哥这种几乎不怎么接触外人的性格，居然和一个刚来的陌生人关系这么好，但他根本没多想，这是他们的事情，他们这样做肯定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用不着他说三道四的。现在看来怪异的事情，竟然原来是如此离奇的真相！ 在众人的沉默之中，李元没有说话，拿出最后一张薄薄的纸。 放在桌上，推到贾车炮手边。 那张纸的内容很简单。 简单粗暴，环环相扣。 看起来，每一个小扣拆开来，都刀得轻轻飘飘，不痛不痒，但扣在一起后，最后那根致命的压死骆驼的草，将让那黑血的帝国大厦瞬间倾覆，崩塌。 这是他埋藏已久的雷管们。 但这远远不够。 暴力摧毁，远远不够。 这只是必要条件之一，而非，充分且必要条件。 软！看似硬，实则，又软又虚。 暴力让世界变得更暴力，暴力，是必要手段，但从来不是治本正源的手段。 暴力挥起拳头的那一刻，土崩瓦解，树倒鸟散，水覆火灭。 但土还是那个土，瓦还是那个瓦，树还是那个树，鸟还是原来的鸟，水与火湮灭，只留青烟。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改变，无非多了些新生，无非多了新生后的绝望，无非多了那些浑浑噩噩的意识们朝着彼此继续挥舞着暴力的拳头。 把土一挥打散，土落在地上继续成为土，把瓦一拳砸裂，不妨碍它还能浇筑成墙，把树干一拳捶倒，断处还会生出新叶，把鸟一拳挥跑或打死，都不妨碍那只鸟的内心朝着暴力所想的相反方向反叛逃离。 接着，所谓死亡不过是无意义的轮回，桎梏里又装入几只新困兽互殴，供人享乐。 嘿，你看他们，相互之间，打得多起劲？坐在笼子外的他们饮酒作乐，开怀大笑。 他们自以为暴力解决了一切，但最终只解决了自己。 倾覆和崩落的也只有自己。 群体的暴力在此刻成为平庸之恶，旁人冷笑，甚至不介意多煽风点火，去吹动那暴力的舞姿。 直到刚才，李元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在让那个毁灭在平庸之暴力中的世界凤凰涅盘。 接着，李元看着贾车炮的双眼，真诚无比。 “老大，你刚说，想从教育开始迈步，对不对。” “这么多年来，没有什么交代，很抱歉。” “那么，这就当作是我送给你、送给龙爻的赔礼，让我们的宏愿得一臂之力。” “希望你喜欢。” . . 当李元第一次和回溯者说起他的目标的时后，回溯者帮他定下了执行框架和分期任务。 “李老师，这样真的可以吗？” 李元还有些迷茫。要拔掉一个根深蒂固的企业，他一个少年，是绝对做不到的，更何况，他现在孤身一人，还有一个缪丝·蒂娜跟在旁边当盯梢的眼线。 要不是回溯者在那天忽然出现，就像神临一样，落在这个世界，他恐怕，都还没想好机械轮盘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合理使用。 他最初给机械轮盘的定的好几个方案都被他否决了，总觉得哪里扣不上套，不够完美。 不能完美地发挥机械轮盘的真正作用，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 “可以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 回溯者说这话的时候，一改之前的温和，表情异常严肃。 “他们的弱点就在于，心不齐，绳不成股，貌合神离，过往里有非常多漏洞，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打通所有‘蚁巢’之前不连通的地方，架空他们的底层构架，最后，给他们来一个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听起来非常有分量，但很有迷惑性，真正致命的东西，是微小的，微不足道的，藏在盲区里的，人们通常忽略的，那些小玩意。 “好，那我按你说的做，但我现在对他们根本不了解，怎么办？” 回溯者想着，短暂的消失了15分钟。 回来的时候，他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智械，落到密室。 “诺，这个，三维扫描仪，能够穿过任何物体，用人工模拟的引力波制作的，可以看到任何实体后的结构，范围50米。坚持透视仪。” “这个，数据拷贝器，配合三维扫描仪，你还能拷贝放在保险箱里的文件。” “这个，万能秘钥u盘，理论上，对于你的世界这等科技水平，这个u盘不存在任何阻碍性，能破解任何一个所谓严密的电子设备，而且不留后门。” “这个，电磁屏蔽力场，能帮你躲掉监控，伪造监控，也能帮你躲掉其他机器人的扫描声波，你只需要打开，然后带在脖子上就行，这是我特意为了方便做成的小玩意。” “另外，我想你可能还需要去买一些手套，记得，就算那些电子设备扫描不到你，就不代表你真的在环境里隐身了，不要留下任何的生物痕迹，由其是指纹和dna，传统的手段还是能够把目标锁定到你的身上。” “李老师……你发明这些东西，就没想过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吗？” 愣怔间，李元看到这些黑科技，惊喜之余又有担忧。 “想过。但是，如果不发明出来，想要用他们做好事的人，也失去了一把利器。科技本身从没有所谓立场，只有使用他们的人有各自的目标和野心，如果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恶的产生，不去为此进行突破和改变，那么人类恐怕不会经历天文物理蓬勃发展的时代，也不会进入蒸汽机革命，一直停留在闭塞黑暗的中世纪，保守神学的鞭挞。” “人性贪婪的本质会让他们追逐更高的科技不是吗？可那时候，谁又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善的，或者善的人在大多数？” 李元和回溯者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们的眼里有着同样的澄澈。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没有所谓至善，从没有，这世界上从来都是恶与极恶的对决，从来都是为善之恶与平庸之恶的对决。” “所以你认为，至善和至恶没有区别吗？” 回溯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 “为什么？” “行至善者，若妄图斩至恶，其器必至利。至利者，杀伐果断，无情无目，淌尸山入血海，临修罗鬼道。” “我没理解。” 一只手轻盈地拍在李元的脑袋上，他说： “以后就理解了。” 但他还有另外几句话没有告诉李元。 真善者，无我孤鬼，愚也。 第37章 难题 克里斯坐在房间里，看着戳满四面墙的资料线索。 深深喘气，这少年眼里俨然已经满是疲惫。 一面墙上，扎满不同的人物关系。 李元的头像赫然在正中。 其实他没有一刻停止去怀疑李元的想法，每次这样的想法涌上来，他又立刻将想法否定。 他眼里的李元太干净了，干净到出现在每一个案件的现场里时，都充满了一种诡异感。 仿佛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 他害怕，怕这个自己信任的人，最后要由他亲自扣上手铐。 曾经一口倒的克里斯，现在也能自如的喝起啤酒来了。 而且，就算他真的要将这家伙绳之以法，以他自己的力量，恐怕完全做不到。 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克里斯犯难。 希望李元不是嫌疑人。但这种希冀是极其脆弱也极痛苦的存在，是随时都会倒塌的沙堡。 再次整理和翻阅卷宗，克里斯尝试从里面寻找出蛛丝马迹。 [no1..2120.4.6，棕榈街第八街区910号爆炸案，受害人达1082人，幸存者1人，嫌疑人至今毫无线索，动机未知。] [no2..2120.4.17，二层地震案，受害者共计415.68万人，幸存者数量未知，疑似可控核聚变研究室实验事故引起的地震，至今没有准确调查结果。] [no3..2120.4.26，暗河4号线y字口凶杀案，受害者疫泉、沙鬼，嫌疑人别西卜（疑似），已收集紫色芯片，解析进度23%，动机，疑似争抢红色芯片。] [no3.1..2120.4.26，暗河4号线y字口凶杀案衍生调查，生物鼠案件，嫌疑人未知，邮件域名为虚拟机，定位于图书馆，不确定与凶杀案为同一人所为，动机，疑似帮助凶手清理现场、销毁证据。] [no4..2120.4.27-4.30，暗河6号线地下废墟调查档案，已封存：尸骸紫晶矿坑、地下人体实验室、地下蜂巢菌菇实验室，现场检验解析进度1%。] [no5..2120.5.18，三层胁迫人质及恶性爆炸案，嫌疑人乔治，当场击毙，动机未知。] [no6..2120.5.24，暗河连环凶杀案，第一嫌疑人霉樱已死亡，受害者6人，动机未知。] [no7..2120.6.1，三层连环凶杀案，嫌疑人，疑似同为园艺师，受害者1人，动机未知。] 他在第6和第7两个卷宗标题前，用红笔连成线。 暗河的安保侦探戏称霉樱为“园艺师”。 反复观看照片和资料，克里斯总觉得有哪里特别怪异。 李元怎么知道要叫防疫组的？他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还是他脑子里的那个手机芯片是与寻常人不同的科技？ 对了…… 别西卜手稿。 克里斯看到一旁桌面上放的《手稿》，拿起来仔细翻看。 墨水和纸的触感极其真实，检测见过也证明这肯定不是复印件，也许是别西卜的真迹也说不定。 真迹为何放在那种地方？还有那些钢人…… 算了，先不管教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克里斯将重心放到眼前这些案子上，希望能在《手稿》里找到一些和最近那“园艺师”的案子相关的线索。 对了，还有那些诡异的孢子和血块。 想到这，克里斯在等下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上边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他完全没办法把希望放在他们那些好吃懒做听大戏的人身上。 头疼。克里斯的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看资料看到一半，克里斯忽然觉得鼻腔里传来难耐的瘙痒，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咳咳——” 他以为他感冒了。 可是，为什么他咳出来的东西，是绿色的？ . 对于李元来说，要拒绝一个他讨厌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难题。 比如，当墨尔穿着白裙出现在4号线入口等他到点回家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已经是第5天了。 越看越烦，说的就是李元现在的心态。 要是龙爻训练营门口上没有摄像头就好了，他能直接…… 现在e网上的谣言疯传：墨尔女王要从良。 对此，李元嗤之以鼻。 多半又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罢了。 要不是必经4号线入口回家，他才不往这走。 这天，她又出现了，样子越来越清纯。 可她在他心里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恶心。 不如说，她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意味着恶心。 恶心至极。 “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众的告白。 真诚得观众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看看他们脸上那满欢期待动容不已的模样吧。 他差点以为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在他14岁的时候，他会心花怒放。 但现在，他30岁了。 “不好意思，没兴趣。” 依旧是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上出口。 纤细的手指拉在李元的手腕上，一股如沾了鼻涕虫一样的触感，他下意识抖开。 “真的不可以慢慢接触吗？” 多么真实的表情，多么真实的难过，真实得像真的一样。 “那你试试跪下来求我？” 李元看着她那样子，露出了一个残忍、张扬、无声的笑容，和一尺白牙。 站在楼梯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的吸气声中，她低着头跪在地上，可腮帮子上精致的肌肉运动把她的真实想法暴露在李元眼皮子底。 生气？那就对了。 “求我也没用啊。” 转身就走，不留情面。 正当墨尔准备开口，想要祭出大杀器的时候，阿努比斯闻讯赶来。 愤怒地拉起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墨尔，阿努比斯朝着李元的背影大吼： “你别太过分了！” 已经走到出口就要坐车离开的李元掏了掏耳朵，弹掉耳屎，疑惑不已。 “嘶，怎么听到有狗叫。” 现在，e网上谣言疯传： 墨尔为求爱献出宝贵的尊严和眼泪。 第38章 探病 克里斯病倒了，躺在隔离室。 眉头紧皱，李元站在门外，从玻璃窗往里看去。 只见克里斯浑身上下发紫，面色活像一个冻了很久的死人。 “怎么会这样？” 扭头问主治医师和其他安保侦探，李元心里担忧不已。 可他们却都摇头，言：“不明白，他昨天还好好的。” “我能进去吗？”李元想亲自问问克里斯，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恐怕是暂时上不了网了。 “你……？”其中一个安保侦探大惊，“你不怕感染？” 克里斯的主治医师和李元的是同一人，知道李元身体状况，主治医师点头，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强硬地要求李元穿上防护服。 “你来了……不好意思……这样恐怕耽误比赛了……” 躺在床上的克里斯有些神志不清，面色狰狞可怖。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什么比赛，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怎么感染的？最近又去了哪里，是不是哪里有可疑的污染源？我可以去帮你调查，找原因。” 克里斯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不……不在暗河。” “金……他们……也……” “咳咳。” “感染了。” 听到这话，李元面露惊异：“三层？” “对……我本以为，15米安全距离……没问题……但是……凶手，往公园的新风系统里……投孢子……” “放在假树上开口的那种新风系统？” “对……” “操。”李元暗骂。 这家伙，恐怕目标不在暗河上，而是拿暗河里的人命做实验呢。 恐怕他释放在三层的孢子浓度远是放在暗河里的几倍。 暗河里的居民是打过微生物疫苗的，虽然不抗真菌不抗孢子，但多少对自然里的那些未知致命的有毒物质有些许抵抗力。再加上，暗河里，训练营非常多，只要是和工程与雇佣兵类相关的工作，都需要入行的人进行基本的体能素质训练，甚至有些岗位上，文职工作也需要体能训练。 因此也基本可以判断，暗河的人均体质会比上面的人强上不少。但就算如此，之前也在暗河爆发过一次小规模的感染事件，但大多数就是发热咳嗽，还没有一个人像克里斯这样，暴露在如此高强度的感染源中，受了如此严重的感染。 “不过，这个孢子的传播度……不强，流通性很差……过了一天，就会失效……” 克里斯刚刚昏睡了一会，醒了以后继续解释：“只要没有暴露在被孢子污染的环境，就不会被传染……放心……” “有眉路吗？” 克里斯摇头：“没有。” “如果最后你扛不住了，用我的血清应该可以制造出疫苗。” 思考很久，李元提出他的假想。 “别担心……李子，我会扛过来的……”克里斯伸出手，放在李元的手腕上轻拍，“那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做这件事，你身上的谜团，不能暴露在公众之下。我看到宏川给你做的生物检测报告了。” “但我可以救你。” “如果你是医生，发现有一个人的血清可以救人，同时你还是一个以行善为最终目标的医生，你会怎么做。” “我……可能会不择手段，比如，把那个人绑起来定期抽血。” “没错……所以……你要小心。务必小心。把自己藏好。” 脸上布满狰狞的血管，乌紫的唇试图做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没事，别担心我，要相信暗河的医疗水平，有博尔他们在，没事的。” “明白了。对了，孟菲斯让我带小果过来陪你。” 说完，李元从包里掏出正在充电休息的小果，放在克里斯枕边。 “谢谢。” 看到小果，克里斯脸上的严肃卸去不少。 “那可找我问你的情况，我怎么回？” “如实回。比如，你可以现在给我拍张照片，哈哈。我想想用什么姿势。”克里斯听到那可的名字，声音听着硬朗不少。 “不怕她担心你？” “我要是告诉她我好得不行，以她的聪明劲，估计要冲下来找我。到时候，说不定会更担心我。” “好吧。那你姿势想好没？” 李元见状也不强求，笑着问他。 “就这样吧。” 只见克里斯举起那只插了一根针管的左手，比了个简单的“y”。 当然，他本来想连右手一起，奈何右手从手背到手臂再到手肘都是针管，还贴满不同颜色、正在持续采样的试纸，还有地方戳着倒灌的药剂管。 “好了。我现在发给她？” 李元示意他可以放下手。 “好啊。” 克里斯满怀期待，他其实还真挺想知道那可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的反应。 “她回了。” “回的什么？” 话语间满是急切。 “早点好起来，小太阳。” 第39章 赛程更新 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毫不意外。 前20的榜单里，有3队是龙爻自己的队伍，其他的分别来自各个不同的势力，只有一队是自由人。 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不少势力借此招兵买马，希望打出自己的名声，因此，最后的奖励到了现在，看起来就变得不太起眼。 只有李元知道那轮盘的真正作用。 不只是时光穿梭机而已。 每一块轮盘都是一块令牌，唯一的令牌。 领导智械的唯一令牌。 至于那些智械，现在正安稳的睡在暗河四处，如同深埋的宝藏。 不论是为了多一张底牌，还是为了回溯者的心血，他都必须拿到最后一块轮盘。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好迎接决赛的时候，主办方更新了赛程。 ——公告：赛程更新—— [主要内容：敬告各位尊敬的守望者，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最终的榜单终于出炉。经过我们观察，榜单上出现势力组队过于失衡的情况，为了防止同队势力之间相互帮扶作弊，同时为了让决赛更加刺激、激动人心，我们决定开启随机地图模组，同时关闭公开语音，只留下小队语音，也不允许使用外接手机进行语音，一旦检测出有多个队伍使用外接语音的情况，排名立刻作废，决赛也作废，由下游名额榜单队伍补上缺位，重开决赛。另外，除了官方选拔出的ob位，不允许任何自由人以ob的形式进入游戏内观战，以增加游戏的公平性。另外，为了增加自由人玩家的游戏体验，在官方决赛后将开展为期三天的水友赛，届时，只要玩家参与水友赛，就能以双倍经验解锁通行证奖励。] [备注：欢迎各位想要观战的玩家莅临官方直播平台。] —— 看到官方发布的内容，李元对撒旦钦佩道：“看来和你猜的一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队里没了克里斯，用局里的人补上的话，恐怕龙爻队伍的数量，在榜单里的比例会失衡。” 李元赞同：“现在招募一个自由人作信息位，恐怕有点困难。” “你怎么想？” “现在场上的比例来看，同势力的队伍最高数量是3组，现在前20的榜单里的势力一共有8个，自由人1队，龙爻、博尔、黑砂、血球、荆棘，还有三个个小势力，魔术卡、鱼人和木之岚，光是黑砂、血球、荆棘和龙爻这四个势力就已经占了12组，博尔的人2组，三个小势力分别是2组、2组、1组。如果我们自己这组自由人变更为同势力3人组，就会被官方计数为龙爻共4组。” “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撒旦沉思。 “嗯，这是不匿名游戏，就怕群起而攻之。我们俩是以自由人和克里斯组队这件事，本就有很大的嫌疑，现在如果是明面上出现了身份转化的话，指不定会给他们团结起来打针对的借口，到时候先不说拿不拿得到资源，打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优先集火我们，再强的人，或者说，就算我们三个人作弊开挂，恐怕也顶不住。” “去下游小队里招募一个信息位吧，刚好，我最近观察到一个很强的自由人。”撒旦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膝盖上弹动，“如果要更换组员，截止日期是后天，咱们得快点了。” “哪一个？” “这两天我们经常碰到，名字叫‘有倾’。” “那个骇客？” “嗯。” “怎么说，游戏里联系？我去试试？” “我们都去试试看吧，确实很急，如果他想打的话，说不定会同意。” “好。” . .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热爱游戏的玩家“有倾”在接到二人抛来的橄榄枝时，立刻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很快，申请更换小队成员的请求得到主办方的批准，在决赛关头，三人开始了紧急又短暂的磨合期。 他们必须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有倾”是个异常神秘的玩家，几乎不说话，只用信号标报点。 他强就强在，哪怕不需要说话，他的报点依旧能精准到10米范围内，扫圈能力也极强。 这让李元和撒旦担忧的心情放下不少。 一开始，李元和撒旦二人的迅猛打法，“有倾”还极不习惯，在搜东西、换装备的时候容易脱节，这让他时不时就会陷入因落单而被其他队伍围攻的境地，但好在，凭借他极强的游戏意识和信息收集能力，再加上二人的解围，他十有八九能够脱困。 用他单方面用文字和二人的语音沟通过打法和配合以后，“有倾”开始采用双手枪配置打速攻，一把比一把上道。 让二人惊喜的是，“有倾”对技能使用时机的把握非常精湛。 这让他们面对一直头疼不已的玩家“大锤”时，开始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骇客的小技能能够通过释放无人机观察战场环境，但缺点是，骇客放技能时只能原地不动。骇客的终极技能，能够通过利用无人机释放出破坏防御护甲的emp力场。 就是这个关键时机释放出的力场，让他们的小队每次在面对“大锤”那个令人难受的大盾时，得以快速解场，速战速决，有如神助。 从而避免陷入拖延站，被其他小队围堵“劝架”。 [笨蛋李：强的，有倾哥。] [有倾：还行，运气好。] 现在，他们唯一不确定的，是官方是否会在决赛里采用非限制性对局。 到时候要摇技能的话，现在他们磨合的很多打法都需要临场发挥，甚至要重新沟通交流。 官方目前提出的“随机地图模组”具体是什么形式，没有任何人知道，最后场面上的资源分布和资源点争抢的方式，恐怕也会迎来一次全新的升级。 这一切都得等到决赛当天才能揭晓。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打出配合和默契来。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捷径。 第40章 看脸的概率 没想到，官方玩了一手概率论。 在决赛当天，他们进游戏做准备的时候，新的赛程发布。 三人锁好角色，正准备开局跳伞的时候，60个人忽地被传送到一个虚无的空间，围成一圈。 60人同时到来，三三之间，面面相觑。 主办方这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是把相互之间的角色位置全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了吗？ 想到这，李元意识到了什么，那滑板小子的脸上出现一丝兴奋的笑意。 [磨砂飓风：想到什么？] [笨蛋李：看看场上位置占比，主办方恐怕是要玩概率，收集所有技能来摇随机分配。] [有倾：有可能，如果是自选那真的太容易整出花活破坏平衡性了。] [笨蛋李：没错。] 现在场上60个人里，光是战锤玩家就已经出现了将近16个，这意味着，至少超过一般的小队里配有战锤。另一位选择人数较多的则是宇航员，数量超过15个。 光是战锤玩家和宇航员玩家，占比就已经超过一半。 战锤的被动是开镜时在面前举起100点的横向矩形长盾；主动技能为护盾罩，为了游戏平衡，此盾同时阻挡内外子弹，里面的人打不出去，外面的人打不进来；大招为空袭炸弹，以弧线抛出，落地即可造成40点伤害。 宇航员被动能够使用机甲浮空，但油量有一定限制，飞到空中有硬直；主动技能为朝特定方位横向射出的导弹群，覆盖面积大约与战锤的护盾罩面积差不多；大招为浮空转移，能够搭在两名队友升空重新调整位置，大招使用期间若发现敌人，能够与队友共享战场视野信息。 可以说战锤，是防御性和伤害性兼具的三号位枪线，而宇航员则是机动性和伤害性兼具灵活策略型英雄，通常为一号位和二号位首选。 “战锤+宇航员”的配置，再随意配上任意一个其他位置，都可以变成不同策略、玩法的阵容，可谓是高分段最爱配置之一，既能够保证稳定性，又能够保证机动性，还能随机应变。 除了战锤和宇航员以外，选择数量排第三和第四的英雄分别为狼人与骇客，为8个、6个。 光是选择这四个英雄的人数就已经达到了45人。剩下15人分别为5个魔灵、5个狙神、2个命源、1个机械师、1个滑板小子、1个刀客。 更换了队员以后，李元他们小队一直走的高机动性双一号位玩法，这是比较少见的组合。通常来说，一号位的任务就是冲锋、寻找击杀机会、冲乱敌方阵型；二号位一般负责稳健架枪，比如帮助补状态的1号位拉好枪线，给到敌方压力；三号位则需要利用自己的功能性提供其他帮助，比如提供战场信息、提供视野、及时报点、给补给、回血或者回甲等等。 他们这样没有任何保护型技能的高机动性队伍，如果没有办法做到在混战20秒到45秒内创造灭队击杀，就很容易有去无回，或者在打拉扯的过程中遭遇其他小队，从而陷入苦战之中。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摇技能的次数只摇1次，并且只锁定某一性质技能来随机的话，他们恐怕需要立刻思考如何适应因技能特性的不同而导致玩法的改变。 李元现在做出一个假设。 [笨蛋李：假如，这场游戏只摇被动\/主动技能\/大招的其中之一的话，很有可能有一些玩家的技能是不会发生改变的，相当于没摇技能，说不定反而会落入下风。] [磨砂飓风：反过来说，也可能会因为熟悉而占上风。] [笨蛋李：没错。现在就看主办方打算怎么玩了。] [有倾：我现在担心的是，等会万一摇到非常不搭英雄特性的技能。那样恐怕会很难受。比如魔灵缺了传送门，摇到命源的大招补给仓……] [笨蛋李：哈哈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只能说运气不太差，到时候打起来相当于少一个关键技能，还没有命源的拉人被动。] 另外一提，《守望者》的拉人是一个过程状态，只要中断就要重新读条，而命源的被动能够利用无人机来拉人，这让命源能在队友失去战斗力的过程中为小队提供额外的战斗力。这样就大大降低了因缺乏战斗力被瞬间冲脸而团灭的可能性。 . 直播平台的火爆程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 虚拟的空间内，正中间放着一个微缩型战场，上边标志着各个小队的状态，同时列出所有小队的阵容和当前技能、护甲状态，战场上方则是两个解说的虚拟形象。 这是一个类似社交互动室一样的观战厅，微缩型战场外围占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拟角色。 不仅是各个观战厅服务器爆满，已经到了拥挤得进都进不去的程度，而且，视频网页版的观战平台也差点被挤到掉线。 现在两个解说正在重新给各个观众介绍赛制、介绍角色、介绍高分段的游戏打法。 很快，直播平台上忽然爆开热烈的讨论。 “嘶，你们看这个人名字，他是不是之前e网上名声远扬的那个，拒绝墨尔女王的那个谁来着？” “好像……是！” “这个是百强榜的那个滑板小子，滑板小子rank榜榜1。” “这么强吗？” “卧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专注打比赛而无心搞女人。” “很有这种可能！” “[梗图：当我把裤子都脱了的时候，我的对象be like_____.png]” “但是，如果是摇技能，滑板小子的主动技能没了就很鸡肋了，步行速度30%和跑动速度40%加成一换，相当于可以换英雄了。” “确实。” “问题是，他没选滑板小子哎。” “啊？” . “我想现在大家也应该都相互认识了。” 主办方那变声器的声音像极了一个婴儿，尖细且分不出性别。 “为了增加游戏玩法的刺激程度，我们决定，将各位选手的所选英雄的被动锁住，摇两轮技能，随机分配，公平公开。摇技能的方法非自选，由技能总数随机分配。” 话音刚落，选手们神态各异。 由于关闭了公屏语音，场面上静默得有些尴尬，但各个小队内的语音基本上都炸开了，各有各的想法，有的人看起来毫不担心，有些人已经焦虑得跺脚，还有人在队内破口大骂。 “倒计时5秒，第一轮随机主动技能分配即将出结果。” “5、4、3、2、1。” “来吧！看看各位的运气如何！” 第41章 坏心思 ——昨天—— 最后一把结束，三人蹲在ob室复盘对局。 [笨蛋李：我觉得明天我不能选滑板小子。] [有倾：为什么？] [磨砂飓风：因为，如果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场上队伍配置和高分局差不多，而且主办方真要玩非限制局，必然不可能给你自选技能。] [笨蛋李：对，如果那样的话，首先，场面上占比一定会有非常明显的分化，比如天梯热门角色会占大部分，小众角色占一小部分。其次，英雄占比数量也对应了技能占比数量，假设官方不是从英雄库里摇技能，而是从场上的英雄数量来随机分配技能，那么占大多数的角色经过一轮分配后，会出现有一部分角色的技能丝毫没有发生变动的情况。因此，如果有人选了小众角色，同时，最具有特色的关键技能还被换掉的话，情况就会变得很尴尬，还很有可能出现角色废掉的局面。比如滑板小子的主动技能，一旦被摇走，这角色的玩法就失去了灵魂。] [有倾：那明天阵容怎么办？如果是这样的话，用擅长的小众英雄，恐怕风险实在太高了。] [笨蛋李：我是这么想的，反正都是梭哈，高风险的梭哈和低风险的梭哈虽然刺激程度不太一样，但我们是为了追求名次，而不是追求那点刺激程度，所以我决定选一个出场率高的角色。然后再看看能梭哈到什么有意思的技能。] [磨砂飓风：你想好了吗？有倾的骇客应该还可以继续选，我们两个机动位恐怕要调整一下。] [笨蛋李：我想选宇航员，你呢？] [磨砂飓风：狼人。狼人和骇客都是常见的信息位，而且狼人的机动性也不算差，被动本身强度也很高，只要官方不是连被动都换掉，双信息位加一个机动位也很有玩头。] [有倾：我觉得官方应该不会为了看点和刺激，把游戏本身的特色和平衡打乱，被动恐怕是会保留下来的，这点咱们应该可以放心。] . 第一轮随机分配结束。 果然，有几个人的主动技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笨蛋李：猜猜我摇到什么了？] [磨砂飓风：别卖关子。] [有倾：摇到什么？] [笨蛋李：嘿，巧了，老朋友的主动技能。] [磨砂飓风：滑板小子？] [笨蛋李：bingo！聪明如你。] [磨砂飓风：那你猜我摇到什么？] [笨蛋李：我不猜。] [磨砂飓风：）] [有倾：哈哈，摇到什么？] [磨砂飓风：卖个关子。] [笨蛋李：……] [有倾：……] . 主办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第二轮技能随机分配也结束了，各位选手们的脸色看起来大相径庭啊，哈哈，有些人看起来拿到了不太妙的技能呢。不过，为了给想要换技能的选手们一点心理安慰，我们决定给随机地图模组里增加一处技能商店，但每个人只能有一次购买技能的机会！仅有一处！将在第二次收圈后出现。技能商店，正式开张！欢迎各位莅临小店哦~！” 话音刚落，就看到有人呼出一口气。 [笨蛋李：你们说，我们在技能商店蹲一波的话……] [磨砂飓风：又起什么坏心思了？] [有倾：真的会有人去吗，风险很高吧？] [笨蛋李：一定会有小队去的，比如拿刀客和滑板小子的那两队。而且有些求稳求熟练度的队伍很可能也会去商店。] 现在结果出来了。 李元，宇航员，被动，机甲飞行，主动技能，肾上腺素，大招，刀尖裂隙。 撒旦，狼人，被动，嗜血，主动技能，狼人视野，大招，空袭炸弹。 有倾，骇客，被动，视神经共享，主动技能，戒环转移，大招，鹰隼视野。 可以说，他们的技能现在完全突破了角色本身的上限。 刀尖裂隙为刀客大招，即通过利刃划破时空，制造一个穿梭通路，与魔灵传送门的区别在于，传送门存在时效性、路程更长更远、敌我均可使用，穿梭通路为秒传瞬移、路程更短、仅我方可以使用。共性是，这两种通路都是双向传送。 戒环转移，狙神的主动技能，利用抛出戒环实现空中位移，但路程短，为抛物线，有被打到的可能性。鹰隼视野，狙神的大招，打开瞄准镜标记敌方小队信息，同时报出护甲状态，开镜时间内，开枪为自瞄状态，但《守望者》里的狙击子弹都有飞行时间且弹道为抛物线，因此有被躲掉的可能。 可惜的是，骇客的破盾技能被摇走了。现在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会玩盾的玩家们。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能把技能买回来。 [笨蛋李：怎么说，机动性拉满了。] [磨砂飓风：想想打法，这种配置在有大招之前还是稳健一些吧，别跳高级资源点了，太脆。] [笨蛋李：我想到一个问题。] [有倾：什么？] [笨蛋李：我们都知道这游戏是可以通过收集材料点来升级护甲和购买装备的，对吧，那他们说的那个技能商店里的技能，是不是用材料点来买的？] [磨砂飓风：废话。想到什么直说。] [笨蛋李：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这种纯机动性的技能，能够快速扫荡地图上的大部分材料点？这样前期就完全可以利用技能达到快速转移的效果。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吃伤害的可能性。同时，我们也知道，这游戏里面，官方商店旁边通常会放5个材料罐子……] [有倾：哈哈哈哈哈哈操！] [磨砂飓风：操。] [笨蛋李：怎么样？] [有倾：整！] [磨砂飓风：整！] 第42章 不拿群众一枪一炮 经过在飞机上的简单讨论，小队得出了“落地不拿群众一枪一炮，但头甲防具全都要，空投补给仓全舔爆”的战略方针。 无数粒蓝色光点在黑色虚无的空间中展开，高起低落，色彩闪烁，熟悉的清亮地图展开，无数方块幻化成丰富的地形模组，相互之间契合在一起。 模组块建筑迅速生成，具有魔幻色彩和科技加成的新地图重新展开。 长满藤蔓的量子工坊废墟，充满五彩晶体的龙穴，看起来是水实际上全是光影的电子瀑布，木头一样的山体，生物组织结构形成的码头港口…… 地图上标识出所有资源点和材料点分布。 他们决定从地图正中间开始扫荡。45秒收圈，1分50秒内他们至少需要跑完3个资源点，在3分钟开始第二圈收圈前拿完两个空投补给箱。 这款游戏地图不算大，从头跑到尾的最长直线距离大约5分钟左右。正应如此，这游戏里也不存在多少可使用的载具，唯一能用的载具一般放在地图最边缘，而且，在这种崎岖的地形里几乎和“碰碰车”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因此大部分人宁愿选择地图上分布的各个跳伞塔进行转移，也很少用载具。 暂时还不清楚技能商店的位置，他们决定先选择距离航线大约500米的中型资源点降落。 地图上，资源点分布距离几乎差不多，每个资源点之间间距也不过半分钟的路程，对于李元那样熟练的滑板小子玩家，这个时间会缩短将近一半。 “有一队。”撒旦提醒。 李元他们落在八角形房区，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人无比兴奋。三个人都是行动派，迅速扫荡，借着第一波技能快速拿走周围的材料点，奔向下一个区域。 . “刚刚我们旁边房区落了一队人，快搜东西去打了。他们用了技能，现在在cd，快上，我们有优势！” 隔壁房区小队队长捡好枪，已经冲向李元他们所在房区，身后还有一个队友煞有介事的跑到高台架枪。 一时间，三人紧张不已，肾上腺素狂飙，身上开始发汗，心脏跳动。 难道，他们就要成为，拿到第一个人头的小队了吗？ 不过，三人孤零零地在毫无动静的房区外又架了大概20多秒以后…… 终于发现了事情好像哪里不对。 等小队队长丢了两颗铝热剂手雷，等到铝热剂手雷持续破甲的效果结束，等他和机动位硬着头皮冲房区。 才一脸懵逼地发现里面连鬼影都没有，地上的枪好像连动都没动过一样。 “怪了，人呢？高台没视野吗？” “没啊，一个人都没看见。” “啊？不可能啊，那人去哪了？” “真没看到，哥。” “操。” 因为，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落地到有枪这个过程，已经过去了将近40秒，而李元他们不到半分钟的时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外面的ob位和观众们都乐呵坏了，对此，e网用户锐评： “和空气斗智斗勇。” . “现在高级资源点地图里已经淘汰掉5队了，打得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啊。小兔，对于这种情况你怎么看？” 长得像个罐头沙丁鱼的虚拟形象问一旁的兔耳猫爪女郎。 “说明，大家为了夺冠都转向了稳健型玩法了喵。毕竟，只有前两名的队伍才有高额分子铜的奖励呢喵~！” “没错，这种势力之间的队伍抱团互相拉扯的方式几乎是必然会出现的局面，这就让这场比赛变得焦灼得不行。哎，那如果这样的话，打到后期的几队里，如果有一个势力的队伍占比站大半的话，他们岂不是一定会抱团针对别的组队，最后自己队之间相互演一下？随便挣个胜负排名，对吧，反正都是自家的，最后组队的排名就一点也不重要了。当然，也不排除势力内部给排名奖励，让他们有激情去争抢名次。” “很有这种可能喵！所以这是为什么官方一定禁止公屏语音和外接语音的原因，这样最开始跳点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同势力的队伍在哪。同时进了游戏以后大家的id都变成了匿名id，这样有效避免了看到对方是自己人，就互相随便放放枪演一下，这种情况。” “哈哈，反而还会增加彼此之间的猜疑，比如说，哎，肯定会有记忆力特别好的选手，在摇技能的时候记住了自己家势力的英雄配置，看到的时候可能就会怀疑，咦，那边是不是有可能自己家的队伍？是的话要不要打呢？” “是的喵，是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所以，这大概是为什么，比赛到了将近第二个圈子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在高分局里常见的几个小队相互放鞭炮厮杀的场面呢喵。击杀王的击杀数量到现在也才是2个头，要是放在往常，到现在击杀王的人头数最高的也应该有个9、10个喵。” “所以，小兔，你认为这场决赛最大的看点是什么？既然大家都缩着，还都不敢打，那这场游戏岂不是对于我们观众来说变得很没有意思？” “兔兔认为，收到第三个圈的时候应该就会出现精彩看点了喵。” “哦？展开说说。” “第三个圈的直径大概在400米喵，这是非常非常适合中远距离作战的环境喵，而且打起来架来，资源收束一定会让补给短缺，比如打架的时候最重要的大电和小电，高分局都是优先补甲的喵，只要有甲，血量就算只有1层血皮，也是可能出现1打3打赢的情况呢喵。” “你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出现争抢一个小型补给仓里的小电，这种情况。” “对呢喵，说起来，各位观众姥爷们，好像官方说的技能商店要落了哦！让我们看看会有哪些队伍会去争抢这个珍贵的、仅有一次的换技能机会喵~。” “让我们拭目以待！” .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摸完补给仓、补给船，刚跑完第5个材料点。 一个材料罐子里点数为恒定的25点，每个不同的材料点里，材料罐的数量一般为3-5罐。这游戏里的材料点是唯一资源，只要被别的小队收集走，就不会再生。除了开材料罐子，一路上开地图各个角落里的小型补给仓也能获得5点材料点。 收集的材料并非个人独享，而是点数给小队共享，小队里每个人的点数都一致。 材料点点数少的话，就意味着碰到商店的时候，可选择的购买和升级武器、防具、配件的范围就变得极窄。 更别提买技能。 到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575点材料。 刚才三人已经借机会，在上一个材料点的复制器商店里，把护甲升级到了红甲。 地图上的材料点一共12个，排除已经在圈外、没有争夺必要的点位，他们现在还剩最后3个材料点没跑。 其中一个在圈内正中，被标识出降落点位，系统提示音传来： “技能商店即将降落。” 就是这样一路跑图舔空投，他们三个人一枪没开，已经紫头红甲，包里除了大电、小电，外各种医疗箱、陷阱、手雷一应俱全。 空投箱里的枪械还都是金色配件的满配枪械，完完全全省去了他们花时间找配件的过程。 可以说，李元三人，是这款游戏开服以来史上最肥的队伍。 现在就等那个商店的到来。 “刚刚跑一圈下来，各个地方的小队信息基本上我们摸得都差不多了。”撒旦架在高点给视野，在队内语音提醒。 三人蹲在技能商店的落点附近高台房区，开始复盘。 “离这个点最近的那几队恐怕来的人不会很多，反而是远点的几队会往这边移动。” 李元简要缕一下思路，判断： “如果他们想要买技能，这个点位里的材料估计刚好够，我看到5个罐子，还不知道官方分配多少材料点给主动技能和大招。他们不来抢这剩下的材料的话，估计不会有机会了。” [有倾：我们现在这个状态维持到决赛圈没有什么问题。就看你们想打还是苟。] 有倾依旧在语音转文字。 “一直苟不是我们的风格，给他们放波礼炮吧。” 在撒旦的笑声中，李元站在房间内的掩体后，点开“嘲讽”表情包。 第43章 天降正义 刀客小队现在整个状态就是：麻，很麻，非常麻，头皮发麻。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他们每到一个材料点，都他妈的看不见半点材料？！ 是不是出了什么bug，导致所有的材料罐都是空的？！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小队的配置是刀客、机械师、命源，三个人的两个技能全部被摇走，进游戏的那一瞬间，他们相当于三个废人。 难不成他们要扛着毒出到圈外找？ 当然，他们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自然将所有的希望放到技能商店附近。 寂静的平原，四周高台无数。 “操，老大，终于看见材料了！”命源几乎是快哭出来了。 他们实在是穷中穷，手上捏了一堆完全不搭角色的技能，用了还会暴露自己，一路上也不敢打，就只得打野走房区，一路小发小育，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人拿到蓝甲，剩下两人白头白脑，一打就一层皮。 中途还逃过了另一队的追杀，导致现在手上连个小电都没有！ 穷啊，什么叫穷，玩这款游戏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这么惨过。刀客玩家在心中泪目。 总归得有个蓝甲吧！ 不好意思，还真没有，一路上只有一个蓝甲，唯一的蓝甲给了要救人的命源，剩下两个人什么都没有。 连子弹都只有2包。 游戏的背包格子是恒定的，大多数玩家在拾取物资的时候都要取舍衡量以下四个元素： 药物、补甲蓝电、手雷、子弹。 通常头疼的事情，无非是四个元素配比失衡，导致局促的包内装不下子弹或者装不下手雷。 少了子弹或者手雷，在作战的时候就少了一分赢面。 但少了药和少了甲，更是难顶，基本上打起来就缺续航，除非能够速战速决，去舔敌方的续航物资。 因此，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背包总是爆满而格子紧俏。 但对于刀客小队就不同了。 什么叫紧俏啊，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的一级包里还有6个格子。 总共也不过是10个格子。 三人看到那材料点的时候，恨不得操控的英雄角色眼里发出镭射激光，把四周融成岩浆，再由那些岩浆把所有的材料点包裹成一座孤岛，只有他们才能自如进出。 试论打到这个段位的人，有谁能他妈受得了这种憋屈的玩法？！ 谁也别抢！ 谁！也！别！抢！ 三人发了疯似的，一路小跑加兔子跳带滑铲，兴冲冲地往那材料点跑去。 只有10米！最后10米！只要到了那里！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买技能！升级护甲！与那些怪物们一战！ 争抢分子铜！ “啪。” 枪响击碎了他的美梦。 满配的大狙将他一发击倒。 “操！有人！老大！来石头后！能拉！”命源玩家立刻躲到掩体后方，示意刀客快来。 但机械师还在路上跑，还没来得及反应枪点的方位，甚至还在听声辨位，第二发大狙就贴脸而来。 幸好机械师意识非常好，一路贴着掩体走，差点被爆头，但他一把抽出枪，准备习惯性对狙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手里的枪是两把冲锋枪，其中一把还是手枪。 于是刚冒头，愣神的瞬间被打到在石头后。 不过，大狙的主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这时，空袭导弹从天而降，接着，两发碎片手雷踩着优雅的抛物线来到猎物身边。 命源玩家还来不及跑出空袭范围，就被一前一后分别封住退路和出口的手雷炸破蓝甲，血量直接见底，瞬间在1秒后，倒在毒气弹中。 三人整整齐齐，含泪退场。 . 李元小队的宿敌正在转移。 大锤小队的配置为宇航员、战锤和狼人。其中宇航员的技能原封不动保留下来，可谓是运气不错。 现在三人乘着宇航员的大招飞到半空，听着枪声转移目标视角，想要劝架，正巧看到底下刚刚消失的毒气弹，和右边冒出的三个击杀：狼人2个人头，宇航员1个人头。 “打完了，还去吗？枪点应该在山下。” 大锤思考一会：“他们在山下的话，我们得去找侧翼高台，看看能不能反架一波，这队还不知道是谁。” 没错，这场比赛，同时配置了狼人和宇航员的队伍不少，比如他们自己就是一队。 正当他们准备下落到一处水坝顶端，顺着最后的滞空惯性，即将降落的时候，接连三发预瞄大狙子弹照头打来。 三人瞬间紫甲全破，只剩白色血条。 猝不及防。 接着，一发骇人的裂隙破空声和两个脚步声临近，两个红甲的英雄出现在脸上，左右包抄。 大锤立刻反应过来，正准备丢盾，就率先被击倒在地，丝毫没有反应的机会。 剩下二人还正在寻找掩体，想要补状态回甲。 狼人顺着被动的反方向，拉出摇到的勾爪，想要借身位上二楼，却在空中被远方的大狙一枪瞄到。 最后的宇航员就算再怎么找掩体，在那滑板小子迅猛的主动技能和宇航员上下翻飞的机加被动加成下，被追上仅不过1秒。 打个小电打满，都要3秒。何况四格紫甲，要打四个小电。 而他们还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个英雄摇到了滑板小子的技能，眼前已经一片漆黑，耳朵里只剩英雄重新进入裂隙消失的声音。 几乎是落地不到半分钟就被灭队的玩家大锤，在退出游戏的时候，还疑惑不已： 这队居然不舔包的吗？ 他决定去ob平台看看录像。 . 刚才这小队飞在李元头上时，他就已经报了点位，而正好三人所处的房区被山头掩盖，这小队的宇航员并没有标识出他们的视野。 可谓是位置选得实在是好。 但是，对于这一对直接落在李元小队侧翼的水坝上，他们是完全没料到。 也好在这个距离，刚好卡在刀客大招的最远距离，否则李元和有倾的行动可能还会再慢一点，给他们回甲的时机。 这简直是能写入《守望者》经典战斗分析级别的，决策、运气、执行三方满分的迅猛战斗。 现在，三人决定转移，经历两场战斗，他们的位置估计已经暴露无遗。 再呆下去，难免会被其他小队围攻，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 不过，李元三人并不打算放弃蹲守技能商店。 谁能放弃这么快乐的位置呢？ . “天呐喵，狼人哥哥的这6枪，简直是打进了兔兔心里。” “6枪一枪没空，栓狙‘哨兵’的弹夹最高也不过是7发，打完甚至还能留一发，朝天放炮，庆祝一下。” 罐头沙丁鱼笑意横生：“强烈要求官方把这短短1分钟内发生的两场战斗，拍成宣传视频！” “我举四只猫爪强烈支持！” “哈哈，小兔你先别急，技能商店又打起来了，让我们看看，这对第一组红甲的玩家要怎么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哎，兔兔发现了一个盲点。” “什么？” “不花材料点的话，白甲升级到红甲是要打1000点伤害打满，没错吧？” “嗯，没错的，兔兔。” “狼人哥哥是红甲就算了喵，可是，为什么剩下两个人也是红甲呢喵？而且是战前就红甲了喵。” “哎？” 罐头沙丁鱼和观众们一起发出了惊诧的疑惑声。 第44章 论拉扯与协同的统一性 就在他们贴着山崖转移的时候，撞上另一闻声赶来的小队。 “不打，地形不好。”撒旦带着三人藏在石头后方，背靠山崖。 这里除了背面，四面八方空旷无比，除了一些树木和石头，以及简单的地形外，什么掩体都没有，打起来可谓是非常吃亏，1队打1队也许能速转速决，但如果被多队夹击，恐怕就容易被乱枪扫死。 他们的目标在远点，坠机现场，那里背靠山崖，飞机尾翼直冲云霄，有绝佳的高台和视野，地形和建筑设备复杂，能够灵活躲避来自多方的威胁。 俗话说得好，高打低，揍傻逼，对于一个配置有狙击枪的队伍来说，高点的重要程度更是不言而喻。 正好有倾共享出视野： [有倾：他们这队下去恐怕要碰到se方位来的两队。] “场上还剩11队，等第三个圈开始估计就要放鞭炮了。”李元接着说，“让他们去吧，我们休息会。” 三人绕着方才那小队的侧后翼行进，准备进入坠机现场。 但没想到，这里早就有了“原住民”，并且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三人的踪影。 原住民想给李元三人来一发出其不意，不过，一人拉手雷的声音被李元敏锐地捕捉到。 “n方向顶部拉雷，我大还剩8%的充能，有倾等会跟我裂隙上去。” [有倾：明白。] 撒旦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绕开单走，拉开枪线。 见到他单走，上方的人立刻开枪，准备3打1先摘桃，却被撒旦极强的地形意识和简单粗暴的身法躲掉一半伤害。 就在枪响停滞的那刻，卡好时机，撒旦放出狼人视野，顶上三人的身影暴露无遗。 “走！” 李元和有倾二人捏出雷，听到撒旦开技能的声响立刻行动。 裂隙破空，划开一道深深的时空豁口，双人飞向三人身后，甩出两道手雷，接着立刻切枪。 撒旦的状态已经补完，架好狙，等待雷响的时机。 有倾在李元示意下，立刻回到裂隙起点，准备开大。 三人见李元落单，而且他还没往裂隙方向跑，立刻决定追上3打1，甚至也顾不上被炸空的紫甲，迅速追赶，上下包抄。 奈何，滑板小子的主动技能肾上腺素，对于李元顶级身法的加成过于鬼畜，三人愣是打了空三梭子，才刚刚把李元红甲扫到底。 他们正准备换好弹，没听到李元补甲的声音，打算继续追逐的时候，丝毫自己已经走到高点边缘，三人都漏了身位。 苦苦追逐的动力小子却不见踪影。 半空中出现一个戒环，接着一个人影闪过，举起大狙，接着，一上一下，两声枪响破空。 “哒哒哒……” 同时，身后一梭子子弹直直逼来。 到此时才想起掩体，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决策失误让他们立刻落入下风，只剩最后一人。 可那人的身法也是极佳，和躲过李元第二梭子，二人在飞机中部绕着座位和出入口拉扯。 “有机会！n方向，等我！” 李元朝二人报点，借着机甲和肾上腺素与那宇航员博弈。 那宇航员还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技能。 把红甲打满，顾不上回血，李元靠在飞机座椅背面思考。 刚刚那边已经用空了一罐油，现在正在回能量。 “咔。” 听到手雷拉栓的响声，对方宇航员立刻往身前丢出防护罩，扭身进入罩中继续补甲，可是抬头却没见到李元的人影。 转头一看，竟然见到李元不要命，如自杀一样的朝n方向的出口走去，往空中直飞，甚至看起来还不太会控制机甲。 一副要逃跑的模样。 好机会！敌方宇航员见状冲出罩子，准备先给李元扫一梭子，让他倒地，使敌方减掉一名战斗力，再缩回飞机舱室中，绕到后方去拉队友。 但就是这一露头，给了撒旦机会。 “啪！” 宇航员还没来得及开枪，刚补好的紫甲再次见底。 而方才许久未漏身位的有倾，借着裂隙的最后时刻，快速回到战场，从外层爬楼，抛出cd刚好的戒环，绕开他队友的视野和听力范围，来到舱室末尾，甩出电弧星。 宇航员转头想要缩回盾内补甲的那刻，就看到一根架起的枪管。 在电弧星强大的减速和震荡视野加成下，几乎站得僵直的宇航员，献出人头。 扫掉这一队，三人重新集结，回到高台补状态，顺便搜刮一波箱子，补充大、小电储备量。 “绝招加速器。”撒旦接连往地上丢出两个刚刚搜到的物资给李元和有倾，“我的雷好了，你们刚刚用过，赶紧补一下。” 接下来，第三圈决赛圈即将收束，他们刚好在圈边，收圈核心刚好在技能商店附近。 那边正噼里啪啦的打得火热。 “休息会，先别暴露枪线，我们刚刚打完，应该会有人扫圈。”撒旦把大狙换掉，换成了突击步枪，“我们需要先解决那些扫圈的。” “可以，有倾架好枪线，提供视野，我和你下去。” [有倾：好。] . “我操，我刚刚是不是碰到李哥他们了？” 炎一放下器械，冲到跑到公共休息室，问那些观战的人。 刚刚敌方宇航员的身法和风格，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紧张得汗流浃背，背心能凝出小溪。 “对，一仔，你输给他们不亏，哈哈。” “妈的，这三个人的配合简直无敌了，从来没见过协同性这么强的队。” 炎一进入ob室，和龙爻的兄弟姐妹们继续看比赛。 “学到了吧，我也学到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多变态，他们从落地开始就在扫圈，你见过手上材料点超过300的队吗？没见过吧？他们收到了575。” “绝了。”炎一的角色瘫在虚拟室里，双手鼓掌，“现在还剩多少？” “最后6队。” . 除了他们自己，现在场上还剩5队，刚才还在放鞭炮的队伍已经收拾完残局，圈内重归寂静。 快速抽掉两个扫圈的狼人，李元和撒旦二人绕回高台。 这意味着，至少有两个小队，在其他人打架的时候悄悄旁观蛰伏，同时派出信息位快速收集场面信息。 “要不要把那两队先灭了？”撒旦利用狼人的被动，持续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们应该不敢露，减员以后是他们吃亏，我们要是先动，指不定是我们吃亏。” 李元蹲在飞机舱顶：“w方向有一队，刚刚那边没有枪声，恐怕是状态好的满编。” [有倾：刚刚那边打完以后剩下的两队配置是，骇客、宇航员、战锤，和，魔灵、战锤、狼人。] “收到。” “好。” 收圈。 外圈有个队伍正朝圈内奔跑，很快遭到两个方位的攻击，其中一个是w方向。 “听枪声，那边估计也是正常的1、2、3号位配置。”李元从高点收回脑袋，刚刚他差点被那把朝这个方位转动而来的狙击枪看到，“还有把栓狙。” 噼里啪啦的放炮声响起。 “等下一个圈收缩，还是速攻劝架？” “按往常，我会去劝架。”李元笑嘻嘻，“但今天咱们得稳健点，一个失误，第一就没了。” “好。” 队伍数量减少到5队。 但很快，w方位和we方位的队伍开始互相问候。 三个红甲靠在飞机椅子上，优哉游哉，看起来相当舒适，宛如度假。 1分钟后。 一个战锤和一个魔灵，从w方位露头，趁着上一队打完状态不好的空档，进入激战，偷屁股。 李元一边报点，一边津津有味地和二人解说。 “哈哈哈操，这战锤也太损了。他滑铲冲到人脸上，用自己的盾把对面要丢雷的人框起来了。对面那捏雷的人，雷弹在盾上落回脚底炸开，把自己小队给炸空甲了，哈哈哈哈。” “哈哈，操。” [有倾：可惜我们没盾，要是有盾，我们可以跟你裂隙过去这样玩，哈哈哈。] “其实可以，我们可以玩以假乱真版的。” 第45章 胜负 “怎么以假乱真？”听到这，撒旦也兴趣盎然。 “你们不觉得隔热板那个范围力场，有时候跟盾的力场，长得还挺像的么？都是一个黄黄的半透明蛋壳。” 撒旦：“……” [有倾：……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 “那你打算怎么实现，隔热板只是有个圈抗毒，完全没有盾的作用。” 撒旦笑出声，接着问。 “比如这样，我只是假设，最后毒圈收缩，两边都不敢打的时候，我开个大，冲过去丢个隔热板，然后往里面捏个雷就跑，在有了个先河以后，你说，他们会不会下意识地跑出隔热板的范围？” “哈哈，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可以找机会试试。” 说到这，那支把自己炸空甲的小队，终于把战锤和魔灵二人灭了。 倒数第二个毒圈开始收缩。 圈边在坠机现场外围，离他们不算远，几十米距离，还有一些断裂的机翼、倒塌的建筑、乱七八糟的石块做掩体。 但意外发生了，没想到，n方向的小队开始往这边转移，如果他们想安稳进圈，这一队必须得打了。 看到这小队的一瞬间，李元示意二人不要开枪，瞄准他们的行进路线前方，丢出刚刚补满的4个雷：两个持续破甲的铝热剂手雷、两个碎片手雷。 几个人在碎片手雷爆炸的冲击波内，被炸往sn方向的斜坡空地，立刻暴露在其他小队的枪线中，遭遇枪战，很快三三倒地，离开战场。 见状，李元三人基本上确认，这条路径暂时不会有其他人观察，于是，又在坠机现场附近的资源点内，搜寻补满物资，绕着掩体，缓慢压到圈边。 除了他们之外，现在还剩最后三队在场。 刚刚漏出的枪点，分别来自s方向和we方向，还有一个二人小队始终没有出现，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提高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候的过程竟然如此漫长。 没有一声脚步，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任何拉雷、补甲的动静。 无风吹无草动，只有缓慢收束的毒圈，在众人的耳边滋啦作响。 如果现在这是真实的战场，恐怕每个人都能闻到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下一秒自己的位置暴露，在地方的视野中被手雷炸成断肢骸骨，血液横流。 紧张的气息如病毒一般蔓延，笼罩在战场上方。 静候，喘息，毒圈一点、一点，接近安全区。 每队语音里，几乎都没有人说话。 这是最终决战的时刻，只要稍微疏忽，就可能与那丰厚的奖励失之交臂。 下一秒。 毒圈刷在了李元三人对面。 . 正当他们思考下一步的决策时，另一支失去了信息位的小队现在举步维艰。 他们在圈的最远方，面前还有一群狼，要是硬冲这队狼群，恐怕会在10秒内死亡。 但，如果绕远方跑，必然会从山坡底下经过，暴露在其他几个队的视野里，毫无作为的死去。 与其这样，不如暴露这队狼群，让狼群的枪点给他们当掩体。 二人互视，点头，朝着李元三人的方向跑去，同时拉起手雷。 可他们的计划很快落空。 时空裂隙破空一甩，三人进入裂隙，瞬间传送到山崖中部房区。 拉响的手雷，却成为三人逃跑的关键，同时还帮他们三人吸引了火力。 在手雷炸响的那刻，时空裂隙的划痕也被炸破，空气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二人呆在废墟中，硬着头皮往e方向，朝着山坡上方跑圈。 . “操，刚才身后怎么他妈响雷了。” 李元挂在房区顶上，正朝方才三人来处张望。现在他们在we方向，头顶上应该刚好有一队。 “估计是最后的二人队，而且刚好你裂隙被炸掉了。诺，最后一个绝招加速器，说不定还能卡着时机用个大。” “哈哈，论稳还得是你。” 大方接过撒旦递来的绝招加速器，李元按下信号按钮充能，这下才涨到5%的进度条变成了45%。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鞭炮声从斜上方袭来。 这里，是一个如罐头一般合盖的实验工厂，李元三人在内圈房区，背靠山崖和巨大的混凝土构筑物，山崖上方、掩体背面还有一片房区，现在那边正在激战。 很快只剩下3队，听技能声音，恐怕还是那三人队存活。 s方向的三人队也开启跑毒之路，他们朝着枪点方向跑去，沿着s方向的建筑一路上爬，只有李元三人蹲在下方。 “不对劲，为什么他们全往上走？”看着地图和刷圈的位置，李元忽然有点慌：“操，万一毒圈往上面刷……” “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别急。” [有倾：再不济，还有隔热板呢，咱们有三个。] 这样的地形，如果玩到最后，山上的人下不来，下面的人上不去，只能双双硬抗，拼物资和资源。 上方再次传来爆破声。 为了避免毫无胜算地拼物资的焦灼，他们不打算坐以待毙。 没有任何人能打包票，能够保障对方的血包数量比自己少。 现在，是创造先机的时候了。 和二人沟通后，以防万一，李元再次把自己的隔热板丢到地上，递给二人，孤身一人，趁着收圈的最后十秒，借着身法和机甲油桶爬坡。 撒旦给出视野。 视野一放出，相当于和敌方小队明牌，狼人的视野方位，也能被敌方能够侦测到，但这样的局面，就算明牌，也未必会占据劣势，反而可能给对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个视野一下扫到了6个人。 双方各有一个队员倒地，剩下四人正在掩体附近拉扯和激战，在视野放出的那一刻，四人纷纷回头下望。 但现在，他们骑虎难下，没有其他选项，只能接着补甲，接着打。 “滴——滴——滴——” 不知谁人抛来手雷。 “滴——滴——滴——” 第二枚手雷声响起。 接着，是电弧星嵌在地上，发出的一声清脆爆破音。 “叮——” 但现在，上方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去，旁边就是毒圈，如果要跑，只能往下跑！ 悬崖边的二人几乎立刻做出决策，决定放弃队友，往山坡回头，躲雷。 而对方小队直接被两颗手雷的冲击波，炸到最后一个毒圈内。 但他们反应相当迅速，在快速削减血量的毒里，立即丢出隔热板，抗下一波毒，顺着隔热板的范围重新走回掩体，补甲。 不过，这是他们最后的甲了，他们的医疗箱也消耗殆尽。 位于悬崖边的二人，在吃了半秒的毒后，血条已经破半，进安全区的那一刻，就被三个人的枪口一梭子点死。 这是最后的决战了，如果拉队友，对方满编三人恐怕会立刻冲脸，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如果不拉队友，2打3，他们状态还很差，可能还打不过，但以现在的物资状态，他们恐怕等会耗也耗不过。 在谨慎中，二人朝坡边行走。 决定赶紧把上一队的药和甲舔了，马上回头拉人，准备用医疗箱和注射器抗毒。 可就是这么个举动，让他们献出了人头。 狼人的信号范围再次袭来，他们的心凉了一半。 最后两支电弧星抛出，精准地插在死亡箱上。 空袭已至！ 飞跃的戒环再次浮空，枪响人倒地。 时空裂隙划出骇人的动荡，出现在二人身后。 奈何倒地队友立刻发出警告，却也无法挽回败局。 [系统提示：守望者已胜出！胜者小队出列！] 三个红甲站在舞台上，做出表情： 胜利狂欢！ 第46章 风间 机械榫轮盘奖励，在一周后发放。 最后榜单放出来，除了第1和第2外，剩下前5名里还有两组龙爻的队伍。 对于，当初彼此遭遇的战局，至今，都是双方于餐桌上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天，他们决定给镖局放个7天小长假，让大家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一会。 放假当晚，众人包下一整间酒馆，吃喝玩乐，通宵达旦。 酒醉的海马站在桌子上，以极其不着调的方式，放声高唱情歌，给零告白，却遭到零的无情吐槽，引来众人欢笑。 对于此等尴尬，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的海马反而无比上头，把酒瓶砸成戒指模样，四处追着零上蹿下跳。 忍无可忍的零，终于打出重拳，给海马来了一记物理催眠。 “最近e网上在传你和墨尔的事。” 终于从酒局脱身，撒旦瘫到沙发上，眼里多少有点醉意。 李元正靠在此处看克里斯发来的案件信息。 那样的快乐虽然很好，但他始终感觉无法切身的参与其中，也许对于他来说，坐着看他们欢笑就是他的快乐。 关掉所有的案件文档，李元毫不在意，轻飘飘两个字脱口而出：“谣言。” “虽然不知道当年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你放下了，我很欣慰。” “操啊，你说话像我爹。” 其实，李元根本不知道他爹说话是什么样。 听到李元的吐槽，撒旦“嗤”的一下笑出声，直言：“我说真的。” “喂，桃哥，等会要不要跟我去找妹妹。” “找什么神仙妹妹？” “夜歌的妹妹。” “……”对于此，撒旦有点无语，“合着你刚脱离泥潭又踩水坑。” “不是，正经事，她想找我帮忙，而且，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他们和其他城市的人有联系？” “嗯，加城，珠宝街市的上边。同沿海。” “妹妹说，给我的报酬是一张去往加城的船票。” 李元意味深长，看向撒旦。 “行，我跟你去。什么时候？” “等会。” . 小春和李元约好在d段上的琴咖酒吧见面，她已经订好了包房。 6号线每天都如此，笙歌不断，已经让他有些厌烦。 绕着没日没夜狂欢的人群，两人沿着三层交通环道走到“琴咖”。 相对下方的吵闹，这里藏在硕大的全息投影后，标牌的颜色和全息投影用着同步变换的色彩，隐匿于闹市之上。 一进门，长发的吟游诗人，坐在角落舞台上，弹着吉普赛爵士吉他，奏响缓慢悠扬的跳跃风吟。 顺着地上宝蓝色的标识，走上台阶，黑色的墙漆上朝内凹进去无数手掌，每只手掌内部喷满各色颜料，外圈由不同色彩的灯管包围，下方金属标牌上挂着不同人的名字。 看到一半，其中一只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标牌上赫然写着：[跳跃者] 脑子里，瞬间嗡咙作响。 手掌，不由自主地贴上张以明黄色为主调的凹痕内。 严丝合缝。 “怎么了？” 见他忽然停下，已经走到前方的撒旦回首，看到李元微微睁大的双眼，疑惑地走到他身边：“你认识？” 他先点头，接着摇头，以闪电之势抽回手掌。 “没什么。” 说完，李元神色恢复正常，继续向前。 这异样的举动，却让撒旦起了疑心，多打量几遍那标识和手掌，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回头再看，细心的撒旦发现，李元的右拳居然在微微的颤抖。 离开前，撒旦给那张明黄色的手掌默默拍了张照片。 “咔哒。” 厚重的大门内旋。 宁静的包厢内，女人站在窗前，环抱手臂，十分不安。 听到门开启的声音，小春神经质地回头，仿佛看到救星。 “说吧，什么事。” 李元坐下，开门见山。 看到关上门的撒旦，小春面色多了不少迟疑。 “别担心，他是来帮你的。” 听李元这样说，虽然小春依旧警惕，但也只得先坐下。 小春在二人的沉默中纠结半天，终于开口：“是这样的……” —— 作为没落的风间家族后裔，他们这一代人，多少担上了祖祖辈辈们的期望。 当他们的故乡被海水淹没的时候，风间家族的信仰和血脉，都葬入海底，成为永远不见天日的过去。 风间家族的祖训有三，忍、义、孝。 忍，忍耐，忍受苦难，忍受贫穷，忍受非议，对无妄不抗，对辱没不争，视其为修行基要。 义，义气，仗义，奉献，牺牲，以家族大义为首，对外以义抗击之。 孝，孝悌，敬长辈，敬兄姊，尊师尊权威，视其为为人之道。 总之，排外又腐朽的家族礼节，早在故乡尚在的时候，逼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 那些年轻人是延续着风间家族血脉、传承家义的重要材料，对此，族长不惜重金发布悬赏令，要求社会各道帮他们寻回这些出走的后裔。 只可惜，家道没落，社会变迁，巨浪最终淹没了一切，什么忍义或家族孝道，皆在风浪中成为虚诞。 不过，几百年的家族精神，可并非这等容易消失的恶鬼。 那样束缚在一代又一代风间后代身上的思想，如跟随在他们身旁、桎梏着他们生存方法及思维方式的诅咒，竟顺着逃亡的人群分散到世界各地，延续在一代又一代家庭中，至今从未消散过。 小春在离家出走之前，家里，在珠宝街市的四层，已经有了稳定的生活保障。 父母对兄妹三人的极端严厉，是笼罩在三人童年生活顶上的一片阴霾。 “你们，一个个的，不争气，要是照你们这样堕落下去，我们风间家，迟早败在你们手上！” “啪！” 两鞭子甩到健志和健雄伤痕累累的背上，打得皮开肉绽，血雾喷薄。 “还有你！堂堂一个女儿家，竟敢在这等年龄就谈恋爱，简直！不知廉耻！” “啪！” 鞭子划破的风浪声涌进耳中。 小春双肩颤抖，但让她心悸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身后反而只有温热。 “哥哥……” 豆大的眼泪落下，小春颤颤巍巍地回头，知道健志又帮她挡了一鞭。 “女孩子背上有疤痕，以后穿裙子就不好看了。” 健志已经面色苍白，额上冒出冷汗，嘴唇乌紫，他虚弱地笑起来，和小春耳语。 可这一举动却让风间志雄勃然大怒，一拳将健志挥倒在地，无数鞭子如雨点般落下。 “挡！我让你挡！” 穿着昂贵丝绸和服的母亲冷漠地站在一旁发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样的场景从她将三子诞下那刻，每天都在上演。 今天，她心里，忽地，如感召神韵，扬起悠扬又诡异的乐曲： “老大化为猛虎，老二化作犬奴，老三入了风尘，风间只有狼嚎鬼哭。” 想着想着，她呆滞的双眼上露出诡异的光亮，擦着大红色唇釉的嘴长长裂开。 那裂开的程度像是还不够，她强迫症一般上扬着唇角，仿佛那嘴角若不触到她白润的耳垂，便不罢休。 想着想着，擅长音律的母亲唱起来，诡异的小调曲，在鞭子的节奏中起伏，吓得小春爬到一旁，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漂亮华美的丝绸在她的舞姿里甩起波浪。 “老大化为猛虎，老二化作犬奴，老三入了风尘，风间只有狼嚎鬼哭。” “哒啦啦……哒啦啦……猛虎死在刀下，犬奴挂在绳上，风尘里只有眼泪，哒啦啦……哒啦啦……” “哗啦啦……哗啦啦……哟……祥和美好的生活将会继续……哗啦啦……哗啦啦……” 兴许是女人的歌声吵到耳朵，风间志雄回首奋力一甩，鞭子一下甩在女人雪白的颈脖上，长长的浴衣在破空的鞭下，被撕为布条。 旋转的女人重重摔倒在地，头部砸在地上摆着的金属装饰物上，脊椎抖了两下，便没了气。 血液缓慢地顺着地面淌成一汪泉水。 男人还不解气，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女人背后。 “装死，是吧，起来，你给我起来！” “啊！” 小春抱着头躲在桌边尖叫。 “别怕，别怕……别看。” 健志哆嗦地手捂在小春的眼睛上，气息已经微弱得像病入膏肓的死人。 她不知道的是，他哥哥的脸现在满是血痕，宛如恶鬼，眼白在血痕累累的脸上瞪得老大，盯着那壮硕男人的背部。 “听哥哥的，等下，哥哥数到3，小春就要跑出家门，就像以前我们玩的捉迷藏一样，跑出家门，躲起来，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小春在温热的大手里，抽泣间，颤抖着点头。 耳边响起一个短促的音节。 “3！” 闷着头，不去看身后的一切动静，她发疯似地逃出家门，拼劲全力。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回来。 第47章 一桩心愿 再次见到健志，已经是5年以后。 身上缠满绷带，像极了从地狱里重新爬回人间的修罗。 但她认得出那双眼睛，认得出哥哥的声音。在这里，也只有哥哥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风间早春。 健志听说了小春的经历以后，沉默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她： “你生活稳定、开心就好。” 可是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小春自己明白，她对谁都无法说出口。 不是没有说过，不是没有尝试过。 有次，她碰到个温柔的客人，尝试去向那客人倾诉她心里的苦楚，但…… 风月场中，谁人又不是逢场作戏。 她当真的那刻，就已经输得彻底。 后来。 健志再次来到夜歌，称，他找到了健雄的下落。 “健雄没有去上大学吗？” 小春坐在夜歌的包厢里，给健志削苹果。 “……” 健志沉默着，最终只是摇摇头，说：“没有。” “那他现在在哪工作呢？” 小春的提问，让健志持续沉默。 “总之，我会去找他的。” “健雄也在暗河吗？” 健志却岔开话题：“小春，你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小春放下水果刀，望着天花板，眼里亮起光：“未来啊，我想去加城，听说那里有一片刚开发好的海滩，海的颜色不像18号线入口的那么脏，反而是蓝色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攒点钱，去那里找个地方住下来，再开家海边酒吧……” “我知道了。” 健志在小春温和的笑意下，一口一口，无声地吃完苹果。 “哥，你呢？” 也许只有在健志面前，小春才能真正放下对人的戒备，露出由心的笑容：“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你这些年的经历。” “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父亲还好吗？” “死了。” “死……” 小春面色震惊，虽然她对那暴君没有任何好感，可听闻一个“死”字，心中多少有些颤动。 “嗯，死了。” 肯定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的脸，那双眼睛盯着苹果，里面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低下头，小春叹口气。 少年时期，他们都天真的以为，死亡是一切的终结，生命才是一切的开始，可是，自幼而来的阴霾却不会因死亡而消散，风间家族的影响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找到健雄以后，我会再来，你想见他吗？” 将手中的苹果核放到垃圾桶里，健志站起身，临行前又问。 “想，但……我不想在这里见他。” “我明白了，到时候，再约地点吧。保重。” 背着刀的绷带人转头离开，没有再多留一句冷暖。 —— “所以……”李元抬起头，“你是希望我帮你找到你二哥？” “对。”小春肯定且用力地点头，“正如我承诺的，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二哥，我会给你一张去往加城的船票。” “虽然我知道，”她急忙补充，“可能对于你来说，要弄一张去加城票可能很简单，毕竟，你能打败哥哥，也不会是什么小人物，但……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最宝贵的财产，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比这个更好的东西，或者更多的钱财，来做报酬……” 说到后面，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有没有什么线索？代号？工种？” 小春满面愁容，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眉头紧皱：“后来，哥哥说，健雄好像在……黑砂手底下的矿工队工作。” 听到这，李元和撒旦无声交流眼神。 “明白了，我回去帮你找他的。” “谢谢。” “那到这吧。” 说完，李元二人准备起身离开。 “哎，等下！”小春叫李元，“你们是不是认识阿狸？” 阿狸的名字让李元眉尾弹动。 “对。怎么了。” “她有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不过，她嘴里的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小春想到阿狸那张可爱的笑容，决定说出知情信息：“那个疫医，在夜歌里出现过。虽然没有几次，但那打扮实在太吓人了，很引人瞩目。” 看到李元二人疑惑的目光，小春又急忙解释： “我……我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只是觉得……既然阿狸不在了……她的一桩心愿还没了结，是不是……” “……你跟她关系还挺好。”李元无奈地叹气，“知道了。” “那……再见。” 小春行着生疏的鞠礼，目送二人离去。 . “去加城的船票很好搞？” 路上，想起小春的话，李元问。 “哪有这么简单，那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撒旦轻笑，“现在上面这种分庭抗礼的格局，五大市之间都相互戒备得不行，想去别的市，审查是极其严格。” “怎么搞得跟国际入境一样。” “但事实就是如此。明面上是联邦，其实已经和西欧那些国家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区别，应该就是这里的城境只隔了一堵高墙。” “你说，我们那天看到的那些朝北走的船，是不是去加城的？” “很有可能，不过也可能只是去珠宝街市北部湾，暗河去那边的线路还没打通，暂时算我们的视野盲区。” 说起来，李元作为生活在珠宝街市12年的社畜，他的行动范围，仅仅只遍布公司和家附近，送送包裹，再不济就是去医院体检，可以说是绝对三点一线的生活，他也完全没有任何去城市其他地方看看的欲望。 毕竟到处都是一模一样、复制粘贴式的城市设计模块，最多是功能上有些区别，其他的没什么不同。 这么一思考，送包裹的最远距离，也没有超过珠宝街市的中部。 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城市里的权利结构和什么利益体系，他不在乎，从来都不在乎。 那些人人参与的活动，对于他来说，不过是，问问身边人，看看他们一般把选票投给谁，然后将手里的电子票随便一划，完事。 现在要说北部湾，他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珠宝街市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块地方。 看起来很荒诞，但这个城市又何尝不荒诞？ 倒塌的二层，没有深究原因，当然，除了他和克里斯，二层如一块薄薄的戚风蛋糕，砸在地上碎成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那灾难来临的时刻，变成一个个冷冰冰增加的数字。 不过是几出游行，在量网上叫嚣争论，发泄发泄情绪。 接着，他们回到现实里，继续奏乐，继续舞。 好像也不会对三层以上的人生活有什么本质性的影响。 但真的如此吗？真的没有任何影响吗？ 第48章 新生礼物 “哼……哼，哼……” 明亮的房间里，肩背厚实的男人正在站在桌前划拉着什么，嘴里哼着小调圆舞曲，看起来高兴极了。 普通的西装衬衫挽到手肘边，袖口上明显有几道溅射状血迹。 橡胶手套紧贴着裹到手臂中部，手指灵活熟练地操纵着手术刀。 “对……就是这样！” 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他如放下餐刀一般，放下手术刀，打量着眼前的人体。 “让我看看，什么样的花束才适合你。” “哼，哼哼……” 他哼着歌，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房间里跳起华尔兹。 塑料假花摆了一墙，各式各样，他如女人逛商店挑选各款裙子一般，左右踱步，左手手背垫在右肘下，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手指在空中飞舞，好似弹琴。 “对……没错，你应该适合这个。” 仿佛做决定是一个困难的事情，他捏着那花束好一阵，放下，又再次抓起，似乎最终下了决心。 “对，你适合这个。” 如环抱着舞伴，他抱着花朵，在激昂起伏的旋律中跳起舞。 “让我给那群蝼蚁们一个礼物。” “新生的礼物……” “真希望能够看到他们感激的神情。” “可惜，可惜，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悟到，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感谢我赋予他们新生。” 说到这，他摇头，露出癫狂的笑意。 “那，就加码吧，加码！” “让所有的蝼蚁都迎接新生！” 话音落下，他高高地举起捏着花束的双臂，优雅地弯腰谢幕。 . . 克里斯的病情越发严重，他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到了今天，他甚至已经无法再以稳定的思维和思考能力，和小果正常对话。 这让孟菲斯和李元等人十分担忧。 孟菲斯的工作室。 “我也许能救他。”李元沉吟。 “你不能。”孟菲斯毫不留情的反驳，“先不说人类的血清救同类是否会产生未知的排异反应，你身上的pm09，是曾经让将近2万个军人同时暴毙的玩意，你真的认为，克里斯的身体能扛得住这么烈药性吗？” 这下换李元沉默了。或许是焦急，他变得有些天真。 “照着他留下的线索去查查吧。”孟菲斯面色凝重，“听说三层多处爆发了孢子病毒感染事件，现在感染人数已经到达了将近1000人，上一轮感染的那些警察和记者已经死亡了大半，克里斯能活到现在，说明还有一丝希望。” “你现在如果能尽全力拿到病毒原样品，指不定能让乌拉诺斯他们快速做出救治药剂，而不是考虑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抽一管血。” 孟菲斯补充到，希望能够打消李元不切实际的念头。 “明白了。”李元抬眼，下定决心，“我应该从哪开始？” “他选择的地点有一定共性，说不定，从这里切入，会有一些收获。”孟菲斯提示。 沉重地应允。 李元来到暗河第一个受感染的地点。 笸篮站，商业街。 此处人群十分密集，可以说汇聚了3号线上大部分人的生活轨迹，包含衣食住行，以及部分娱乐。 当时孢子病毒爆发的瞬间，暗河的空气清洁系统几乎是立刻启动，快速更换和收集污浊的空气，这才没有造成更大面积和更严重的感染，不过，还是至少有几百个人出现了发热咳嗽症状，严重一些的出现了咳血、呕吐、乏力的情况。 剩下6个受感染点，几乎跟笸篮站的结构差不多，都是多条生活线路交错的综合体街区。 有暗河的空气清洁系统做保障，暗河居民受感染后可谓是不痛不痒。 另外，这些地方都是发现尸体的地点。 按照克里斯的推断，凶手必然是利用尸体做噱头，吸引更多人来此处围观，从而达成感染更多群众的目标。 可谓是阴毒至极。 再加上那公开自称凶手的霉樱，估计，凶手已经意识到，如果不解决暗河这一些安保设施，暗河里的感染数量和感染程度恐怕不会有多少提升。 也许，这也可能是凶手将目光转向三层的缘故。 珠宝街市城市内部几乎无菌，人们在无菌环境里已经生活已久，已经对自然环境缺乏最基本的适应能力。 比如，多少受过正规警校训练的克里斯，刚来暗河时，连地下洞穴里的那些微生物都无法适应，更不用说，让上面那些活在襁褓里的人们，去接触那等凶烈阴狠的孢子病毒。 经过18号线，李元忽然想起来，小春说的健雄应该就在附近。 正好，他现在也算暂时接手了克里斯的调查。 利用克里斯的权限，李元废了一整天核对黑砂旗下矿工的名单，终于找到了目标。 健雄在暗河的代号为桶犬。也不知道他起这个代号时，是抱着何等的心情。 想起小春故事里，她母亲唱的那首歌，过了这么久，还能让小春历历在目，甚至连音调都记得，可谓是给三个孩子都留下毕生的阴影。 想到那首歌，李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深呼吸调整情绪，李元卡在放工的时间点，等在门外。 带着矿工帽，面色阴沉呆滞，苍白的脸上全是污渍，肌肉精瘦，白色背心外侧漏出肋骨的痕迹，硕大的工装背带裤和劳保手套让他看着有些滑稽。 他和那些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工人们完全不同，李元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健雄。 确实和小春长得有些相似，如果他正常生活成长，也许现在应该是个性格温和、相貌俊朗的年轻人。 “桶犬。” 李元靠在地铁线墙壁上，喊出代号。 似乎是有一阵子没有社交，健雄听到有人喊他，竟然面色疑惑得像来到陌生世界。 “你是？” 看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健雄小心翼翼地靠近，站在李元对面。 “你妹妹想见你。”李元没有回答他，开门见山。 “哦多……妹妹？”健雄差一点就冒出家乡的语言。 “妹妹”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名字。 “风间早春。” “不见！”健雄竟是毫不留情地拒绝，转身就走。 “真不见吗？你哥哥已经去世了。” 听到“哥哥”，健雄愣在原地。 “去世了？” “嗯，死了。” 健雄看起来正在用尽全身力气呼吸。 “我，不想见她。” “为什么。至少给我个理由，我只是受委托办事。这样我也好回复委托人。” “没有为什么，他们怎么样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不重要。” 健雄别过脸，李元看不见他的面目表情，只觉得他话里的语调十分别扭。 “你妹妹说她想要去加城开一家酒馆，过全新的生活，你不打算一起走吗？” “不，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沉思许久，健雄猛地摇头，正想掉头离去，又听李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如果你想见她，可以在明天下午五点去‘琴咖’二楼的4号包房找她。话我带到了，过不过去，由你。” 健雄低着头，盯着脚尖。 当他准备回头，打算说一些无关紧要借口，想让李元传达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今天听到的一切消息都是做梦。 第49章 表演 昏暗的房间，四周放满电子影像，从左至右，依次是人与猫、猫和虎狼、虎狼与平原、平原上的星辰。 闪烁的ai管家引着墨尔走近房间。 “墨尔，你的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薄纱那双白手套摆在桌面上，拇指上下不断交替叠放。脸部俊朗的线条十分不悦，精致油头前方漏下几缕发丝，歪头间，他不悦地伸出手，将那发丝弹开。 宽方的腮帮紧咬。 他在生气。 “先不说，现在那芯片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居然连话都套不到，甚至还被无数次拒绝，真是丢脸至极，你把你的名头都给败光了。” “区区一个普通人。墨尔，区区一个普通人。硬的来不了，软的也不行，还是说……” 锃亮的方头皮鞋踩着上着蜡的木地板，发出啪嗒响声，一步一步，走到墨尔面前。 “你根本就没好好动脑子？” 扬起的疑问响在耳边，墨尔肩膀一抖，仿佛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 方头皮鞋顶在墨尔的下颚上，将那小脸抬起。 “还是说，你这朵29岁的玫瑰已经人老珠黄，丝毫没有半点魅力可言了。” 话语平静，却全是嘲讽。 “是属下的失误……属下误判了对方的想法。”墨尔红唇颤抖，露出祈求的神色。 “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芯片！渠道！由其是最关键的第五块和第六块！听懂了吗？” 薄纱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另外，应路西法和别西卜的要求，把他的人给我搞来，用什么方式都行，抓活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墨尔。”薄纱鞋尖一撩，墨尔吃痛倒地，“把你和狸猫那些可笑的野心收一收，好好给我们办事，否则，你现在获得的一切，我们也可以如数讨回。” “是，大人。” “滚吧。” . 那天在健雄背后，是他第一次使用短距离闪现能力。 这是他从刀客的大招里学到的灵感。 正如他所理解的那样，虽然无法如刀客那样，一刀划破时空，制作裂隙，但他可以无限压缩两个点之间的时空距离。 就像将一块大海绵压成一片毛巾。 跨越那片毛巾，他来到了100米外，刚好是他的视界范围的半径极限。 虽然觉得这种离开的方式有点过于装逼，但李元现在内心狂喜。至今回味无穷。 操，感觉有被自己帅到。 今天，在9号线上，他和撒旦按克里斯的任务留下的继续调查走访。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夜歌搞了一个线上联合宴会，邀请所有人参加。” “哈，我怎么不知道，消息发哪了？什么时候？” “今晚上，应该是你们势力还没下发通知吧？” 听闻路人的话，李元回头看了眼正在另一边询问的撒旦，二人目光对在一起。 [笨蛋李：真的？] [磨砂飓风：嗯。你去吗？] [笨蛋李：不太想。] [磨砂飓风：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这种走访方式太慢了，而且这阵仗挺大，我们可以先锁定要询问的目标，借这个宴会，去线上找，说不定更方便。] [笨蛋李：哎，对，好办法，那我去吧。] 分配给克里斯的走访对象大概230个左右。 他们俩简易分工，现在还剩180个。 于是，今天宴会的任务恐怕有些重，要快速锁定180个人的id形象，还得找x64帮忙。 x64听闻他们俩的想法，欣然同意，花了大约1小时左右，帮他们升级了系统。为了增加标记控件，还多上了两道纠缠保险，和一道防火墙。 会场上几乎挤满了虚拟角色，绕着硕大的舞台铺开。 盛大的演出开始了。 蓝色方框标记不断闪现在视野中，旁边拉出面板，浮现对象信息。 只能一个又一个找过去询问了。和撒旦碰头，说好限定时间地点，就各自分头行动。 好在，在虚拟空间里，角色之间可以互相穿透，不然，李元恐怕在人群中绕行都得花上不少时间。 这些感染了又康复的人口径几乎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听说哪里有尸体，过去凑个热闹，接着闻到不好闻的味道，回家就头晕目眩，就进了医院等等。 居然一个人，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过凶手的影子。 排查摄像头的安保侦探们也忙得焦头烂额，这种时候，ai系统的辅助简直是鸡肋。 对于这样完全没有留下线索和痕迹的凶手，ai最开始跑了上千次，结果都是乱七八糟的错误。 [笨蛋李：你那边怎么样？] [磨砂飓风：没有有用信息，这些人就像被催眠了一样，说的话都太像了。] 催眠？ 二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笨蛋李：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孢子真的具有神经致幻作用？] [磨砂飓风：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要不我先把这个猜测报给乌拉诺斯他们？] [笨蛋李：嗯，说不定能帮他们理出点眉路。] 就在他打算看看节目放松一下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叫声在李元耳边响起： ——系统提示—— [警报！警报！不明病毒入侵系统！为保护脑神经安全，请用户笨蛋李立刻退出e网！警报！警报！] —— 听到警报那刻，他几乎是立刻被弹出了虚拟空间，现在重新登录也完全进不去，只显示出[错误]界面。 “操，怎么回事。” 揉着被尖叫声弄得有些刺痛的耳朵，李元从龙爻的休息室里站起，准备去公共大厅找撒旦，可是，他站起来的这一刻，发现周围有些不太对劲。 休息室里，炎一等人，如死亡一样，全部进入了睡眠。 这下他慌了神，赶紧冲上去，一个又一个的检查生命体征，翻开眼皮看眼动，又赶紧冲到桌前掏出龙爻储备的医用检测仪扫描。 结果显示，他们每个人都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不可能……”李元喃喃低语。 为了保证用户的大脑安全，e网在建设最初已经做足了安全保障，使用e网，就像是躺在床上，带着一个能播放电影的眼罩一样，从来不会导致用户进入深度睡眠。 要是让他们保持这样的状态，恐怕过不了3个小时，就会变成大脑瘫痪的植物人。 不不，不！他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哪怕是为了龙爻的兄弟姐妹，他也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这下李元满额都是冷汗，正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想起来撒旦。 他转头准备冲出门的那一刻，大门被撞开。 满脸惊恐的撒旦出现在门前：“李元……” 看到李元还醒着，撒旦呼出一口气，但随即面色变得凝重，龙爻的所有人都歪七扭八地倒在沙发上和座椅上，还有人已经滑到地上。 李元忙问：“外面的人也？” “对。” “去看看别的地方。” 二人冲出龙爻，隔壁的训练营里，透明的落地玻璃内，所有人如沙丁鱼般横七竖八躺在一起，进入深度睡眠的人群。 “联系得上x64和桑他们吗？” 李元现在焦头烂额，完全登录不进去。 听到此，撒旦摇头。 “现在得想想办法了，直接步行过去找他们肯定来不及。” 暗河里，曾经热闹的人群，一个又一个瘫倒在街上，一个又一个倒在各处，一个又一个坐在地铁线各个角落里昏睡。 偶尔几个清醒的人看到这一幕，如苍蝇一般乱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停滞，宛如一出默剧表演，沉寂得诡异。 第50章 平线倒计时 “复叶！复叶！快别玩了复叶！” 弹跳的兔耳猫爪女郎冲到复叶的房间，一脚踹开门。 “出事啦！你还在这玩游戏！哎呀，复叶！” “啊！干嘛啊！最后一关，就要打通了！” 就这么说话的空档，他回头再看，屏幕上已经出现硕大的标语：“游戏结束”。 “等会又要重开啊！”复叶满脸不耐烦地甩下游戏手柄，转头怒瞪小兔。 “出事啦！刚刚夜歌开的宴会里进去了一个蠕虫病毒，所有人参加宴会的意识都出不去了！你快去看看！” “干！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小兔的话，复叶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差点撞翻自己的屏幕。 “刚刚啊！10秒前！快一点快一点！” 小兔在门口蹦蹦跳跳，急得跺脚，拉着复叶就朝着x64的机房冲去。 “什么时候进来的蠕虫病毒，怎么完全没有警报的？” 复叶看到屏幕上不断划过的红色警戒，耳边的警报不断鸣啼，让人心烦意乱。 “哒哒哒……” 一阵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起。 “靠，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型号的蠕虫病毒……” “啊……那怎么办？复叶搞不定，兔兔也搞不定呀喵！” “硬着头皮上吧，你先通知马库斯和婷鲨，让他们快点回来！” 就在复叶尝试开始破解的时候，一个让二人心惊肉跳的警告框弹起。 [平线倒计时：2:59:59] .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4号线上响起。 所有人参加宴会的人都在沉睡，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他们也不过是大腿前的一粒沙，看到这阵仗，纷纷把自己藏好，假装自己也在沉睡。 很快，脚步声逼近龙爻大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走进李元视界范围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暴露无遗。 趁他们还没拐到y型拐角二人简要商议策略。 “大概30个人，杀光？” “先解决这帮杂鱼，刚收到复叶的邮件回复，希望x64他们动作快点。” 以防万一，撒旦抗出小王的机枪炮，架在门口，和李元协同做掩体。 这点防护还是相当有必要，万一打起来，这些里边睡着的人，恐怕会死得不明不白。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李元站在线上，露出猖狂的笑意，“黑桃a教练，来检查检查我最近的训练成果？” “你倒是心态挺好。”撒旦无奈轻笑，立起最后一个掩体，拉过来一堆补给，藏到掩体后，“判断得出是哪些势力的人吗？” “很杂，像杂兵群，荆棘的人和夜歌的人参半，这两个势力搞的鬼没跑了。” 说到这，李元抬头扫了一圈4号线上灭掉的监控群，冷笑：“这下，知情人只剩我们两个了。” “录着呢。”撒旦用手点着左眼旁的太阳穴示意。 “好。” [笨蛋李：来了。他们以为我们都睡着呢。] [磨砂飓风：先下手为强。] [笨蛋李：当然，不如这样，我拉他们到y口另一侧玩玩，别打扰家里人美梦。] [磨砂飓风：可以，你要怎么做。咱们现在可是过不去。] [笨蛋李：等会要是看到灵异现象，别见怪。] [磨砂飓风：？] [磨砂飓风：这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 [笨蛋李：说真的。] 不再插科打诨，李元双手掏出刀，靠在一角，听脚步声。 下一秒，调试检查掩体和设备的撒旦再抬头，李元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撒旦愣怔。 [笨蛋李：放心，我去绕个后，y口侧路见。] 30多人缓慢行进。 阿努比斯站在最后。 “狗哥，咱这下，总该是能把那个什么笨蛋给拿捏住了吧？” 旁边的喽啰在阿努比斯旁边煽风点火。 “哼，区区拿捏，那薄纱和墨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倒是想给他一刀宰了。” “哎，狗哥，你这就有点心急了，给他捏住了，不还是，忍你宰割么。”说话间，喽啰的手虚空一握，可是他下一秒，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奇怪。 “哎？我手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狗哥你瞧瞧……这……啊！” 这虚空盈握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缓缓脱离，缓慢下滑，看到这，他不由得惊声尖叫，浑身颤抖。 喽啰的叫声让前方的人不禁停下回头环顾。 “你叫个屁，我们都要到……” 阿努比斯愣在原地。 那喽啰的身体已经被大卸八块，如生鱼片一样排列在地。 “警戒！” “哗。” 阿努比斯一声令下，前方如军队一般的人阵列站定，立刻齐刷刷举起武器，缓慢前行。 其他势力训练营里尚开的照明打在他们身侧，肃杀不已。 “怎么大家都在睡觉，还有狗叫来扰民啊？” 一声嘲讽在后方传来，听得阿努比斯汗毛炸立，耳朵嗡咙。 “你没睡……”咬牙切齿的阿努比斯脸上扭曲不已，回头间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会以为，谁都会参加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宴会吧。”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登录了……” 说到这，阿努比斯忽然发觉自己失言，立刻收声。 李元站在光影后，笑着甩刀玩，刀柄在他手里不断砸拍出闷响，听得阿努比斯一阵烦躁。 “我看你这只大狗，好像每次见着我都不太高兴，喂，告诉我个理由嘛，人要死，总是要死得清楚明白，对不对？这次搞这么大阵仗，不会是为了我吧？我何德何能呢？” “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阿努比斯瞪着李元，震声，“兄弟们，目标在这呢，给我上！” “抓活的！” 顷刻间，无数亮光闪起，武器和机械的光芒充斥在狭窄4号线上。 李元朝着y口另一方向奔跑，保持着恒定距离，这一下近一下远的身法，弄得后方追兵心情暴躁不已。 抓活的？难道是别西卜？ 阿努比斯、墨尔，上次听到别西卜口中的那些内容，在此刻忽然联系在一起。 一种诡异的分裂感在李元的心中产生，再结合自己收集的那些资料，和他的见闻，立刻明白了什么。 三权分鼎，是吧？ 那就等着瞧吧。 这里，将是你们这些喽啰杂鱼们的坟墓。 到点到地。 屠戮，开始。 第51章 厨艺 撒旦收到李元的消息，谨慎的跟在后边。 狭窄漆黑的线上看不清东西，他带上夜视仪，枪已经上膛。 [笨蛋李：我开始了，帮我计时。] [磨砂飓风：好。] 夜视仪里幽幽的绿光照射出远方红色的人影，热成像画面在暗淡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 画面内，几道蓝色的划痕在空中突兀地闪过，刚才还完整的几个人体，从蓝色划痕经过的地方破开，接口处，红色的温度开始消散。 这是……？对画面内的动静，撒旦才刚刚仔细看清楚，那蓝色的划痕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 靠在后方，给李元堵路，他悠然自得地观赏着李元战斗。 现在的李元，比起两个月前可以说是大进步。 刀刀要害，一刀下扎，不急收刀，接身法夺枪，借枪杀人，移动间，一枪一个，弹空拔刀，行云流水，不带停顿，时不时反身横刀弹量弹，借角度毁掉一人武器或杀一人，风刃飞出，沿敌人空档绕行，反手一扎，再刺了个七七八八，横劈竖砍，管他什么护盾防具，照着样削铁如泥，精湛狂袭，刀刀致命。 “啪！” 最后一个人倒下。 除了阿努比斯。 [磨砂飓风：这人算吗？] [笨蛋李：不算。] [磨砂飓风：4分52秒，不错。] “阿努比斯？我记得你是叫这个。” 三疯给他的这套短刀实在是极品，砍了这么多合金防具，砍断那样多人骨，都不带翻刃，甚至，刀口上连个划痕都没有，连血都不用甩，就能直接收鞘。 阿努比斯刚刚准备举枪射击，一阵凉风袭来，他的双手手腕断裂在地。 “啊！”口里发出吃痛的叫喊，阿努比斯跪到在李元脚下。 “来，告诉我，你这只看门狗又在打什么主意？或者说，你们那个墨尔，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元俯视着只浑身颤颤巍巍、匍匐在地的狗。 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复杂，李元一时间还无法和这人共情。 要说是愤怒，估计是肯定的，可是因何愤怒，他总是搞不清楚，因为，这人看到李元的时候，都一直很愤怒。 在其他的，不好意思，李元这种本身对别人情绪没有那么敏感的人，还真解读不出个一二的。 撒旦走到他身边。 看着黑暗中两个高大的身影，阿努比斯自知已无活路。 “哼，我们？我们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再把你的骨头抽出来，丢到下水道里喂老鼠！” 阿努比斯已经是穷途末路，现在失去双手，已经全然没有战斗力，只得倒在地上，不断地说着羸弱的恶毒话语。 “哦……原来如此，哎，我想起来，咱们是可以看别人手机芯片的记录的对吧？”李元忽地回头问撒旦。 “嗯。有一个机器可以做到。” 听到这，阿努比斯那脸上多了一些不可置信。 “啊，这样啊，那留你没什么用了，再见！” 还没等阿努比斯开口，那满是不甘、愤怒、不可思议的头，就滚落在地。 “手机芯片怎么抽出来？” 盯着那颗头颅，李元手指撑在脸颊两侧，询问。 “刀给我。” 接过刀，撒旦娴熟的剥开脊椎上方的皮肉，几下挥刺，那芯片完好无损地落在手上。 “走，回去看看。” 顺手将短刀插回李元身后的刀鞘上，撒旦打量着手里的手机芯片信号，转身回训练营。 “不亏是你，厨艺大师，刀工就是了得。” “少贫。” . 抽出张纸巾，把那芯片简易擦拭，放入扫描光圈里识别。 “请稍后……” “请接入3号接口。” 按照机械女声的提示，撒旦将芯片插入读卡器，找到连入第三个棱形接口的线路，接上后按提示开始校准。 龙爻手上这款手机芯片读卡成像仪，并非是暗河自主研发的新鲜玩意。 早在几十年前，国际环境越发紧张，国家关系越发梳理的时刻，a国就因恐惧内部存在他国间谍，而引导了一出轰轰烈烈的矫枉过正式间谍抓捕行动。 手机自从被改成脑机借口的形式以后，成为了人们自证清白的唯一有力筹码。 a国主流的手机芯片，除了大众熟知的脑机借口和操作手柄以外，还包含特定的记忆存储路径。 简言之，当一个人想要记录下来人生中的快乐时光时，他可以利用芯片里包含的记忆存储功能，对记忆进行云上传。 有人戏称，这是让人类的意识走向四维的开始，因为，人类开始可以操控自己过去的时光片段，利用记忆存储功能回到过去的片段里，身临其境。 有人也因此患上了记忆紊乱症，会因深陷过去的时光而无法自拔，再也无法正常的生活。 但大众不知道的是，上层手机芯片的同一发行商，与a国的各个爪牙机构合作，在这样便捷的记忆存储功能里，开了一个后门。 他们就像上帝一样，能够利用这样的后门，去窥探集体的记忆，去搜寻他们的怀疑对象，悄悄的验证他们心里怀疑的每一个人。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被怀疑的对象，就会因间谍罪的嫌疑而被逮捕。 这让大众无尽恐慌。 但这样的恐慌和抗议，很快，就如风一样过去了。 没有人想起来，他们曾经因此，而恐慌过。 也没有人想起来，曾经，这个国家的机器们，一度在压抑至极的怀疑中，将手伸向了他们的民众。 龙爻这块成像仪，是在暗河外找到的。 那天，对机械一向敏感的梅花a良叶，在地上看到了这个正在闪烁的破损机械。 几乎是直觉趋势，他强烈要求撒旦和炎一二人，帮他把这个破烂不堪的大东西搬回训练营。 二人也几乎从不拒绝良叶这个天才少年的要求，自是欣然同意。 没想到，良叶愿意花整整半年来修这个仪器，还将老旧的线路接口全部更新，内部的系统也升级了一遍。 最终成就了这款暗河唯一的芯片读卡器。 经过短暂的调试，撒旦操纵着接入仪器的手柄，左右对准仪器内部的拓扑线路，就像穿针引线一般熟练。 李元看着他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叹不已。 “简直像玩游戏。” “嗯，差不多。好了。哦对了，等会，顺便让你看看上次我们在底下收集到的玩意。” “好啊。” 二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投出的全息投影，如进入观影厅。 只不过周围睡着的一众人，让此时气氛变得压抑至极。 第52章 片段 “一共检测到18段可视片段。” 系统提示再次传来。 “18段，这么多？”李元心想，这不是得一段一段的排除才能找到有效信息？ “不多了，你想看，人生这么长，他才存了18段。而且……未必会有最近的。你看这些，全是他和墨尔的过往。” 看这里，李元忽然明白了，说：“靠，我说呢，这家伙每次看到我就摆个臭脸，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看来他实在是喜欢墨尔喜欢得发狂，看到这了吗？” 点开一段，是阿努比斯在写日记，上面写满了他对墨尔的邪念和欲望，这些字迹和他一样，藏在昏暗的房间里，藏在阴影里，藏在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光亮。 “啧。” 李元感觉到有些恶心，原来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能到如此卑劣的程度。 阿努比斯刷新了他对人性理解的下限。 “最近的，还有和你有关的。” 听闻撒旦的话，李元把已经别开的目光又放回画面上，就看到阿努比斯站在暗杀大厅发布暗杀令。 “操，原来是这家伙。” 但李元又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说，他为什么要把这种明确的证据，当做记忆片段储存起来？” “也许是耀武扬威。”撒旦冷笑，“也许，是能力的证明，他自己杀不死你，总能让别人代劳。” 除此之外，别的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了，大多数都存的是墨尔衣食住行中的日常生活片段。 “说真的，他对墨尔的欲望已经有些疯魔了。”李元皱眉，那窥探视角着实让他反感。 “是吗？我以为你能和他共情。” “喂，我是光明正大的。” 撒旦笑出声：“确实。” “还有一段可能和今天的事件有点联系。”撒旦收回笑声，点开最后一段。 —— 阴暗的角落，阿努比斯悄悄尾随墨尔来到门口。 这女人，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三番两次在她头上作妖的普通人？门口，阿努比斯眼里那愤怒的神色，在黑暗里尤为吓人，吞噬一切的怒火连他的理智也一起烧成灰烬。 又是他，又是他，这次花这么大手笔又是为了他！ 房间内。 “你的意思是，要把顺手把龙爻的那些精英也一起带回来？” 墨尔沉吟，看向面前的蛇蝎美人。 沙溪摇动着细腰，手上穿戴着如蛇鳞一般的薄甲，眼睛如蛇眼，眼神残忍，背后植入一套米黄色外骨骼铠甲，一串八字形背板紧密相连，延伸至尾椎，长长的合金蝎尾滑落地面，狰狞的尾刺反向弯起，弹动的尾巴带动着外侧导管内那莹黄色的液体不断晃动，灯下，那液体在管子内还在不断产生轻微的爆炸反应。 “怎么，好墨尔，趁这个时机，让那些人全变成我们的棋子，不好么？” 红唇翘鼻高傲的抬起，沙溪翻身坐到桌上，翘起二郎腿，嘴里的话很是刻薄。 “你呀，早点接受改造不行么，现在好了，连一个男人都搞定不了，丢人。” “确实如此。”坐在一旁迟迟未发声的妖娆瘦削男人抬眼，“你身为我们明面上的王，竟想出了自降身段给人下跪这种损招，实在是愚蠢。” “愚蠢至极。”沙溪补充。 “现在事已至此，只得用点非常手段了。”西笛修长的手指撑在下巴上，指腹不断拍打着棱角分明的下颚，眼神看向墨尔，“你，上次你和狸猫去加城搞到的那个病毒，拿出来吧。” “不，那个是……” 听到西笛的话，墨尔慌神。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墨尔。”西笛的话语不容置疑，没有给她反抗和回旋的余地，“你自己种的恶果，得你自己吃下去，别让我们一整个夜歌跟着你名誉扫地。” “另外。”西笛又想到什么，“那些刚开发好的模块，也能用用了。” “你是说……” “嗯，让我们看看，配合你们那病毒，能不能达到精神操控的目的。” 西笛的嘴角弯上残忍的弧度。 “只要能达到5%，我们都算成功，墨尔。”听到西笛的话，沙溪露出极其兴奋的笑容，金色的瞳孔竟满是嗜血，“我记得，有一个人是不是叫黑桃a？我等不及了，我还从没有得到过那种身体强度的佣兵……” 说话间，沙溪伸出红舌，舔舐下唇，又朝着墨尔抛媚眼：“正好，你有你想要的男人，我也有我想要的男人。” 长长的指甲划在墨尔的皮肤上，挠到颈窝，伸手又扬起干枯的粉色发丝，慵懒地俯下身，沙溪把西笛的肩头当成了沙发，说：“你要是能帮我把他弄来给我玩玩，我啊，说不定，能和你冰释前嫌，小墨尔，之后的事情，指不定，我心情好了，还能帮你一二呢。” “别搞砸了。”西笛冰冷地看着她，“另外，你的龙骨鞭还在修，现在拿不回来，你自己去武器库挑一把顺手的暂时用着，诺，钥匙。” “啪。”冰冷的黄铜钥匙落在墨尔手里。 粉发背影沉默地点头，朝大门走去。 忽地变动的光影，画面中，镜头晃动间来到一个昏暗的无人包间，画面上的主人将耳朵贴在门背，细细地听着墨尔离去的脚步声。 阿努比斯在此，更新了他的小日记，主题名为《得到》。 . 看完阿努比斯这些为数不多的记忆，李元严肃扭头，看向撒旦。 见他那表情，撒旦以为他有了眉路：“想到什么了？” “看来桃哥和我一样抢手。” “你妈的。” 话音刚落，一记暴扣打得李元眼冒金星。 “叮——” 这时，李元收到一条视频请求。 他揉着头，接受了百月发来的邀请。 影像从他的手链上投向半空。 还没等他开口，百月焦急的声音传来。 “李元，帮帮忙！我们被困在虚拟空间里了！” 说完，她的视野转向已经暴乱的虚拟空间，这里的人狂躁不已，吵架的吵架，焦虑的焦虑，虚拟角色相互叠在一起打起来的也不少，有人尝试安慰周边的人却被反向骂回去，有的人便借此开始了自己的狂欢。 混乱的空间内十分嘈杂，舞台上已经是一团糟。 “你怎么打出来的？”李元还正疑惑百元怎么知道他的真名，却也没心思问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看着百月操控着月亮女神的形象，躲在角落，身后燃起各式各样的五彩电子“光炮”，场面说不上来的压抑。 “我进虚拟空间从来都是接线进的，但是这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道关口把我所有出去的路都堵死了，只要靠近紧急出口，那里就会变成被感染的红色方块，刚刚有人尝试硬闯，结果整个角色都变成了方块，你看！” 第53章 紊乱 原本彩色的虚拟空间里，紧急出口处，黑色的裂痕如熔岩牢牢扒在门上，大大小小无数方块凸起，红色的警戒光线在方块缝隙中流动。 一只蛮牛角色被牢牢钉在方块上，那些方块如蔓延的藤蔓，将这只蛮牛的四肢溶解成同样的方块结构，红色的光线从溶解处快速攀升，绕着蛮牛的肌肉走线，直直逼向大脑。 呆滞的牛眼瞪向半空，里面涌动着红光，那红光越来越多，就快要把牛眼完全吞噬。 牛眼通红，狂躁如雷，它的四肢卡在紧急出口动弹不得，肢体暴躁地扭动，试图挣脱红色光线和污染方块，但都于事无补。 不到短短10秒时间，这只蛮牛形象就彻底化为红黑相间的块状物，完全看不出原有的形象。 吞噬了蛮牛的块状物开始朝西面八方辐射，黑色方块漂浮在四周，碰到它们的所有角色都被同化为无数方块，红光如感染源一般四溢。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尖叫不断。 本就混乱的空间变得一团糟，黑红蛇行，将所到之处、所见之物吞噬殆尽。 看着那出口，李元皱眉，从他们被弹出到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不到15分钟，现在虚拟空间里已经是一团糟。 “你先躲好。”李元回头又问撒旦：“复叶他们那边怎么说？” 撒旦无声摇头，在二人的注视下拨通打给复叶的视频通话。 “我想到一个问题。”百月灵活地躲掉指数级膨胀的方块，“虚拟空间里操控角色的都是意识体，这黑块吞噬掉了服务器数据以后，那我们原本的人如果还没醒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都彻底成为植物人了？” 听到这，李元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睡着的人，心里不由得紧张。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暂时让这些虚拟空间里的人先躲过这些黑块的攻击？ 刚打算问出口，就听百月说：“我突然想到一种办法，能让这里的人暂时安全，但是需要你们帮忙！” “快说。” “是这样的，我为了保证安全，一般都会在上e网的虚幻节点时，把线都接好，其中有一条是为了后路做准备的线路，那边那条线路具有修改服务器代码的功能，但是需要你们亲自连上节点才行…… 本来应该由我做这件事，但我现在出不去！所以你们能得找到一根棱形接口的接线，进入服务器去找黑色方块的核心数据块，把那个摧毁，应该能暂时保证大家的安全！” 百月跟在人群一侧奔跑，语速飞快。 这时，复叶接通了视频电话，正好看到了全息投影中百月，但他此时有一个疑惑：“不对啊，你们两个是怎么醒的？还是说你们没进去？” “今天下午你们三组帮我们升级过一次系统。”李元如实道来，“我当时看到了红色警报，接着直接被弹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们这次升级有关系。” “我这边也是。” “干！怎么不早说！妈的，现在这服务器连资料都传不了！小兔！快去找三组拷一份！”复叶一拍桌子站起来冲着镜头另一端大吼。 “好嘞！”一只粉白的绒毛外套从画面中一闪而过，行动迅速。 “如果她说的那根通道真的可以通向服务器后门，要不你们去试试看？我们这边从内部攻坚，你们从外部进去，说不定能帮上忙。”复叶金色的眼睛转向镜头，“但是你们要小心，别被困在里面。” “另外，关于你为什么能去服务器后门这一点，我先不追究。”复叶说完又瞪了一眼百月。 “嘿嘿……这个嘛……”百月吐舌头，“机缘巧合。” “那先这样，有急事再找我，保持联系。”没等三人道别，复叶“咔”一下切断通讯。 “你说的棱形接口在哪？”李元问。 “我家。” “你家我进不去。” “哦对……那你去我店铺吧，我现在在店铺里，店铺里也有一根。” 锁好门，李元盘算，以他俩全速奔跑去6号线的话，起码也得30分钟。 他决定和撒旦摊牌。 李元一把抓起撒旦的手腕，说：“走，桃哥，我带你奇妙历险。” 撒旦：“？” 5分钟后。 撒旦一脸懵逼地站在百月店铺门前。 刚刚，沿途的景色宛如在眼前压缩成一片面包，而他跟着李元往前迈着步子，就到了目标地。 多少有点玄幻色彩。 看向李元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最开始，他以为李元能够透视，是因为装了特别的义眼控件，在和他夸大其辞地开玩笑，可直到现在，撒旦才明白，那如玩笑一样随意的话语…… 居然有可能，竟是真的。 穿越花草盆栽，掀开帘子，百月毫无防备地躺在椅子上，陷入安眠。 “在哪？” “你看看我旁边的博古架上有没有啊？我应该就放在附近。” 整齐的电线和设备码放在博古架倒数第二次，方方格格里分着大类。 他一眼就看到那棱形电线。 “但只有一根。”李元从一捆电线中扯出目标，把剩下的随意往那一抛，捏着线给百月确认。 “那就是这个，对了，你的手机怎么没接口，上次我找半天！” 百月在那边左右躲闪，她身旁又有几个角色被方块吞噬，形式不容乐观。 “接口？”李元扬起手腕，“你说我手上这个？” “咦？你的接口怎么是这样的？哎算了，不管了，总之，你得先将线连上去，另一头在墙角的代理机上，你顺着我脖子后的线应该就能找到。” 闻言，李元的眼神顺着百月脑后游移，一路跟着走到桌子对岸，桌角下方摆着一台主机，面板上布满各式各样的接口和线路，主电源弯弯绕绕延伸至另一个房间。 “这么多棱形接口，都一样吧？” “对。” 拉来一张椅子，李元将线路接好。 正当他准备将另一头插到手链上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吵闹声。 撒旦掀开帘子，神色紧张。 “刀给我，有东西来了。” “百月你等会，这里来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听起来不太妙。” 那响声，让他想起了4号线上的老鼠大军。 “不，你先赶紧帮复叶他们把服务器的问题解决了，这些我来处理。”撒旦的话不容置疑。 “桃哥……” “别犹豫，你快一点，这些东西朝四面八方去了，得赶紧让所有人醒来，否则……” 说话间，一只长着八爪的球状物弹来，撒旦灵巧躲过。 李元眼疾手快出刀，将那玩意一下钉在墙上，刀口处溢出绿色的汁液。 “这是之前霉樱身上的玩意！” 刚说完，他便提心吊胆，这家伙不会复活吧？ 幸好那墙上的东西扭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李元长舒一口气，冷汗冒出。 “刀给我，快去。”撒旦拔出墙上的刀，朝李元走来，接过剩下一把，二话不说走出门外。 看着他毅然的背影，李元心知，这…… 即将是一场恶战。 第54章 恶战 幽绿的世界长满臃肿的瘤，这里的空气恶臭得令人暴躁。 饥饿，饥饿，它们是那样饥饿，红色血液的气味让它们垂涎欲滴。 “斯哈——” 獠牙从肉瘤中呲开，正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口器两侧结构乍一看长得像鲍鱼，正中朝外弹出七八个像金针菇模样的软弹信子，朝着空气中一阵吞吐，闪着幽蓝色光点，青筋遍布的大脑内流动着黄色的荧光。 族脑肉瘤巨大不已，牢牢扒在下水道尽头，周围的尸块俨然不足胃口。 “去吧，去吧，小东西们，去饱餐一顿吧！” 族脑中响起人类的声波。 “去……哪……里……” 族脑旁，一滩又一滩肉块涌动，“噼啪”间，汁液四射，皮开肉绽，无数尖利的腕足弹出，划破薄薄的肉壁，如割开丝绸，从内部挤出，还带出不少红绿相间的液体。 这些都是族脑的孩子。 “它……们……饿了……去……哪……里……” “顺着管道爬行吧，去吧，去吧，闻到鲜血味道的那一刻，就能大快朵颐。” 信子又探，最终，顺着涌动的气流指名方向。 “去……去……去那，去那……” 贴着脊骨凸起的肉球们朝着同样的方向探头，如蜘蛛一般跳跃，一个又一个巴掌大小的生物涌入管道，几分钟内，便不见踪影。 “饱餐……饱餐……” 族脑喃喃低语，听起来，声音间充满了愉悦。 . 无数只利骨蛛从通风管道爬往各处。 到处都是熟睡的人群。 人体的肉质散发着独特的香气，充满利骨蛛的感官。 它们陷入疯狂，如入狂欢。 这是一场肉食盛宴！欲望和兽欲的盛宴！ 生物本能催使它们一个又一个的蹿到地上，朝四面八方涌去。 犹如零元购时，人们挤爆街道，将百货商场的玻璃大门撞个稀烂，冲进店铺。 它们冲向那些熟睡的人群。 只是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气味让它们无比厌恶。 是奇怪的植物气味，它们是第一次接触能够散发芳香烃的香草，对此，它们几乎具有本能性的排斥。 但是…… 里面有三具散发着极致肉香的躯体。 恐怕肉质极佳，也能成为它们最优秀的繁殖外壳。 对植物气味的排斥阻挡了一些利骨蛛的脚步，可还是有不少对那肉香垂涎欲滴的利骨蛛不断朝店铺门前冲去。 其中一具就在门口。 上啊！兄弟姐妹们！把那美味的肉块吞噬殆尽吧！ 饥饿，原始的求生欲望灼灼焚烧，它们不顾一切涌向那极美的肉块。 撕扯！撕扯到不剩骨髓！ . . 刚刚，他的量弹液已经彻底打空了。 而撒旦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砍碎的第几个肉球。 这些完全没见过的生物，现在正在发了疯似得攻击他，甚至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尝试从窗子钻进店铺。 幸好百月的店铺够结实也够严密，通风管道和下水做得也够细致稳当，否则这么一小破屋子，在这暴风骤雨般袭来的肉球怪的攻击下，恐怕撑不了多久。 现在，撒旦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元和复叶他们身上。 快一点，你们要快一点。 又连斩五只蹦来的肉球，撒旦差点被另一只侧翼弹来的玩意刺中。 希望4号线和5号线上不要出现这些玩意，否则，龙爻睡着的所有人都要遭遇无妄之灾。 不少从别处冲出来的肉球怪身上沾满了人类的鲜血，长得像鲍鱼一样嘴里还留着碎肉碎骨，血液滴落在地，粘稠得让人发憷。 “斯哈——斯哈——” 似是发现这极香的肉质难以猎杀，越来越多的肉球聚集在门外，如狼群。 连店铺门上都扒满了肉球。 至少，这样，所有的仇恨都被吸引到此，这倒是免去了其他人的死难。 “操。” 见状，撒旦怒骂出口，这状况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些玩意眼冒绿光地盯着他？ 密密麻麻地肉团蹦跳着，嘴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一只又一只堆在一起，相互之间还在争抢位置。 已经有不少尝试继续发起弹跳进攻，但被撒旦轻易地挡下，肉球断裂成两半，倒在地上如砸碎的西瓜。 “啪叽。”汁液落在地上炸开。 碎裂的肉块让剩下的那些新生警惕，不由得后退，却也只是一两小步。 强烈的欲望已经覆盖了它们脑子里的恐惧。 肉香！肉香！喀吱咬在嘴里的肉香！ “斯哈！” 几十只发狠地肉团一齐弹起，一副要以群起之力将撒旦撕碎的势头。 找准这些肉团共同的弹射路线，一刀划破肉团的屏障，绿色汁液破出豁口，他毫不犹豫地冲着豁口闪出，借着狭窄的门廊，绕着柱子左右躲闪。 门外摆放的花草盆栽已经碎得稀烂，到处都是绿色汁液。 伸腿踢起架子上的盆栽，一盆又一盆的香草冲着肉团们飞去。 跃至空中的肉团躲闪不及，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它们落地时，厌恶地从碎了一地的香草旁弹射离开，绕着地上碎裂的植物调整状态，继续冲着撒旦奔袭。 眼看有漏网之鱼就要进入店铺，撒旦急中生智，急速冲进店内，将十几盆香草砸在门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结界。 浓郁的香草气息，立刻逼退了那些肉团。 见此，他放心地跨出门口，继续在门廊上与这些肉球厮杀。 至此，地上已经一片腥绿，粉红的肉块洒落一地，源源不断的肉团冲过来，新的肉团从通风管道上落下，不断补充成员的大军压至门口，越来越多。 哪怕是以一敌百的将军，在此时也不免心生绝望。 房间内的李元二人还没有丝毫动静，复叶也没再打来消息。 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水，喘着粗气，他看着周围的一切。 挡下，挡下，决不能让它们进入这间店铺。 哪怕是撑到最后一刻。 周围寂静无比，而这一地的怪物就找准了这扇小小的门，甚至还有备而来。 他已经看到一只比其他体型都大的肉球从远处落下。 这一只和其他不同，身体已经不再是小小一团，花生型的体型上，长着锐利如刀的四肢，关节处生出如螳螂手臂一般的倒刺，背上的脊骨朝外凸起，形成一个又一个尖锐且薄的骨刀，两翼肩胛骨上生出如肩胛骨一般的羽翼。 它没有双眼，裂开的口器上长着一圈又一圈朝内生长的锯齿，舌头上镶着一只肉瘤，直接那肉瘤正冒着荧光。 荧光不断变换着色彩。 而门前这上千只肉球立刻感知到那荧光，随即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列阵。 操！ 头皮发麻，撒旦暗骂，心动身动，立刻主动出击。 绝不能让它们调整出阵型！ 否则…… 他们必死无疑！ 第55章 破锁 棱形接口长得像一个迷你的棱角分明的眼罩，对准尖部向下的方向，戳进主机，摩擦力传递上来一股迷人的压感。 另一段细圆，层层收束至顶端，据说这是闭塞纪元留下来的工艺，适用于大部分通用配件。 这段接入手链，下一秒，眼里闪过无尽蓝光，把李元带到一个未知的虚拟世界。 外界一切感官立刻切断，他已经无法感受到自己身体上传来的触感。 [你进去了吗？] 脑海里传来百月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也连着主机呀，你要快点了，现在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少，我刚刚差点被方块打到。] 红黑世界在眼前展开。 光色弥补了视觉无法理解的区域，延伸至正中，红光环绕，形成一道道具象的枷锁，彼此之间相互缠绕，不同形状之间的方块相互嵌套，夹在在密集的红光外部，一层层向内突刺的方块建构成复杂的密码体系，红色光线流动间，在方块的外表上形成无数个看不清的字符。 空中已经飞散出不少碎裂的方块矩阵，碎块到处都是，漂浮在周围，这样一看，第一层方块锁已经碎开了七七八八，很快就能彻底散开。 一层方块上不断冒出蓝绿色光线，外层闪动，方块颤动间，又四散几块。 这大概是复叶他们正在破解。 李元飘在空中，操控着虚拟形象靠近。 在这样一个无厘头的空间内，居然还保持着标准人体比例，其实有些奇怪。 伸出手，放到那复杂的矩阵锁一侧，尺寸刚好一个手掌大小。 难道是要开这个？ 红光发散开，四周还有被压制住的其他矩阵和网络结构，大概这就是百月口中服务器后门？ [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能找到核心感染模组吗？] [看到一个很复杂的多面球体，上面的东西有点像孔明锁。] [颜色？] [里面是红色的，其他地方是正常的蓝色和黑色，有一些阵列01，我看不懂。] [那对了！] [我应该怎么做？我完全没头绪……] [嗯……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每一层的锁都是连接到下一层的门，是打开下一层的钥匙，每一层都有一块关键阵列组，只要破解了关键阵列组，就可以解开一层进入下一层。] [太抽象了，我只能说试试看。] 听闻百月的话，李元一阵心慌，这么多层矩阵阵列，难道他得一个一个的解？ 伸出手去触碰那矩阵锁，立刻引起矩阵的剧烈搐动，周围闪烁起偌大的红色倒计时和警报声，让人心烦意乱。 [平线倒计时：2:38:38] 该死。李元望着四周不断闪烁的红光，紧张感横生。 他的生理反应已经突破了虚拟空间的桎梏，心脏正狂跳不止，不断反馈至虚幻的世界内。 虚拟的世界，生理感觉竟是超越真实，感觉与阈值不断增大，好似下一秒就要因过分紧张而暴毙。 波动……波动…… 此时，躺在寂静店铺内的躯体，手部正微微抖动。 这种抖动竟如虫袭一般逐渐发散到全身。 如果要是有谁突然闯进来，恐怕会以为李元是个什么癫痫病患者，接着拨打医疗小组的紧急救援电话。 虚拟空间内，李元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发混乱。 他快认不清自己是谁，来自何方，来此处有什么目的，又或者要做什么事。 红黑的空间内闪烁着巨大的倒计时警报。 朦胧间，一双带着浓郁恶意的双眼从四面八方张开，恶狠狠地瞪着矩阵锁周围的一切，熊熊烈火从矩阵周围燃起，要把接触它的一切吞噬殆尽。 就像一只占满水渍落入油锅的薯片，把200度的油温崩得噼啪作响，油面溅起的起泡能溅起如星球大小般的气孔，那恶意如飞溅四射的油渍，朝李元的意识直直袭来。 那一刻，他宛如一只被抽成薄片的土豆，身体所有的细胞组织，在这样令人恶汗的恶意之中沦为挣扎着要突破外层油膜的气体，无论怎地都无法撑开那已然定型的焦化层，被牢牢禁锢在薄片内。 而下一秒，他仿佛置身于令人窒息脱水的盐层，无数刺痛的晶体抽干了他的五感，抽干了身体里一切水分。 最后，在无形的大口中，他将消失殆尽，成为利齿咀嚼之下的碎屑，在唾液淀粉酶的催化下滑入胃液，完成他的一生。 此时，无论是胸膛中弹动的鼓点，或是脑子里叫嚣的反抗，俨然无法抗衡那恶意的侵袭。 不，不！ 他不能失去自我！ 哪怕是世界毁灭，他也不能失去自我！ 无声地嚎叫如利爪开膛破肚，撑开束缚一切的桎梏。 反抗！ 就算是被压抑到极致，也要反抗！ 天知道为何他此时竟会由此破釜沉舟之志，只言所到之处皆为无妄，冲破一切的念头穿透了时间透明的薄膜，打破禁锢着记忆的枷锁。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上一世，想起来世界毁灭之时的绝景，想起泡沫在虚空中碎裂时的人类处境。 再来一次，他要再来一次！ 无论是身处何等的黑暗，无论是世人对他以多高高在上作虚伪之论，无论是背叛又或是绝望。 他要再来一次！ 跨越时间的枷锁，再来一次！ 去他妈的压制！ 只剩战斗的意志超脱了空间的束缚。 不过是数据库，不过是恶意，不过是虚与委蛇。 冲破吧！ 无尽的透明光芒从虚拟角色核心透出，那是一枚销钉，也是一枚戒指。 涌动如风暴冲散了红得如血液一般的光点，那恶意之眼仿佛见了鬼，竟满是不可思议。 眨眼间，那四面八方的眼上下闭合，如锁上的窗，被澎湃的意念掸出此处，服务器后门内，虚拟环境开始以未知的方式开始变动。 外在的力量得以涌入，越来越多的蓝绿之光朝着矩阵枷锁袭去，但此刻，他的意识还神游在千里之外。 我是谁？ 他仿佛忘记一切，被荡涤至超脱之境。 我要做什么？ [快醒醒！] 一轮新月冲破雾霾，温和的月光环绕在上方，守护的新生之力萦绕于此，而那熟悉的氛围将他点醒。 有谁在他耳边喃喃低语：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是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 快速回归，红黑的世界再次展开。 硕大的计时器挂在上方。 [平线倒计时：2:18:18] 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56章 解锁 第一层锁在复叶他们的努力下，已经彻底解开。 剩下的还有十几层。光看时间的话，这肯定来不及。 在外层矩阵散开的时候，李元看到了百月所言之锁。 根据第一层锁上那冒出蓝色电弧的方形结构，李元顺利地找到下一层的门。 他刚刚总觉得这些矩形无比眼熟。 定睛一看，这不是俄罗斯方块是什么？ 这块链接一层与二层的方块正中亮着一个紫色星点，由此向外辐射到其他矩阵中，它的周围分别有2个亮着蓝色星点和2个红亮着红色星点的方块。 唔…… 李元绕着矩阵锁转一整圈，忽地发现一种奇怪的数学规律。 如果将红色和蓝色的星点分别算做黑白两方的话…… 这难道不是…… 俄罗斯方块版黑白棋？ 不对，应该说，是球面俄罗斯方块版黑白棋。 每个方块之间的缝隙平均具有1-3格的间距，每移动一块俄罗斯方块，周围方块的颜色就会发生变化，由红变蓝或者由蓝变红。 第二次的方块总共480块。 而另一边，一个中心亮着金色光点的方块在闪烁。 难道说，应当由现在这款亮着紫色星点的方块构建出一条蓝色或者红色的通路，延续到金色光点方块？ 可是这么多个方块，哪条路才是最近的？ 李元谨慎地近距离观察，如果在此处构建起一个三维坐标系的话，紫色光点和金色光点分别处于（x，y，z）方向和（-x，-y，-z）方向，刚好是轴对称状态，长度也和球面半径差不多相同。 所以，他需要在球体经纬面上找到一条直达的通路，而不是尝试把其他的所有方块全部连起来。 想到这，李元开始第一次尝试。 思路正确！ 很快，5分钟内，他打开了第二道锁，方块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开，新的一层出现在眼前。 按这个思路，他顺着由金色变为紫色的方块继续解第三层。 同样的套路，一直用到了第五层。 第六层的矩阵方块发生了变化。 虽然方块数量总体变少了，但方块组成的形状变成了马鞍面。 马鞍面…… 他好像想起来了一个原理，回溯者教过他的原理。 可是时间太久，他的记忆一时间模糊不清。 叫什么来着…… 关于“光走过一个弧面空间所用最短时间与路径关系”的解释…… 头疼。 李元望着马鞍面犯难，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条公示和最后的形成的光路结果。 算了，想不起来。 硬着头皮上吧。 这次难度简直比方才那几层高处不止一点，30分钟以后，李元满头大汗的盯着不断重置的矩阵锁，陷入绝望。 他的学识和智商似乎到此为止了。 可倒计时却还在继续。 [平线倒计时：1:27:27] 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李元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样肯定来不及，绝对来不及。 从这层开始往下，还不知道有多少难题等着他解开，而底下至少还有10层。 长着五官的销钉站在多层矩阵锁旁陷入沉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他看到了希望！ 马鞍面上，正在蓝绿色的光点推动下，几个方块缓慢移动，周围的红蓝光线分别构成了一条方向明确的通路。 是复叶他们！ 顺着这条光路，李元又花了将近10分钟时间，不断翻转和移动方块，硬生生在试错中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看着金色光点变成紫色，他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这样一来，剩下嵌套的几层马鞍面也能够一一顺着上一条通路反向延续向下一层，但每一层出现的俄罗斯方块结构都越来越复杂，他不仅需要调整出通路，还同时需要对齐方块的四面形状，不能出现磕碰和尖角对冲的情况，只有相互犬齿交叠这一个选项。 但错了一个，所有的拼图都是错的，如一条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个错了，步步都错。 马鞍面上俄罗斯方块数量确实越来越少，但也越来越难。 依据复叶不断递来的提示，解锁有了眉路，却依旧举步维艰。 [平线倒计时：0:59:59] 别急，稳住！ 李元只觉得他虚拟形象的手都在抖。虽然那只是一种错觉，但紧张的气息和心脏传来的怦然响动，成为阻挠他思考的绊脚石。 在虚拟空间内，不断模拟深呼吸，并没能起到半点作用。 倒计时闪烁的红光频率愈来愈高。 这简直是对他心智和智商的双重考验。 最后一个马鞍面在他颤抖的双手中散开。 可接下来的景象，让他瞬间陷入深深的绝望与无力感： 一个基于纠缠态的分形几何电子云。 18个由分形几何构成边界的方块相互嵌套，方块上，光亮无规律随机闪烁，完全找不到固定位置。 亮点组成红蓝相间的云雾，美丽至极，又让人如临地狱，浑身冰冷。 蓝绿色光线，绕行在云层上，如风暴中的闪电，时不时现身，又不见踪影。 恐怕他们也陷入了难题。 这是最后一个吗？ 还是说，在此电子云后还有更夸张的谜题？ [平线倒计时：0:32:32]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流逝。 李元望着那玩意手足无措。 这世界上，有几台电脑能算出这等数量级的光路方程组？ 没有吧？恐怕是世界上所有的顶尖设备组在一起的城市大小的主机恐怕都算不出来吧？ 如果是那样，李元又能做什么呢？ 他区区一个人类。普普通通的人类。 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跌坐在地。 仰望着那坨分形几何电子云，如仰望着神迹。 要放弃吗？ 到这里了，都到这里了，要放弃吗？ 真的、真的，连尝试都不去尝试，就要放弃吗？ 紫色与金色的光点，依旧宁静地，在轴对称两端闪烁。 纠缠态…… 有什么手段，能让些红蓝的光点退相干，从而确定它们在经典概率学意义范畴下的位置和状态？ 观测？ 观测不起作用，因为他此时就已经处在了观测的视角。 这就说明，他的观测，在此时无法达到能够让光量子退相干的效果。 为什么？ 如果要深究观测不起作用的原因，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此时的视角不是正常的观测视角。 那是他现在是以什么视角在观测？ 不如说，李元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他现在，在虚拟网络的服务器数据库后门，以意识操控着虚拟角色在行动。 意识…… “这得多亏我们的先祖彭罗斯……” 李元猛然想起了孟菲斯的话。 量子意识论？彭罗斯的量子意识论主要内容是什么？ 绞经脑汁地思考，此时他竟然觉得，曾经他所不屑一顾的科学知识竟然是如此重要。 俨然，李元已经把回溯者教给他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平线倒计时：0:28:28] 不，不要去看时间，不要看那闪烁的红光，不要被那频率影响。 为此，李元猛然闭上眼。 快想起来！ 第57章 僵持 百月的店门前，已然全是肉块和绿汁，破碎的骨骼与利刃夹着泥巴和碎草，散落一地。 粗重的喘息声让人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行至穷途末路。 撒旦根本没法接近那坨怪物。 他不止一次的想要砍掉那号召万物的舌上肉球，可无数的肉怪组成了坚固的屏障。 进退两难。 退将让出去路，进也如入泥沼。 他多么希望现在身处的是龙爻训练营大门，而非百月的店铺小门。 这样，他就可以用机关枪，给这帮乱七八糟的肉块扫成碎片。 啐——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又随手斩下弹来的肉球。 撒旦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漫长又虚无，每挥动一刀，好像了一年。 呼吸的每一刻都变得冗长。 太煎熬。 那花生型的怪物，见这人类竟然还没倒下，甚至还造成了利骨蛛群落大面积的伤亡，决定拼上全力，发起最后的进攻。 用拼死一搏，来为母巢和族脑换取美食。 只要有了高质量蛋白质，繁殖数量不在话下！ 牺牲多少小型利骨蛛都稳赚不亏！ “咯啦——” 四肢倒刺收入骨头侧翼，黏连的粘膜变得无比透明，异变的嚎叫声重新集结队伍，所有的利骨蛛跳至怪物身旁。 利骨蛛八支利刃全部有序地戳入怪物身体，身上的粘膜和怪物身体贴合粘结，组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域绘图。 现在管不急守门了！ 撒旦冲上前去，想要阻止这一进化合体的进程，无数利骨蛛成为他刀下的孤魂。 数以千计的利骨蛛如同投射的炸弹，一个有一个奋力弹起，砸向怪物，八支利刃接触到怪物的一瞬，整只利骨蛛都变成融合至怪物身体里的养分。 蠕动的花生型躯体开始壮大，半透明的皮囊上涌动着令人作呕的鼓包，最开始还能勉强认出利骨蛛的原型，很快那些利骨蛛的肉团成为如棉花一般柔软的组织。 头颅往外弹出，如生殖器一般的形状上长满利齿，伸出的四肢如今变得像树枝一样的网状结构，尖端不断刺出，朝四面八方射去，黏连在大街上。 巨型怪物俨然就要成型。 撒旦那奋力砍出的利刃丝毫没办法伤这怪物分毫，顶多是破开一些裂隙，里面流出绿色的汁液。 可伤口处不断愈合。 大量的利骨蛛为怪物提供了巨额的养分，自愈的时间越来越短。 简直，像极了他们在地下矿坑里碰到的别西卜孢子克隆体。 只要有能量，就能不断重生。 这是一场无止境的消耗战。 何况他手上还没有任何具有爆破功能的道具，也没有任何具有腐蚀性功能的药剂。 三两步弹跳，撒旦爬到这怪物的背上，双刀下扎，却碰到坚硬的肉甲。 连这等强度的碳素钢，都只能留下两道白白的浅痕。 不，他不信。 一定会有一个柔软的部分，是它的薄弱之处。 怪物扬起高亢的嚎叫。 朝它弹去的利骨蛛越来越少，很快，它就要完成最终形态的转化。 趁怪物嚎叫的片刻，撒旦盯准时机，朝那如男性生殖器一样的形状挥砍。 绿色血液肆意，怪物立刻吃痛地甩动头颅。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将双刀牢牢戳进这家伙的下颚，以免被这巨大的甩劲给砸落在地。 舌头上的荧光变得通红，猩红狰狞的口腔里，倒刺不断啃噬着这两把钢刀，妄图要将这刀刃斩碎。 但三疯的技术，不愧在暗河里数一数二。 哪怕是这万千利齿啃在刀上，这刀面依旧没有一丝划痕。 反倒是这骇人的利口，在不断咬合间，被利刃刺得绿液横流。 “吼——” 硕大的怪物上下扬起利爪，不断拍在四周。 惊人的破坏力，将周边店铺门厅都挠个稀烂，建筑碎裂响声巨大轰隆。 可这等动静，却依旧吵不醒任何一个熟睡的暗河居民。 双刀插在怪物两颊，如驾驭着野马。撒旦乘骑在怪物身上，随着怪物的动作，不断调整刀口插入的深度，力图将这硕大的米白色脑袋割成两半。 怪物野蛮地四处冲撞，破坏力极强。 他只能试图，硬着头皮引导这怪力之物，去往建筑物较少的空间。 可6号线设备与建筑云集，哪有这样容易？ 反而，越是朝一侧引导，这怪物破坏的东西就越多。 于是，他改变策略，将这怪物引回已经破烂不堪的空间中，以遛狗的方式带着这家伙兜圈子。 怪物很快意识到它在被这个人类戏耍。 它要摆脱这人的掌控！ 更蛮横的冲撞砸向四周，它试图用蛮力将身上这只令人烦躁的虫子给拍个稀烂。 最后它索性朝后扬起上身，奋力以背抢地，却没想撒旦的身形竟是极其灵活。 在发觉它的意图时，撒旦立刻抽刀弹起，落往废墟高处。 这怪物重重砸向地面，顷刻间，撒旦不给它调转身形的机会，蹬跳而起，双刀再次牢牢戳入它口中。 方才他还不觉得这怪东西体型巨大，直到他接近了这怪物的口腔，才发觉他这1米85的体格，才刚刚够这怪物一个脑袋高。 狠厉地挽起手腕，刀口掉转，奋力外划。 两道豁长的口子出现在它脸上。 带着浓郁的腥臭味，绿汁溅射，也不管这绿汁对人体是否有害，撒旦趁此时机，一刀砍掉怪物舌头上那恶心的肉球。 肉瘤滚落在地，猩红的毛细血管网络下，荧光垂死挣扎着又闪烁了一阵，死寂地走向黯淡。 幸好他躲得快，不然这舌头上喷射而出的绿汁，恐怕是要将他泼成绿人。 可下一秒，撒旦差点骂出声。 那舌头，正在重新生长！ 这怪物的背上全是坚硬的肉甲，这刀完全戳不进去。 那么…… 他急中生智，朝着刚刚翻滚着、扭转脊椎、想要借力弹起身体的怪物肚皮上，猛地下刀。 利爪和倒刺从耳边划过，刺耳破空声袭来，歪头躲过，撒旦侧身滑铲，飞冲至怪物身下，刀口一正一反，狠狠将刀口插进怪物体内，在离开时又顺势抽到，于百月店门前落定，喘着粗气。 这两刀给怪物造成重创，无数绿色汁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汪绿色水潭，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起一片水花。它细小的双眼盯着撒旦，神色阴毒不已。 肉质……鲜美的肉质…… 怪物嘴里发出呜咽声，喉管里咕噜咕噜直叫，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 撒旦不敢大意，靠着掩体慢慢后退。 那里，那喉咙里，四肢利爪缓慢匍匐前进，在半透明的皮上撑出几个手掌印。 “呲！” 四支利爪破空而来，速度之快，完全不给撒旦反应的机会，眼看，那尖锐的爪就要照着他的头颅突刺，即将他的额头扎个对穿。 绝望油然而生。 他恐怕，要交代在此处了。 第58章 防御反击 黑红几乎全面侵蚀了虚拟空间。 四处都是外溢的方块，百月和众人站在舞台上。 仿佛这里，就是他们求生的孤岛。 舞台外围，红色光亮在黑色方块中涌动，猩红之色如热烈的岩浆，但凡有人踩上一脚，将立刻被那红色的光线牢牢锁住，直到这人的虚拟形象数据完全转化为它们的同类。 相当拥挤的舞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角色。 幸好这里没有碰撞体积。 否则，这将是对人性的终极考验。 无数角色集中在舞台上，这里简直是一处信息爆炸的密集场所。 当他进入矩阵锁控制范围后，百月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和李元的联系。 她现在站在人群中干着急。 这么密集的一出信息场所，要是被一锅端…… 可她完全没办法使用能力，这里的限制，完全将她的意识和本体隔绝开。 他们，都是被刻意囚禁在此处的羔羊。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上方不断落下如薄雾一般的囚笼。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和抱怨，却无路可逃。 也无人能逃。 这就是始作俑者最终的目的么？ 百月抬头望着那薄薄的半透明牢笼，这会却出奇的冷静。 “这什么东西？” “靠不知道啊，没路可逃了！” “我们都出不去了吗……” “那些变成方块的人是不是醒来了？” “我靠你别天真好吗，表情变成那种样子，怎么可能是醒来了？” “但比被关在这里好得多吧？” “别啊，喂！别去！” 话语间，一个人朝着黑红的岩浆飞身一跃，如荆棘一般的红光瞬间将他吞噬，无数黑色方块将他环绕。 短短半分钟内，他就变成了黑色方块的一员。 “我靠，不会是真得这样弹出吧？我也试试！” “哎，别，卧槽，你们这是找死！” 可惜，没有碰撞体积，谁也拉不住那些纵身跃入红黑世界里的角色。 很快，一小部分人纷纷跃入其中。 剩下的大部分人依旧挤在舞台上，在绝望中看着牢笼逐渐降下。 牢笼周围闪着无数电弧。 仔细一看，那电弧上均是由“0”和“1”构成的锁链。 显然是一道数据锁。 电弧牢笼迅速扣下，所有电弧在此刻组成一张立体电网，朝众人不断袭击。 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疼痛间，百月一声不吭，仿佛早就意料到了一样。 接着，陌生的黄色方块出现在牢笼外，半透明的虚拟黄色方块融入牢笼附近。 特定序列模组展开，黄光绕着方块外围流动。 这简直就像一个集体牢笼。 一声又一声惨叫袭来，但很快，那流动立刻停滞。 就在众人呆滞间，黄光流动，开始朝反向翻转，倒着回溯，还原为方块体。 虚拟世界开始逆转。 所有颜色都朝着按照色环反向开始变化，黑的变成白的，黄的变的紫的，蓝的变成红的…… 这样的变化，让更多的人陷入恐惧。 少部分人却觉得，这是希望到来的标志，其中，就包含百月。 . . 尖刺冲着撒旦的头颅奇袭。 就在他以为，他会躲闪不及，即将死在这怪物手下之时…… 眼前的景象忽然飞速后退。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抓住撒旦背后的衣服，奋力一扯。 猝不及防间，他倒进店铺。 眼中的世界变回正常模样。 “交给我吧。” 李元的声音在此刻竟然沉稳得让人心安。 接过双刀，李元向撒旦投去一个微笑。 “叮——” 不甘心突袭落空，怪物再次刺来骇人的尖刺，却被李元负手一刀弹开。 “你……” 李元此时气质，给撒旦的感觉竟然完全变了。 他竟然能完全不靠视觉，弹掉那等速度的攻击。 震惊之余，李元的身影忽地消失在撒旦眼前。 眨眼间，那鬼魅一般的影子已然来到怪物身后，刀锋闪过寒芒，一只寄生体被他开膛破肚，一刀甩到地上。 “我得去趟服务器主机室，那边还剩一点尾巴。桃哥，帮我守好她。” 下一秒，李元闪到撒旦眼前，伸出手，拉他起身。 听闻此言，撒旦回头一看，百月还在沉睡。 看来事情还没完。 “嗯。” 疑惑颇多，但此刻，他问不出口，只得沉默地应允，看着李元再次消失在眼前。 . 11号线，小兔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外。 “快点快点！跟我来！” 她嘴里的话噼里啪啦地往外吐：“虽然我们解除了运作的警报模块，清除了蠕虫病毒，但是还有一组记忆模组报错，连最寻常的数据检测都报错，太奇怪了，如果这组记忆模块的bug不解决，他们恐怕还是醒不来，而且还可能会面临失忆的风险！” 小兔带着李元，一路弯弯绕绕抄近道上电梯，来到复叶跟前。 “你就是李元？”复叶打量着李元的目光满是好奇，“你是怎么解掉那量子云拟态代码的？” “我？我把自己的角色当成一组量子群，利用控件缩小尺度，然后跳了进去。” “你不怕在里面迷失？” “怕，所以我在赌，赌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真是个是疯子。”复叶露出欣赏万分的疯狂笑意，“不过，我喜欢疯子。” “别耽误时间了，我需要干什么？” “这一块报错的控件也是一个量子云拟态代码，但只能从我们这方的数据库进去，你准备好了吗？” “嗯。”李元伸出手，递出手链，让小兔接线。 “啪。” 蓝光在李元眼前闪开。 新的蓝色虚拟空间重新呈现。 销钉化作一组光点，朝正中那组如毒瘤一般的量子云，鱼贯而入。 暴烈的光点闪过，当销钉形象重新凝结的时刻，量子云消失殆尽，只剩几块记忆模组。 正当他准备退出服务器的时候，李元想到什么，又重新走回去。 多停留一会。 才正式退出。 不到5分钟，躺在复叶旁边，李元醒来。 “这么快？” “嗯。看看怎么样。”示意复叶重新检查，李元拔掉手链上的接线。 在重跑程序的过程中，复叶问李元：“第六块芯片的信号之前定位到了，就在6号线下边，但是那里有很强烈的磁场干扰，具体位置做不到太精确。你们可能需要去找找，围绕着b段附近看看。” “嗯，明白。” 看来，这下，x64的红色芯片收集任务，终于能迎来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时刻。 “好了！”复叶、小兔，周围一众优秀的黑客和计算机工程师放声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机。 齐心协力和劫后余生的快感袭来。 “太感谢你了，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们可以帮你……嗯？人呢？” 正当小兔回头想问李元想要什么报酬的时候，李元的人已经消失了。 “操，闹鬼了？”复叶惊呼。 “看看录像！”小兔调出录像公放，可无论她慢放多少倍，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李元，他如鬼一样，就这样，忽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第59章 侵袭 就像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冗长又疲惫的梦，众人在宁静的深夜中醒来。 被蠕虫病毒寄生的蛋子机器人系统终于恢复原样，眼下正成群结队地清扫着6号线上一地废墟，以及，清扫和收集那乱七八糟的红绿血液。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沉睡的期间，6号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连监控也大面积失灵。 这一次事件，在虚拟网络上，被暗河的居民们称为“平线危机”。 只不过，有一些人，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成了活死人。 看着门口这堆玩意，百月面色苍白，立刻扭头跑进洗手间，一阵呕吐。 这时，李元跌跌撞撞地走进门。 撒旦看着坐在一旁的李元，关心发问：“你脸色不太好。” 他没有回答，额上全是冷汗，他紧咬下唇，明显正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你是撒旦……” 李元喃喃低语。 “对。”撒旦皱着眉，不明白他为何做此发问。 “那我是谁？” 只见，李元神色癫狂，面色恐惧，双手抓着撒旦的双臂不断摇晃，接连发问：“我是谁？你是谁？这是哪？这是几几年？” 双手抱头，他嘴里蹦出一连串低语，和令人难以理解逻辑关系的词语： “爆炸……夸克……反物质……太阳，太阳……再来一次……” “不……不可以……”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还活着……为什么我在这里？” 李元神经质地转头，上下左右打量着撒旦，双手四处乱摸。 “你是真的……” 哪怕是见过各种各样怪异场面的撒旦，在面对李元这等失常模样时，也不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好好一个人忽然就疯了？ “喂，李元，你怎么了？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事了？冷静一点！” 撒旦想将他摇醒，却被反制。 李元双手抓着他的力量莫名巨大，他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你是真的……” “那我是不是真的……” “我是不是真的……” “你冷静一点！” 撒旦怒吼，却无法唤醒这陷入疯癫的友人。 这时，呕吐得胃疼的百月，听到着声怒吼，简易擦嘴，从帘后跑到客厅。 “怎么了？” 李元疯癫的模样令她害怕，她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他。 蹲到李元面前，百月伸出手，去翻动李元的眼皮，却被他一掌掀开。 “你又是谁……但你是真的……” 跌落在地，疼痛感袭来，百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上下翻滚。 “抓住他的手。” 说完，百月跨越一地狼藉，朝博古架奔袭，迅速找到一根圆头接线，又三步并作两步，蹲到李元跟前。 他现在在撒旦的桎梏下不断挣扎，嘴里蹦出毫无意义的单词，已经听不出任何有逻辑、能让人辩出内容的话语。 眼疾手快，百月扯下耳环，手指弹动轴承，新月在快速旋转中，变成一颗明媚的粉紫色满月。 看到那满月，李元竟然奇迹般地放弃挣扎，浑身力气卸了大半。 顺利地将接线插入李元的手链，再接入那满月，看着李元垂下头陷入昏迷，百月呼出一口气。 “应该没事了，等他醒来吧。” “他怎么了？”撒旦将李元扶好，靠到一旁的沙发上，疑惑发问。 “混乱，来自不同时间线的记忆混乱。” 百月发愁，盘坐在地，双眼一刻都没从李元身上移开过。 明显，撒旦没有理解这话语后，那真实又残忍的含义。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到此时，撒旦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经常插科打诨的朋友。 “大概是……算了。” 百月无奈地笑着摇头，放弃解释。 . . 人类自发明原子弹并将其成功引爆的时候，于欣喜若狂间，发现，原子核裂变那样的链式反应，竟然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 可以说，对微观世界的研究，以及对能量的研究，成为各国竞赛的核心关键。 没有人愿意落后。 由其是，当有人发现，夸克弹那巨大的威力时。 更不用说，有人研究出反物质夸克弹时。 湮灭的力量，这是湮灭宇宙的力量。 也许，对于人类这永远无法掌握微观粒子运行规律的现实，有人会抱有庆幸之意。 也许，宇宙对人类无法完全掌握这能湮灭世界的力量，抱有庆幸之意。 对于永远无法突破光速的人类，对于永远无法理解光为何是公理的人类…… 锁死的科技点，也许是福报。 当然，这是在确保没有外星文明的前提下。 现有科技，让人永远无法证明外星文明是否真的存在。 既然如此…… 那么，这将成为一个绝佳的借口。 “以防万一，防备外星文明的侵袭，人类必须要拥有高强度、高破坏力的武器，对整个宇宙做出威慑！” 以及…… “对他国，做出威慑！” 所有政客都能想到这一点。 但，要怎么验证反物质夸克弹的威力呢？ 放到离地球远一点的地方去吧！最好，那里没有任何有机物或者微生物，也没有任何在未来发育出文明的可能。 于是，《冥王星计划:2133》，在a国诞生了。 可这一炸…… 太阳系便不复存在。 人类低估了反物质夸克弹的威力。 哪怕是，不完全体。 哪怕是，只释放了10%的能量。 太阳系，不复存在。 光线是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公理。 它在真空中，几乎保持着匀速不变的前进状态。 但哪怕如此，宏大的尺度下，它从太阳出发，来到地球旅游，都需要8分钟。 在冲击波到达地球之前，在超越人类想象的灾难被歌舞升平的世界发觉之前。 他们观察到的，不过是冥王星上，那颗漂亮的礼花炸开的礼炮。 绚烂无比。 充满希望。 是回归世界尖塔的希望，是再次成为灯塔的希望，是再次将风暴再分配至下层世界的希望。 多么美妙，美妙得令人发狂。 冰冷的现实也让人绝望得发狂。 在多层世界的地下，熔岩的核心。 带着决心。 李元进入了洪川实验室发明的时光机。 上一次是虫洞爆炸毁灭了世界，这一次是反物质夸克弹毁灭了世界。 总有乱七八糟的情况出现。 总有新的危机诞生。 他好像怎么样都无法扯掉那蝴蝶闪动的翅膀。 再来一次！ 他要再来一次！ 不过，现在，另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一次，世界，又不一样。 怎么办？ 混乱中，李元倍感绝望。 谁曾想这一次，竟完完全全的偏离了航道。 先不说他已经浪费了整整3个多月的时间，再不说，现在这个世界的走向与上几次都不一样。 更不用说，现在这个世界，明显非常不稳定。 光凭他能看到不同递归宇宙上的自己这点，就能完美证明。 这是一个比以往更混乱的世界。 李元笃定： 按他以前那种“觉醒能力，成为强者，穿梭时空，改变世界”的老方式，这一次绝对绝对绝对，依旧走不通。 只能带着遗憾，让他重蹈覆辙。 而这一次，他明确拿到一张身份牌，仿佛被神明植入到一场残酷的竞争游戏中。 这是前几次都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但他不敢用这珍贵的机会去验证，他在这个世界上本体的死亡，是否真的能像冯百所言，能继续跳跃到下一个节点上重生延续。 不过他很快再次想起回溯者的话，以及，那封信件里的内容。 与其一直主动参与改变世界的进程，这一次，不如，让他变成一颗无人知晓的，毫不起眼的，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催化剂。 去让他们，去让所有的参与者，自己斗个你死我活，从而达到他的最终目标。 想到这。 李元想开了。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3个月他并没有浪费，反而过得非常充实，以及，在不断被推着走的过程中，他得以重新认识这个新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 这使得他能够排除所有以前的固有思维和固有印象，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刻，没有按他曾经的想法，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事件，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种依赖既定记忆和思维模式对新世界下判断，从而引导他自己做出不同决策改变未来的方式，恐怕，是他一直失败的主要原因。 现在，他尝试厘清一些思路。 首先，这个世界明显出现了能够上载和下载人类主观意识的科技。 其次，这个世界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兼具自我意识及同步生物信息的，克隆体及仿生体。 另外，这个世界的人类科技，点向了可控核聚变和氢能源，以及，星际旅行。 虽然后者看起来，至今没有得到什么长足的发展，但是，从月球实验基地的建设，到烂苹果芭蕉的星际地质队，可以看出，这是潜在的科技导向。 简言之，清洁能源，意识与生物学，星际旅行，是这个世界的关键词。 另外，冯百总结的规则，是时候变更添新了。 第60章 他的集体记忆 现在，他的意识处在混沌之中。 再加上之前被恶意入侵，现在，李元整个人陷入虚无之中。 无数碎片一样的影像在他眼前展开。 他如一个量子，毫无规律地，在碎片影像世界中穿梭和闪烁。 这庞大的信息量，让李元大脑立刻宕机。 关于“我”与“我”，关于“他”与“我”，关于“灰”与“域”。 场的规则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一切皆为混乱。 他如一个被神遗弃之人，一下从这段记忆碎片闪至下一段记忆碎片，全然无法挣脱这等残酷的、由记忆切片组成的心灵牢笼。 不过，在强烈的求生本能之下，李元的思维逐渐清明。 一股温和的气息萦绕着这满是锐利记忆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几百万块记忆碎片全部经历一遍后，李元来到上方。 如神明，弹指间，所有混乱的碎片全部归位。 一条又一条，按时间顺序拼凑起来的记忆拼图，在他眼前展开。 一层又一层，紧密排布在一起的拼图，成为时光与过去的有力证明。 那连续不断在每个长线中闪烁的过去的影像，都有着同一个结局。 毁灭的结局。 而每一次，他都有无尽的理由和动力去力挽狂澜，成为救世的推手，但，无一例外，结局都走向了毁灭。 但有一件事情李元没有理解。 如果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那，这些递归线上的他，又是从哪开始第一次递归出来的？ 以回溯者和跳跃者的存在就可以证明，在他觉醒之前，这个世界的“if”原初线已经和递归线发生了交织与并线的情况。 可当时，李元的思维状态完全不像是一个“活过很多次又死过很多次”的状态，而完全是一个纯纯本本的青少年。 这说明，他的回归并非发生在少年时期。 李元绞尽脑汁思考，他第一次觉醒了独立个体意识是在什么时候。 对了！ 宏川大厦。 第一次穿越以后，从远古月球上被弹回来。在那一刻，有一股明确的、不符合他的当时思维状态的绝望感，突然产生。 只不过，当时，李元并没有当一回事，只当成做了噩梦的后遗症。 看来那里是他设下的回溯节点。 可是为什么是那里？ 这就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为什么不回到更久远以前？ 比如，回到回溯者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间点，去和回溯者联手改变他们必死的结局。 也能改变回溯者被跳跃者抹杀的现实。 由上述两个问题，可以提出一个极具悖论性的、反直觉的、具有无尽因果逻辑矛盾冲突的假设。 这个世界上原来的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和第二次或多次回归到这个世界的他…… 叠加了！ 李元陷入沉思。 所以说，他现在，是一个多线叠加的状态？ 冯百认为他是原初线，所有其他递归线上的人都认为他是原初线。 但事实是，他是一个叠加态。 因此他既没有前几世的记忆，也没有对这条线的理解，就像整个人重生了一遍，在未知世界，无知规则的时候，以懵懂的意识状态生活，直到他迎来命运拐点： 红斑与穿梭。 同时，由于他是叠加态，他现在的记忆覆盖了原来的记忆，原来的记忆在过去的生活中又发生了改变，回溯者也改变了他的过去，所以，他完全没有办法看到这条线上叠加之前的所有事件发生的情况。 操，这简直是他妈的地狱难度级重开。 因此，李元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深究为何他的时间节点设置在2120年4月1号这天。 难道说……是因为回溯者不断在他的19岁、20岁、21岁、22岁，并且在这四年里，改变了他的过去，从而导致了未来具有四条完全未知的走向的局面，以及，在发现这些未来依旧是死局的时候，所以，回溯者决定回到李元的18岁，殊死一搏？ 还是说，他在尝试改变李元的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李元已经处在叠加态的事实？ 不论回溯者当时的想法到底如何，在冥冥之中，李元觉得回溯者赌对了。 确实，回溯者为他做的一切，让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人，抛去了过往的一切，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生活。 以一种完全普通人的生活状态来理解世界，不仅规避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同时也规避了他性格中最恶劣的那一面。 即，回溯者为他规避掉了“他可能在叠加线的未来会成为虐杀者”的概率。 同时，由于叠加线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以及回溯者在叠加线上死亡的客观事实，他能顺利连着跳跃两级身份卡，拿到无相者的信物。 操。李元忽然觉得，回溯者是他心中的神。 虽然说“我是我自己的神”这种想法多少有点荒诞，但是，如果把回溯者当做与他完全不同但同名同姓的人，那么，也不是不行。 从今天开始，回溯者李元，就是他心中唯一的神。 现在，又延伸出了第三个问题。 身份牌发放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从虐杀者向下，从武力值到智力值延伸的顺序发放。 那么中间理应还有一张“行善者”的牌才对。 难道说…… 李元作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荒诞不已又头皮发麻的，假设。 不，不可能…… 不，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如果冯百总结出来的规律，在某种程度上，真的窥见了这个无尽轮回的世界的运行法则…… 那么…… 有可能，行善者已经把上游的某条线并线了，同时，这条线的主人是虐杀者。 但这个结论与[恶意]的存在有着本质冲突，这又如何解释？ 除非…… [恶意]使用的能力，是一种假象。 就像他自己，也能使用虐杀者的能力。 这样就说得通了。 但[恶意]到底拿到了哪张身份牌？ 又或者，[恶意]本身就不存在所谓的“身份”。 正如引导者所言，波动场域中的每个角落都有一张集合了方位特色的“身份牌”，但不代表旁边的那些临近“身份牌”的波动不能使用类似的能力。 这假设，暂时能够在逻辑上成立。 但，还可能存在另一种假设。 有人在误导他，误导他将[恶意]视为虐杀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行善者的嫌疑极高，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真如回溯者所言：至善者，其器必至利……吗？ 第61章 意识超维:跨越时空 满是记忆碎片拼合起来的光影，四面八方朝外延伸。 每一块完整的记忆，外圈都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薄膜，具有相同或相似属性、经历、类似结局的记忆之间，由蓝色的薄膜相互连接，组成一块又一块记忆群，彼此之间又相互独立，互不干扰。 所有的记忆群又由不同色彩的薄膜相连，具有极高关联度的记忆群分类在相同的方位。 于是，上下左右，所有看似独立的记忆，全部链接成一个硕大的拓扑网络。 只是，这个空间看起来没有边界，无限延伸，正如不断膨胀的宇宙那样。 说明，他之上，确实还存在另一个更高的维度。 既然，他能够在此处进入任何一个记忆片段，就意味着，在此刻，他，代表了能够立足于集合之外的维度。 那么，按理来说，他应当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哪怕是无数种概率存在的可能，在理论上，他这条线上的记忆不应当只中断于此刻。 为何？李元想不通。 将对维度的疑惑放到一旁，李元开始思考此处的真正功能。 这里的所有记忆，都独属于“他的集合”，因此，这是一个信息的集合体。 既然是信息，就存在有用与无用之分，也存在准确与不准确之分。 因此，这个信息的集合体，是他随时可以调用的数据库。 那么，他现在，需要对这样的猜想进行验证。 就从他的经历开始验证。 比如……从2012开始。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他可以利用记忆片段，去获得一个已发生事件的所有信息，补全他从没经历过的节点上可能发生的事情。 ——2012的谜团—— 李元现在，像一个幽灵相机。 只不过，他终于能够移动，而不再受困于空气墙。 他首先来到初遇小约翰二世的那一晚。 这次，他操控的达利，并没有拿走小约翰二世手上的枪，而是在紧张与机敏的动作下，达利飞速奔跑，尽全力逃开二世的小仓库。 而，二世也并没有开枪。 终于，他弄明白了：当初，在拿到那子弹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样强烈的违和感。 因为，那子弹里，装的不是弹药，而是白色粉末。 二世娴熟地把剩下5颗空空的弹壳敲开，往里面灌装粉末。 原来如此，怪不得二世对那把枪竟然这样的执着。 但，逻辑链条上，依旧没有闭环。 还有缺项。 可至于缺了什么，这条线上的记忆，没有任何线索能补充缺失的拼图。 不过，如果他没有拿走二世的手枪，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达利并不会在阿曼达的色诱下，被迷晕后又被绑架到帮战现场？ 同时，二世也不会死，而是在他自己给约尔德做的局中存活。 不……不对…… 孟斐！ 时间迅速流逝，来到枪战当晚。 果然，孟斐也是一个内鬼，就是科隆口中的那个“他的人”。 而孟斐的手法，跟李元从那可口中听到的“7枪”一模一样。 事后，科隆藏在警局里的眼线，将孟斐在案发现场中出现的痕迹全部抹除，以及，将孟斐抹除，伪造了一桩完美的无头悬案。 这一切，因他当初的选择不同，按照原本的走向原原本本的发生了。 所以，并非是他“纠正”了时间线，而是无论他怎样选择，在事件的底层逻辑构架如果没有被破坏的情况下，历史时间依旧会在特定的时间里，迎来相同的走向，人物的命运也会走向相同或类似的结局。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改变事情发生的结局，他需要去打破事情起源的苗头，去往事情开始的最初时间节点，去影响事件可能发生的走向。 他想起，记忆里，回溯者说： “不论他怎样改变过去，也没有使未来发生本质性的变化。” 李元找到了能证明这个结果的根本原因。 因为，如果不去矫正所有事件相关者初次汇聚在一起时的第一个时间节点，而是去矫正之后的时间节点，那么未来依旧是既定的未来。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门！ 即，若要避免世界毁灭，需要去到真正诱发世界走向毁灭的原始事件的开端，是真正的位于原初线上的开端，而非递归或重启后的开端。 原来如此。 这下，他终于弄清楚了孟菲斯的意思，也第一次弄清楚了规则。 合着他前几次的重启，都是白干。 并且，由于身份、思维和认识的限制，一直身处事件旋涡中心的李元，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主动推手”的李元，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不可能、也无法意识到这一点，自然，最终，世界都会迎来毁灭的结局。 只有跳脱出事件的框架，成为一名旁观者以后，他才终于看清世界运行的法则。 原初时间线的混乱又意味着，过去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再生效，而此刻、此世，是他的新生。 倍感心潮澎湃，他胸膛里涌上一股热血。 这他妈才是真的重开啊靠！ 原来他拿到的是高维生物剧本！ 什么超级英雄、什么救世佣兵之王、什么大发明家，格局小了！ 操控着记忆里的时间加速流逝，在经历了无数个类似的日常生活片段以后，李元看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达利，还是在费尔的帮助下，见到了科隆。 看来，这是达利生活的时间线里，必然发生的事件。 科隆再次利用达利这枚好用又廉价的棋子，去实验他们手上那个有缺陷的脑电波成像仪。 在高强度的电击下，达利的身体抖得比筛子还要剧烈。 而这时，位于旁观视角的他，听到一段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对话。 几分钟后，看着痴呆的达利，和电脑上收集到的影像，科隆兴奋地对他的管家波茨说： “波茨，打电话给李宏川，告诉他，他的实验成果起作用了。” “好的，老板。” 波茨恭敬地点头，示意手下们把已经呆傻的达利架起，一同离开了科隆的办公室。 李宏川…… 李元很难不把这个名字，与“宏川大厦”、“宏川实验室”联系起来。 就在李元沉思之间，科隆站起来，绕着办公室缓慢踱步。 李元耐心地扮演着一台合格的“摄像机”，旁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科隆还在缓慢的踱步。 有些感到无聊的李元，扮演着一个幽灵，跟在科隆身后踱步。 要是这时候能吓他一下就好了…… 跟在科隆的脑后，顺时针绕着办公室运动，李元幽幽地想。 可惜他现在没有实体，不然，他恐怕真的会考虑在科隆的耳边来一掌，接着隐匿到时空洪流中跑路。 哎嘿，反正就当闹鬼了。 李元暗笑。 可就在他分神幻想着，要怎么吓吓科隆的时候，科隆突然转头。 那阴翳的双眼，直愣愣地瞪着他所在位置。 操！ 这一下给李元整得头皮发麻！ 他不会发现我了吧……李元简直要炸毛了。 但，这都是他庸人自扰。 科隆不过是转个身，继续踱步。 呼…… 妈的。李元真是要气死了。 想了这么久要怎么吓人才会比较好玩，结果，反而他自己被吓一跳。 . 不知道多久以后，科隆终于停下脚步。 李元都快睡着了。 只见科隆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三番两次地检查合同，眉头紧皱。 那合同标题上写着“脑机实验志愿者同意书”。 如一只孩童小鬼一样凑到科隆手边，他打量着合同，又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科隆。 合同上写的乙方志愿者，名字叫“埃勒里·奎林”，甲方则是“宏川科技服务有限公司”。 这是谁？ 这份合同明显是一份娱乐服务保障类合同，多项条款都过于类似“免责”声明。 最开始的简介上则写了非常简短，但又非常非常细小，且不易让人察觉的一句话： “为保证被试者的游戏体验，希望被试一定认真仔细阅读条款，恕不提供售后服务，若有异议，请找我司法律顾问[谷纤]对接相关后续事宜。” 靠，这不是完全坑人的吗？李元看到这么不要脸的条款，诧异为何这个埃勒里会答应签署。 因为，这就是一个类似游戏“服务条款同意书”的合同，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报酬可言，后续的赔偿条款虽然金额高得离谱，但条件也苛刻得离谱。 科隆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没有法律顾问，也不可能去签署这么一项完全让渡了乙方权利的合同。 那么，他为何又会拿了这么一份合同在手…… 但还没等李元搞清楚问题的答案，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泛黄、黯淡，四周光子逐渐丢失，缓慢的变成黑色的虚无空间。 看来是时间到了，这条线上的记忆，应该只能看到这。 想到这，确保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以后，李元等那暗黄的记忆彻底黯淡下去，才重新回到那记忆的维度里。 第62章 归纳与总结的必要性与必然性 既然如此…… 李元浮在记忆群上方，思索着。 如果这条叠加线是所有轮回中的唯一一条，那么完全可以，先把之前的一切记忆都暂时排除在外，以减少工作量。 现在，除了叠加线本身未来不明确以外，他还能看到由叠加线衍生出来的不少记忆节点。 但，这些似乎都不是递归线。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按冯百他们的情况，来代入到记忆群这套运行法则里的话，这些由叠加线衍生出来的其他记忆，应当就是冯百最开始告诉他的规则。 可是，当李元去观察这些线路未来的走向和结局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是冯百，也没有一个是回溯者，更没有看到引导者。 怎么会这样？ 这些延伸出来的庞杂记忆群又算什么？ 平行宇宙？ 太复杂了……大脑简直要爆炸。 也就是说，哪怕他处在上游，哪怕他能看到记忆群，也都不能干扰和观察下游的递归群组吗？ 那看来，冯百的规则，在这点上，确实有一定可信度。 但好在，这些延伸出的记忆群，给他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这让李元能够看到，目前为止，他所经历的一切事件背后，隐藏的其他未知线索，或者发现新的线索。 只是，这些线索暂时还没能全部串联起来，因而也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此外，李元心里还有一个担忧： 他不知道进入这个空间的真正方法，也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否会在他离开以后消失。 如果这是只能来一次的地方…… 那么，他最好趁此机会，赶紧把剩下的线索，一个不落地收集干净。 否则，万一他以后真进不来，那后悔程度，堪比吃汉堡忘记点可乐、吃牛排没点酱汁、喝威士忌忘加冰、买珍珠奶茶没拿吸管、买菜忘记买菜…… 受克里斯影响，李元开始，将他这三个月所经历的一切，全部以独立事件的形式，进行归纳总结和分类。 第一类，直接威胁到李元生命安全：二层建筑爆炸事件、二层地震事件、桔子追杀事件、城市废墟风暴事件、阿努比斯买凶暗杀李元事件； 第二类，与6块红色as芯片失窃直接相关：14号线机器人故障事件、巴基二人受邀寻找芯片事件、桔子收集芯片事件、持有红色芯片者被暗杀事件、荒歌带领荆棘组织抢夺芯片事件、墨尔受邀还原现场事件、南部营地事件、沙鬼与疫泉被杀及衍生系列事件、丽子被劫走破译芯片事件； 第三类，与生化危机直接相关的谜团：6号线地下区域与大量生化实验室的谜团、别西卜的无限重生法则、“插花艺术家”连环杀人案、到处爆发的孢子感染危机。 第四类，与李元自身相关的一切疑点：乔治背后的始作俑者、墨尔乱七八糟的行为轨迹与时不时割裂的行动法则、最后一块机械轮盘出现的方式、百月身上的疑点等等。 第五类，其他谜团：梅花j的死亡、花蕊计划、疫泉利用阿狸寻找机械轮盘、风间家三个后代的故事、暗河“平线危机”。 总结到此，李元更加确信：他这回真是入了地狱了。 这简直大部分都是无头悬案，卧槽！ 现在这些案件摆在一起之后，看着相互之间，多多少少有着不同程度的联系，却处处都是无法闭环证据链的缺项。 哪怕他们隐约已经摸到了幕后做局人的一角，却大部分实质性证据都没有。 就算是收集到相关记忆线索，却也不够铁证如山，哪怕是阿努比斯录下的谈话，都还不够充分，如果马上摆到他们的面前，恐怕很容易被用各种借口和理由驳回，或者直接被倒打一耙！ 比如： “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我们做的呢？而且，这录像之人既然看着了，说不定是他做的呀？你们既然这么聪明，就从没想过，他可能会伪造视频吗？而且，你们是怎么拿到这种隐私录像的呢？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们伪造来泼脏水的呢？又或者说，你们本就是利用不正当手段来获取别人隐私，那你们就是平线事件的始作俑者咯？你们完全有可能利用平线事件窃取别人的隐私，不是吗？” 操！ 李元脑子里冒出的这些恶意的反问，让他不禁一阵后怕。 这该如何是好？ 简直头都要大了。 不行，都到这一步了，他必须赶紧理顺一条合理的逻辑链，来找到缺项所在。 不然，他岂不是得毫无目的、毫无头绪地去搜寻过去的记忆？ 那不是完全像个苍蝇一样？ 为了进一步优化寻找新线索的过程、减少工作量，李元决定利用缺项，来定位目标记忆片段。 先补足事件的全貌，再具有针对性的去寻找证据，指不定事半功倍！ 首先，第一类，几乎可以肯定，除了建筑爆炸案暂时没有任何清晰的头绪以外，再排除凶手和幕后人已经死亡的事件，剩下的来自于递归宇宙上一个拿着未知身份牌的“他自己”。 又由于，他不能观察和主动介入递归宇宙，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他完全处在一个被动隐匿的境地。 其次，第二类，排除已经回收和炸毁的芯片，还有最后一块芯片的下落暂时只有一个范围，但他们完全搞不清楚这幕后人或幕后组织的真实动机和真正目的，甚至还有多方力量纠葛的迹象。因此，6块as芯片失窃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是更大的事件群网络。 倘若要深究这样的事件群网络，恐怕他们必须得赶紧找到第6块芯片的下落，并且归还，让x64他们还原芯片的失窃途径和盗窃手法，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端倪。 接着，第三类，生化谜团。根据克里斯提供的资料，这些生化谜团目前的线索，不约而同的指向别西卜，但真的有这样简单吗？利用连环杀人案释放孢子的人到底有什么真实目的，那个人会是别西卜吗？ 另外，那些6号线下的生物实验室，恐怕已经存在了非常久，为什么当初开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呢？这些教徒背后，是不是还存在另一个推手？如果是教会的话，那真是太麻烦了。他们现在处在暗部，暗河在a国里，明显是个灰色地带，如果他们主动像教会刨根问底，岂不是直接被当成反派处理？ 最后，第四类和第五类，看起来完全与上述内容毫不相干，或者关联度较低，那他是不是可以暂时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一下？ 也就是说，综合上面所有事件的进展，目前，他可以直接从第二类和第三类下手，其他的，暂时可以先降低一下优先级。 呼…… 那，就开始吧！ 第63章 概率的伪随机性 有了佐证后，李元对之前尚且存疑的一些结论下了肯定的判断。 于是，他现在想问深究的是：为什么？ 按照第二类和第三类的时间顺序去研究的话，第一个事件一定是14号线无疑。 李元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每条平行的记忆群落里，那硕大的机器人，都是冲着阿正去的。 不管他有没有救下阿正，也不论他有没有去到14号线上，那机器人的目标只有阿正。 怪事！ 比如说，在“他去过14号线”这些群组中，又分为“他是否救下阿正”两个过程、四个结果，但无论他选择如何，这机器人都是照着阿正的要害瞄准。而，在“他没去14号线”这些群组中，阿正必死，而他总能在后续的时间线上，发现阿正的死讯。 既然14号线是开端，由此延伸出的一些列后续事件，也都在之后走向极其类似，尽管过程完全不一样，参与的角色也完全不一样，最终的结局也不一样，但开端都如出一辙。 也就说，不管后续发展如何，只有阿正这个关键人物的遭遇，没有发生过改变。 阿正才是他们一直忽略的切入点！ 也是as芯片被盗事件，摸向幕后人的唯一突破口！ 可惜的是，李元不管怎样反复观看，都找不到幕后人的痕迹，所有时间线上，在明面上的，都只有荆棘和夜歌。 像两个被推出来顶包的组织。 所有平行宇宙上的他们，在18岁时，都没有做出主动去调查黑砂的动作，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夜歌与黑砂的关系。 但现在，由于回溯者的介入，李元几乎以超越任何一个情报组织的高效率，完全将黑砂的组织构架莫得一清二楚。 于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实现回溯者所言：打通蚁穴！ 带着这样的目的，李元再次进入记忆群。 渴望找到一些像阿正这样的，具有共性和关键性的要素和事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反复比对各个时间线上的新闻、资料、事件群、数据库等各式各样获取信息的方式和渠道，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1、无论他们有没有遇见，无论她是否是被胁迫，墨尔波墨涅，又名该死的和他妈的缪丝·蒂娜，必然会加入夜歌； 2、别西卜必然会研究出能够上、下载意识的芯片，和“钢人”； 3、南部营地会发展成第一个重建后的一层城市，城市围绕着教堂朝外延伸展开，但未来的走向和是否归顺于联邦却分别有各自的概率； 4、生化危机的到来是必然，无论是孢子感染，还是未知传染病的大流行； 5、总有一天，暗河会因夜歌管理者们各式各样的野心而爆发“平线危机”，但，并非每一个他都能将始作俑者给挖掘出来，就算挖出来，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6、风间健志必死。但未必死在他手上。因此，风间小春和风间健雄的未来，是确定的。即，小春会死于健雄之手； 7、在每条线上，孟菲斯·爱因斯坦忌日都是2090年6月1号； 8、不管未来世界属于谁，蠕虫之家、器械雷、通用仪器，这三个组织会成为建设世界的中坚力量； 9、光从他的记忆群里推测，6号线地下的生化实验室群落，历史悠久，至少超过50年； 10、在每条线上，宏川实验室平均吞并了5个平行宇宙的科技； 11、不管在哪条线上，不管对象是谁，只要有机会，黑砂一定会将暗河拱手出卖，而，让黑砂获得as芯片只会加速这个进程； 12、只要有“阿正已死”为前置条件的线上，凉茶街最终一定会走向衰亡； 13、龙爻的宏图大业，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14、不是2130年，就是2133年，是世界末日，也是，他所有朋友和所爱之人的死亡之日。 . 在完成目标以后，李元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好像，还真是一个促成事情走向发生变化的催化剂。 比如，如果他没有去参与14号线的事件，虽然所有的事情还会在原本的时间点发生，但最终的结局和走向，都以收回芯片的人失败而告终。 只有在他有所参与的所有时间线上，回收芯片的任务才能成功。 还有一件事，让李元倍感心颤。 是关于撒旦…… 除了这条叠加线，撒旦在每条时间线上，都会因各种各样的事件死亡。 也就是说，哪怕他在少年时期规避掉因训练营崩塌而死亡的结局，他的死期，在2120年4月至2120年6月之间，必然到来。 而只有这条线，他已经突破了死局。 除此之外，李元还发现一个很荒诞的事情： 平行宇宙上，每一个他，在心里抗压能力和心智上，都是弱到爆。 要么是纯纯一摆烂的混混；要么是因扛不住各类事件的压力，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犬儒；要么是因心智不成熟，且过于自大、普通还自信，而死得很惨的出头鸟；要么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后悔不已的局外人。 就没一个能支棱起来的。 自然也别提什么，成为“操盘手”或者“领导者”。 操！ 怎么都这么傻逼？他真的会这么傻逼吗？李元无语得要死。 不！李元不承认那些都是他自己！ 太操蛋了，简直操蛋到极致。 但显然，他已经忘记自己，当初想用引力波视界去偷看老奶奶洗澡这回事。 事实证明，如果他的心智没有成长，哪怕他点满了武力值，还是会成为一个早逝的笨蛋。 看来，孟菲斯叫他“笨蛋李”，还真多多少少有迹可循。 操，他看着那些记忆，整个人都要被其他平行世界上的李元的操作给气吐了。 比如，什么跑路的过程中不小心踩空一个坎，以头抢地；比如，脑子一热，拿普通的冷兵器去弹量弹，被一枪干爆；比如，爬管道的时候被憋死；比如，夸大自己的能力，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直接被一枪爆头；比如，因过于暴力乱杀人，成为暗河公敌，被乱枪打死；再比如，用语言去挑衅别西卜，结果中了毒刺被毒死…… 恐怕，他本身就该是个傻逼无疑。 咦？ 等一下。 为什么他在叠加线上中了毒刺却没被毒死？ 李元发现了了不得的差异！ 除了叠加线，所有的平行宇宙上，虽然他确实是pm09改造被试，但都没有引力波视界。 以及，除了被回溯者干预过的这条叠加线，所有的平行宇宙上，他都没有失忆。 想到这，李元冷汗直冒。 他一时间觉得这个事情非常的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第64章 骤变 恐慌开始蔓延。 灰色而阴沉的天空与建筑，在一如既往、一尘不变的电子暖阳里，显得格格不入。 短短一周，孢子释放地点的密集程度超过防疫局和警方的想象。 在大众猝不及防之间，一夜之间，四处爆发，很快，感染病例的人数，就超过了整整3万。 这还仅仅局限于珠宝街市。 虽然孢子在空气中传播度极低，可它们溶于水，还极耐高温，而，城市浴场，成为它们传播的有利渠道。 躺在水浴中日夜狂欢的人群，在不知不觉间，于第二天，纷纷出现了或轻或重的症状。 一时间，伤亡、焦虑，恐惧、愤怒，强行将人们从虚假的快乐虚拟树洞里扯回现实。 面对现实的死亡，亲人的离去，无时不在的讨论，强化的焦虑，对立的观点，愤怒的争执，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虚幻阁里，争吵更是家常便饭。 从互联网诞生之时，人与人的交流，由远距离的慢思考，一下拉进至虚拟的、即时的伪虚拟世界。 大脑皮质联合区上，快速又即时，且不假思索便能脱手而出的文字，至少证明，人类的思维，直愣愣碰撞在一起时，彼此之间倘若对立，便将是一个比核爆更恐怖的毁灭性过程。 将两个不假思索便输出观点撞击的那一刻，愤怒爆炸了，炸毁了理智的世界。 这种爆炸的进程在虚幻阁随处可见。 很快，虚幻阁的客服接到类似的海量投诉： 用户a：“为什么你们的角色不能做出碰撞体积？老子要和那个王八蛋打他妈的一架！” 用户b：“你们他妈的感官阈值为什么不拉满？” 用户c：“从没见过你们这么烂的管理！” 用户d：“能不能给他妈的喷粪的傻逼禁言了？你们的禁言服务呢？你们他妈的连禁言服务都他妈做不出来吗？” [系统提示：用户d因为语言过激被禁言。] . 宏川大厦，办公室。 “那可，你看起来不太好。”同事路过那可的办公桌，“要不要我帮你去请个假？还是……你也感染了？” “我应该没有，我没事的。” 那可摇头，面色苍白。 “如果你有去过疑似爆发感染源的地方，一定得去找医疗组看看。” 同事关心地问，接着放出公放，给她看最新更新的感染地图和水流轨迹： “你仔细看看，在不在你家附近？” 到底，她还是认真看了一遍。 “没有，应该是没有。谢谢你，我等会去做个体检吧。” 其实，那可度过了惊慌的一天。 先不说，她的同事们看起来都十分愤怒这件事…… 为什么，在她上下班路上，有这么多拿着武器的人？ 那些平时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游行队伍，现在看起来越发混乱混沌、情绪化。 标语上写着： “操这个世界！” 或者写着： “不救人，没病床，就捣蛋！” “操你妈的世界！kkk！” 那些人的神色，让那可害怕。 可偏偏她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眼看，宏川大厦就在500米开外，那可加快脚步，可面前，却涌来另外几组游行民众。 上面标牌写着： “下地狱去吧！”、“世界和平”、“民主在哪里？” 又或者写着…… “救自己或救我们！” “烧光他们！” “消灭所有怪胎和基佬！” “孢子干爆同性恋！” “孢子干爆老白左！” “请对话解决矛盾，世界和平！” “清除种族主义分子！” “禁止堕胎！生命在逝去，我们要新生！” “疫苗！疫苗！疫苗！” “疫苗是阴谋！警惕！” “警惕亚裔趁机偷工作！” “提高交税标准！” “让没价值的人滚去一层！” 带着这些标语的人，手里，举着一些“大家伙”。 有些看起来，像自制的机械，那潜在的杀伤力，让那可有些害怕。 他们迎面走来，那可躲闪不及，一下被交杂在三波人流之中，她如一只小船，在人群中被撞来撞去。 风暴中的船总会让人心生绝望。 这种绝望来自于随时可能面临被海水和风浪淹没的恐惧。 但此时，最令那可恐惧的事情在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将在何时重重砸向那水泥路面。 又或者说，这些人群，根本不给她任何一个确定的契机，让她明白自己将在何时摔倒。 其实，她也许没有任何机会摔倒。 因为，他们打起来了。 . 挣扎间，那可奋力冲出人群，往前扑倒时，擦伤了手肘和膝盖。 血液从伤口处流出，疼痛让她皱眉。 只不过，她好像走到了反方向，现在，那可离宏川大厦只剩1000米。 大批警察开着飞车落下。 “无关人群请离开现场！女士，请离开！”穿戴齐全的警察推着人群向外走，防爆盾和浮在半空中的推车，已经架起一道防线。 举着枪管，警察催促那可离开。 好，现在，她离宏川大厦还有1500米，需要远路了。 . 幸好，在绕远路的过程中，没有再出现大量的游行人群。 但是…… 宏川大厦门前站着一个人，举着一杆绿油油的圆柱长管。 男人背靠宏川大厦，远望着游行人群，身着灰色衬衫和西裤。 灰色衬衫内，居然是一件带着各色印花的短袖，上面印着一本燃烧的《圣经》。 下方还写着一段标语： ［火燃经教派］ 旁边路过一个踩着飞行滑板的小男孩，他的皮肤黝黑，脸上因运动而布满汗水，那些汗水反射出的光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金属光泽。 “嘿，老兄，在拍电影？” 小男孩问那人。 “额……嘶，嗯。”那人不自然地抽出栓子，拔出内设插捅，架起设备。 “嘿，你的摄影团队呢？我记得虚幻阁上那些都有专业团队，你的只有手机内置摄像吗？” 左看右看，男孩打量着他的手机接口，下车，把喷气滑板关掉，撑在地上，双肘搁在板子上方，十分悠闲。 “嗯，对。” “剧本是什么？要瞄哪个？” “看到那边一团乌压压的怪物了吗？” “哎？哪个？” “那个。” 听到他的话，小男孩不明所以，只得继续眯着眼睛，朝他指的方向张望。 “你等会看看就知道了。来，退后。” 那可心惊胆战，赶紧加速跑开。 就在她刷卡进门的时候，听到轰隆响声，霎时间，宏川大厦的玻璃似乎都为之颤动。 她骇然转头。 高亮的爆破火光在远处喷起，烟尘四射，建筑和玻璃塌了一地，水管爆裂，水花溅出，可那如滋水枪一般程度的水流，根本没办法吧这等程度的火光熄灭。 惊叫声从远处传来。 不断有黑色的、身上沾满焰火的人从火光的舞台中走出。 犹如在腹中早产的婴儿，随后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路边。 那始作俑者已然不见踪影。 而小男孩却还撑着滑板，依在路旁。 只听，他在惊诧间，嘴里吐出爆破音： “操！酷得跟他妈真的似的。” 第65章 惩罚与升级 地下室。 “好嘛好嘛、好嘛、我们的好墨尔又搞砸啦！”沙溪手上抓着修缮如新的龙骨鞭，“啪嗒”、“啪嗒”，一下又一下，往墨尔背后甩去。 尖叫间，皮开肉绽。 “薄纱大人的意思，是要你赶紧把她的脑子丢到那脑波仪里，洗一洗。”西笛冲沙溪翻白眼，显然对她这种耽误时间不做正事的行为十分鄙夷，“洗完再打，别耽搁时间。” “哼。” 冷哼间，沙溪又甩去一鞭。 金色的头发，在那力道下竟断裂不少。 “这回，你真是损兵又折将。笨女人。”沙溪挥手。 那些女王大人曾经的麾下，扛着他们那已经无力挣扎的女王大人，按上座椅。 “不……不！” 墨尔嘴里发出不甘的吼叫。 没人理会她。 “滋啦——” 机器启动，强力电流在半空中扬起电弧和火光。 惨烈的叫声持续不断。 刺耳、尖锐、愤怒的吼叫声，将这精致的下颚骨变得丑陋，暴突的眼球里满是红血丝，卡壳在嗓子里的不白论调，在此刻变得无比滑稽。 那电流，让这曾经柔顺的秀发变得一团糟。 从人形变成疯子，只需要一支这样的椅子。 “哎呀，还有力气叫这么大声，真是的，给你加点电流吧。”沙溪左右踱步，欣赏着这副绝境。 已经无法反抗的美丽脸庞，在此时扭曲得如一只恶鬼。 许久，那声音缓慢沉落，不再有半点动静。 “你是谁？”沙溪推开旁边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弯腰，修长的手指，托起那已然无法自主控制肌肉闭合的下巴。 “我是谁？” 那双蓝色的痛苦已经变得灰暗丑陋，没有半点神采。 “你是机器。” “我是机器。” 呆滞的声音低语重复。 沙溪得意扬扬地回头望向西笛：“效果好像不错。” “上芯片吧。替换一下。”西笛双腿换姿势，又躺下，冷眼旁观。 “希望那个老怪物的东西管用。”沙溪双手放在耳边轻盈地鼓掌。 掌声落下，身后四个侍从如端着美酒，环抱着一个华丽的黑色礼盒，缓慢走向沙溪身旁，开盖。 芯片摆放在黑色丝绒正中，长长的指甲将其捻起，前后翻动，邪魅的双眼如看着珠宝，反复打量着那黑色的芯片。 “不想体验这个美妙的过程吗？西笛？” “你替我代劳即可。” 西笛摇动着脚上的黑色坡跟鞋，心不在焉，只盼着事情赶快结束，他好赶回“马”场去看看他的“马”。 今晚可是决赛，他可给那批小“马”压了不少宝，是赚是亏，就在今夜了。 “你真没意思。” 沙溪扭动着细腰，左摆右晃，绕道座椅身后，命手下人将那仪器拆下，手指灵活地玩弄着芯片，如玩弄一枚硬币。 将芯片抛向空中，又准确接住，纤长的指甲刮向白嫩的颈脖。 “取出来。” 几根机械手臂和工具从椅背上升起，精准地拔出关节上的蓝色芯片。 沙溪低下头，仔细看着那空荡荡的金属凹槽，左看右看。 “原来更新以后的长这样，没意思。” 哼起歌，沙溪顿时对后续的内容完全失去兴趣，嫌恶地将紫色芯片放到其中一个机械臂之间。 更换过程很快就完成了。 呆滞的双眼里，一股如滴墨的红色，从瞳孔中朝外流出，将那蓝色染得通红。 “嗯……原来女人的身体是这种感觉。” 邪恶的神情，在此刻替换了原本的呆滞与扭曲，脖子被他扭得“咔咔”作响。 “欢迎大人降临。”沙溪带领着一众手下鞠礼，就连西笛这等高傲的男人也单膝跪下。 那人用墨尔的身体走起路来，还颇有些怪异，肢体十分不协调，站起来晃悠两圈，他很快习惯这新的躯壳。 “起来吧。” 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抓握，前前后后不断翻转，又忍不住抖腿。 “女人的身体，就是柔弱。” 冷淡的口吻中多了不少兴奋。 他操控着这副身体，在几人身边走来走去，绕来绕去。 “嗯……” 最终，那股违和感终于消失，终于有了“墨尔”应有的模样，红色的双眼享受地闭起，开始感受周遭美妙的一切，已经女人身上应有的触感。 “这次，她又失败了？” 冷淡又不容置疑地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的，别西卜大人。”沙溪毕恭毕敬地俯首，头也不敢抬。 “哼，看来你们，也不如史金那所言那样优秀，竟然还得本座的分身亲自出马。” 墨尔坐在西笛背上，双脚舒适地搭靠在沙溪的颈后：“真蠢。” “大人所言极是。” “好了。我先准备准备，去会会他。” 优雅地撑着西笛起身，墨尔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竟完全不在意鲜血直流的后背。 脚步声逐渐消失。 房间内的所有人，此时终于能轻松地站起来。 “好怪哦。”沙溪不悦地嘟嘴。 “少说两句，对你我都好。”西笛面色不改，心里却惦记着他的“马”，着急万分。 “切。”沙溪仰着头，抢在西笛之前，先一步多门而出。 . 硕大的斗兽场内。 外圈上下游移浮动着选手们的代号与模样，场内喧嚣不已，观众们疯狂的嚎叫，下方，血腥一地。 西笛终于赶到vip包间，可当他看到一地血液和已阵亡名单之时，心里沮丧万分。 他压的“马”，死了一半！ 亏大了！ 他期望，接下来那些“马”能争口气，不然他真是得输得底裤都不剩。 但，无论他如何在包厢内吼叫，无论如何加油打气…… 所有的“小马”，都最终血溅当场，甚至还有几个不争气的，刚上场就死翘翘了。 “干！干！” 西笛疯狂地踹着沙发。 “咚、咚。” 这时，门敲响了。 以为是服务员，西笛不耐烦地收回腿，冲着门口吼：“进来。” “吱呀——”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怪异的黑色面具，嘴部是一支长长的鸟喙，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带着大大的斗篷，但那斗篷上满是怪异的红蓝相间花纹，看起来，都是乌鸦的纹样，而正中间是一只金色的眼睛。 这样诡异的穿着，这样突兀的来客，给西笛气得不行。 “滚出去，这是私人包厢，来人！服务员呢？” “哎，我说，西笛，你这就太见外了。” 疫医挥开斗篷，旁若无人地关上门，在西笛不悦地目光下，迈进房间。 “你他妈没听到老子说的什么？” 正在气头上，西笛收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双腿，立刻掏出枪。 “我想，你应该，正在为输钱而烦恼吧？西笛。” 疫医低沉、邪恶，又桀骜的声音，直接让西笛破防：“我想想，压了几个自以为有潜力的玩具，却因短浅的目光……” “输得一塌糊涂。” 疫医刻意顿开句子，就为了观赏西笛那苍白俊脸，恼羞成怒的那一刻。 “操！” 西笛毫不犹豫地开枪，却下一秒满目惊骇。 “嗡——” 一股强力场立刻将疫医包围，量弹碰到立场的一瞬间，立刻散开，如烟花。 疫医伸出一直藏在斗篷背后的右手，手指极其灵活地玩弄着一个小型金属球。 如果李元在场，一定会认出来，那是回溯者给他的黑科技之一：力场仪。 “火气真大。” 疫医将力场仪在手掌中转出花，毫不客气地坐到西笛对面。 “火气这么大，还没耐心，何尝，又是个不成事的蠢人呢？史金那这废物做出来的实验成果，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呢。” “少说我们的父亲，我劝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辞！”西笛不敢轻举妄动，明显怒气收敛许多。 “嗯，真是个孝子。”疫医嘴里发出“啧啧”声，啧啧称奇，“让我切入正题吧。”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我很欣赏赌徒。”疫医翘起双腿，大大方方地搁在桌面，“赌徒们有一种神秘的魅力，他们对那美妙的概率学有着极高的偏执度和追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笛没有回答，神色有所松动。 “这意味着，他们能为了自己追求的那疯狂的目标，不择手段，竭尽全力，也从不知什么叫做……退缩。” “同时……也同样意味着，他们能够体验极乐。” 疫医那面具此刻竟然有着令人迷醉的魅力和吸引力，让西笛不由得仔细观察着那精美的面具。 由其是，那面具上的一个又一个的螺旋暗纹。 竟然让他移不开眼。 “你明白什么是极乐吗？” 听到这话，西笛愤然甩动头部，刚刚一阵恍惚，让他感到有些古怪。 “当然。没有人比夜歌的我们更懂极乐。” “不不不……你们那些，是最低级的享乐。”疫医快速否定。 “那……您说的极乐又是什么？”西笛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他对着疫医，竟是毕恭毕敬的，可话中还有不少质疑之意。 “为了让你信任我，”疫医停顿，“你，明天试试买买333号，和444号。” 没等西笛发问，疫医立刻站起来，甚至非常自信地收起力场仪，说：“到时候，有想法，再来找我。” 说完，一张印着金色花纹的黑色名片落在桌上，只留下离开的背影。 只见，名片上用烫金印着名字： [蜂鸟] 第66章 失踪 碎得不成样子的插花店。 恶臭与令人作呕的怪肉味，把李元拉回现实。 而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神秘又诡谲的空间。 果然…… 还真是一次性的。 又或者，是他尚不明白开启这个空间的方法。 “醒了？” 百月坐在地上，眼神关怀不已。 靠在门口，撒旦看着那些清理现场的蛋子机器人正出神，听到百月的询问，转身坐回李元身边。 “过去了多久？” “嗯，我想想……”百月还在算数。 撒旦：“15分钟。” 才15分钟？ 李元沉思。如果是按照时间叠加进行计算，他在那个空间里，起码呆了几百年。 “走，桃哥，去找小春去。”随想随言，李元站起来，准备离开。 “嗯？”这操作，给撒旦直接弄得一头雾水。 百月沉默地站起来，往膝盖上拍灰。 不明白李元的想法，撒旦却也没多问，只言：“要快点，x64刚发来了信息，疑似这次事件的操盘手，就在3号线上，我们得去那个地方找到入侵者的主机。” “好。” 正准备跟着撒旦的后脚跟出门，李元回头望向百月。 百月完全没料到，这会，能和李元的目光撞在一起，片刻间，眼神躲闪不已。 “以后再找你算账。” 听到这话，百月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双手背在身后，悻悻地冲他吐舌头。 . 那个空间，到底是实体，还是大脑无端的幻想？ 就像，在记忆群里去证明他可以通过平行宇宙的记忆获取更多的信息，他现在，需要在现实中去证明在记忆群里获得的信息。 否则，他只是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梦境。 用什么证明最直观呢？ 阿正？ 还是先用一件小事去证明吧。 比如，他想起了风间小春。 “你是问桔子？” 小春听到李元的问题，眉头皱起，绞尽脑汁思考答案。 “对，没错，她确实是在……嗯……4月26号？还是4月27号？反正，的确是在这几天里失踪的。” 许久以后，小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失踪前，确实有说过要去找一个，嗯……导师？” “导师？”对于这个词语，李元有些诧异。 思索再三，小春给出肯定的答案：“嗯，导师，桔子说，她要见她的精神导师。” “为何？” “说是……需要改造一下思维方式，具体是为什么要改造，又怎么改造，我就不太明白了。” 这个桔子的精神导师，看来要么是别西卜无疑，要么是别西卜的哪个手下。 联想到那天桔子那精神失常的模样，后者的可能性也许高很多。 原来如此，这就和其他几条平行记忆群落上的信息，对应上了。 难道说，那是一个实体空间？可是那样规模又怪异的记忆群，又是依据什么方法构建起来的？ 难道那是量子意识法则的终极形态？ 李元甩掉思绪，向小春道谢，随即，二人便离开“琴咖”酒吧，去寻找x64口中的入侵者。 . 狭小的3号线，走至尽头。 一个与李元居所相似的地铁控制室就在楼梯下方。 只不过，此居所的前厅上，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器械，一些长得像义肢，有一些看起来是类似蛋子机器人一般的自制机器。 二人交换眼神，对一地器械，进行简易查探。 所有器械背后，或者核心驱动面板里，都是同一个规格的芯片卡槽。 李元举起其中一个器械，扣开背板，将卡槽放到撒旦眼下。 “你看这线条。” 明显与他们收集到的紫色芯片与黑色芯片完全一致。 “但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不少系统上的故障……” 放下器械，李元喃喃低语。 “可能是，因为芯片数据存储逻辑，和读取芯片的器械系统不匹配的缘故。” 撒旦扬起一只相对完整的自制器械，向李元解释： “你看这些线路走向和构造逻辑，明显和蛋子机器人如出一辙。但内置操作系统这块，由其是，‘识别控件’和‘类人行为神经控件’，这两个元件节点上，与蛋子机器人的逻辑结构完全不一样。应该是这人为了使用芯片，强行做了改装，却没想到改出来一堆废品。” “啪。”话音落下，撒旦将手中的废品往垃圾堆里甩去。 光是看这一地的机械改造物，它们的主人确实很有嫌疑。 二人踏上台阶，礼貌地伸手敲门。 “咚咚。” 似是声音太小，并没有任何人回应。 “咚！咚！咚！” “要么是没人，要么是在睡觉。”撒旦判断，“也可能死了。” 李元加大敲门的力度，那响声，那动静，已经足以吵醒任何一个深陷美梦之人。 门后，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连“偷偷躲藏在门后看看门外是谁”的微弱动静都没有。 干脆放出能力去探查算了。 “后面没人。” 李元摇头。 说完，就见撒旦按下手机手柄，往空中投放出一个电子方块，方块上边闪烁着不同编号，看起来像数据化的dna编码信息。 将生物数据方块放到门口的扫描仪旁边，门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滴——” “吱呀——” 屋子内，装饰和陈设十分具有年代感。 无论是满墙的旧报纸，及那上方红蓝黑三色构成的强烈视觉广告，又或者是满墙的黑胶外壳，还是那带着光亮烤漆面的各色器械一个又一个陈列在家具表面，都将屋主人的癖好呈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客厅和必要的厨卫空间，走廊尽头，摆着一张看起来比寻常床铺还要厚上个十公分的软垫。 上被子整洁地铺在表面，枕头压在被子折痕上，就像酒店的住房一样。 四周昏暗的雾霾深蓝墙裙，给这间房子增加不少厚重感。 这人真是爱机械和电子爱到极致。 床铺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 一整墙都是各个年代的显示屏，各个线路整齐地绕着仪器间的缝隙汇聚在一起，不同长短和型号的线路全部有序分类，摆在合适且方便取用的位置。 下方是一台联合式主机，不同的卡槽暴露在外，没有机箱，内部器械就这样直观的暴露在空气中，面板上各式接口应有尽有，构造独立，能够随时更换接线，并依据需求更改和调整设备性能。 但这样复杂的主机结构，竟然没有因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而结灰，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衣柜放在左边，挤在各种器械、义肢、设备及碟机的缝隙里。 那里面的衣服，是十几件类似的白色背心、十几条类似的水洗牛仔裤、两三匹差不多的皮质外套，和黑白两色的几件厚毛衣。 衣柜下方，还摆着一两双人字拖，一双皮鞋，一双球鞋，一双马丁靴。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沓袜子。 “屋主人是谁？” 李元问出他一直忘记询问的问题。 从撒旦口中，他得到一个意料之外，又在合情合理的回答： “阿正。” 第67章 习惯与适应背后 一车又一车的尸体，摆在6号线各个入口。 这里的伤亡比他们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所幸，除了6号线，那些恶心的肉块没有去到其他线路作妖。 否则，暗河这次真是元气大伤。 现在，他们正追着记录着阿正行动轨迹的监控，玩命搜寻。 李元干脆连眼睛都不睁，一边跑一边和撒旦共享信息。 太多尸体、太多人，混乱的6号线上，要马上定位到阿正，确实非常困难。 最坏的结果…… 就是在死人堆里，找到阿正的脸。 那，将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头悬案。 至于，为何复叶会定位到阿正的主机，其实复叶自己也存疑。 复叶对阿正的常用域名还算了解，但这次，他使用的域名竟然与以前的格式完全不一样，这让复叶不得不作出两种判断。 要么是，阿正就是嫌疑人，要么，他的主机被当成了虚拟机，是一个靶子。 但这，却坚定了李元要找到阿正问个明白的决心。 正如14号线上，阿正是那故障机器人的目标，这次，阿正又极其巧合的失踪。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否明白什么关键信息，又或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 这时，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从街边传来。 “亚瑟……为什么，为什么，你竟如此不幸……” 路边，一个女人扑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她眼前，是一具刚被蛋子机器人拉走的尸体。 那具尸体，除了脸，浑身上下，不见一块血肉筋膜，连骨头黏连处，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像极一个仿真的人脑外皮，套在一副人体模型上。 仅仅只是路过，这一路的臭气，就足以让人吐得连屎都倒灌进胃里。 蛋子机器人们，机械地拖动着人类的尸首。 也幸好，它们不过是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ai，若它们都像小果那样，是刚刚觉醒的，如婴儿一般的通用人工智能，那…… 恐怕，这如山的尸海，将成为它们挥之不去、用一生都无法治愈的“童年阴影”。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与残缺的战地医生，都将因此等景象而噩梦缠身。 前方，无数个蛋子机器人正在劳作。 6号线b段恐怕是伤亡率最高的地带，光是夜歌总部就死了一百来号人。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如果在一个无差别攻击的事件下，有人能明哲保身，那恐怕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些人是否有始作俑者的嫌疑。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赶紧找到阿正。 穿过堵路的蛋子机器人，二人拐到6号线的第三条支线。 6号线每个分段的出入口，除了连接着其他线路外，还接系着不少居民自建的小型街巷，这些密密麻麻如水网一般的巷道，可谓是鱼龙混杂，黑白不分。 自然，监控和管理势力的手，也伸不透此处。 仅不到百米深的街巷，在幽暗的岩石下，四通八达，内部压抑不已。 李元二人在进入时，甚至还得先迈开脚步，再低头，才能算过了一道进入街巷内部的“门槛”。 此处也并非什么豁然开朗之地，越是往深处探寻，这仅能3人并行通过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建筑和设备。 每个店铺或房间门口，都架设起“遮阳棚”。 那“遮阳棚”却是怪异无比，似乎每一个“遮阳棚”上方，都压着一个重物，将棚子正中心狠狠地压弯半米。 具有弹性的四角，将棚子绷紧，丝毫没有多余的褶皱。 这些棚子，简直像不同程度向地心坍缩的时空。 怪异至极。 像李元这种身高，在这棚子下，近乎只能弯着腰“鞠躬”前行。 另而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这里，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四下，除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此处已经凝滞成静止和尘封的世界。 空荡荡。 诡异的氛围下，两人不禁放慢脚步。 街道上，温黄的黯淡灯管接口不断爆破出电火花，但并没有出现尖锐此刻的“噼啪”声。 窄巷朝深黑中延伸，残破不已，废弃的生物锁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角，锈迹斑斑的铁门后塞满灰尘。 这样死寂的世界里，连只虫蚁爬过的动静都不存在。 [笨蛋李：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磨砂飓风：不清楚，完全不了解。以前，凤卦的人收集过类似的都市传说，但没想到是真的。] [笨蛋李：什么都市传说？] [磨砂飓风：骷髅海。] [笨蛋李：骷髅海？] [磨砂飓风：传说在闭塞纪元时期，也就是上一代联邦，他们经常在国土地下实验室，其中一个实验的名字叫做《人类选择计划》，主要内容在于，将不同的人体数据进行横向切割分类，为特定体貌特征的人群，开辟只适应于此分类的生存空间，并进行长期观察，目的在于研究，将这类人放置在这样的空间中生存，于两代人后，他们的后代，在外形特征、性格、生理机能，和正常人比，会有什么不同。] [笨蛋李：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研究项目？] [磨砂飓风：这我不敢肯定，但我敢肯定的一点是，能想出来这种项目的，不是人。] [笨蛋李：后来呢？] [磨砂飓风：关于《人类选择计划》的结局，流传了很多版，大部分都是在猜测这些人的最终下场，怀疑实验室被掩埋等等。] [笨蛋李：那为什么叫骷髅海。] [磨砂飓风：因为……这些版本最后的结局，都惊人的一致。也就是，所有参与实验的被试，都死了，数量虽然没有确切的考究，但……更惊人的是，所有的版本里，参与实验的人数居然都大差不差，保持着同一个数量级，也就是100万人口上下。] [笨蛋李：100万人口？靠……那还真是形象。不过，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磨砂飓风：你不觉得，在这里，我们俩像个巨人吗？] 说到这，李元猛然一惊，从他低头弯腰走入此处的时候，就倍感怪异。 而这怪异的缘由，从一开始，就是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 当他最开始进入暗道的时候，两侧的装饰像极了矿坑，于是，他便对此处的用处做出一个简易的猜测：“这里可能是个矿坑。” 随着探索的深入，这无尽的网络街巷首尾相连，环环相扣，就更是让他脑子里加深了这一判断。 然而，接下来也许才是《人类选择计划》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所有的建筑物、所有的家具、所有的空间，一切尺寸，都以低于正常人平均数值水平将近15%左右的数据建造。 比如，假设，近百年来，a国的人均身高水平处在170厘米左右，那么，适用此处空间的人均身高水平，大约仅有144.5厘米。 李元二人的身高都是185厘米。 以寻常尺寸的家门的高度为例，适用于170厘米人均身高水平的门高，大约在2米1-2米4之间。 这是排除了一切以“奢侈、享乐、装饰”角度出发，仅从实用角度和人体工程学角度出发造门，得出的数据。 而这里的门高，大约都在1米7-1米9之间。 这样的尺寸，对于李元二人，就相当的压抑且难受。 不仅是门，由于适用人体数据的降低，所有的建筑高度、窗子大小、沙发、座椅、桌子、水杯、茶壶、勺子、茶包……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小上一大圈。 而，就在撒旦提出疑问的时候，李元几乎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并非是给“正常人”使用的生活空间，仅仅认为，此处可能是因“地势狭窄、土地紧张”，而造的又小又压抑，但也并非完全不适合，而是需要他们这样的“正常人”不断调整自身的心理不安情绪，去习惯这个环境。 习惯…… 想到这，李元冒出一身冷汗。 第68章 号线:隐藏世界 阿正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二人立在“小”广场边缘，沉默。 此处诡异之感还未消失。 广场地面上，用极为华丽的雕花砖头，拼着巨大的花纹，这地面的奢华程度，与周围那破败不堪、零零散散、又粗糙不已的生活环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巨大的花纹绕着逆时针旋转，像一只螺旋状海葵，正中心画着一个巨大的圈，内部的花纹拼成六芒星状。 整个广场中心下凹，像一只华丽的广口漏斗，六芒星与外圈两层华饰之间由斜坡相连，斜坡不算陡峭。 漏斗正中，平坦的六芒星与斜坡相接之处，横竖左右看起来，都不大搭调。 各色大理石、晶石、琉璃组成的地面，却突兀的多出一圈黑色金属。 广场外围，建筑外墙上，明显正中朝外凸起，看起来，像是被包裹在混凝土和砂浆之下的承重结构，却异常的巨大，不仅如此，这些承重结构还与广场外围的座椅相连。 那些看起来是座椅模样的凸起，对于普通人来说，像一个台阶，而且是“抬腿扯挡、迈腿绊跤”的高度，明显也是为了这些“身高不太高”的“人们”，特意调整过的比例。 难道这广场之下，还有别的东西？ 可李元的视界里，却并无任何异常。 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地下室，他完全看不到下方有任何空间存在的痕迹。 可现在，他们追着阿正来到此处，此处却空无一人，甚至空无一“生物”。 也难为他俩为了防止被肉球怪攻击，特意回到训练营里背上装备包，才出门。 这大概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 线索到此再次断裂，二人分头探索这狭小的世界。 狭窄的房间里，李元的行动异常困难。 几乎所有的房间都相当整洁，他们的生活如清教徒一般肃穆、廉洁、干净、节省。 彷佛，是所有人为了适应这个怪异的世界，而不得不做出的调整。 住在标号为“主巷一街-103号”建筑的主人，有记日记的习惯。 厚厚一沓，几千页的日记，让李元得以窥见，这个没有任何书籍、文字、标语、文本类装饰物的空间里，他们的日常生活一隅。 要站在李元自己的视角来阅读这本日记的话，他恐怕会认为，这个103号和他一样是一个社畜。 每天如流水账一样的日记，记载着103号的所有生活开支、工作内容，偶尔会夹在一些心路历程，以及每周、每月、每年中发生的事件。 省去那些没用的信息，对于103号的生平，李元尝试整理出来一个脉络。 但，这里的人，在语言结构和思维逻辑上不太正常。 他废了好大劲，才看明白103号想要表达的意思。 ——2032年4月1日—— 认字。 ——2050年4月1日—— 今，节，莎美。 没闲心，赏赐日，工作，工作，（涂掉的乱码）。 ——2050年4月3日—— 莎，108，上，繁殖所。 不。 ——2050年5月30日—— 工作，混乱，教徒，不听。 打，打，打。 听话，打，听话。 ——2050年6月1日—— 108，邪恶，丑陋，坏，坏。 盯。 108，偷盗，不许。 ——2050年7月4日—— 莎，103，繁殖所。 ——2050年8月25日—— 我们，需要，二个，莎，莎。 我物。 ——2052年4月1日—— 赏赐日，工作。 （涂掉的乱码）。 ——2052年4月3日—— 莎莎，我，繁殖所。 ——2052年4月4日—— 傻子，愤怒，打，愤怒，打死。 ——2052年4月21日—— 光影显型。 （涂掉的乱码） ——2052年6月1日—— 忌日，狂欢。 ——2052年7月4日—— （一串不明所以的乱码）。 ——2052年12月23日—— 不，我，工作。 117，不工作。 杀117。 ——2053年4月1日—— 睡觉。 117，工作。 - 再环顾四周，103住所里，不少家具相对奢侈，恐怕这103生前可能担任过某个重大职位。 不过，103笔下的107是谁？ 往后走几个房间，107位于主巷一街的最末端，也是一个类似规模的建筑。 内部的家具和装陈，可比103的朴素得多。 再环顾四周，这主巷一街正对广场。 住在101-107街的人，恐怕都是某个重大职位的候选者。 那117是谁？ 按103的日记，117之后顶替掉了103。那么117应当也是候选人之一。 果然，117住在主巷二街。 这时，撒旦给他发来消息。 [磨砂飓风：我应该摸清楚这个地方的社会运行规则了。] [笨蛋李：可以啊桃哥。] [磨砂飓风：我在一个类似修道院一样的建筑里，但这里其实是个研究所，里面的设备非常先进，周围还有不少监控。恐怕是为了观察这些人建造的。] [笨蛋李：监控？都在哪呢？] [磨砂飓风：不太清楚，我找不到电源在哪。] [笨蛋李：那运行规则是？] [磨砂飓风：他们有一个繁殖所，有一个光影所，每年4月1日是赏赐日，所有人都要参加。而繁殖所负责繁育工作，只有得到光影庇佑的人才能与女皇繁育后代，其他人每天的生活就是生产和劳动。] [笨蛋李：听起来像蚂蚁。] [磨砂飓风：差不多。] [笨蛋李：光影所又是什么东西？] [磨砂飓风：光影所就是每天发食物、举行赏赐日的地方，我看这记录，仪式大概是……给人头上照一束光？总之很怪。要不你来看看。我现在在这个光影所的后面，但……这里的构造有点奇怪，我说不上是在哪里。] [笨蛋李：怎么过去的？我一会去找你。] [磨砂飓风：从光影所后门进，我把录的视频发给你。] [笨蛋李：好。] 跟着撒旦的录像，一路绕过森立的破败建筑，昏黄的灯下，一切变得如过去的记忆一般陈旧。 光影所的体量比其他建筑大上整整三倍，而这光影所的规格，对于李元来说，才算是刚刚合适的建筑尺度。 光影所的左右分别是工武会与繁殖所，三者由同一条连廊相接。 这种具有精神引导气质的建筑，也依旧朴素，看起来极其简陋而抽象的三角形山花立在直直的无任何装饰的柱子上。但说是柱子，也实在是过于奢华的形容词。假如那在墙体上镂空出来的几根条条能当做柱子话，希腊与罗马帝国遗存的建筑里那些最劣质的立柱也能当做神的贡品，是神赐予人类的不可言说且不可领悟的精妙造物。 不知此处是否衍生出能够称作文明的社会形态，至少这等有象征性和统领性建筑的社会，分化出了极端的分工，但至少看不到多么高尚的智慧与道德的存在。 粗蛮的世界极其割裂且荒诞，他们使用着现代语言，但逻辑不通，仿佛已经演化成另一种类人型的其他生物。 当然，毕竟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们是一种新人类。 自然选择与进化法则，看来并非会在每一个不同的生态中都生效。 刻意制成正常尺寸的通道在此刻就显得十分恶毒。 且，是来自人性劣根性中，最恶劣的恶毒。 第69章 氛围 解剖室。 顺势记录下另一具新尸体的数值，转手将尸体推入冰柜，再按下写着“传送”的红色按钮，听着机器嗡名声缓缓响起，莫弈双手叉腰，喘出一口气。 “哒哒。”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莫弈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回首望向门口，正好撞上助手的目光。 助手唯唯诺诺地将头从门缝伸出。 他知道这大名鼎鼎的莫法医极其讨厌外人踏足他的工作室，于是，助手现在整个人呈现着极其滑稽的模样。 只见他弓着腰，把头塞在门缝里，朝莫弈点头哈腰：“莫法医，有人找您，他已经在待客室里等了好一阵了，请问您什么时候下班？” 再转头一看，莫弈惊觉此时已是晚上10点多。 这时候又有谁会来找他呢？ “现在。” 抓起外套，关掉所有灯光，反手将门锁好，在助手讨好的神色中下班。 但通常他的下班不过是暂时的休息，如果他想，他随时会回到解剖室继续解剖。 最近的尸体，又多不少。 “您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吗？” 助手静默地跟在莫弈身后，大气不敢出，却还是道出担心。 “没必要。” “啊，原来如此，看来，莫医生这样的专业，肯定对孢子病毒已经十分了解了。” 莫弈懒得理他，一声不吭，这倒是让助手的马屁碰了一鼻子灰。 助手心中默默吐槽：如果法医都跟他一样是一张死人脸，可能躺在板子上的死人，也会因此倍感亲切。 但他还是恭敬的给莫弈打开会客室的大门，随后离开。 “哥，”莫弈看着沙发上那人，满心厌恶，却还是礼貌地叫着称呼，并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天是爹的十周年忌日。”莫青开门见山，也不含糊，“去吗？” “你知道我从来不去。”莫弈靠在门框上，不置可否，“你大驾光临，就为这个？” “嗯。别忘了遗嘱。” “我不在乎。” “连岚笛你也不在乎吗？” “这和岚笛有什么关系？” “她明天结婚。” “……”听到这话，莫弈先是皱眉，却立刻笑得讽刺，“呵，红白喜事撞一块了。和谁？” “科隆家那私生子。莫拉·奥威尔。” “嗤……”莫弈笑得更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莫拉和我们是三胞胎呢。” “……”听到此言，莫青却感到一只蟑螂爬进了喉管跳舞，心中感叹这个弟弟恶心人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倒也不用膈应我，他们发来了请帖。” 说完，一张白金的礼卡甩到桌面，莫青丢下请帖便起身：“去不去由你，总之，十周年，还是去看看。” 出门前，莫青伸手拍了一下莫弈的肩膀，二人一般高，性格也一般相似，但已经将近十年没怎么联系过了。 此时，莫青这一拍，竟略显生疏，甚至在外人看来，还带着不少敌意。 “看心情。”莫弈没回头，心中冷哼，“不送。” 莫青也懒得回他，懒得客套，径直离开。 靠在门框上迟疑许久，莫弈撑起身，准备将那卡片丢到垃圾桶。 可鬼使神差间，莫弈用拇指盖翻开那卡片。 里面依旧雪白，用烫金的字体引着新婚夫妇二人的名字、婚庆场地、时间地点。 想到什么，莫弈深深叹气，手指捏着卡片，轻轻上下拍动。 罢了，反正，结果与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莫弈脸上忽然浮现一个疯狂的笑。 那么，用你们试试新货吧。 哈哈！ 也不知道，圣洁的新婚假花，会不会做得足够有艺术气息，能不能符合新婚的氛围呢？莫弈收起脸上的笑意，满面春风，走回解剖室。 . 光影所的后门里藏着另一个世界，这是方才他没看到的范围之外。 弯弯绕绕的走廊，满是壁画。顶端昏暗的电灯，像极了战时的避难所里，给那些无助绝望之人亮起的希望。不断闪烁的电灯显然年代久远，却依旧不灭，这倒是让李元有些困惑，哪怕是可控核聚变研究所，也不敢保证他们生产的半成品，能有如此长久的寿命。 除了有人在保养这里，他想不到什么更合理的答案。 会是阿正吗？ 看着监控里的阿正火急火燎、轻车熟路的模样，李元不禁加深了他对阿正的怀疑。 这些壁画用的颜料只有红黑两色，可他并没有在那些民居建筑里看到有关的材料。 按下对这壁画来源的疑惑，李元一边朝着撒旦的方向行走，一边观察那壁画的形态： 原始、粗鲁、具象，却完全没有艺术感，像极了随涂随画的模样。 与他认知中，那些原始文明里出现的神秘、且具有象征性的图案，有着天壤之别。 假设人类的认知是基于对自然界的抽象处理而发展，那此刻，李元几乎可以判断，这里的人类在抽象思维能力上近乎低能。 以原始人类文明的共性来看，人类的抽象思维在原始社会的早期已经基本形成，比如，他们用石刻或天然染料记录下来的一切与自然有关的物品，要么由着敦厚的基本几何形式构成，要么由具备象征意义、被人脑处理过的抽象且简练的曲线构成，又或者，以相对具象，但实际上表现形式及其抽象的非写实方式构成。以上三者的代表分别有甲骨金文、仰韶纹样、古埃及壁画。 可这里的图像丝毫与上述的三种类别没有任何的关系。 仿佛像由拙劣的写实艺术家强行创作的群像速写。 也许能称作艺术，却只能称作是怪异的艺术。 姑且，也算作一种艺术。 那些壁画，比最丑陋的儿童画还要天真淳朴，内容却无比的血腥。 邪门至极。 假若最能代表一个文明的艺术家来自皇家或出自服务权利结构目的，那么，纵观人类文明中各个形形色色名垂青史的艺术家，除了那悲惨的梵高或自那以后众多生活悲惨的平民艺术家们，在现代社会以前，艺术的形式多多少少与奢侈和权利阶级那些无处安放的精神生活挂钩。 那，是否可以认为，此处这些壁画，能够反映这个社会里，那些领衔者又或如103那样的阶级代表者的精神状态？ 看着那些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人体结构，以及记载得如祭祀一般的场景，李元倒是能艰难的看出这里的风俗。 表达着如原罪一般可恶的粗鄙社会形态的风俗，让人毛骨悚然，无外乎群体的邪恶降落在一个被视作女皇的女人或男人身上，也无外乎如螳螂一样吞噬配偶的相关记载。 这倒是让李元有些疑惑这里的繁殖方式。 如果说繁殖突破了人类性别本身，那是否这里的人类已经突破了人类本身？ 眼见着那画着如男人一样的生殖器官形象的女皇，开始分裂孕育出新生命。 李元的胃里一阵翻滚。 中秋尾声小彩蛋 今天跟三题群的朋友们聊天。 群主提议：可以试试5句话的小故事接龙。 ——我的尝试—— 浅浅的故事广泛传播到世界各地。 闻询之人阅后无不赞叹其构思精妙结构紧促。 但有一人例外，他以精辟入里的评价深深道出乱象，却遭狂热粉丝的猛烈猛击。 直到口诛笔伐之声蔓延到此人家门口，砸破此家玻璃，人们才发现，此人，竟是200年前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个人工智能。 于是，歌舞升平，万事无碍，人们无不深深地赞叹浅浅的事结构精妙。 — 我：这算5句话不。 岛主：应该就是了。 接着，岛主以奇思妙想找到ai小梦进行接龙，竟得人工智能神助。 ——小梦的接龙—— 一时间，浅浅风头盖过一切。 “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我爱这个世界！我爱这个国家！我爱这个城市！” “哈哈，太好玩了，这些人简直太搞笑了！” “是啊，实在太搞笑了。” — 后续。 ——群主的接龙—— 深深的故事却无人知晓，无人闻询无人阅览。 但有一次他评价了一位叫浅浅的作家的作品，却遭这位作家的狂热粉丝们的猛烈猛击。 直到口诛笔伐之声蔓延到此人家门口，砸破此家玻璃，人们才发现，此人，竟是200年前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个人工智能。 目睹此情此景的深深的邻居浅浅被深深的美妙绝伦所吸引，赶走了那些狂热粉丝，阅读了深深的故事。 于是，两情相悦，互生情愫，浅浅无不深深地赞叹深深的事结构精妙。 — 第70章 花生海 壁画上，一个又一个新生婴儿不断朝外涌出，他们没有明显的生殖特征，四肢匍匐在地。 他们爬向同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相对华丽的人，身上写着编号，其中一个便是103。 这丑陋的壁画将人的五官和外貌特征彻底符号化，因此，要不是标有编号，恐怕李元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 估计他们自己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好奇心、猎奇心和生理厌恶的双重折磨、多重对抗，实在是让人迷醉得很，不知不觉中，李元竟然觉得没方才那么反胃了。 甚至开始接受这种猎奇又怪异的风格。 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竟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眩晕感。 算了，不看了。 李元加快脚步，想要快速离开这狭长的壁画展厅，顺着撒旦行径路线左拐右拐，长长的道路仿佛看不到尽头。 绕着绕着，他变得急躁不已。 妈的，怎么回事，怎么像走不出去了一样。 继续绕，左右绕，所幸这里只有一条路，没有乱七八糟的蜂巢一样的通路，否则他真的会立刻迷路。 壁画越来越密集，红黑的色彩越来越压抑，空间的尺寸也越来越小，他几乎需要低着头才能前进。 狭窄冗长的空间越来越贴近那些“小矮人”的身体特征。 最后一百米，他已经近乎整个人趴跪在地上才能前进，这样的通道，哪怕是那些平均身高不到1米5的矮人，也得蹲着走路。 这简直像在重复野战特训。 但是为了不错过周围的壁画，李元还是老老实实地爬着往前走。 这大概就是猎奇心态作祟。 越是强迫自己别去看，就越是想看，越是看，就越是难受，就越不想看。 于是陷入死循环。 最终他还是光明正大的看壁画。 那内容也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猎奇。 匍匐低头，爬过百米，终于看见冷色的白炽灯。新鲜的空气从前方传来，但空气中夹杂着恶臭。 四周很简陋。视界再次展开，给他带来全面的空间环境信息。 此处便是撒旦口中所说的实验室，百米开外是另一条通道，连接着未知的远方，除此之外便是空无一物的岩石层，完全无法认清此处的地点。 撒旦正在前方某个实验室外观察着什么。 那实验室里的东西，竟然还活着，难道此处还有活物吗？ 睁开眼，李元三脚两脚并步起身，也顾不得拍掉蹭了一身的颜料和灰尘，立刻去和撒旦汇合。 “来了？” 听到李元的动静，撒旦没有回头，话语中相当急切，脸色也不太好。 “这什么？” 凑到几净的窗前，环顾四周，李元赫然发觉此处和之前那蜂巢一般的菌塔生物实验室构造极其相似。 只不过，此处并不是一个又一个吊在黄色溶液中的人体，而是如壁画上所绘的连体婴。 “操。” 李元觉得眼睛有点疼。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暗河地下有这种反人类的实验室。” “这里起码得有上百年历史，我刚刚看到了个日记，录的视频你收到了吗？” “嗯……” 撒旦面如菜色，又接着说：“这和我今天在6号线见到的那堆玩意很像，只不过……这里的看起来除了那张嘴以外，更像人类。” 听到撒旦的话，李元隐约想起他去找复叶之前好像砍死过一个大家伙。 细想下来，确实有些许相似。 只不过，那东西的外壳十分坚硬，且充满攻击性，四肢也锐利不已。 “它们居然能活到现在……” “说不定有人在投喂。”撒旦伸手指向远处那些还在运行的投食管，“你看得见那堆管道的源头在哪吗？” 李元闭上眼去观察，紧接着摇头：“一直朝上延伸，已经超过范围了，说不定在上面。” “可惜了。” 二人缓慢前行，分工录像。 “上次那个地方x64他们查封以后调查出什么东西没？” 听到李元的发问，撒旦摇头否认：“没人愿意接手，现在案宗相当于废案，放在他们那里吃灰。” “要不要并起来一起弄清楚了？”李元提议。 “……”撒旦满脸无语，“你是觉得任务还不够多吗？” “哈哈。如果我直觉没错的话，说不定并案调查会更快获得线索。”李元打趣，“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实验室之间的共同处太相似了，要不是我们暂时不想去碰教会的霉头，恐怕连别西卜那堆钢人，也可以并进来。” “你说得有点道理。”沉默很久，撒旦赞同，“可以，但我们得更小心谨慎。眼下，还是先找到阿正再说。” “你真的觉得他会在这？” “说不定呢。” “啪！” 二人谈话间，一只八爪肉团朝玻璃撞来，大嘴狠狠地冲着二人的方向哈着。 这猛的一撞，竟然给玻璃撞出一阵抖动。 幸好玻璃质量够硬，没有要破碎的痕迹。 李元下意识地后退一大步。 可那肉团仿佛如看得见二人一般，依旧跟着二人身后哈嘴，踩踏着同类的身体跑跳，最后不甘心地撞在最边缘的玻璃和墙壁之间，再次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二人沉默间交换眼神，不去管那怪异的肉块，进入下一个通道。 这条通道终于算是正常尺寸的空间，四周也依旧有矿坑的痕迹。 木桁架都氧化得跟苏打饼干似得，二人经过的时候，微小的动静都能让这些软烂的木头扬起一片烟灰。 这肯定比上面那堆压缩饼干还难吃。 闻到发霉的尘土气息，李元不由得伸手捏住鼻子，尝试用物理方式缓解鼻子中的瘙痒。 “咔。” 刚进通道还没几米，身后传来令人耳朵发憷的清脆碎裂声。 那肉款，居然…… 真的撞破了玻璃！ 二人骇然地回头。 只见身后，一堆白花花的“花生”奋力撞破已经破开一道豁口的玻璃，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仿佛闻到了新鲜的肉味，“花生”们齐齐朝着二人的方向转头。 “隆隆隆……” 细密的脚步声，竟震得周围的木头不断往下掉渣。 密密麻麻的“花生”冲着通道涌来，一副争抢伙食的秃鹫模样。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二人当头咬来！ 第71章 杀浪 说时迟，那时快，撒旦正准备掏出喷火枪的时候，李元抓着他的手直接闪到百米边界。 落位时，李元骂出声：“吓死我了，靠。” “……” 对于李元这等反应，撒旦表示十分理解。 接着，不等撒旦开口，李元接连十五闪，快速离开通道。 只不过，这样频繁的使用他还尚不熟悉的能力，实在是像倒在50度烈日蒸烤的地上瞬间熟成溏心黄的鸡蛋，现在，李元竟然两眼发黑。 “没事吧？” 撒旦恍神间已经发现二人落到出口，而李元现在满头大汗，扶着墙壁喘粗气。 双耳嗡鸣，李元听不见撒旦的话语，只见那双上帝亲手创造的艺术品头颅上，完美的唇形上下开合，神色如雕塑一般的面孔，在他眼前时而停顿又时而鲜活，随后飘出重合的残影。 但他只觉得想笑。 要是他写下自己这看法，恐怕谁人会认为他飞了点什么硬货，是嗨疯了。 只有李元自己知道，他心脏的跳动已经强烈到诡异的程度，仿佛下一秒，他便能看见心脏蹦出胸口在掌心炸开的模样。 撒旦好像又说了什么。 李元下意识摇头，整个人靠在冰冷粗糙的墙上，贪婪的吸着煤油灯和腐朽木头味，胸腔扩张到极致，却还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肺部和气管。 喘不上气。 “咳……” 他开始咳嗽。 干呕和咳嗽，如吃了毒药的受害者，李元的双手正死命地挠着脖子，期望能用利爪撕开自己的喉管，用这样血腥的方式喘上一口新鲜的空气。 “喂！” 撒旦焦急地伸手扒拉开李元的双手，并牢牢制住，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 一针肾上腺素从背包里抽出来，撒旦毫不犹豫，一股脑将液体压入李元的动脉。 接着，又压入一针活力药剂。这是暗河里常见的特效醒神药，类玛咖和咖啡因制成的人造混合液，通常在极端环境下，当做人体机能增强剂使用。 没想到，撒旦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方式，居然还歪打正着，真给李元缓过来了。 “咳咳……” 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李元疯狂地咳嗽，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是能喘上气来。 “咳！” 他还是觉得嗓子难受得很，仿佛气管里边上上下下，都被魔鬼辣椒粉糊满了，已经彻底入味，而他此刻的模样，像那些为了解辣的人，不小心却喝下一碗滚烫的辣油汤，满脸通红，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点没？” 李元一边咳嗽一边点头。 “副作用？” 他说不出话，只能滚动头颅，表示不明白。 李元自己猜测，也许是因为这次，他使用能力过于着急，几乎是没带一刻休息的连续使用，而导致了身体的应激反应。 就像不断以最高强度的短跑进行5公里冲刺那样，持续做了超越身体强度的无氧运动，此时他有点吃不消。 从缺氧中站起，汗流浃背，李元还不放心，回头观察身后是否有“花生”追上，但这个世界上哪还有比他速度更快的生物？李元不禁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可就在下一秒，他看到不少“花生”，正缓慢又谨慎地嗅着空气中的各种气息，一步一步，跑到他的范围边界。 居然这就追上来了。 李元示意撒旦快走。 如不是情不得已，恐怕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么狭窄又阴暗的巷道里打斗，这简直是自讨苦吃。 可再往前，又是另一个巨大的洞窟。 李元已经能看到熟悉的兜帽教徒们出现在洞窟的下方，以及，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笨蛋李：阿正在下面。] [磨砂飓风：下面？] [笨蛋李：他旁边站着狸猫和教徒。] 听到这情报，撒旦立刻作出一个精准的判断。 [磨砂飓风：看来狸猫恐怕早就生了二心，已经和教会的人搞在一起了。] [笨蛋李：另外，阿正好像正在破解什么东西，他面前那个主机，和之前我们在南部营地那里看到的非常相似。不出意外的话……] 二人正提步缓慢疾跑。 李元吞咽着口水，想要缓和难受的嗓子，却不能停下，只要停下，被身后那堆玩意追上简直是迟早的。 但说不定…… [笨蛋李：来个借刀杀人吧？] [磨砂飓风：嗯，看看能不能把身后那堆怪东西引过去，还有多远？] [笨蛋李：快了，还有25米，下面的构造和之前地下的那个很像，也是差不多一堆正常人的住所、一个主教堂、一个广场，外加一堆棺材盒子，里面装了不少钢人，这堆东西够不够？感觉它们下去以后很快会被团灭。] [磨砂飓风：别忘了我们还带着好东西。] 想起背包里的玩意，二人相视一笑。 . 当阿正看到夜歌发的通告时，心潮澎湃。 这回，说不定是他最后的机会。 阿正环顾四周，起身收拾东西。 人到底能为获得人身自由努力到什么程度？ 也许阿正能给出最好的答案。 今年，是阿正在凉茶街呆的正正第25年，他已经受够了在凉茶街里暗无天日的生活。 完全低于市场价的薪资，远远低于在蛋子大厅里接单做任务的酬金，凉茶街苛税按天交，房税按月交，伙食物价还贵得不行。 为了经营他们那些生意，凉茶街的高层不止一次的增加重税，并且拉长了工时。 这让不少人伙食越来越差，逐渐体力和身体机能开始变差，最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甚至有的人，竟然被他们找各种借口拉到了“屠宰场”。 “屠宰场”是凉茶街的地下黑话。 只要进了“屠宰场”，没有人可以活着出来，最后的结局，最好的，也不过是如火车王那样，成为一具任人操控的完整躯壳。 最坏的…… 就是成为非人的拼接怪物，凭借着生物本能和基本的认知，进入斗兽场里相互厮杀，斗个你死我活。 阿正已经受够了扮演一个合格的“帮凶”。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他暗地里接私活攒钱的行为，还是被察觉了。 那天，当他居然被破天荒地叫到领头人“杰哥”桌前，去执行14号线的任务时，他就倍感不妙。 要不是李元帮他弹了一刀量弹，他恐怕已经死于那巨型机器人的脚下。 哎。 阿正止不住地叹气。 人身自由。 多么美好的词语。 望着手上再一次失败的改造品，他把它们从家里全部丢到了门外。 绝望，十分绝望。 尝试了几乎几万遍，他都没有成功。 如果能成功……哪怕只是成功一次，他也能拿到足够的报酬，去找凉茶街办事处赎身。 但上天没有给他那样超凡的天赋，同时也关上了他学习更多知识和扩宽视野的窗户。 他想离开这里，他想离开暗河，去过一个崭新的生活。 阿正望着他热爱的机器们，心中不禁感慨。 可惜，这些都带不走。 他再也不想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他的引荐下进入那拳击场，也再也不想看到那些新面孔于第几天后变成面目呆滞、满身疮痍的模样。 虽然红桃a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但他深知，红桃a本就是人中龙凤，非池鱼之物，而普通人进入凉茶街，就会如被碾成碎末的肉块，成为凉茶街的果腹之物。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反抗？阿正想到一个荒谬的词，脸上冷笑不已。 谁又能反抗那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连暗河的三大管理组织都忌惮凉茶街三分。 他，他一个小小的“黄泉引路人”，除了能阴沟翻船，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跑路。 他还能跑路。 二话不说，背起最简单的行囊和装备，阿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深爱一切。 只是，关上门，带着不舍、绝望、无奈的复杂心情，准备下楼梯时。 门口站着的一行人，让他心凉半截。 第72章 沆瀣一气 “这是准备去哪呢。” 狸猫俊朗又奸诈的大脸出现在阿正眼前。 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兜帽人。 阿正心中大呼不妙，还没等他来得及转身扫瞳膜，那些兜帽人便眼疾手快，冲上前，将阿正拉到狸猫身边。 其中一人一脚踹在阿正的腿窝。 吃痛间，双膝下发出两声闷响，阿正跪在了狸猫脚下。 “哎哟，大名鼎鼎的猫哥，干什么嘛，搞这么要紧。” 阿正虽然极其不悦，可他已经是个游历人间的老油条，现在脸上正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插科打诨。 “正哥，我知道你有能耐。”狸猫单膝蹲下，手里掂着把手枪，嘴里嚼着什么夹心糖果，说话间，一股甜腻的化学糖精味喷到阿正脸上，“我嘛，有个不情之请。还得，请正哥帮帮忙。” “说嘛，没必要这样的啦，好好说嘛。” 什么不情之请，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请求”。 “行，就知道正哥爽快人。”狸猫手一招呼，却并不打算放开他，却让那些兜帽人压着他离开。 “到处都是监控，收敛点嘛。”阿正慢悠悠地提醒。 “你觉得，今天晚上会有，监，控，吗？” 狸猫伸出食指和中指，伸到阿正眼前上下勾勾：“今天晚上，不仅没有监控，连人都不会有，你就别担心那么多啦，担心这么多，掉头发以后，会变得很丑。哦，对了，我忘了，你们亚洲男的，好像毛发本就不太旺盛，这怎么办呢？你不担心中年变成地中海？” 阿正没有回答狸猫，脸上表情依旧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却听着心惊肉跳。这狸猫到底想搞什么？ 他怎么这么笃定他们不会被监控拍到？ 可眼下这情况，身后有人扭着双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屏蔽信号的东西，现在连消息都发不出去，阿正简直是焦头烂额。 “正哥，你帮我个忙，咱们各取所需，完了之后，我保证放你走。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这里对不对？” 阿正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真是的喔，你的情报很准喔。” “哎，你看你，这还怀疑我？那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狸猫向来说话算数，我答应你放你走，就一定说到做到。” “你想搞什么啦，兴师动众的嘛。有什么事，网上说一声不就行了嘛。” “嘿，到时候再说，劳烦您走一趟了正哥。” 狸猫却开始卖关子，接着岔开话题。 “听说上次有个很牛的人救了你一命，哎，你跟他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红桃a？ 阿正不动声色回答：“路人喔，人家心善，救我一命，不好说认识喔。” “哦？那真是可惜。” 狸猫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又掂起枪玩。 正如狸猫所言，他们经过的一切地方，都空荡荡的，悄无声息，恐怕都去参加夜歌的晚会了。 但这依旧让阿正生疑。 哪怕是以往的晚会，也没听说过监控出问题的，这下他们把监控一并做了手脚，恐怕是有什么大动作，那些参加晚会的人，可能都只是幌子。 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凶多吉少了。 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倒霉蛋。 阿正腹诽。 但他现在显然也是一个倒霉蛋。 他最讨厌这种用强制手段胁迫别人、嘴上却彬彬有礼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 可他人少式微，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找到机会，也是能够逃跑的。 然而，狸猫却带着他越走越深，让他不禁心里发毛。 “这是去哪嘛，猫哥。” 狸猫阴恻恻地扫他一眼，笑说：“嘿，带你去见世面。” “灯还亮着喔。” 阿正企图通过提示他上边的监控还亮着灯，让他别太嚣张，当然，只是口头警告罢了。 可这一下却让阿正获得了一个新信息。 “我不怕。”狸猫龇牙咧嘴。 不怕？ 阿正开始思考狸猫是否和x64之前芯片失窃有关。 完全不畏惧监控，也完全不畏惧会被发现，正大光明地走在监控底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么是有删掉监控的能力，要么是有篡改监控的能力，或者有屏蔽监控的能力。 三者不管是哪一种，都代表着狸猫此时已经能够逃脱x64的掌控。 不是件好事。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怕？”狸猫得意的笑着，脸上露出似是而非的疑惑神情，却看着狂妄不已。 “猫哥，你怎么不怕嘛？” “哈哈哈！”狸猫笑起来，“当然是……哎，不告诉你。嘻嘻。” “……” 意料之中，他不应该叫狸猫，应该叫狸花猫。 看阿正沉默，狸猫笑得更是大声，也完全不在意可能会把周围进入虚拟世界的人吵醒。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们来到一个狭窄的便利店门前，熟练的绕道后方。 兜帽人识趣的给阿正蒙上双眼。 接着，黑暗中，阿正听到机关咔咔作响的声音，突然，身后，一只大手猛然一推，阿正差点整个人朝前方摔去。 这一脚让他慌得不行，可他很快稳住身体，感觉自己踩到了一块金属板，惯性立刻让他整个人砸到周围的铁壁上，昏暗中，一整眼冒金星，阿正被强行掰正身子，兜帽人再次将他按在角落。 混乱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按键清脆的“咔哒”声。 这些声音他十分熟悉，很快，周围冰凉的金属板传来一阵摇晃，脚上传来微弱的失重感。 这是电梯？ 阿正默默地判断。 “咣！” 电梯落下的动静实在是过大，完全不像现代产物，周围扬起呛人的烟尘，给狸猫呛出几声咳嗽。 陈腐的矿物味道和食物腐臭的味道传来，阿正皱着眉，思考这到底是哪里。 这里的味道和暗河的垃圾场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似，而且，如果是带他去垃圾场，完全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恐怕此处是什么秘密基地。 黑幕拉开，昏暗灯光让他倍感不适，周围的模样很快佐证了阿正的判断。 巨大的广场上摆着一台夸张的主机，旁边站着一个白西装红头发的大块头男人，周围竟然是不少房子，有一些看起来像棺材，很不吉利。 广场正对着主教堂，看起来像一个重要的生活空间，周围围着不少兜帽人。 “这次，不准再出岔子。”大块头男人声音浑厚如钟鸣震耳。 “明白，乌列尔大人。”狸猫恭敬地附身下跪行礼，周围的兜帽人按着阿正一起下跪。 嘶。双膝下再次传来闷声，这下，他的膝盖是结结实实地磕到地上那些凸起的拼花砖文的边缘。 膝盖上传来的猛烈撞击，给他疼得龇牙咧嘴，所幸他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窘迫模样。 “起来吧，这个是你说的靠谱之人？”乌列尔睥睨，“不过是个邋遢的亚裔佬而已，你别跟我开玩笑。” “乌列尔大人有所不知，亚洲人在数学与代码上的天赋，相当高。古已有鉴。另外，这确实是个能够帮我们问题的人。” 说完，狸猫招手，示意那些兜帽人拿出他们刚才从阿正的家门前捡到的玩意，递给乌列尔。 “就这？”一番打量，也不知道乌列尔到底看没看出什么行道，却听他冷哼，“试试也行，不行，给他抹了。” 无助感油然而生。阿正本来就没觉得狸猫真的会放过他，可现在，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实力极为强劲之人盯着场面，这下恐怕，是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难道今天真得折在这？ “明白。”狸猫再次俯首回应。 第73章 考古历史学家 神照教的信仰，多少有些邪恶。 如果让那些中世纪正统的教徒和教皇们知道，千百年后，他们供奉和信仰的上帝化身为长着翅膀的羊角人，恐怕，他们一定会在世界各地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猎杀运动。 只不过不再是以那样恐怖又压抑的严肃教条来迫害愚昧的百姓，而是有针对性地清扫神照教这样的异教徒。 当神照教的创始人统一了a国的宗教战场时，就注定a国必然形成如今的面貌： 政教不分离。 虽然他们在一百年前，也没有完全做到政教分离。 说是世俗的世界充满苦难，不过是另一个统治的工具。 不过，世人都知道，神照教是a国22世纪教会最重要的创新的项目。 这种创新几乎立刻遭到了位于梵蒂冈的正统教庭的猛烈抨击。 异教徒！ 他们高声呼喊。 不过，山高皇帝远，他们的谴责与抨击，也只局限于口头层次。 并且，倘若a国群众发现了创新的真相和本质，一定会为此大跌眼镜，甚至觉得世界观人生观都在崩塌。 为什么？ 早在闭塞纪元时期，就有不少气象学家、地理学家、地球科学家们预测：海平面上涨，将会淹没不少以小岛为国土的岛屿。 这些被淹没的岛国里，有一个特别神奇的国家。 他们建立在半岛上，在国际上制造出了不少笑料，一度成为周边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让那些22世纪的考古历史学家们惊奇的是，这神奇的岛国，居然曾经是世界上排名前列的强国之一，与另一已经淹没的某个岛国当仁不让。 这真是让那些学者们大感惊奇。 但另一件让大学教授科恩更惊奇的事情出现了： 各种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据与线索表明，神照教的创始人，很有可能，便是那半岛国家举世闻名、接连会面各强国总统、曾经传教至世界各地的邪教首领：朴昌。 不，说朴昌是神照教的创始人，其实多有偏颇。 更准确的词语，应当是合伙人。 或者说，叫，创新研究员。 至于，对于，这个朴昌到底是怎样成为教皇成员之一，甚至以极强的影响力，用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推倒一切反对势力，大行其道，并最终成功掌权的，科恩没有半点头绪。 看着这些资料，科恩倍感不妙。 他怎就…… 被分到了这样一块棘手的写作任务？ 此刻，科恩正小心翼翼地处理学校寝室里的自来水，烧开，过滤，用管理后勤处发的试纸测孢子含量，再煞有介事地再将水重新烧开，才敢放凉后喝下一口。 科恩正在看着他收集到的、关于那个国家的史料。 其中一个史料，差点没让他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什么？这国家曾经在母亲河里检测出了高浓度xx成分？ 科恩看着自己的水杯陷入沉默。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想着很荒诞，但实际上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 到此，他忽然想起，在上次人造肉饭局上，与处在不同职场圈的好友们聊天时，听到的奇闻逸事。 据说，珠宝街市乃至全国最大的娱乐产业，背后的产业链、创始人团队、产业结构，也与那国家曾经被称作偶像制造机的某个公司有着浓厚的血缘关系。 科恩坐在雪白简洁的房间里，觉得自己的保守观念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于是，他只得又饮下几大口凉水压压惊，索性把这关于“沉没文明史料大全”撰写的课题给暂时放放，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另一个课题资料看看。 那课题档案袋上写着一个显眼的题目： “闭塞纪元地下交通体系结构建设初探——试论地铁综合体在地下公共交通体系中的社交性与分离感及其与当今立体交通体系的共性及区别” 说到底，科恩对一切闭塞纪元时期的社会形态及人文环境具有强烈的兴趣。 这兴趣恐怕源自他对22世纪社会生活的厌烦与失望。 有时，作为一个合格的神照教信徒，他总觉得，他理应去找那羊人上帝进行声泪涕下的忏悔，并买上个几沓的赎罪券回来当成制造美梦的床垫。 因为，对于世界的动乱与社会的动荡，他竟然由衷的渴望，还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这让科恩不断怒斥自己是个虚伪又无良的刻薄恶人。 并不断尝试通过祈祷来压抑这朵恶之花的幼苗。 带着这种两重极端的情绪，科恩试图把那最恶的力量赶出自己的大脑，把恶之花庖丁解牛，榨成量子肥料，滋养他对世界过往埋藏的一切秘密的渴望。 他打开了一张可以被形容成“古老”的地图。 比起那些手绘的远古地图来说，这也不过相当于是个婴儿年龄的产品——一种闭塞纪元时期的油印品，可对现在这种一粒一粒的光量子拼在一起的参数化城市立体地图而言，确实有够格被称作“老玩意”。 他决定发挥考古学家的天赋，去实地考察一番。 其实科恩早就想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地铁废物，奈何“沉没文明史料大全”的写作计划过于紧迫，还是团队任务，无数的加班和赶稿让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假期，和无数个周末。 好消息是，加班让他规避了灾难。 坏消息是，现在要去看一眼废墟，恐怕得掘地三百尺才行。 但请放心，科恩找到了“行家”。 趁夜，他们在指定地点碰头。 另他诧异的是，“行家”特意给他带来了一身“行头”，要求他换上。 科恩作为全国上下为数不多懂点历史的人，是最后一批还记得有那么一个黄金年代的“old school”。 他认出了这身行头，可能多少与2个世纪以前，在千禧年前后流行的嬉皮士文化和朋克文化，有些许渊源。 不得不说。 科恩自我嘲讽。 让他这样保守又古板的一介学究，穿上这样宽松垮塌的衣服，真是太滑稽了。 滑稽得像一个翻越了喜马拉雅山又穿过了东非大裂谷再用人力和顶尖的毅力游过太平洋的极限运动爱好者跑完全程后的模样。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毕竟这是“行家”的硬性要求。 这行家嘛，看起来，多少有些不那么靠谱。 是一对穿着粉色调的花里胡哨的衣服的双胞胎泡面头兄弟，嘴里说话时，又压起韵来，带着吵闹又粗俗的节奏，还时不时会离调。 科恩对这等嬉皮士实在喜欢不起来。 “科恩，这是你的身份牌。”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胭脂，他是俗粉。” “不，他是胭脂，我是俗粉。” “饿……”科恩有些无语，“你们说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哦？是吗，那恭喜你，你上当了，其实我是胭脂。” “不，他是俗粉。” 科恩感觉要被这俩兄弟给绕晕了，紧急叫停：“这身份牌是什么意思？” “就是相当于上边的身份证，或者电子芯片卡，身份证明。” “你现在拿的是最近一个死去的倒霉蛋的身份牌。” “倒霉蛋死在无情地肉块利刃之下，已经进入了巴别塔。” “所以，你这是顶替了他。” “没错，他的代号叫阿努比斯，从现在起，你就是阿努比斯，阿努比斯就是你，你接下来的三天，就是体验生活，明白了吗？” 科恩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已经有些不耐烦：“好吧，好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第404章 永远地神 笑死了又屏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404拉满，这么正常的设定章也屏蔽，没谁了233 第74章 祸水东引 神照教的地下教堂总有相似的结构。 无一例外，只要有人身处其中，便会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中世纪。 高高的尖塔伸进岩层，不过，由于建在岩层之中，因此不再需要飞扶壁来支撑两侧的墙壁，玫瑰花窗比任何一个能让人想象到的奢侈品都华丽上几分，光从广场正中架起明亮的灯球射入教堂内，打在那长着翅膀的羊人青铜雕像上。 乌列尔虔诚地跪在羊人脚下，金色的光晕笼罩全身，宛如得真神庇佑，双眼失神，原本烈火舨火红的瞳孔中，现在挤满了无数盛开地金色光点，不仅如此，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光帝，我要忏悔，向你忏悔。也我这不堪入目的机械躯体而忏悔，倘若我因改造了自己纯洁的躯体而背上深刻的罪孽，也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这个罪人，请你相信我，当我每做一次机械改造，我便更虔诚几分，请你一定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教会与夜骑士团，这个时代已经变得满是最恶，形式不容乐观，梵蒂冈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已经出世许久，不愿与我等为伍，他们所行信奉的教旨在此刻俨然已经失效，我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虽然违背的教义，但初心均在于传教，是为推行教义为初衷，而非追求机械的力量，也非追求武力巅峰……” “请你放心，等到大业完成之时，我等一定会为神照教献身，祭奠我们这如蝼蚁一般的生命，让伟大的阿瑞斯重回世界，让撒旦之王携最强战神，成为大帝！” 说完，乌列尔张开双手，双膝狠狠跪下，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金光，整个人如一款高瓦数的刺眼大灯泡，照亮了昏暗的教堂内部。 眼前，那羊人的雕像好似真的听到了乌列尔的祷告，本就上扬的嘴角此刻果然如欣慰的家长，笑得慈祥。 那羊人脖子上的十字与六芒星纹样仿佛得到感应与召唤，在此刻竟以同步的光晕，发散出金光，将乌列尔笼罩于光圈之中。 教堂的隔音做得甚至顶尖，他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意外已经到来。 “妈的，这都是堆什么鬼东西？” 狸猫骂骂咧咧地一枪又一枪瞄准那堆飞速奔涌而至的癫狂肉块。 食物！食物！肉块们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穿戴兜帽还满身肉香的人类，眼里冒出绿光，俨然已经忘记它们最初的目的。 又或者，其实它们也在实践初心。 当第一个肉块朝着李元的方向撞击玻璃的时候，它体会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肉香！食物！饥饿！ 饥饿，饥饿，依旧是饥饿！ 小小的身躯不顾一切撞向牢笼，冥冥之中，生物的本能通过某种蕴藏在集体本性之中的原始感知彻底释放。 撞击！ 无数的肉块冲破了牢的桎梏，原始的生物本能冲向新世界，循着让人无限遐想的肉味狂奔，恶臭的淡绿色口水，顺着它们奔跑的路径淌成小溪。 如果谁再经过那狭窄的壁画隧道的话，一定会因到处都是的淡绿色口水而沾得满身都是，暂时这人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够好的话，一定会当场吐出来。 假设他是个倒霉蛋，可能他会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噎着，死在绿口水和呕吐物做的坟墓里。 狸猫已经快变成这么一个倒霉蛋了。 “操操操！什么玩意这么臭！” 肉块欢脱地撒丫子奔跑，四处举办着自助餐盛宴，而它们的速度实在是快得离谱，许久疏于训练的狸猫，竟然一枪都没打中。 此时他正无能狂怒，和手下躲在二层守门。 这一个个小小的肉块，弹射动力竟然强得离谱，它们朝着目标冲去时，简直如一颗小型迫击炮，竟能一下把那些教徒给砸得骨头断裂、面色发青。只见一个教徒被肉块冲撞到太阳穴，眼看他两眼一翻，嘴巴一张，舌头歪向一边，就直挺挺地昏迷倒地，成为肉块的腹中幽鬼。 “太离谱了，狸猫哥！” 暹罗现在满脸嫌弃：“你这枪法也太差了！” “哒哒哒……” 将门前那些突脸而来的肉块扫落，暹罗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狸猫吐槽：“大哥，做点事吧！” “反了你！” 狸猫英俊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任何好气：“做你的事，回去给你加薪！” “好嘞！” 暹罗如打了鸡血，一下跳到门口，整个人暴露在肉球的视野下，双腿踩死地面，抡起机关枪，对着那些肉块不分敌我地一阵扫射，嘴里不断发出狂笑：“咦哈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很快，那些带着兜帽大斗篷的教徒在这无差别攻击下又阵亡不少。 “喂喂！别把自己人打死了，回头神照教怪罪下来，我们可担不起！” 见状，狸猫赶紧想要拉住暹罗。 可暹罗这等角色，一旦开启了“红眼”模式，还真就一刻都没打算停下，他嘴里依旧发出连绵不绝的叫声：“死啊！都给爷死！死光！” “操。”暹罗这一副完全听不进人话的疯样，狸猫简直没眼看。 他只得灰溜溜地躲进房间，跑到阿正身边，问： “破解得怎么样了，正哥。” 阿正自然也没给他什么好眼色，嘴一瘪，手上慢悠悠地敲着键盘：“很难的喔，急不得啦。” “……” 狸猫干脆整个人往椅子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哼歌。 仿佛外面不是肉球开盒的血腥场面，而是哪里的优美山林。 阿正心理忍不住吐槽： 以这货的能力到底，他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快点啊。”狸猫感受到阿正的余光，脸不红心不跳，还不忘叮嘱。 阿正：“……” 娘的，这货还真邪了门。 眼下这暹罗也算是个有战斗力的人，能独当一面，可这房间也就这么一个出口，而且，不仅有暹罗和狸猫两个人看着他，身后还一动不动站着两尊拿着电磁重炮的大佛。 逃是暂时逃不掉咯。 阿正慢悠悠地扣代码，一边判断他正破解的对象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模组包里，不少他还算熟悉的语句结构。 但是吧，越是看这一套又一套连锁嵌套起来的代码层，他就越是感觉有些许怪异。 怎么感觉在哪曾经破解过一次？ 阿正心中直犯嘀咕：怪了喔，怎么感觉这次破解跟刷题一样。 就是这题的难度吧…… 比先前他接到的那个私单可高了不止十个百分点。 阿正不由得怀疑起狸猫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快点快点。” 狸猫见阿正手上速度又慢下来，嘴里再次催促起来。 第75章 棺材阁 刚刚，李元看准时机，拉着撒旦闪进一个空隔间。 听着那些肉块细密的脚步声逐渐如雷点舨轰隆逼近此处，他们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 厚厚地石壁外传来无数惨叫，叫声中夹杂着不少嗡嗡地闷响，一波又一波，李元的波动散开，随即知晓那是教徒们的电磁武器发出的响动。 昏暗地空间内躺着数具钢人。 与其他如沙丁鱼罐头一般塞得满满当当地棺材盒不同，这具棺材盒里空了不少位置，剩下地钢人如叠放在一起的铁块块，一个压着一个，整整齐齐地躺在棺材里，吸收着蓝色管道中涌动的荧光液体。 撒旦正戴着夜视仪录像。 二人静静地躲在棺材盒内等待着外表动静消失。 他们还不打算启用这些钢人杀肉块吗？李元不由得疑惑。 外面那些教徒已如一盘散沙溃败，阿正与狸猫等人身处教堂旁边的工作室，此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教堂内部，一个人跪在神像前，那身影很是眼熟…… 是谁来着？李元绞尽脑汁地去思考何时见过这么一个魁梧的人物。 正当他将准确地描述那魁梧壮汉的型貌特征的语言组织好，打算通过echat发给撒旦的时候，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罪恶的圆圈图标出现在视野右上角，烦躁的旋转。 这意味着：网不好。 李元一阵无语，只得凑到撒旦耳边低语，询问他记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号人。 撒旦显然也对此人不太熟悉，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好像”。 “乌列尔？” 由于没见着影像，因此他只得疑惑地回答，不太确定。 “这家伙来这做什么，方才还没看到这人。” 撒旦摇头。 不过，李元的首要目标，倒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狸猫，好你个狸猫。 但他立刻陷入纠结： 他大可以快意恩仇，给这家伙一刀斩了。 可后果是什么？后果是，藏在他身后的一切秘密都将随着他的死亡，可能永远的消失。 如果他能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的记忆群空间，他必然现在给狸猫的脑袋来一记隔空搬家。 以他现在的能力，杀一个普通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李元纠结不已。 欲望与感性在叫嚣，理智在辩论，他此时如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嚷嚷着快给他一刀宰了，一个嚷嚷着不行得先搞清楚他们背后的勾当。 他决定折中。 狸猫在意的是什么？李元反问自己。 真正的复仇，不在于轻而易举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那只是从物理上满足了他作为复仇者的简单又原始的激情与欲望，却没办法填满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在精神上的荒芜与无尽的愤怒。 他要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 墨尔最在意的，是那无尽权利与金钱带来的奢侈和优渥的高人一等。 狸猫最在意的，是他无尽的自尊、凌驾于普通男人的容貌及体魄、将竞争者死死踩在脚下的快感。 李元正在盘算着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晦可怖。 “你没事吧？” 接着外界的吵闹及厚石板还算不错的隔音，撒旦出言关心。 李元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嘘。” 他在想事情，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契机，他缺一个契机。 缺一个良好的契机。 或者，让他来创造一个契机。 因此，这次，说不定依旧得忍。李元有些烦躁：不想忍，真恨不得一刀风刃给那碍眼的头给斩断。 他的理智立刻发声：不，你得忍。 真是有够操蛋的煎熬感。 哪怕只是一秒钟，也是无尽的煎熬。 棺材板里那堆钢人身上那股发腥的金属气味占据感官，他忽然有些兴奋。 李元想到了什么。 正如一场风暴，酝酿着乌云，黑雾与暴虐的情绪完全隐藏不住，此刻盘旋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比修罗还要可怖。 对于反复重新经历30年人生的李元来说，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大感悟，不过于“世界便是地狱”。 什么十八层地狱又或者关押着恶魔的地狱，那不过是智者为了让人对来世抱有微薄的希冀、为了让人对此生的原始蒙昧自我约束、为了宣扬人的美好品性，创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存在的逻辑悖论。 是一个听起来可怖可憎、看起来像怪力乱神，实则充满虚无与美好的憧憬的童话。 黑色的童话。 什么赎罪券，什么因果轮回，不过是希望恶有恶报的单纯欲望在作祟。 事实上，世界没有逻辑，生活也没有，善恶似乎被人赋予了既定的因果，可实际上，因果也并非真的存在，一切事情发展成既定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自私的基因用他们原始的又古老的生物本能干涉其中。 人间，不过是一个隐形的真实的炼狱罢了。李元冷哼。 若真存在什么神或造物主，它所真像人们所祈祷的那样足够慈善足够怜悯众生，又怎会忍得住不去拯救那些在人间炼狱里无尽挣扎的一个又一个本源为无的生命？ 若它真像人们所期待的那样具有一切美好的品质，是真善美的集合，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与人在牢狱中残酷又暴力的以各种手段自相残杀。 倘若人类所期待的天庭或天堂真的存在，神若真的存在，那么它们必然要么是另一个完全将人类视为蝼蚁的高级物种，要么它们必然与人类一样虚伪且自私到极致。 或者说，它们本就是人类自己。 教徒们，我说，教徒们。李元对那些成为肉块嘴下美餐的教徒们真诚发问。 教徒们，你们的神，怎么不来帮帮你们？ 如果此刻我如光辉一般挽救尔等的卑微性命，尔等能否跪于我的脚下，向我匍匐，认我为真神？ 但李元不打算这么做，他正凝视着深渊享乐。 如果他的疑问句都有肯定的答案，那么，此刻。 此刻，他自己，李元本身便是他自己那些疑问的答案。 尖叫吧，愚众，炼狱只在此刻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喂。”撒旦推了李元一手，“找机会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事。”仅仅眨眼间，李元那张恐怖得吓人的鬼脸恢复如初。 平淡又普通，完全看不出情绪波动。 “……” 撒旦真的被他刚刚那表情闷得难受。 他甚至一度怀疑李元是不是在精神方面出了不少问题。 第76章 神临 肉块的厮杀似乎永不停止。 它们身体虽小，最大的尺寸也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小臂大，可它们的消化能力却是一顶一的强得离谱。 它们的胃口不减反增，竟是越啃越起劲。 没过半个多小时，这几百号教徒，数量骤减至30个。 这最后的30个，说来好听叫做精锐，但其实，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负伤不过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伤势最重的那人，四肢都不见一块肌肉，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漏出森森白骨，勉强靠着肾上腺素撑着一口气，躺在高地，动弹不得。 他此时要是喝上一大口水，可能那水流立刻会从他的肠子上破开的豁口间往地面自由又肆意地流淌。 要不是他被其他人围着，不然，肉块们又怎能放过这样一口美食？ 花生型肉块们一个个虎视眈眈，呲牙咧嘴。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撑不住了，约翰大人。” 其中一人面露菜色，脸上已然已经十分绝望，甚至已经打算以身抢跑，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放眼望去，四周哪还有一块能被称作是“尸体”的东西？ 连能被称作是“一副完整的骸骨”的玩意，都不存在。 他们手里这些电磁炮和电磁武器，没有乌列尔的核心指挥号令，根本没办法发挥真正恐怖的集体力量。 用“滴水穿石”来形容他们的电磁武器，简直极其荒诞，却又十分准确。 他们每个人的武器，能量场都不强，能级也都无法跃迁至激发态，但当他们所有人的能量汇聚在一起，将迎来质变。 那是能够毁灭一个街区的力量。 如果将全珠宝街市的教徒都汇集起来，那么他们倘若想要炸掉二层，也是轻而易举。 可重点就在于，夜骑士团内部完全没有人们看上去的那样和谐团结，反而这一个个骑士都心怀鬼胎各思其利。 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两个想要统一人心为民谋利去做大事的，那又如何？ 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两个人的力量也无法对抗很有可能因利益而联合起来的巨大集团。 都是痴人说梦。 但，习惯于有人领导的教徒，此刻正如一群失去了牧羊犬的绵羊，在满是狼群与野兽的山林和贫瘠的冻土上漫无目的围聚在一起，在遇到危险时，除了惊慌之外，竟是没有半个人有处理问题并带领羊群逃离险峻的想法，同时，它们挤在一起，恐怕说是如柴火一样堆叠也不为过，只是四周扑面而来的烈火便是将它们烧成枯槁，将他们啃成灰烬。 这些教徒，此刻，才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的存在，也没有根本所谓的拯救存在。 直到他们的生命逐渐逼近死亡的这刻，现世的意义才显得是那样弥足珍贵。 “神啊，救救我们吧！”他们开始祈祷，甚至有人已经放弃了反抗，跪在地上，仰面哭泣。 “对，我们一起祈祷，神一定会回应我们的！” 那个被称为“约翰”的男人，此刻已经向他心中的神奉上了膝下珍贵的黄金。 “救救我们吧！” 他们哭喊。 哪怕他们依旧还有战斗力，也是战斗里最强的一批人，他们依旧将希望放在外部，寻求机械降神的力量将他们从泥沼中打捞上岸，却丝毫没有想过，倘若他们30人一起凝聚团结在一起，也许还能努努力，赚得一个荣誉战死、能刻上“自尊”二字的墓碑。 “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李元叮嘱撒旦。 接着，他在撒旦诧异地目光下，正大光明地打开盖子，从那满是金属气味的块块宿舍里，走到小广场上。 “蠢死了。”李元冲着那些绝望中的教徒嘲讽。 他们此刻俨然已经放弃了任何为人的勇气与尊严，任由那些肉块啃食。 “如果是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磨难和历练，说明，我们来世要当天使了！” 约翰脸上露出极致癫狂而扭曲的笑容，嘴里的话竟是那样的温柔，他对其他的教徒们露出微笑，让他们学着他那样，仰面张开双臂，闭上双眼： “来，试试看，很快就过去了，我们马上就会成为纯洁的天使！” “成为天使！” 他们的眼中与身周都开始冒出金光，在肉块们肆意妄为的撕扯间，那抹光晕黯淡下去，被残忍的深红覆盖，顷刻间，他们脸上、手上、重要的奇怪，又或者是对肉块具有无尽吸引力的内脏，在金红的光晕里散出令人作呕的跳动声。 意识到光芒的消散，约翰第一个慌了神：“不，你们不够虔诚！快祷告，继续祷告！上帝，上帝啊！美好的白山羊！请让我们成为你最忠诚的拥护者，让我们化作光与翼，服侍你吧！” 约翰话音刚落，更多花生肉块朝着他们涌入，很快将他们淹没。 剧痛让他们嘶吼大叫，场面血腥不已。 只要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会为此等惨状而感到不适。 但李元不是正常人。 见到这一幕，李元竟然笑了，他无声大笑，好像眼前上演的不是什么人间惨状，而是地狱里的一处日常上演的舞台剧。 此时此刻，李元这幅模样，已经俨然不再是当初那个看到崩塌的二层城市，会感到怅然悲悯的社畜。 更像一个顽劣又不明是非走上歧路的顽童，不懂共情或良知为何物，心里埋着的那股对世界的怨恨，此刻竟是在他的笑容里奔涌而出。 接着，在约翰的话后，用他从不刻意使用的低嗓门，字正腔圆地接续回答： “我的教徒们，你们的虔诚，我听到了。” “上帝显灵了！” 约翰开心的大叫，可血肉和疼痛却模糊了双眼，在迷蒙与挣扎间，他尝试要看清那神的模样，却只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健美身型。 那样健美的体魄，与圣言所描述的上帝形象，竟在此刻重合。 “救救我们！神！救救我们！”教徒们听到约翰的喊叫声，纷纷大声呼救。 约翰在肉块们那血盆大口之中，满而都是尖锐的撕咬声，和肉汁顺着它们的喉管咕噜化作粘液下肚的咀嚼音。 却等不到神的回复。 “救救……” 他们的声音逐渐在肉块的咀嚼声中被淹没殆尽。 约翰临死前，尝试挣扎着再次看一眼他心中美好的象征，可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仿佛都是濒死时黄粱一梦，在此刻竟如噩梦惊醒。 金光消散，他的感官在最后一刻变得尤为清晰敏感。 没错，那里，方才他看到神的广场中心，空荡荡的。 “上帝……不存在？” 约翰忽然开始感觉到冰冷，从指尖开始，缓慢袭来，如毒蛇在皮肤下肆意穿行游走，冰凉，带来无限逼近的死亡恐惧。 这并非是那圣言中所描绘的美妙场面：温和的金光将从天而降，虔诚的信徒们自生命终结的那刻便成为上帝的天使，缓慢地在温柔与暖和的光芒中前往那极乐世界。 “上帝……不存在……” 喃喃低语间，约翰双眼在血色中变得灰蒙肮脏，那里写满失落和愤懑。 最终，他们也未曾迎来哪怕一刻的永恒。 第77章 事变前奏 联合行动展开。 暹罗已和狸猫一同去地下，帮助他们看守第六块as芯片的破解过程，波斯则在此刻成为顺位第二领导人，伙同墨尔一行人，组建大部队，整顿待发。 等待芯片破解的信号到来的那刻，他们势必将以讯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x64给攻破。 从虚拟到现实，从里至外，他们今天的任务，则是借此平线危机，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彻底突破x64系统得桎梏。 接下来，这是一场非正当的夺权，他们明白得很，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莫须有的罪名，等待发布至e网，制造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将x64的形象彻底扭转，让他们在暗河居民的心中跌落神坛。 是非正当成为正义的必备污名化过程。 要达到这一点，只需要抓住暗河居民们日日夜夜最敏感和害怕的论题做文章即可。 自城市二层崩塌以来，暗河的社会环境一直处在高度敏感且极易爆发冲突的微妙层面。 二层奔涌而来的难民将原本美好排外、犹如桃花源一般的暗河生活，给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大部分原本生活在二层的人，本就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珠宝街市社会底层，在长期的冷漠黯淡且看不到希望的、有如机械螺丝一般的城市空间的耳濡沫染中，他们已经被同化得如机器一般极端。 这就是虚幻阁与教育联合驯化的最终成果： 人们，于是只能听得见一种声音，且大多戾气很重。 这让所有意见不同的人近乎以完全对立的情绪而抱团取暖，并且他们已经狭隘但眼里完全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们看到暗河的生活空间时，一些尚处在蒙昧之中，又或者包含理想、热诚的人，还有那些天生的幻想家们，几乎是觉得他们找到了命运的归宿。 而另几群人呢？ 他们来到暗河的第一天，就闹出不少令人憎恶的笑话，甚至妄图以极强的控制欲要求暗河为他们提供特制服务或者要求他人为他们做出改变。 甚至有的，从不尝试对这样的地下世界进行激烈，便开始至今对周边的人、对周边的一切指指点点。 源自于无知的自大与不安，让那些极端的控制欲成为愤怒的导火索。 矛盾一触即发。 暗河的居民也非什么好脾气的任人宰割之物。 可笑的是，没想到当难民成为暗河的人口结构中的一部分时，随即而来的最大环境变化，竟是蛋子任务大厅后，那密密麻麻排列至几百页的暗杀榜单。 因此，暗河原住民们，最害怕且最深恶痛绝的，不过是那些以为是的外来者，想要凌驾于他们之上，控制他们、统治他们、奴役他们，将他们赶尽杀绝，甚至将暗河出卖给城市上层。 而，狸猫他们，已经花大量的时间精力，来为x64捏造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比如： 暗地里笼络二层居民，并暗中颁布阴阳暗杀规则文档，看似人人中立公平，实则他们利用权谋之便，给难民们开直通车，让他们更快地掌握原本属于暗河居民的财产及资产，甚至抢走原住民的工作，企图将暗河的网络接至上层虚幻阁，嘴上说着人人不可泄露暗河的秘密，实际上却做着出卖暗河的二鬼子勾当等等。 他们也深知，这样一系列突然出现的莫须有罪名，恐怕并不能立刻得到大面积的反响。 但是，凡事，只要在利益相关者的脑子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因果律的法则便会随之生效，猜疑链也会立刻生效。 只要有10%的人相信了谣言，那么他们的计谋，就成功了一大半。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波斯与那红眼的墨尔，静静等待着狸猫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一夜无眠。 不少暗河居民组成了自愿者，正在帮助尚未增加产量的蛋子机器人清理6号线上的杂物与破损，期间还出了不少岔子。 比如那些什么事不干，摆着难民受害者的身份，靠在一旁穿着他们可笑的烂西装，自视甚高的人，对志愿者颐指气使，不停指指点点。 一场公开的斗殴，以双方都进了监牢而告终。 但，这种方式无疑让中立的x64变得里外不是人。 执法理应不能有任何偏颇，可有时候，每一个群体都希望执法者能抛弃中立，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说话，同时将对面绳之以法。 并且，极端对立的两极，不容许他们各自的群体中出现任何反对的或温和的声音，只要有了，便会被他们归位各自内部的异己，并把“异己”批斗在外，打为敌方团体又或是贬为蝼蚁。 自此，一场潜在的恶毒的竖向切割掩盖了横向矛盾的本质。 于是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只要与对立方沾上任何一个字词，便会被当成敌人辱骂，但凡提出半点异议，便被排斥。 中立方在此刻，不站队便成了原罪，仿佛任何一个中立者都被排斥在这场战斗之外，被当成异己看待，接着，中立者被贴上和事佬或圣母或者又被反讽为“明白人”的标签，被赶出场外观战，成为沉默的被辱骂的愤懑的大多数。 这只是开始。 当沉默便成冷漠，就是舆论彻底变为口水战的时刻，最初那些也许真的对暗河有所建树的意见，便在这个阶段烟消云散。 这些事件的动向，也被波斯他们敏锐的掌握在手中。 只要能够突破蛋子机器人的核心安保桎梏，以及约束在他们脑后芯片中的命门，狸猫他们的大计将得神助。 等待如此焦急。 墨尔，不，此刻应该称其为别西卜，现在正在夜歌的总部反复踱步。 他在思考如何利用狸猫和夜歌这种肮脏的勾当为夜骑士团和他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是个优秀的生物学家，没错，但对于芯片那些事，他其实也相当了解。 生在22世纪，不懂得打代码，都不配被称作现代城市人。 所以，从别西卜这等价值观出发，对计算机近乎一窍不通、甚至连手机都不用的李元简直是个异类，是个原始人。 别西卜听着狸猫他们的汇报和行动策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核心问题很明显，如果x64的系统总部真是依据6个核心嵌套组块制作的，那么只破解一个，又能有什么用呢？ 如果6个相互嵌套的分布式体系彼此还各司其职，各自有着不同的底层构架，狸猫他们的破解和入侵，就会显得相当可笑。 这种入侵，恐怕很快就会被当成一次简易的系统病毒感染和bug，立刻遭到安保体系的强力检测和清扫。 别西卜看着一旁恭敬的沙溪，思考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底底气何来。 至少这件事，不会是路西法那个不谙世事只顾享乐的老怪物做得出来的。 而安东沉迷搞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从不主动做这等吃力不讨好还没几个子赚的“事业”。 但以薄纱那样稳重的个性，他会打这等好无胜算且满是漏洞之仗吗？ 唯一可能性，就是这出戏，是墨尔与狸猫二人所做的春秋大梦。 想到这，别西卜忽然觉得无聊极了，甚至还有点想打瞌睡。 他唯一感兴趣之人，现在还不见踪影，真是百无聊赖。 又瞥一眼沙溪自信满满地模样，红色的双眼里多了几分高傲与盛气凌人。 恐怕这时，女王才能算作有了真正的女王气质。 墨尔那等普信，再如何想要凌驾一切，成为人上人，费劲心思模仿扮演一个合格的冷漠者和无情之人，却逃不过凡心与被欲望支配的宿命。 别西卜懒懒地窝在沙发上，一只手轻撑着头颅，伸出手掌，放在视野下反复打量那镶满宝石的华丽指甲。 忽地，他觉得，这墨尔的手指可真是优雅好看极了。 第78章 礼貌问候 李元对当前的环境做出基本的判断。 如果教堂里跪着祷告的那人，真是乌列尔，恐怕那将是李元二人目前为止碰到的最强劲敌。 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在调戏完那些教徒后，趁着肉块袭来的电光火石之间，李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乌列尔身后。 如果说，将时空压扁成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绸，便可相对于时空进行位移，那么理论上来说，在他的能力范围和承受范围之内，他能够随意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如一个闪烁的量子。 并且，李元发现，当他使用这样的空间系能力之时，他的戒指没有出现任何的颜色，依旧保持在透明状态。 这意味着，这是独属于他个人的能力。 是属于无相者的能力。 如果记忆群落能够看到其他递归宇宙上的记忆就好了。李元感叹。 这样，他就能快速掌握每一个递归宇宙上的他的能力，以及判断下游世界的他们是敌是友。 乌列尔依旧虔诚，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站着一人。 那人，此刻已经从口袋里抽出准备得好麻醉剂，针口上已经滴出液体，微弱的刺鼻气味从那渗入地下的水滴中散开，传进乌列尔敏锐的嗅觉中。 李元其实思考过要不要杀了乌列尔，可是他没有杀乌列尔的理由。 对教会暂时一无所知，李元暂时不想触这个霉头。 乌列尔闻到这味道，几乎是立刻睁开了双眼，可是为时已晚。 冰凉的针管已经戳入他颈间动脉。 这是能将一头成年大象瞬间放倒的剂量。 因为李元不敢冒着他可能会在麻醉过程中途醒来的风险去营救阿正。 索性加大浓度。 要是这乌列尔真的出了什么后遗症，只能说运气实在有点差。 乌列尔双眼爆凸，宛如濒死的搁浅的鱼，嘴里发出卡卡声，面色愤怒不已，倍感羞愧。 他，堂堂夜骑士团炙炎爵士，竟被人在无声无息间放倒！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简直比芯片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偷走还要让人感觉到愤怒！ 愤怒到想杀了始作俑者！ 乌列尔的脖颈俨然已经僵直，可却依旧坚定地以极高的毅力想要回头目睹凶手的真容。 但迅速发作的药效，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见状，李元笑了，森白的牙闪着寒芒。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离开，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而乌列尔依旧在尝试回头，他粗壮的喉咙里发出“咔咔”声，似是极不甘心，可现在，他的视野也越发模糊，眼中的世界将变得一片漆黑。 于是，李元凑到乌列尔的耳边拱火：“有人雇我来，与你一乐。” 乌列尔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乐”，也丝毫没有看到李元的模样，便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直愣愣地砸到地面上，以头抢地，掀起一片尘埃。 现在，是李元的复仇时刻。 他已经等不及了。 原本，他还想让狸猫他们飞得更高一点，让他们在至高点坠落，可现在，李元完全没办法放过这个绝佳的机遇。 算了，他改主意了，与其一直等，等到天荒地老，不如专注把握住每一个到来的机会。 狸猫躺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外面是无尽的等待饱餐一顿的肉块，以及暹罗仿佛打不完的吵闹子弹，而里面则一整安静祥和的模样。 已经开始能够掌控空间相位的李元，现在憋了一肚子的坏心思。 他蹲坐在乌列尔的屁墩上，把乌列尔的头当成了脚踏，整个人如陷入贤者时间，思考着一个核心问题。 两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会因什么样的事情倍感羞耻？ 另外，假设他是一个外科医生的话，利用他的能力，如果想要做到隔空取物的话，需要几步？ 第一个方案： 第一步，无声无息的割下对方身上或者内部的某个零件；第二步，通过相位转移的能力把某个部件取过来；第三步，把某个部件塞进乌列尔的屁墩里。 第二个方案： 把这两人所处的空间位面贴在一块，然后精准操刀互换部位。 第三个方案：…… 李元又开始纠结了，不过也只纠结了一秒。 他很快就做出了行动。 - 狸猫已经等困了。 他很快躺在摇摇椅上进入梦乡，嘴里还哼着歌。 半梦半醒间，朦胧的睡意和温热的困倦感袭来，脑瓜子热呼呼，一时间迷蒙的热感让他迷恋不已，这股温暖传至全身上下，中和了血液中的烦躁。 他开始看到迷迷糊糊的画面： 众人欢呼雀跃，不断将他抛向空中，众手将他接住，远方，墨尔穿着暴露的盛装，朝他抛媚眼和飞吻。 呼声让他在梦中笑出声：“嘿嘿……嘿嘿……” 阿正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外边的暹罗依旧在大开杀戒，满身血污，嗓子都要叫哑了，舌头甩在嘴外跟个鱼尾一样劈啦摆。 那些肉块的数量，在暹罗的火力下，居然还真锐减不少。 身后俩钢人依旧一动不动。 美梦依旧持续着，飘飘然间，画风骤变。 原本捧着他的手在此刻变成一只又一只脆弱枯槁的白骨，而他的体重竟然变得如千金铅鼎。 垮叉—— 白骨碎散，随之碎裂的还有他的美梦。 刺痛从裆下袭来，冷汗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啊！！！！！！” 刺耳的尖叫声吓了阿正和门外的暹罗浑身一颤。 暹罗被这叫声吓得立刻转身查探情况，手上的机关枪却忘了关，一时间，火星枪点到处扫射，照着腰线一整突突，房间里顿时器械、墙皮横飞，无数弹孔在墙上炸开！ “操！！”暹罗背上传来刺痛，他顾不得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又赶紧逆着原来方向转回去对付。 这一次他提着机关枪转身，过程中又将房间内的一切横扫一遍。 幸好阿正和狸猫反应都不算慢，几乎是立刻趴下抱头，才躲过这来自队友的致命一击。 可是那俩钢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眼见那钢人的腰上已经成了一排马蜂窝，钢人躯体材料的支撑强度显然已经发挥了最大作用，此刻，一个个空空的弹空旁的细薄结构，在钢人上半身的重压下，开始变形扭曲。 “卡、卡……” 细密的响声从钢人腰间传来。 在一阵令人耳蜗痒麻的刺耳金属扭曲声中，两个钢人的上半身歪七扭八地滑向侧边，有如商场门前常见的充气吉祥物，登时左右摇摆起来，最后在失重中轰然倒地。 “操，谋杀老板是吧！” 满身灰秃，狸猫冲着门口的暹罗怒吼。 “你这不他妈还没死么！”暹罗歪头用余光查看室内情况，确认一切安好之后，又辩解，“是你他妈吓老子一跳，你叫个屁啊！” “妈的，我梦到鸡儿被噶了，换你你不叫啊？”狸猫反口放声吼去，“你他妈专注一点，别他妈回头了，给它们赶紧弄死，不然我们都出不去！” 阿正真的无语爆了，慢悠悠地站起来，刚想坐下，就发现这主机和椅子都已经被暹罗打了个稀巴烂。 显示器上已经是一片雪花噪点。 弯下身，阿正查看主机的损毁情况。 这下是连带风扇、显卡、电池都在朝外发射电火花，而且主板明显已经短路，上面空荡荡的两个枪眼刚好被阿正的双眼遮住光线。 简直是五脏六腑都被暹罗射了个血肉模糊。 阿正：“……” “滋啦！” 此时，机箱中传来一阵骇人的响声。 随即，一阵刺鼻的塑胶制品及金属高温燃烧的臭气在房间中弥漫开，红色的火焰从七七八八的弹孔中蹿出机箱。 “操操操！” 狸猫气得跳脚，刚准备思考怎么灭火，就被阿正叫住。 “喂！” 狸猫没打算理他，直骂：“怎么他妈这时信号不好？” “喂，帅哥，你大出血了喔？” 眼看阿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冲着他档子蠕动手指。 这低头再一看，那股他以为是梦的刺痛与血液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裤裆上犹如孕妇流产一样，满是粘稠的猩红。 再一摆动，某个地方轻飘飘的。 多重打击下，狸猫霎时昏倒在地。 第79章 低俗艺术 暹罗听到身后传来什么重物轰隆倒下的声音，已经极度暴躁且不耐烦。 但好在他这次吸取了教训，把枪拉上栓，火速进门、关门，把那些依旧不愿意放过美食的肉球关在门外。 怪物的嘶吼与脑门声一阵兹啦作响，令人无比怀疑那门到底能撑到几时。 “操，怎么回事？” 把那重型机枪往门上一顶，暹罗赶忙查探这狸猫的情况。 阿正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好像美梦成真了喔。” “啊？”暹罗迟疑，挠头，喃喃自语，“坏了，不会是我误伤的吧……” “不清楚喔。”阿正已经没心思去查看狸猫的死活，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逃跑，路过那台破烂的主机，顺手把红色芯片从读卡器上抽出来，揣进兜里，才走到门口，试图透过零碎的弹孔观察门外的情况。 “妈的，这可怎么办啊。”暹罗急得抓耳挠腮焦头烂额。 纠结和满不情愿中，他试图伸手去查探狸猫的受伤情况，可手伸到那腰带上的时候却更是纠结不已。 他心虚地说：“妈的，万一他忽然醒了，真怀疑是老子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怎么办嘛？” “算了不管了。”心一横，暹罗给那裤裆扯开，心想，要是运气好了，指不定还能给他接回去。 但打开一看，暹罗直呼：“好！家伙！” 这下给阿正整得好奇心作祟，他赶忙走到暹罗跟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操。”一向不怎么说脏话的阿正骂出声，突然油然萌生一股共情感。 但也只是一秒。 “有这事？”暹罗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阿正，“你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喔，忽然就大出血了喔。” “还这种事哈……”暹罗一屁股跌在地上挠头，但心中忽然冒出一股狂喜，这下肯定跟他没半点关系了。 这哪有弹痕啊？别说弹痕了，连颗蛋都没有。 “干，我去问问隔壁那大人怎么办。” 暹罗叹气，脸上多了不少无奈和戏谑。 谁他妈能想到会有这种诡异的事情发生？ “呃……密道怎么开的来着？” 推开那两个靠墙站的钢人，身后出现一道窄门的痕迹。 暹罗虽然知道这藏在两根立柱之间的门，可以直接打开进入隔壁的教堂，但他完全不懂开关在哪。 “叫醒他试试？”阿正也顿时没了主意，愣在原地。 “呃……好吧。” 可暹罗马上犯了难，这能怎的给他叫醒呢？ 暹罗忽然灵光一闪，脸上露出“了然”的模样，接着装模作样地把狸猫的裤子还原，再一脚试探性地往那虚空的地方一踹，再马上用手摸掉鞋尖上的血迹抹去，然后往后退一大步，装作无事发生。 这一脚可真是给狸猫差点踹得魂飞魄散，顿时冷汗直冒，在“咦哦”地高昂喊叫中惊醒，接着捂着裆一阵胡乱吧啦，立刻悲从中来，蜷缩在地上泪流满面。 将这情形尽收眼底，阿正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小宝贝er……”狸猫哽咽中喃喃自语。 “呃那个……大哥，虽然我知道你很悲伤，但是，能不能告诉我这门怎么开？我得帮你搬救兵去……”暹罗尴尬地问。 “那边……”狸猫伸手往某个方向一指，又回头哭得昏天黑地，两眼都快疼得翻白，俨然已经忘了他们今天的正事。 果然，那暗门在一阵不情不愿地声响中朝墙内挪动，华丽昏暗的教堂出现在门后。 可待到暹罗走进教堂，他高声大呼： “好！家！伙！” 这动静又给阿正整得好奇心作祟，跟着探头。 光影聚焦在那挂在半空的巨大十字架雕塑上。 可是，那里原本应当挂着的是黄金做的羊人雕像，而不是…… 而不是乌列尔。 “太艺术了……”暹罗喃喃自语，被那场面震撼得五体投地。 顶上打下的光影，将浑身赤裸的乌列尔照耀得如圣人下凡，他的手脚被身上原本的衣物绑在巨大的黄金十字架上，原本的羊人雕塑以绝对不可能的方式碎落一地： 地面上金黄耀眼，每一块看似是从高处砸得粉碎的金色碎片，切口都十分整齐，如被利刃斩碎。 昏迷地乌列尔歪着头，大张着嘴，一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受难模样。 可是，还有什么不太对劲。 乌列尔的嘴里叼着一个什么东西。 “太……恶俗了，这是个恶俗艺术家！” 暹罗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嘴里的不可名状之物，最开始还不敢确定，但马上，他用手机内置的相机控件将那画面放大，反复确认，终于知道内嘴里到底是什么。 再一看那平整的切口，腥红地堵住乌列尔的口腔…… 暹罗打了个寒战。 “靠，这么高，到底是怎么整上去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阿正的低语给暹罗吓了一跳。 从狸猫大叫从梦中惊醒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短短5分钟，什么人能迅速完成这样困难的事情？ 暹罗内心不禁疑惑，很快他得出了一个唯一具有可能性的回答： 有鬼！ 一定是鬼！要不然就是神！ 他刚才好像听见下方小广场的那堆信徒嘴里止不住在叫唤什么，仔细又一想，好像是谁“显灵”了？ 暹罗被自己的推理大感震撼，顿时觉得事情变得合理了不少。 二人呆滞地堵在窄门口，进退两难。 这时，刚止住泪的狸猫夹着腿，缓慢挪动到二人身后，声音虚弱：“怎么了？” “狸猫哥，算了算了……”暹罗听闻狸猫的声音出现在耳后，不由得浑身毫颤，立刻转身把阿正推出窄门，把狸猫拦住。 看他这样，狸猫急了，生怕发生了什么不妙的大事，提起虚度的步子，就要冲出窄门，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 “让我看看！” “别去，哥，别去！”暹罗拦着狸猫，生怕他一个想不开给自己噶了，“算了算了……” “你让我看看！” 如垂死之人回光返照，狸猫的力气大得出奇，一个踉跄冲出窄门，摔在地上，瞬间眼冒金星。 等到他看清楚教堂内的画面…… 狸猫两腿一蹬，眼睛一闭，彻彻底底地昏死在地。 暹罗冲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下要是再踹他一脚，估计也醒不来了。 第80章 耻辱 “乌列尔大人！” 暹罗用双手手掌当成扬声器，压在嘴边，放生大喊，希望能唤醒他。 可是任凭他如何高呼，却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去这搞什么……怎么跟死了一样？” 暹罗这下纯属两眼一摸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板不省人事，老板的老板也不省人事。 他现在乌列尔下边，抓耳挠腮，可是眼睛却止不住地提溜往乌列尔身上晃悠。 有什么办法能给这人叫醒？ “这么高，踢不到吧……” 暹罗喃喃自语。 接着左看右看，观察着哪里可以够得着那约莫两人高的地方，给他一个故技重施的机会。 但很不幸，没有这个机会。 “哦！我知道了！” 暹罗想起来他是一个合格的投掷手。 附近应该有非常多的东西能砸醒乌列尔。 可是暹罗完全没有思考过一个关键的问题： 能让人不动声色一声不响地挂到那个位置，以这乌列尔的实力，现在这个状态要么是彻底死得通透，要么是昏睡疗法效果极佳，绝不是什么能被轻易砸醒的状态。 而这暹罗刚准备搬起一旁的椅子，想要乌列尔身上砸，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瞄准他的脑袋还是依旧健在的下体。 这时，他举起板凳的双手滑稽地钝在半空，整个人如炸毛一般脊柱弹动。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来自御敌与原始的雄性激素的对抗，来自竞争对手与猎杀高手的觊觎。 乌列尔竟奇迹般的睁开了双眼。 “你，就是让我蒙羞的小鬼？” 一口吐出嘴里的污秽之物，乌列尔的眼神如千年寒冰。 “你之前说，要与我一乐，便是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操！暹罗举着椅子可谓是“人赃并获”，当场被逮住，说也说不清。 妈的，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屁话，首先，快溜！ 暹罗摔下椅子扭头就跑，踹开还没合上暗道三脚并一步，飞奔向货梯口。 “跑？” 挣脱那打着死结的衣物，乌列尔重重落地，盯着那背影很是不悦。 可乌列尔的速度竟是极快，快到让暹罗震惊到无以加复。 这是狮子和家猫的对决，毫无悬念。 在刚踹开门的那一刻，暹罗就被乌列尔一脚踢飞，整个人狠狠地砸向一排排整齐的座椅。 如一只画笔飞速扫过整齐排好的颜料，抽出一道混色的拖尾，暹罗所到之处，木座椅便断成阵列整齐的等差数列，无数飞屑扬向四周，发出轰隆脆响。 “咳……” 暹罗躺在废物木椅挖出的坟墓间，口中吐出鲜血，木头锐利锋芒已经将他的肉体扎得肝肠寸断。 “弱。因为弱，才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吗？” 乌列尔缓步前行，一步一步压至暹罗身前。 暹罗的脸已扭曲到极致，鲜血从嘴角低落，趟过胸口。 “乌列尔大人……你误会了……” “这时才懂敬称，也过于晚了。” 说罢，乌列尔一脚狠狠跺下，脚底温热顺着碎裂的骨声扬起微痒的触感，他转身信步离开。 发泄完暴怒，乌列尔的余光才发现一旁昏迷的狸猫，伸出腿，踢踢那张惨白的俊脸，又看到那双腿间的血流如注，这才登时明白嘴里先前的污秽是何物。 立刻又暴怒上头，回头给开始变凉的暹罗补上几脚泄愤。 拖着狸猫的脚踝，走进办公室，这里也是一片狼藉，as芯片也不易而飞。 “哼，就知道这亚裔佬不靠谱。” 乌列尔咋舌，一脚踹开房间正中的破烂主机，在真正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尝试梳理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的怪物还在撞门，抵在门后的机关枪斜斜地卡在细薄的门框上，一副即将滑落的脆弱趋势。 显然，以暹罗这种弱鸡，要做到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后，完全不可能。 “还有蟑螂躲在墙后。” 乌列尔不屑地拿着墙壁出气，现在对于他而言，他急需的是体面的衣物。衣不蔽体的原始模样，他完全无法忍受。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他要复仇！ 焰火重燃，暴怒摧枯拉朽。狮子自是不愿与蟑螂周旋，从来只有一脚把蟑螂们踩成白泥的份。 找到那些老鼠！ 随即，乌列尔骤然发觉一个令他难受的细节。 作为夜骑士团的十二骑士，每一个一等一的都是肉体改造的成功试验体，他们的身体强度已经远超人类。 脑后的芯片，也是由别西卜所领导的十三魔神爵士旗下的生化研究团队制作，花费整整十二年时光研究出的，突破了常人无法匹配生物平线机制的，生化版外接芯片“诺亚”。 “诺亚”系统的存在，让人类上传意识这一往常被视作天方夜谭的科学幻想得以稳定实现，并且，他们这些神照教的使徒都能完美适配诺亚系统，甚至没有产生如手机芯片安装过程中常出现的那种受体排异反应。 这让人脑与身体机能的开发得到大幅提升，拉到极致，超越极限。 这是神照教得以立足的核心关键，因此他们也绝不会将这等宝贵的芯片流出去哪怕一块。 乌列尔作为十二骑士的顶尖生化武器，实力排名数一数二，吊打这些仅仅只是更换了关节或躯体的机械废物真是连枪都不用掏。 这是纯粹的肉体机能碾压。 他的脊椎已经全部更换为适配诺亚芯片和人脑神经元的内置刚强度合金钢骨骼“荒原狼”，系统也是顶配，能放大人体的所有感官感受细胞，进化改造到毛孔级别。 可就算如此，乌列尔也没听到那幕后黑手的半点动静，连一个脚步声都没有。 是谁，是谁能有这样远超世界最强之人乌列尔的能力？ 乌列尔对于有人高于他这一事实非常不悦，极其难受。 哪怕是米迦勒也不过只是能刚好同他抗衡，说强还得是乌列尔再高一分。 是谁？！ 没有人能夺走他世界最强的雄狮王位！ 不仅如此，这人还坏到了骨子里，竟然以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侮辱他！ 这真是莫大的耻辱！ 杀！ 乌列尔眼冒凶光。 - 就在暹罗拿那再次倒地的狸猫毫无办法、手忙脚乱之时。 阿正此时正准备悄悄溜到教堂门口。 但外面围了一圈肉块，他手无寸铁，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可怎么办？ 可忽然间，他眼前的空间变得让人无法理解，所见之处，光影变幻，一切物体被压缩成条纹，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透镜与圆圈，正中化作虚点，周边便成混沌。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黑盒盒内，那刻板的钢人身上暴露在外的部分透明管道系统冒出幽蓝的荧光。 昏暗的盒子里，坐着两个悠闲的男人。 都是老熟人。 “哎哟……”抛去对不可能的不可置信，阿正对方才发生的事件，开始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基本概念，“你们俩，蛮悠闲的喔。” “正哥，好久不见。”李元友好地打招呼。 第81章 混线 暴怒是一种来自无能的原罪。 当蝼蚁无法用自身之力理解它身处的自然时，用武器防卫自身，是文明产生过程中必备的过程。 源自对未知的恐惧会在稍微有种一些的雄性基因中写下名字叫做愤怒的编号。 愤怒是基于勇敢而言直达的另一方孤岛，孤岛的顶端立着名为怒之恶的巨剑。 但这只是蝼蚁能理解到的最深处。 神，是不会理会蝼蚁的叫嚣，也许祂会考虑观察观察戏弄后，那蝼蚁的反应，但祂不会因此感到开心、感到难过、感到共情或是其他会催生多巴胺分泌的情绪。 神没有情绪，也不会对这等蝼蚁的暴怒而感到害怕或动容。 - 但李元不是神，他对自己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凡人的身上。 因此，光只是用这样一个恶作剧，来满足他心中最恶那部分的憎恨与快感，论程度还远远不够。 只是极恶的那一面他却从不愿意主动面对，直到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带着阿正先离开这里，在做打算，另外，还有芯片。 李元刚刚其实已经留意到阿正把芯片揣进兜里，于是他问：“阿正，怎么在这碰到你了。” “我啊，黑头套一日游了喔。” 说完，阿正居然把兜里的东西抛向空中。 幸好李元眼疾手快，迅速接过那小小的as芯片。 “这是？”他不懂装懂。 “x64那个玩意啦，从他们那电脑上顺走的，连组块底层逻辑都差不多，想想就猜到了嘛。” “为什么给我？” “不想与这里有任何瓜葛了喔。” 李元沉默，竟没想到阿正的话那样直接，他还以为需要绕点弯子。 既然这样，那么大家都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也没必要相互遮遮掩掩的。 “你知道有谁想杀你吗？” 李元希望能从阿正这里直接得到答案，不然他还得花时间去找，那真是太心累了。 “如果排除那个牛子被噶的帅哥，恐怕只有老东家。” 阿正也懒得隐藏什么，只想赶紧趁夜脱离苦海，但他也深知此处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走咯，找个地方看看月亮？不过我不认识路咯。” 原路返回的话，恐怕又要经过那恶心压抑的甬道。李元有点不想往那边走，更别说那条路上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肉块，他完全不想花时间精力来清理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玩意，所以干脆能绕着点就绕着。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直达的路子回去。 撒旦刚才也没闲着，而是将四周的一切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个遍，不过也就五分钟，他本想用包里的多功能线路，试试能不能接上钢人身后的芯片口，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能连到其他人的意识，哪怕是有平线的风险。 平线，一个赛博世界的戏称，指那些连上他人的手机，通过系统后门进入其他人神经网络中时会发生的险恶情况。 即失去意识，失去自我，原来的躯体彻底成为荒芜的躯壳。 不仅仅只是生理特征会在抽离的那刻走向平线，而是连脑电波也走向平线。 离体只要超过5分钟，就会面临平线的风险。 撒旦捏着接口的手，最终还是犹豫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他出了什么不测，先不说身边的亲朋会如何伤心，眼下第一个会连累到的就是那边的李元。 想起来曾经那个眼睛如此明亮的少年，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随时可能会暴走发狂的模样，撒旦还没有准备好把他视作病人，也没有准备好冒着让两人都陷入险境的风险去获知钢人内部构造的一切信息。 最终还是将那线路塞回包里，李元也很快归来。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癫狂了许多。撒旦对此只有沉默。 李元身上发生的一切他都无法理解，因而任何安慰的话他也都无法说出口，只能看着好兄弟入魔渐深。 “我真没事。”李元见他那表情，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无法解释。 没有人能理解，他自己也不能。 那些恢弘的传说中，英雄总是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念，有着保护所有人类的绝对能力，有着原始的爱与欲望，还有着刚毅的品质。 而他最开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躺平的咸鱼，所有横向的原初的他都是如此，哪怕不断递归出无数个方方面面都强横的他，也改变不了他原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的初心。 好吃好喝好住。 现在他很快已经实现了这个目标。 只要他能完成复仇，未来无论世界是否毁灭，也与他这一次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宿命？他是不信的。 忙死忙活试了成百上千次，都没有成功，这次恐怕也希望渺茫。 还要试一次吗？都到这了。 好想摆烂啊。 成功与否难道真的有所谓吗？ 世界毁灭真的有所谓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诡异的挂画影响，他此刻丧得不行。 在压抑间，他瞅准时机，把阿正带了回来。 真要再爬一次那条甬道么？ 那边再爬一次吧，反正，一次两次，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这次他们匍匐前进。 狭窄的通道令人窒息，他低头，不愿去看那周围诡谲的笔触，也不愿去揣摩笔触后的深意。 只得向笼罩在他外围的阴邪低头。 可内心却深藏一股反抗的力量，在此刻化作他的中坚后盾，支撑李元秉持自我和抵抗的意志。 哪怕是强行压在他身上的宿命，他也可以有权利反抗！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生活，而不是总是背负那些人类或科学家强加给他的夙愿。 排除那些，还有一个因素支撑他重启。 可这关键因素，在这个时空已经消失了。 他没有所爱之人。 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强烈的想法去接受那必然的宿命。 曾经爱过的人已经埋在过去，成为他永远都不想再踏入的淤泥沼泽。 百月……如果是百月就好了，可不是她也许更好。 “别想那么多。” 三人从洞口爬出，见李元愣在原地，撒旦的手拍在他脖后。 “好。” - “废物。” 别西卜摇晃着纤长的大白腿，听闻了底下传来的噩耗，很是不屑。 “这可怎么办！”沙溪急得真是焦头烂额，“这狸猫真真是一点都不靠谱，居然还以这样可笑的方式被人侮辱，还不如成尸体得了。哼，这下好了，以前一直说想体验女人的生活，这会是实现梦想了。” 别西卜鸠占鹊巢正爽得很，当下真是笑得舒坦：“哎呀，你说的这个墨尔的老相好，到底哪点让你们看上了？” “这……”沙溪顿时面露难色。 墨尔可是对狸猫称赞有加，什么男子气概、有勇有谋、做事稳当等等等诸如此类。 可谁曾想这家伙竟是这样一个孬种，失误就不说了，竟然还被人戏弄一番弄丢了命根子。 这下到底谁是鼠，谁又是猫了？ 她只得找补：“他以前可是赫赫有功，为我们做了不少事。” “哦——”别西卜发出戏剧性的上扬声调，仰着脖子，一副等着听好戏的模样，“说给本座听听？” 说到这，沙溪来了兴致，扭着腰，走到别西卜身后，双手环抱在她的颈边，凑到耳边低语。 “你可知，你们当年那堆做生物电激发态实验的高纯度紫水晶何来？” 别西卜享受着沙溪手上的按摩，舒适地闭眼，嗓子里直哼哼。 “就是来自这二人的合谋，只是呀，可怜了那个帅小子。” “狸猫？”别西卜听着模棱两可的话语，微回首，看着沙溪的眼神十分暧昧。 “嗯～～”沙溪摇头，发出妩媚又多起伏的否认，直说，“当然不是。” “是墨尔真正的老情人，据说，那个帅小子真是被墨尔迷得天花乱坠失了心窍，竟然原谅了墨尔的劈腿，还愿意为她亲自打通那废墟矿坑，为她和狸猫的事业做嫁衣。” “一个人？”别西卜对那情情爱爱的纠纷真是不感兴趣，立刻找到了她的关注点。 “对呀，大人，一个人，还有，只用了一年。” 沙溪娇俏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别西卜面前摆动，接着那手指绕着别西卜满身游移。 “嘶……怎的可能呢？” “但事实正是如此，听说，那帅小子可是天赋极高，竟能以一人之力手刃一整个野火帮，恐怕身体机能天生就异于常人。” 听到这等不通寻常的事情，别西卜竟绝这沙溪口中的“帅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研究对象。 “你可有这人的下落？” “嗯～～”沙溪又是娇俏的摇头否认，“据墨尔自己说，他们发现那家伙没有更多的用处以后，就把他交给了教会做实验。” “愚蠢，若他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有天赋，应当把这枚棋子牢牢攥在手中，每一个棋子哪怕是弃子，他们的尸体都是有大用之物。”别西卜再一次对墨尔摇头批判。 “大人说得在理。”沙溪把头靠在别西卜的肩头。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必然会知道我们接手了一个这样好的实验材料，可是我没有。”别西卜推开她的脸，面色严肃，“我不可能错过那样好的机会，你给我形容形容那人的外貌特征？” “黑发，蓝颜，长得可是极俊美，是为数不可多得的极品样貌，若是到今天还活着，恐怕会成为暗河里最万众瞩目之人。” 怎么会听着这么熟悉？别西卜弹动手指，陷入思考，可是那人的脸，可不似沙溪这种阅男无数的女人口里形容的那样“出众”。 会是同一个人吗？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改改容貌也不是不可能。 “后来？听说失踪了。只不过，最近呀，墨尔这蠢女人，跟魔怔了似的，竟然为了一个普通人让自己名誉扫地。” “你说的这人，不会是我想找的那个吧？” “嗯哼！”沙溪点头，直称，“还得是大人明察秋毫。” 第82章 知情人 坐在矮人国度昏暗的广场上，两人听着阿正讲述他这几个月的经历，心中不由得升起怪异感。 多条线索的线头，都指向了夜歌与狸猫货运想要覆权的方向。 而是这些个阴毒的手段，确实是见不得光，怪不得他们最开始这样急着想灭阿正的口。 估计他们也早就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解难题的能力，于是见阿正被李元救下，索性让他活到现在。 “好大的野心。”撒旦盯着地面上的花纹，倍感不悦。 这就相当于听闻有人想把他家顺带祖坟也一起掀了，甚至还打算往里面倒点屎尿，再吟唱一些屎尿屁诗句来制造嘲讽他们遭受苦难的地狱笑话。 “对了，你刚去做什么了？” 李元挠头，有点尴尬：“搞了点移花接木的小动作。” “你那哪是移花接木喔，是移鸟接舌。”阿正为他的才华点赞。 “你看到了？” “嗯，是看完以后能记一辈子的传世大作的程度。” “什么东西？”撒旦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我拍了照片，想瞧瞧吗？”李元冲着撒旦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还有点猥琐的笑容。 阿正不由得感叹李元这一手真是邪门到极点。 待看完照片以后，撒旦的第一个反应是：“那东西是谁的？” “狸猫。” 接着，他长出一口气，直安慰自己“还好还好”，他的兄弟还没疯魔到自断子孙后代的程度。 但这场面的太…… “不愧是大作。”撒旦得出结论。 “但我还没爽。他们想玩大的，我也想玩点大的。” 李元脸上笑容一收，又陷入那人害怕的思考神色。 “在想什么？”怕他一个不留神又陷入魔怔的思考循环，撒旦赶紧出言询问，“可以和我们说说。” “如果阿正说的没错，之前的14号线危机，就是为了今天的平线危机做的铺垫，可是，从这结果来看，他们一没有通过危机证明现在三方管理下的暗河有急需矫正的紧急命门bug，也完全没在其中捞到什么好处，而且……甚至听起来有点损失惨重。” “你别说，我感觉，那个狸猫，吊儿郎当，没有什么紧迫感喔。” “那你说，他们现在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李元迟疑。这样悠闲，难道是因为十足把握且胸有成竹？ 这时，撒旦收到凤卦的紧急线报，又碍于阿正在场，只得说：“我们得走了，家里急事。” 临走之前，李元想到什么，忽地回头问阿正：“你刚刚说你是被狸猫他们绑过来的？” “是喔。” “可是在监控上，我明明看到你是自己走来的。” 场面顿时陷入寂静。 一秒又一秒流逝，没有人说话。 “我也没有办法解释啦。” 阿正无奈地摊手。 “要是真是你说的那样，估计我也活不过今天啦。” “先走了。”李元没回答，微笑着跟在撒旦身后离开，“这条路的岔路口往左可以去一层。” 阿正以为他死期就在此刻，可没想到李元给他指了条路。 愣怔地看着李元的背影，呼出一口长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伸展开。 靠，这家伙，还是这么会吓人。 算啦，看他那样，估计早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喔…… “阿正！”这时，李元忽然回头，叫住他，“出去以后记得看看口袋。” “知道啦。”阿正慢悠悠地朝他摆手。 当他来到李元说的岔路口，不由哑然失笑，这哪是岔路口，明明就是老鼠洞。 大一点的老鼠洞。 费尽千辛万苦爬出去，阿正躺在一众建筑废墟中，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遥远电子蓝天，陷入沉默，现在要离开这里，恐怕还是得往海岸的方向走，再往北上从加城的荒漠出境。 对了，裤子。 手往兜里一摸，一片冰冷的薄片贴向掌腹。 再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张去往加城的船票。 “烦喔，这下是欠他人情欠到下辈子去啦。” 阿正笑着咋舌。 - 2106年。 凉茶街，斗兽场。 阿正输了。 费尽千辛万苦，打车轮战打到最后一轮，最终还是输了。 输得很惨烈，几乎已经被那身材庞大的改造人打得半死、牙龈寸断、满面红肿。 身着绿西装的主持人带着小丑面具，嘴上捏着猩红的笑：“哎呀呀，我们的奋斗传说倒下了。” “不过又到了我们观众最爱的慈善家环节了。有没有哪位选手愿意再打一次车轮战，救救这位可怜的传说？如果成功了，将让两人都活得自由呢？” “很划算的哦？” 小丑主持人笑得极其不怀好意。 这是凉茶街最残忍的手段，他们将一切恢复自由身的条件捏制得极其苛刻。 他们会把困难险阻说得极其轻盈，放大胜利后无限的期待，用最美的希望引诱那些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鱼群走向深渊。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除了那些兄弟情深又或是带着深刻的儿女情长之人。 这也是观众们最喜欢的戏码。 好兄弟不畏艰难险阻拯救手足，父亲为了女儿奋不顾身，男人为了爱人投身血海。 凉茶街可太懂了。 同时，为了长时间保持观众们的新鲜感，他们也会人为串改难度，偶尔让黑暗的世界迎来一些人为照射的光芒，比如，让一些看起来根本赢不了的人走向胜利。 偶尔几场胜利，让观众热泪盈眶。 也让选手满怀希冀，让他们奋不顾身的进入战场证明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 阿正也是如此。 可是，连阿正这个凉茶街最强选手，都打不过那玩家操控的改造人，谁能打得过？ 而这时，一个清脆的少年音从门口冒出。 “让我试试。” 俊美的少年出现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凉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 这是一小时前，把夜歌的分店砸了个稀烂，又去总部把总部也砸了个稀烂的男人。 据说他是为了女人。 可他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观众没有因他的出现而感到兴奋，场下依旧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下凉茶街是要陪大本了。 阿正已经被拖出场下，躺在一旁，视野模糊，勉强认出了李元的模样。 “别……” 他第一次去龙爻兼职的时候，就知道这少年未来可期，李元的太极拳法也是他亲自带入门的。 阿正完全不希望李元趟这浑水。 除了阿正，不情愿的人还有凉茶街。 可是规则摆在那里，号称从不违反规则的凉茶街此刻被李元提刀按在了砧板上。 主持人嘴上的笑容还是那么腥，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给身后的人使眼色： 搞那些最劲的上来。 接着说：“没想到还真有慈善家。” “来了来了，让我们看看……最不可能的胜利，是都能走向光明！” “观众们，有人压这个少年赢吗？1赔1？” 呼声不算火热。 “有人压改造人吗？1赔100？” 呼声顿时扬起，这等赔率若是真的，可算是赌到大的了。 现在没有人希望凉茶街输了。 他们希望凉茶街的改造人能早点弄死李元。 热烈的叫声拍浪而来。 可浪花却在猛烈的风暴中哑声。 李元太强了。 他不仅10分钟内把所有参与车轮战的改造人打成了肉泥，还把那号称史上最强的改造人拆成了一副骸骨。 血腥程度堪比最黑暗的炼狱。 于是，在今天。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张脸和他背后的组织。 忌惮、敌意、恐惧，大过了对强者的钦佩。 小动作接踵而至，让贾车炮真是头大不已。 阿正明面上获得了自由身，可是也不得不在威胁下签了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自由的“卖身契”。 但总算……阿正可以保全性命，从长计议。 只是那少年…… 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83章 哑炮 当狸猫在监护室里被强行唤醒，他第一时间问波斯： “今天几号？现在几点？” 在得知这一切并非他幻想出来的梦境时，他竟以泪洗面。 “孬种。”乌列尔依在靠走廊的窗台，无情嘲讽，“你的那些布置，可以撤了。” “不！我一定要达成目标！” 狸猫分离地拍着大腿，狠狠地说：“我必然要找出这个狗东西！” “你知道是谁了？”波斯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 波斯：“……那你能找个寂寞。” “等一下，我能先把那玩意接回来么？”狸猫愤恨地抹眼泪。 “医生说你来得太晚了，那玩意的接口不仅感染了不少细菌，还坏死了。” “能不能给我整个机械的？”狸猫并没有死心，依旧不依不饶。 “拜托，大哥，现在的仿生机械在这方面还处于技术瓶颈好吗？”波斯白眼都要翻烂了，“而且你整天也不干正事就知道搞女人，这不正好？你能不能赶紧把精力放到组织里来？” “不，我不甘心，呜呜……” 狸猫真是越哭越像个娘们。 “哟，这么热闹啊？”别西卜俨然已经入戏了，这说话的模样，真颇有几分女人的魅力。 “墨尔……！” 看到别西卜，狸猫眼里又放出光：“你来看我啦！我的好墨尔！咦？你带美瞳了？” “嗯，”别西卜发出一个缱绻的鼻音，坐到狸猫大腿边，“最新款，好看吗？” “好看！”狸猫正准备拉住别西卜的手，却又感到一丝尴尬，忙发消息问波斯他的老相好知不知道这件事，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登时泄气，又嘴硬，“我不会饶过那个让我蒙羞的恶徒！” 波斯：“……” 乌列尔倒是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被他们说得天花乱坠的有才，便发出灵魂拷问：“你打算怎么找到那人？” “额……” 对啊，要怎么找呢？他可是睡着的时候就被下了毒手，难道是…… “我知道是谁了！”狸猫一拍大腿。 “哦？”乌列尔转过身，正面朝向狸猫，此刻竟来了兴致，“说说。” “必然是那个阿正！” 乌列尔：“……” 就这点脑子？乌列尔毫不留情地反驳：“非也，那亚裔佬是弱鸡。” “额……”狸猫被乌列尔当场驳面，却也不敢顶嘴，只好继续找补，“他可能拿着什么……额……比如说类似生物科技……” 狸猫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他的想象力一像不是很好。 可是，却听别西卜竟是赞同：“说不定，还真有人，拥有那种科技哦？” “哎墨尔，你真贴心。”看到别西卜“给他台阶”，狸猫简直感动得快哭了。 乌列尔要被这一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快恶心吐了，一时间想把这墙壁给卸下来，往这两人的脑袋上一顿输出发泄不满。 接着他深入一想，生化改造人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恐怕得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才能做到，可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化科技已经在别西卜的手上榨干到极致。 还有谁？宏川？可是他们对宏川了如指掌，难道宏川那帮人违背了合资透明合同，偷偷开发生化科技？ 乌列尔暗自摇头，很快排除这等可能，可眼下别西卜这老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 放着本体还在总部链接三块芯片，可以说是他的极限了，玩这么大，回收不了记忆，真是血亏。 现在他被困在暗河，又被加城那帮家伙盯得紧，还有一堆保守派等着看夜骑士团出糗。 真是压力巨大。 乌列尔一腔怒火被压抑在此，一时间理智将他方才的愤怒全部放成了憋屈的哑炮。 无处发泄。 他快气死了。 乌列尔忍不住拿防爆窗发泄，而这窗口竟真被他捶出好几条网纹。 “哎哟，好大的火气。”别西卜看乌列尔吃瘪的模样真是好笑。 谁能给这不可一世的家伙弄成这样狼狈憋屈的样子？别西卜对他们口中那个人异常感兴趣，那个人在别西卜心中排序的优先级简直超越了对黑发蓝眼男人。 可眼下他实在脱不开身，用作武器的身体还没做好，现在这两具还各有任务在身，更何况强度还不够，现在贸然去找，属实是白给。 还是退而求其次，把赶紧把黑发蓝眼男给逮了送到另一具身体那研究，先弄清楚他那个皮肤的原理比较稳妥。 “这里哪有你这风尘女人说话的份。”乌列尔冷冷反击，可谓是怒目圆睁装君子，一时间想发火又不好意思，话到嘴里便阴阳怪气的。 但别西卜心里真是乐开花了，他还从没见过威严满满的乌列尔气成这样：“这大人怎这样没礼貌。” 接着他反问狸猫：“难道你请来的大人物都是这种货色吗？” 这下压力来到狸猫这边，他可算是比乌列尔更丢面，只得乌列尔的威压下不断打哈哈。 可眼下，他们那些部署，必然是得撤了：没在时限内破解芯片，这下他们放在x64系统里的病毒很快就要自毁，没了后门里实时窃取的那些东西，恐怕再做什么事，都是一叶障目。 这该如何是好，还剩最后2个小时，马上就要到早晨8点钟，暗河那些伤员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再往后，恐怕没机会了。 “这下呀，时间可不多了。”别西卜妖娆的很，入戏很深，话语中，高傲中藏着暗示，等他再看向狸猫，暗示就变成了赤裸裸的指示。 “我必然会达成目标！”抓住别西卜的手，狸猫恶狠狠地给波斯下命令，“快去！” “这……”一直当背景板，忽然被点名，波斯满是不情愿，可现在他也没有说话的份，只得是背着不满回应，“知道了，头。” 乌列尔听到他这样冲动的破罐破摔，只觉得这下他们得重头再来了。 也好，他干脆在暗河暂避几日，逛逛这桃花源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顺便，看看那别西卜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拥有能抵御孢子吞噬的皮肤，以及又有何本事藏得如此深。 “大人，在想什么？” 别西卜估计靠近，调戏乌列尔。 “离我远点，你这污秽之物。” “哟，可我听说……您刚才可是品尝了一口……”说到这，别西卜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压在嘴边，眼神不禁往狸猫身上瞟。 “你再作妖，我便把你这倒霉情夫给弄死。哼。” 乌列尔甩手，大步离开，生怕多呆一会，他满身上下都会沾满腥臊、肮脏不已。 “呵呵呵……”别西卜笑开花了。 本来别西卜还打算找机会告诉乌列尔实情，这下好了，他得抓住这个时机多玩几天。 第84章 急事 看管这堆高层，英短现在焦头烂额，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露怯。 因此，他的表情可真是拧巴不已，精彩纷呈。 要是有人说在他的脸上解读出3%的犹豫51.2%的愤怒21.5%的焦虑6.1%的迷茫9.5%的不安1.7%的恐惧和剩下10%的逞强，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已经近乎需要用愤怒和暴力来试图掌控局面了。 一只小猫咪，面对一群狼、虎、鹰、狮，还能怎么办呢？几乎只能如此。 要么就得落荒而逃。 硕大的会议厅，左右各四扇门，高低各一，每扇门前站着几个拿着熔能刀的敢死队成员。 也就只有敢死队才敢这样背靠着门口一声不吭。 里面坐着几排人，现在他们神色各疑，各怀鬼胎。 昨天下午，他们各自被不同的邮件叫来，说是开联合会议，可到了这，才知道不过是一场“到底是谁冒名发邮件”的“面面相觑”，不过是一场盛大的鸿门宴。 愤怒、暴躁、不安、焦急、作壁上观，一时间，会议厅里众生百态，各自为政，争执与争吵不休。 已经过去至少8个小时，他们被关在此，虽说是好吃好喝的有人伺候，可是不能上网真是让人焦躁。 他们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事态俨然已经往逐渐失控的方向发展。 当英短已经无法镇场时，波斯从兜里掏出核辐射控制器举到半空，吵闹的厅里赫然收声，不过也仅仅持续了几秒。 “如果各位不想自家人遭受核辐射的伤害，就消停会吧。” “你弄这么一个垃圾玩意过来做威慑，也太傻逼了吧。”说话的人是大耳佣兵团团长——一耳，他们专职做爆破与暗杀，个顶个都是脾气暴躁的老哥老姐。 要是能这么轻易被吓到，也白瞎了多年来的硬核名号。 “有种你弄个核武器控制器来吧，小弟弟。”长发细腰肌肉健硕的女人伸腿，马丁靴架在桌面，嘴里一边说话，一边嚼着泡椒味口香糖，脸上很是不屑，“这么个东西，不够看。” 这是柔柔，一个……额，暴躁老姐。 “哎呀，各位别急。”波斯脸上笑眯眯稳如老狗，心里已经是冷汗直冒，这狸猫，真的有毒，说是有大家伙，结果拿了个这么些玩具过来，实在是太不靠谱！ 不靠谱到极点！ 连他都不信的东西，谁能被吓到？ 但现在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脖子一横眼一白，只有把头伸到刀下等宰的份。 “你们得想清楚，我们手上的可是远超1000msv的核辐射剂量，等我按下按钮，这些核辐射就会释放到除了15号线以外的所有线路上，你们幸幸苦苦培养的那些人才，可就是付诸东流了。” 波斯说得煞有介事，但其实他根本都不知道狸猫所言核辐射到底有多少，又到底放在哪里。 又或者……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按钮，根本没有什么核辐射。 但这威慑真的奏效了。 15号线全是会议室和办公室，平日里除了上班时间以外，根本没有多少人。 而，在暗河里培养一个人才，是非常不容易的，时间只是最便宜的成本，任何一个刚成长起来的新生命都很有可能在任何时候成为冲突中的祭品。 对，公开的杀人与斗殴不允许。可，没有监控的地方、尚未开发的地方这样多。在暗河里，想要杀死一个人，真是太简单了。 这里，是无主之地，能在此长大的幼苗，天生就带着命运女神的眷顾。 也是珍贵的财产。 没有一个组织愿意让他们幸幸苦苦培养起来的树苗送死。 沉默蔓延，盯着波斯的目光越发不友善。 这下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也无法回头了。波斯无奈不已，他深呼吸。 “怎么样，各位，不如来谈谈未来？” “你想要什么未来？”牛仔坐在约格思身旁，脸上依旧是慈善的微笑。 “咱们不着急，可以从长计议。”波斯也不知道狸猫他们的打算，只得敷衍拖延。 牛仔没在回答，笑容不变。 可在波斯看来，这笑真是渗得慌。 - 二人紧急赶到15号线议政厅。 李元面色不太好，嘴里喘着气。 刚刚为了躲那些肉球怪，李元几乎触碰到他当前能力的体力上限，现在，他为了避免昏倒，近乎是半走半闪，带着撒旦赶路。 已经快到极限了。 撒旦也不太好，他方才在6号线与怪物们的一战，可以说比以往任何一场战斗都痛苦、都折磨。 暗河里，除了利用药剂把他们的身体机能和神经元生物电激发到极限的“平线机械”，没有任何人能够在纯粹的肉体及机脑协调方面强过龙爻这些训练了十几年的雇佣兵。 因此，平日里，除了一些麻烦的技能和战术性机器外，龙爻碰到任何组织，几乎都是不带虚的。 要不是贾车炮平日里天天教导他们低调、莫展示过强的底牌，恐怕他们早就风头正劲，成为数一数二的组织。 贾车炮之所以强行要求他们如此，罪魁祸首，当然是那个冲动的莽夫红桃a。 然而，对于撒旦来说，这些莫名其妙忽然出现在6号线的肉球，生物反应已经远超普通人一大截，哪怕是撒旦已经用尽全力，也很难做到游刃有余。 接着，李元以超越那怪物的实力迅猛的将其斩于刀下，更是使撒旦五味杂陈。 异能么？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不渴望是不可能的，不为之疯狂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对于撒旦这样追求极致的雇佣兵，这等超越了机械义体看起来还极其安全的能力，真是极佳的选择。 可是天选之子不是撒旦。 事实正是如此，天选之子本人想要抛弃这等宿命，其他人却对此趋之若鹜。 正所谓墙外之人想进来，墙里之人出不去，灵魂被困在名为躯壳的围墙，身不由己，也躁动不得安宁。 市政厅门前的宁静令人害怕。 正好二人也已经累的不行，索性转线上交谈。 ［笨蛋李：怎么了，这么急。让我喘会。］ ［磨砂飓风：要打仗了，我们俩算前哨，过来探探。］ ［笨蛋李：打仗？打什么仗，这不好好的？］ ［磨砂飓风：还记得东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典故嘛？］ ［笨蛋李：记得，我明白了，主人公？］ ［磨砂飓风：你的老仇人，以及三个管理组织的老大都被关在里面。现在里面全是荆棘的精锐部队，我们得先摸清楚他们的实力，才好对症下药，最好能拖到夜歌和狸猫货运的头目出现，给他们捉个现行的。］ ［笨蛋李：怎么捉？这年头监控都能被篡改了，还有什么不能改的。］ ［磨砂飓风：别急，凤卦的人去实践了。我们需要给他们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全息舞台剧，只要群众敢过来围观，就会明白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笨蛋李：那我们是需要出场扮演英雄？还是践行龙爻低调避世的基本法？］ ［磨砂飓风：刚收到凤卦递来的密信，老大要我们能有多高调，就有多高调。］ ［笨蛋李：好嘞！］ 第85章 高调 高调？李元可太懂什么叫高调。 简易交流通气后，李元二人已经彻底摸清了里边的情况。 政议厅大约四层，左右都是交通井和办公室，正中间插着一个巨大的议会厅，上边还有一层办公室，地下室里多是储物间。 暗河大部分组织的高层都在正门厅后的议会厅内，那里曾是所有组织代表人进行公投和议事的地点，现在竟成为关押他们的牢笼。 不仅如此，三大管理组织的领导头目也都在里面。 当然，夜歌的代表人们不在。 但人数众多，除了墨尔以外，沙溪和西笛二人都还算低调，眼下竟然没什么人发现他们不在场。 小小的狸猫货运，竟然有这样大的能量。 李元咋舌。 明面上，荆棘只出动了敢死队，可他们的布置已经没办法逃过李元的眼睛。 他们的头目和精锐部队都藏在地下室，正整装待发。 除了已经死掉的疫泉与荒歌，剩下6人都在其中，各领导着一支将近300人的队伍。 地下室像极了墓园，一个个雇佣兵站得整整齐齐，比墓碑还直挺。 消息很快被撒旦传回凤卦手上，但这下却出现了另一个安全隐患。 假设他们提前知道了敌方的部署，并精准打击，恐怕很有可能成为背锅的一方。 自导自演，是一个相当残忍的污名化标签。 真的要高调行事吗？李元一时间摸不准贾车炮的想法。 ［磨砂飓风：我开个直播。咱们得演一出戏。］ ［笨蛋李：明白了。］ 并非只有人数碾压才能叫高调。 两个人，也可以高调。 李元在撒旦的注视下，带领着撒旦走到议政厅门前。 不出意外，他们俩被门前守门的两个荆棘的精锐挡在门外。 他们穿着十分正式的白西装，伪装成议政厅的安保。 “喂，开门。”李元很不客气，“你们关了我们老大一晚上了！” “不好意思，里面正在开十分重要的紧急会议。”一人面色不变，神情冷漠，嘴里的话语调平缓，一副强势又不肯放行的模样。 “什么会需要开8个小时开到通宵？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看看，现在几点了？” “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一下您的态度。” “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我不知道我老大的死活，你问我要态度？” “您再这样，我们要赶人了。” “赶人？你休想，我来这里只是想要确认我大哥的安危，你一句不好意思想敷衍我？打发傻子？我告诉你，我今天看不到我大哥，我跟你没完！” 李元现在真是像极了一个合格的闹事者，他不去当演员，可真是太可惜：他这一言一眼、超前探的发红的脖子、肢体动作，真是拿捏得极其到位。 抛开自身的感受不谈，李元有着成为老戏骨的天分。 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可能性吗？李元暗想，忽然好像明白了无相者的含义。 “不好意思，这里在开会，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守卫伸出手，满身肌肉，依旧是那副不通人情的模样。 “开哪门子会？我还从没听说过暗河的政议会不允许其他居民旁听的道理，每一个政议会都有过直播存档，这一次的呢？开会前也没有任何通知，我有十分合理的理由怀疑你们绑架了我们老大！让开！” “你这样，别怪我们动粗了！”二人明显不可能回答那些问题和李元讲道理，眼下只能采用其他方式处理李元这个闯入者。 可他们没想到，平日里横惯了，这下却踢到一大块铁板。 “啪！” 三两拳把这两人捶飞，李元一脚踹开大门。 “老大！”李元朝着明晃晃的正厅大喊。 一时间，无数武装部队涌到厅前，用枪和刀指着李元，围成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令人害怕。 如果是常人，这下估计已经举起双手跪在这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了。 “喂，你们，也不讲理了吧，有没有点王法？”李元冲着他们大吼，“把我大哥交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伤了他半根毫毛，我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身首异处！” “少废话，不想死赶紧滚，反正我们不怕多杀你一个。”黑泽尔闻讯赶来，靠在楼梯边，瞪着李元蹙眉。 “是吗？”撒旦发出灵魂拷问，“你刚刚用的词是‘多’？” 黑泽尔知觉自己冲动间话不过大脑失言，却也有恃无恐，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快滚。爷很久没动筋骨，这下可是烦得很，你这下撞爷枪口上，别怕我不给你好果子吃！” “呵，看你们这样，恐怕没打算让我们老大活着出来吧？行，我告诉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们也要把老大带回去！” 说罢，李元竟然不要命般朝着他们的枪口上莽冲。 - 巨大的流量离不开一个好的标题。 撒旦在这方面可以说有点天赋。 他给直播间起名： ［老大失踪8小时，我们决定……］ 最开始，不少人以为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伪纪录片式电影拍摄现场，用于组织宣传什么的，可点进来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且，之前拜墨尔风波所赐，李元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居然也在之前小小火上了一把，让不少跟风的男人去染了黑发做了蓝色美瞳，更有甚者连皮肤颜色也整了。 只是作为硬伤的身高就不那么好调整。 有些人想出了歪点子，把腿部机械义肢更换成更长尺寸来增高，结局就是日常生活都因尺寸不适配而受到影响。 这下，暗河里到处都是黑发蓝眼的模仿家。 随着墨尔的低调沉寂，李元这张许久没出现的脸，可谓是让流量又翻一倍。 刚从平线危机缓过来没两三个小时，清理自家受损情况的人也刚好在休息，这下这个时间节点，撒旦这突如其来的直播，配合上李元的演技，居然还真挺有娱乐效果。 这下人们纷纷乐道，夸这个传闻中的笨蛋李真是又有事业心又忠于组织，怪不得墨尔那种专注于情情爱爱的人得不到他的青睐。 关于对李元所好女性形象的幻想，充斥直播间。 说什么的都有，居然还有人提到改造章鱼娘…… 一个“章鱼娘”，炸出一堆怪东西和卧龙凤雏。 忽然，不少直播弹幕冲上前排。 “操，兄弟们，我们老大不见了，莫名其妙失踪了，打电话说不在服务区，发消息不回，我慌了！” “我去，我们家的也是！怎么办？一耳他明明吃饭前出门，现在一点影子都没有！” 接连十几条类似的弹幕被运营官置顶，人们才意识到： 他们被偷家了！ 恐慌情绪立刻在弹幕中蔓延。 直到这时，又有不少吃瓜群众发现自家老大失踪，终于有人站出来提议： “我们去15号线帮他吧！这些人嘴脸，老子看不惯！” 第86章 潮水 李元对自己的能力和身法已经非常自信。而且，就像孟菲斯最初给他的提示那样，他已经可以试着用目前的引力波力场强度，来干扰敌方的视野。 只是，他正反其道而行之。 毕竟他还没有做好将自己的能力暴露在公众眼下的准备，因此，得动点脑子，把公众和在场的所有敌人都瞒过去。 按照孟菲斯的理论，引力波视界若包裹全身，将能将他彻底隐藏在当前空间中，使他变成隐身人。 但，如果他包裹的是敌方的双眼呢？ 利用光线的折射，让敌方的视野受到微弱的干扰，从而对他的身位落点作出错误判断，也能够造成同样的效果。 而且，单纯从“用功能耗”的角度出发的话，明显包裹全身并让力场持续移动是件十分费力的事情，不仅要求李元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力场和波动的状态上，还需要他思考敌方的进攻意图，再思考自己的进攻路线和进攻方式。 实在是神才能完成的任务。 但反之，对于他现在的能力水平来说，去干扰这些明显打算定点射击的自信敌人的视野，是比上面那些操作简单至少千万倍的方法。 还能将他的能力隐藏起来，造成“敌方枪法实力实在太差”的戏剧效果。 何乐而不为？ 当开始莽冲的时候，李元的能力已经悄然发动。 无数量弹擦着他身旁飞速激射，淋着量弹雨，肾上腺素让他疯狂。 场面极度混乱，李元这方却无一人伤亡，倒是厅内的装饰显得比较像战后风格。 李元狂笑：“就这点实力嘛？就这点实力，也敢自称爷，绑架我大哥？” “叮叮叮……” 无数刀影闪过，李元游刃有余地反弹量弹，将子弹如数奉还，角度精准无比地打穿那些精锐的大脑。 不过一分钟，短短60秒，围在正厅的人数少了整整一半。 “见鬼了……”黑泽尔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怎么会一枪没中？” 就算眼前这家伙的身法也确实诡异到极致，可是也不至于一枪都打不中吧？不至于没一个人能打中他吧？ 不行！ 黑泽尔从呆滞中惊醒，愤怒地从身旁精锐手上抢来武器，冲那些拿熔能刀的敢死队发起进攻指令，手里的枪瞄向李元。 他，黑泽尔，暗河第一神射手，今日必然要将这个嚣张的小辈斩于马下！ 可当他开了枪的那一瞬间，只觉得立刻浑身冰冷。 黑泽尔，被狼眼盯上了。 李元的双眼死死锁在黑泽尔的眉心，游刃有余地随意躲过进攻的熔能刀，手如砍刀切菜一般悠闲，看着黑泽尔直笑。 这一笑给黑泽尔整得发蒙。 什么意思？ 黑泽尔开枪的手瞬间犹豫停顿，接着浑身恶汗。 这家伙……不会是等着他开枪吧？ 不可能，没有这种可能……黑泽尔额上滴下冷汗。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神经，随着他打出的子弹，如潮水般泄洪。 他不可能打不…… 中…… 思绪到此中断，黑泽尔眼前出现一束逐渐变蓝的光芒。 接着，温热泛红的液体流淌，视野变得通红，清晰的世界模糊不已。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哪里不对，血液勾勒出他眼前的空间场，微弱的左右摇晃的扭曲空间让红色的世界变得诡异。 血液便是顺着这诡异的不规则扭曲滑下。 可他已经无法思考。死亡顷刻将至，哪怕观察到了这等怪异的景象，也无法再思索产生这景象的原因。 更不用提，他要不要怀疑这景象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死亡前思维扭曲而产生的幻象。 黑泽尔死了。死得极干脆，极突然。 - 大量的人群挤到15号线。 “还我老大！”他们嘴里喊着口号，手上拿着家伙，蜂拥而至。 荆棘刚被李元收拾了一波，黑泽尔倒在地上，撒旦举着枪和李元背靠背。 在众人眼中，这简直是人多势众欺负两个找大哥的老实人，一时间纷纷红了眼，气上心头。 当然，也有人看出事情不太对劲，只是碍于这场面，暂时三缄其口，把优先级往后排，排到找到大哥以后再做深思的打算。 当下跳出来指责二人，必然会被当成“狼”或“内鬼”处理。 几束来者不善的目光黯淡下去，却被李元和撒旦二人精准捕捉，当下很快记住他们的脸，日后得堤防这些人节外生枝。 见这么多人举着家伙冲来，黑泽尔的手下倍感压力巨大，缓慢地保持阵型往后退，可除了地下室之外，也并无其他退路。 但只要他们退了，上方零星的那点守军，恐怕根本不够看的，更别说在这暗河大军的冲撞下存活，不被踩成肉泥就不错了。 正当他们左右不知如何是好，也拿不定注意群龙无首之时，一个稳重和善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那天塌于荜下酒馆的英才？” 一心出现在楼梯口，眯着眼笑，冲着李元打招呼。 可现在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李元还得把一出戏完整演完，哪怕他的内心已经尴尬到极点，表面上依旧是一个合格的入戏戏子，扮演着一个着急的组织成员。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少废话，把我大哥交出来！” “不然呢？饶我不死？”一心可谓是有恃无恐，“不如这样，大家都是暗河的英才，不要再制造更多伤亡了，小子，你我打一架，如何？你赢了，我便带你去见你的老大，你输了嘛……” 一心说到此，赫然睁眼：“便得交代在这。” 李元放下防御架势，穿过一路尸体，顶着枪口走到一心面前。 “来。” 见状，一心伸手示意荆棘部队放弃进攻转向防御，门口那些群众一副前排围观的架势，纷纷把枪搁下，前排蹲下坐好，后排探头，不少人走进来，绕着室内站了一圈。 李元此刻，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释放自己压抑无比的情绪。 只有直面李元的一心深知，这小子短短两个多月不见，那迷茫又无害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好奇李元到底经历了什么人生巨变，那双眼，竟然从普通呆滞又冷漠的模样，变得如此狂躁、疯癫、丧且病态。 可表面上，他依旧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一心之所以能看出他潜在的病态，还多亏了他前珠宝街市心理侧写师的身份。 李元的变化，在只见过他两次的一心眼里，简直是突如其来，如潜在的病灶忽然爆裂，将一个正常人撕扯成如此面目可憎的恶鬼模样。 正感叹若是曾经，他可能会愿意伸手拉这个堕入深渊之人一把。 只见，眼前那病态之人缓缓抬手。 转刀，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在所有收起的枪口间。 李元向一心宣战。 第87章 雁南飞 “我很欣赏你，小子。” 一心微笑不改：“这不仅是一场关乎生命的战斗，而是关乎你我所代表的势力之间的胜负。” 李元保持着姿势，没有说话。 对于他来说，对于一心这样的人物，他很乐意奉上一切训练成果，放弃使用异能这等作弊一般的能力，与一心堂堂正正的打一场，一决高下。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搏斗，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战斗技巧的对弈。 他的能力将让这场战斗的纯粹性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那种作弊开挂的方式，对于那些不值一提的角色可以随意当作戏耍蝼蚁一样使用，可是对于戏耍强者，又实在过于下作。 李元想听听一心想说什么。 “上一次见你，你如一只怯弱的野犬，迷茫无助，技巧拙劣，身体上也没什么训练痕迹，而现在，短短两个月不见，你竟有如此大的变化和进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真是怀疑、也不得不怀疑，你所在组织是否真是我所渴望的完全纯粹的地方。” 一心低笑：“你知道吗，作为荆棘的特聘教员，有时总是身不由己做些不想做的事，从而压缩了训练的时间和质量……” “龙爻欢迎各个能人志士的加入。”李元能非常自豪地放声说出这话，多少也代表了他坚定的立场。 这话却是是撒旦没想到的，他眼里忽然多了另一些明媚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心无奈地摇头，抓着刀鞘的手止不住打出声响，“衷心，是我们风间家族最重要的品质。” 风间？听到这名字，李元有些诧异，这一心难道是风间家的后代？ “你好像很震惊。” “没错。”李元如是说，“我倒是与风间家的后代有些渊源。” “哦？如此？那真是有缘分，你知道，我们风间家的后代散落各地，如四散的星辰，能碰上，恐怕家主在天之灵，也能含笑九泉。” “确实如此。” “来吧，小子，再叙旧下去，便是娘们唧唧的，使出你的真本事，让我看看你到底进步到何种程度了。” 说完，一心右手搭在刀柄，稳稳握住，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太刀。 亮面的刀锋照出李元猩红的双眼，锤纹的表面闪着众人的注目。 自此，没再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一心的气势瞬间变得无比凌厉，蓄势拔刀那一刻，浑身暴起，以寻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冲向李元，手上的刀锋直逼李元命门。 “叮！” 双刀接住那利刃，二人立刻陷入焦灼的角力状态。 谁也不肯让步，没有人愿意让步。 这刀口就架在二人的脖间，谁卸力，谁死，毫无疑问。 “欻！” 焦灼持续好一会，双双后撤，又在下一刻以摧枯拉朽之势，粗暴对撞。 刀光剑影，十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竟是拼了个不分伯仲。 噼里啪啦的刀影在正厅内响起，惊得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锐利刺耳打铁声听得观众头皮发麻。 又接连几下死劲角力，却谁也没有占到上风，现在，他们重新拉开距离，调整脚步，缓慢呼吸，打量对方，都在暗暗地思考对方的进攻意图。 李元知道一心是招式的专家，平日里在龙爻学到不少。这些都是凤卦暗中收集起的情报，此刻悉数派上用场。 一心的变招异常简单却灵活，多是由基础的三个架势两两组合后衍生发展而来，但听说他还有一招祖传的秘式，可谓极其凶险，却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法，只是谁也没有听说过他这秘式到底为何，也从没有人见过他使用。 一心刀口下压成基础一式。 可李元心生警惕，因为一心的双脚并非基础一式的步伐，而是即将单腿前迈，后脚脚跟抬起。 一式是简单的突刺，而一式与二式组合演变出的五式却是一发长距离的突刺接上挑。 “叮！” 短促呼吸间，双刀钳制住长刃上挑的趋势，随即绕弧卸力，短短一秒，一心差点被李元刀口传来的劲头扭翻在地。 惊诧间，一心顺势而为，惊叹李元进步神速，却也不会被他轻易以这等方式打倒。 只见他很快翻身落地，借转身的劲头，流畅地接出那曾经差点要了李元一只右手的鹤形。 破！ 非也！ 一心以为李元又将故技重施，以短刃抢锋芒，却没想到李元竟以不要命的方法，送肩前压，巧妙避开所有风刃，蹬出一步，双刀以精准的角度划过风口。 李元双手环抱于胸前，刀以转至反手，锐利的锋芒朝着一心两肋前送。 这两刀要是让这半空中的一心吃满，那么，一心必然将成为一只被戳在半空中举起的“烤全羊”，死在李元的刀口之下。 骇然间，一心顾不得思考太多，以绝佳的反应压刀口，心想，这锐利的刃能至少伤到李元的脚踝，从而用刀口戳入肌肉的瞬间，把自己变成一个“撑杆跳运动员”，躲开李元的双刃。 只是他没想到，龙爻那苛刻的训练已经让李元养成了任何动作都归正的好习惯。 对于缺乏训练的普通佣兵而言，做出一个动作在原地顿住，卡着个半秒，都是极其常见的事情。 但是龙爻的反应训练里，有专门训练归正反应的项目，而且龙爻里的满分不过寥寥，其中两个便是李元和撒旦。 这良好的训练，已经让他完全养成了用归正衔接下一个动作的流畅姿态。 因此，当一心用对待正常佣兵的方式去对待李元的时候，他必然要吃亏。 那前撤回收的脚踝竟是如此灵活，完全没有给一心任何一个触碰的机会。 这下一心只得用刀尖点地，硬吃刀上传来的害人震颤，一个撑杆跳，躲过李元的刀锋。 可刀身上传来的异样颤抖让一心大呼不妙。 太刀这种不带任何韧劲的钢刀，此刻竟发出即将入土的悲鸣。 动作极度流畅，李元收腿时几乎无缝转身，双腿带动全身临空转体，轻盈落地，双膝灵活调整间距减震前弹，收在胸前的双手如鸿雁展翅，震臂前压，丝毫不给一心反应和歇息的时机。 这两刀可谓是破空而来，优雅至极，如雁南飞。 第88章 搏到尽 锐利的短刃，在李元的身法加成下，竟化避为利，让长了不止三寸的太刀硬吃两大亏。 斜十字的红色深痕出现在一心胸前，鲜血直流。 李元乘胜追击，希望下一步将一心斩于马下。 刀口横接住短刃，一心谨慎地调节架势，从单手持刀转向双手。 可刀身依旧止不住震颤。一心望着刀，心知他的老伙计帮他挡了两劫，接下来恐怕是撑不了多久，就得仙去了。 他脸上登时悲悯涌来，但也只是一刻。 那张脸坚毅依旧，仿佛是要迎接宿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李元看出他的犹豫，直说，“我需要确认老大的安危。” “后悔？你可别小瞧我。”一心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双手握着刀举到平额高，说，“风间家的后代，从不知何谓后悔与退缩。” 李元见着架势，惊觉眼熟…… 对了，对了，之前风间健志也用这种方式试图与他以命相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健志的实力是远不如一心。 一心的凌厉如临冰雹捶击，浑身冰冷，锋锐的刃间即将抵着李元的短刃，沿着李元的刀背顺着滑向手臂外侧，直击李元心口。 这一招，若是让李元吃满，他不仅得废一条左胳膊，还得在这长刀下葬送性命。 同样，一心若是让李元死去，他的右手也将废掉，以后恐怕再也无法舞刀弄剑，至此成为废人。 太棒了！李元脸上浮现出越发疯狂的笑容。 太棒了，太棒了！这是第二个敢和他搏命之人。 濒临生死一线，紧张与刺激激发了他所有的感官，脑子里有什么原始的野性占据上风，冲破理智的桎梏，魔怔一样的快感超越了寻常的酒肉色性带来的日常体验，濒死的边缘在此刻将他带入混沌到极致的深渊，是名为疯狂的深渊，是名为自暴自弃的深渊，是名为言正名顺赴死从而逃离背负命运的深渊。 让我死！李元癫狂的笑。 不正常的癫狂，如入魔境的癫狂。 看到那深深的疯笑，一心忽然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 他低低念叨：“既然这样，也许，我应该成全你……” 带着这等悲悯与目标，一心毫不犹豫地超前送出突刺的尖刃，顺着李元同样躲都不躲的手臂，划开那袖口，深深如挑鱼刺一般划入李元的手臂。 切开红斑遍布的皮肤，在见白骨的深度，刀刃如游鱼入水，毫无前进的阻力，直逼李元的心脏。 而李元的短刀也如是。 两人的双手在这一刻如平行路过的火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运动，锐利的刀口从这两辆火车腰间拦腰划过，顿时鲜血淋漓，白骨骇人，两人至此都失去了一只手。 疼痛感刺激不已，李元脸上满是嗜血，他忽然深刻的明白为何他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 阈值下限太高。 在与一心的战斗中，他重新体会到何谓“刺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快感！ 现在，让我看看冯百的时空节点法则和穿梭法则会不会奏效！ 李元癫狂的笑着，已经准备好体验濒死的快感。 他在无数的末日里几乎都是瞬间死去，从未有过如此真实而清晰的濒死体验。 没错，痛苦使人清醒。 手上传来的真实疼痛也是那样真实，一切的反馈都是那样真实。 这下李元终于确定此刻他不在谁的梦里，此刻他也不是一个叠加的不知下一秒身处何地的量子，此刻他也不是哪个递归线上阴沉地散发恶意的个体。 他就是他，真实存在的一个背负了莫名其妙的宿命之人。 一个秉持理智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陷入疯狂之人。 一个已然对世界麻木却非得扮演一个正常人的病态之人。 一个死了千百万次已无生机之人。 一个在独特的炼狱里已经连复仇这件事都感觉到痛苦与煎熬之人。 他想以身试法，亲自触碰那令人震撼的时间节点，去深陷死亡的险境，去体验他从未体验过的极端痛苦，刺激他已经疲软得像发黑萎烂的香蕉一般破碎的感官阈值。 无限接近死亡，无限靠至平线，才能让现在的他获得一点快乐和快感。 看到李元那疯狂的模样，观众以为这是一场强者对决的死斗，纷纷扼腕叹息，为之动容。 但撒旦却立刻察觉李元的意图，惊觉他的好兄弟竟然想借一心之手自我灭亡。 因为，李元在刚才，已经赢了，现在竟又是以命相搏！ 他一时间更是无法理解李元这等存在，也觉得倍感自责。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李元到底遭遇过什么，也从不知道他日常插科打诨背后到底面临着何等的折磨与痛苦。 在不知不觉间，直到此刻，撒旦才发觉李元竟有轻生的念头。 顿时寒意袭上脊骨。 可飞矢出弦，除了超越光速，掌控深渊，又有谁能逆转已前行的时间？ 就在那刀口顺着李元的心意，即将没入胸膛时，一声清脆又焦急的叫声从一心身后传来： “不要！！” 霎时间，时间在此刻停滞，一切都凝固在原地，就连李元都无法逃出时空的牢笼。 温黄的月光不断挥洒，淋在在场所有人身上，霎那间，月光从时空上吸取了什么，又从人们的脑子里抽走了一些奇怪的色彩。 那些从时空与人的脑子里抽出来的莫名光亮，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光晕，光晕竟组成无数细碎的时钟或沙漏，在正上方，开始以逆时针或反向倒流，流回一分钟前。 一分钟，决定李元生死的短短60秒。 百月惨烈凄苦的叫声将他的理智拉回现实，此刻，一阵后怕袭来。 刚才，在面对一心时，他最深层的痛苦竟然被放大到行动上，这差点害死他！ 太奇怪了……李元背脊发凉。他刚刚差点就借一心的刀寻了短见？ 怎么会这样？刚刚怎么忽然无法控制地冒出轻生的念头？ 难道真是那壁画的影响？ 但现在，也顾不得想这么多了：一心的刀尖，正飞速逼来，重复着原来的动作，即将贴上他的短刃。 他完全可以再顺着心意自暴自弃第二次，那股疼痛带来的快感还隐约残留在手臂上，那里现在完好无损。 但是，百月…… 以及他还没完成的一切…… 想到这，李元以极快的反应下蹲前突，翻挽出刀花，错开一心的刀锋，蹬起，避开致命一击，右手在转身刹那，稳当架在一心脖前。 流畅至极。 “我输了。” 一心垂头，太刀跌落在地，刀身从正中断开两半，碎得比玻璃还脆。 “杀了我吧。” 一心视死如归。 李元看着百月焦急的面孔，神色复杂，沉默片刻，他对一心说： “在此之前，不妨告诉我，你们绑我大哥做什么？” 第89章 回溯与规则 在场的人完全错过了那一分钟的轮回，删除又重新覆写的记忆盖过先前目睹的一切。 但这都是以透支百月的生命为代价，哪怕只是透支了一分钟。 这也让她看起来，变得虚弱几分。 她可以控制其他人的时间，却唯独无法控制她自己的时间。 同时，为了让这一世的李元不再那样不为人所理解的孤独地背负一切，百月唯独留下了撒旦的记忆。 因此，在此，除了在场的所有人之外，只剩撒旦保留了记忆没被覆写，他脑子里的记忆顺着时间流逝的方向，多了一分钟。 他成了见证者。 此刻，他面色震惊，震惊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也震惊异能者不止李元一个。 这看起来像是李元不知道从哪勾搭到的鸳鸯竟有如此强的能力，能让时间逆流，竟也能覆写记忆！ 撒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可当他检查直播间，却发现所有观众也都失去了那一分钟的记忆并重新来过。 唯独只有他记得。 可眼下，李元和百月明显也记得。 他决定找机会问个清楚。 一心沉默许久，对李元说：“老实说，我们只是接任务做事，对雇主的意图不闻不问，是荆棘的原则。”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带我去见老大吧。”李元敞亮地收刀，冲一心发出邀请。 “好。虽然不合规矩，但也算我履行公开许诺的约定。” 一心朝李元伸出手，为他指路。 可到这，其他观众却不可乐意了，直嚷嚷：“喂，那我们老大怎么办？” “是啊！是啊！” 在叫嚷间，众人再次举起武器。可此时，更多藏于地下的荆棘成员鱼贯而入，涌入大厅。 一时间，场上泾渭分明。 沉默的枪口指向对立面。 “你们的老大，自有其他人向你们做出交代，而我们的任务只是履行承诺，你们也知道承诺对暗河而言是何等重要吧？” 一心冷冷地朝人群泼了一盆冷水，转身带着李元走进电梯井，留下剑拔弩张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双方。 撒旦继续悄然控制着直播，跟在其后。 可没想到，刚到礼堂门口，那直播信号立刻中断。 二人深感不妙，李元给撒旦使眼色，要他守在门外，以防万一。 退后一步，直播间重归正常，喧闹的弹幕里议论纷纷。 “我在这守着。” 短暂交流目光，李元消失在合上的大门之后。 一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靠在门前，望向撒旦的目光变得有些难解。 “龙爻，是个纯粹的地方。”一心说。 闻言，撒旦却没有正面接话：“成事在人，败事也在人。” “哦呀，想念家乡的樱花了。”一心点头同意，嘴上开始嘀咕着不相关的话题，显得很是惆怅。 他身上的大出血至今还没停止，从刚才打斗到现在，一心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他低头扒开胸前的衣物，撒旦才发现李元给他的这两道，几乎等同于致命伤。 两侧站着的敢死队成员投来侧目，对这平时严厉的教员突如其来的抒情很是不解。 下一秒，一心脸上保持着方才的惆怅，浑身瘫软，直直滑落，门下已经近乎积了一洼浅浅的血池。 那双眼睛在怅然中，逐渐黯淡，望着顶上的光亮，眼角与嘴角上扬，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美景。 而敢死队成员不愧是敢死队成员，亲眼目睹和他们朝夕相处的一心死在身旁，他们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插满机械电子元件的脸上完全看不见任何情绪，他们大脑里所有与感官感受器直接相连的神经元都已经坏死，已然无法感受任何一种人类应有的情感。 说他们已然是机器也不为过。 他们就直愣愣地站着，冷漠地通知后勤来处理尸体。 荆棘的精锐小队的头领，经这么一折腾，就死了足足三个。 假设培养出一个白一级普通佣兵至少需要花10万分子铜，那么越往上进阶，这数额就以倍数级在增长。 培养一个一心这样的人物，至少得花上几百万分子铜。 这下荆棘可是足足损失了将近两千万。 更不用提那些中途死掉的敢死队成员和精锐。 也不知道狸猫到底许诺了荆棘三个首领什么好处，能让他们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来帮助狸猫达成目标。 撒旦望着一心的尸体陷入沉默，心中止不住庆幸，幸好龙爻不需要靠这样刀尖舔血的工作当主业过活，否则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死了不少兄弟姐妹。 弹幕已经吵开了，一说李元下手狠厉，又有人为李元辩解。 还有人，说这是一心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同情的，暗河就是如此。 各种主张及意见在虚拟空间中大打出手，依旧不曾停歇。 - 百月的状况不太好。 她扶着墙，满头是汗，这一次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使用能力。 可这能力的反噬，明显比以前都要命。 她现在五脏六腑仿佛都在颠三倒四上蹿下跳，想吐吐不出来，又浑身都疼，哪都不对劲。 这下好了，痛经恐怕在反噬前都显得小儿科。百月此刻竟然能抽出心思来自嘲排解，一副乐天派的模样。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李元出来。她眼巴巴地望着密集对峙着的人群，躲在角落，忍不住一阵又一阵无声的干呕。 她快难受死了。 这反噬从没有这样严重过。 也许这是上天的旨意，上天不愿她这样反复回溯帮助李元回避死门。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李元在时间线上走入死门的次数过多，那么整条线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那一切又得从头开始，重新来过。 百月在这条线上碰到李元的第一次，就明白，他恐怕，快撑不住了。 如果这次不能一次成功，也许…… 也许他们都不再有未来。 人类也不再拥有未来。 所以，哪怕是豁出去，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想法和身体状况，她也不能让李元以那样自暴自弃的方式白白用掉珍贵的回溯机会。 如果算上去往过去，他已经死过两次。 为了保证他有足够多的次数回到过去，明白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他在当前时间线上，一次致命失误都不能出现。 相当于玩地狱困难级别的单机游戏时，他需要达成一命通关成就。 这是上一世他们俩在最后一刻，才明白的核心道理！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接近真相。 百月想到这，绷紧的神经彻底断裂，整个人依着墙，昏厥在地。 第90章 你要什么未来? 狸猫迟迟未现身。 波斯急了，急死了。 他完全应付不来这些秉持着各自立场的组织代表人，只得干举着遥控器，在沉默中与众人对峙。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且令人感到害怕。波斯和英短二人，简直是两只在无数头雄狮年面前横着脖子逞强的小奶猫。 只等时机一到，他们便会被利刃踩个稀碎软烂，喵都喵不出来。 这时，门开了。 就在波斯以为救星降临时，却看到李元的脸。 操，这是谁？狸猫呢？ “谁放你进来的？”英短怒吼。 “你是这的负责人？”李元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抬起，对英短那孬样很是不屑，“还是你？” “这里暂时由我负责。”波斯看起来确实比英短沉稳许多，但依旧不够格。 “这样，那你们一声不吭，是开完会了吧？老大！二哥，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李元二话不说，举起手冲贾车炮二人挥手。 他们低调地坐在后排，此刻见时机已到，一副酒足饭饱打瞌睡的模样，与周围的同行们友好地抱拳打招呼，站起来缓慢走下台阶。 波斯自然是不能如他们意，立刻喊停：“喂，坐下！” 他随手举起那遥控器。 可就在这一瞬间，李元出刀了。 明晃的刀光极速闪过，波斯还没感觉到疼，他就已经失去了对遥控器的控制。 接着，红色的鲜血从手腕处涌出。 他的手掌连带遥控器被李元甩出的刀斩落，摔到地上，划出极其优美的弧度。 波斯和英短愣在原地，接着，英短被吓得连连后退，波斯尖叫着捂着手腕倒在地上连声喊疼。 李元缓步上前，抽刀，把那遥控器戳个稀烂：“哎，这遥控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弄坏了，多少钱？我陪你。” 见状，已经非常不满的人快速站起身，准备离开这可笑的闹剧观众席。 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态良好不记仇。 依旧有人想深究这波斯所说的话。 贾车炮二人下来时，正好碰到牛仔、约格思一行人，干脆跟着走到台前。 “你刚才说，想要什么未来？”牛仔笑眯眯地看着倒在地上打滚的波斯，伸出脚，踩稳他的脸。 波斯已经疼得瞠目欲裂，嘴里除了哀嚎，完全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马库斯！”约格思回头朝马库斯打招呼，“叫你机器人过来收拾收拾。” “自然。”马库斯与婷鲨二人很是端庄，正准备离开，冲他们颔首。 顺着约格思话语的方向，波斯看到了他们的靠山正投来冷漠的目光，可谓是极不甘心：“薄纱大人！你许诺的未来呢？” 这一句话，可谓是震撼全场，所有行动的人都停顿在原地，大门开敞，门里门外的人都看着他，又看看薄纱。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薄纱冷淡地甩手，扭头就走。 可怜的波斯见状真是咬牙切齿：“你说过我们可以成为一把手！” “哦？你不会在做梦吧？”薄纱冷冷嘲讽，完全不想和波斯扯皮，对于他的话，哪怕是真的，此刻若是在此辩解，一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当着所有人的面，薄纱冷淡离开，路西法临走前还伸了个大懒腰，看着李元的神色饶有兴味。 路西法决定耍个坏，把别西卜叫来见见“梦中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别西卜与狸猫，已经到了正门。 刚好撞上迎接自家组织代表人的吃瓜群众。 造成这种局面，还不是因为狸猫，拖延了不少时间。 因此，二人这来的时间点，着实是尴尬到极致，刚好撞到从里面出来的大量人群。 荆棘那些人，现在被蛋子机器人围在一边，被众人声讨。 看到狸猫二人，他们纷纷为自己辩解：“我们只是接了任务，拿钱办事。” 这下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两个明面上早就“官宣”的人姗姗来迟，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就是幕后黑手。 别西卜头都大了，心里一阵憋屈：这狸猫真是不靠谱到极点，也不知道墨尔那个蠢女人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但是，事情还有救！ “你们俩，可真悠闲啊。”柔柔忍不住出声呛话。 “我是啊，来找我的梦中情人的。”别西卜可真是一秒入戏，演得跟真的似的，“我看到直播了。” 抿嘴间，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只是那神情还带有几分高傲，一时间给一众男人看得心花荡漾。 狸猫顿时脸上变得阴沉不已，但他也没有立刻发作，心里却开始刁难起别西卜口中的“梦中人”，同时，也恨起这“墨尔”来。 真是负心女人，以前就对那个工具a一直念念不忘，现在又找到一个代替品放弃尊严，真特么是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狸猫越想越阴沉，可面上依旧保持着阳光帅气的模样：“不好意思，各位，来迟了，来迟了。” “哟，你不会就是那个冒名发邮件的傻逼吧？”柔柔接着怼，“就是是你，让老娘连觉都不能睡，搁这跟你玩躲猫猫坐一晚上？核辐射是吧？你信不信老娘送你去吞核弹？” 场面一度很尴尬，柔柔话中的猛药可谓是谁接谁撞枪口。 “哎，女人嘛，生气多不好啊，可是会长皱纹的嘛？”别西卜笑着，俨然已经完全入戏，“要是你有这个需求，夜歌的美容院永远为你敞开大门，你报我的名字，我给你打个89折。” “哼。”柔柔傲娇地别过脸，不再出言，顶着怒火往前走，显然还没消气。 “你，狸猫，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一耳站在面色阴沉的众人前，冲着狸猫怒吼，话语不容置疑，“否则，我们的合作关系，立刻终止！” 说完，他丝毫不给狸猫辩解的机会，甩头就走，去追他的柔柔。 就在狸猫如招财猫对所有不满之人点头哈腰的时候，他破碎的自尊终于触底反弹。 他把波斯和英短卖了。 “各位，安静，安静，听我说，这次，我们的两位员工，利用职务之便，冒名顶替各个组织成员发送开会信息，将各位骗至此关押近10个小时，其手段之恶劣可见一斑！经查证，这两个员工平日里擅自使用平线器械享乐，长久以来酿成了严重的精神问题，我作为组织领导人竟然忽略了组织成员的身心健康，我深感自责，为此，我愿意为大家提供将近一年的五折货运服务，同时开除这两个涉事成员，关于对他们俩的惩罚方案将交由安保组全权处理！今日，给大家带来了诸多不便，我向大家真诚的道歉，对不起！” 波斯英短二人正好被安保侦探压着出门，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波斯大声怒骂：“我去你妈的狸猫！你不得好死！” 第91章 想吐 面对波斯的怒吼，狸猫面不改色：“你们看，他已经歇斯底里了，不过，我可以支付一切和你们治病产生的相关医疗费用，等你们好了，我还是可以不计前嫌，招你们重归组织。” “我操你妈！”波斯已经全然顾不上手腕的疼，嘴里不断咒骂着狸猫的族谱。 可这都成为了他歇斯底里的证据，正中狸猫下怀。 这一出演得跟真的似的，能虎虎老实人，可多几个心眼的那些人精，很快判断出这其中的幺蛾子，对狸猫这个人和这个组织立刻在心底完成新一轮的评分。 恐怕自今日起，狸猫货运即将面临自开业以来最大的商业危机。 骂骂咧咧的波斯和英短二人被押走，可事情却还没结束。 吃瓜群众的记忆力总是如此好。 “墨尔，你刚才说你的梦中情人是谁？” 这不，立刻有人出言拱火。 “还能有谁呀？”别西卜像模像样地装出羞涩，“你们都看了他和一心的决斗吧？” “可是我听说，你被拒绝了无数次，还有一次给他下跪了。” 那人继续拱火。 “哼，本王看上的男人，没有说不的权利。”别西卜画风忽变，语调神色无缝衔接成凌厉高傲地模样，伸出手指，对手下颐指气使，“他人呢？给本王弄过来！” 李元一走出门，就看到倒在墙角的百月，此时，他刚把百月抱起，和贾车炮等人打招呼：“我送她回去。” 就看到一行人让出一条通道。 别西卜走在人群中间，如女王上红毯，气势极强。 李元皱眉，立刻发现了墨尔身上的异样，但这都与他无关。 他对墨尔这人已经是生殖隔离式的厌恶，丝毫没有想和她扯皮的心情。 可别西卜一眼就看见李元藏在衣服下的红斑。 那就是他的目标！ 别西卜的狂热立刻涌上心头：“这是要去哪？” “和你无关。”李元冷漠地看着墨尔，完全不想浪费时间，百月需要休养，拖不得，“让开。” 仿佛没有听到李元的抗拒，别西卜逼近，他的眼睛里已经出现极度贪婪的神色。 皮肤，那就是可以抵御他最强实验品的皮肤！ 切下来，把他拆成人皮、拆成夸克！ “这位女士是身体不舒服么？夜歌有暗河最好的蚕丝被，我可以给她提供最舒适的房间，也可以为她找到最好的医生。” “不用了，让开。”李元的话越来越少。 撒旦等人见他这副模样，竟恍如隔世。 这几个月，在龙爻众人眼里，李元完全像另一个人，可现在他这样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时代。 “我劝你别让我再说一遍。”李元强硬地发出最后通牒。 “我若不让？你今天，就不能，跟我共度良宵么？”别西卜开始展开撒娇攻势。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李元居然yue了一声。 这一声干呕，让不少人当场笑出声，也让别西卜白了脸。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西卜气得半死，他今天不给李元绑回实验室，他就白瞎了生化博士的名号。 伸手从腰间抽出龙骨鞭，令所有人耳根发痒的破空声袭来，却被撒旦一枪打偏。 “叭！” 龙骨鞭砸到墙面，掀起墙皮暴雪。 “我不介意杀了你。”李元已经不耐烦了，“哪怕是公开。” “我想，闹剧到此该结束了。”贾车炮往前压几步，站到“墨尔”身前，“我们知道你对他多有青睐，可你，这等强制霸道，必然不会得到他的欢心。我相信夜歌的女王，不会这样不明事理，不通人情吧？” 眼下，别西卜也深知他被那红斑蛊惑冲动行事，他最好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赶紧把最后的机会留下。 “好吧，是我冲动了，有空，欢迎各位去我那坐坐。”说完，他冲李元抛了一个僵硬的媚眼，拉着面色阴沉的狸猫转身离开。 可李元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这人身上。 他刚才感觉到百月在抽搐，现在正低头观察百月的情况，完全没空搭理那个令人作呕之人。 “好了，事已至此，咱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贾车炮伸出手，拍在李元肩膀，“这位姑娘怎么了？” “不清楚。”其实李元一清二楚，但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撒旦关掉直播，问：“明天有空吗？晚上聚一聚？很久没好好放松过了。” “好，我来主持。”贾车炮欣然同意，“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尽管提，别太见外。”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李元的变化，可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没点自己的小秘密？ 可这点小秘密，让李元一直与他们保持着完美的距离感，生活上还近乎完全疏离，这让贾车炮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和他最亲的人，除了吴信马，就是这两个人经常打得昏天黑地的臭小子。 可以说贾车炮是把李元和撒旦二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待，这其中一个孩子与他产生隔阂，又怎能让人不难受？ “好。”虽然这样承诺，但李元深知，他们其实帮不上任何忙。 这大概就是隔阂感的渊源，来着一个人由心底产生的无助与无奈。 确实，在方方面面，他们都能打成一片，可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在与百月相关的一切上，他们俩只能自己扛。 也没人能够理解。 就像呕吐，呕吐物到食管哪了，只有呕吐的人自己知道，呕吐感到底从哪来，也只有呕吐的人自己清楚。 外人能做的，不过是伸出手递出热水，或者帮他顺顺背。 可哪怕是这样，也能让李元感激好一阵。 他由衷地说谢谢，与他们道别。 不过，由于他不知道这一次百月住哪，只能把她抱回自己家。 一路引来无数侧目，多半也算是高调宣扬了他的态度。 到3号的路途，可谓是比走红毯还要闪耀。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路人的议论声传到耳中。 真是烦躁。 回到家关上门的一瞬间，那股莫名的压力才算真正消失。 “蠢女人。” 他暗骂。 因为百月的能力，李元已经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次。 “我不希望你用能力，你怎么还用？” 李元叹气，给百月盖好被子，看着那张在梦中挣扎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了你几百年了，怎么这么固执？”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第92章 港湾 “我们说好的，必须减少你的死亡次数，你忘了吗？” 百月疲惫地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面色憔悴，但笑得缱绻。 听闻此言，李元坐在地上，头枕床沿，无声叹气。 “你别这样，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我们都是平等的生命，没有谁更重要。” 李元沉默，他劝不动这固执的女人，不然她也不会跟他绑在一起绑了千百个轮回。 “你上一次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是用了回溯让我去开时光机，喂，百月，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就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命？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做什么？” “你才脑子有坑，你全家脑子有坑！”百月急了，弹起身掀开被子，双手锁抱住李元的颈脖，狠狠地伸出中指指关节碾在李元的太阳穴上。 “痛。”李元哑然失笑，也不反抗。 “你以为我想跟你捆绑啊？你以为我想为你付出啊？臭男人！负心汉！能不能赶紧成功一次？急死我了！”百月愤恨地抓挠李元的头发，很是咬牙切齿。 “没事，你挠吧，给我留点头发就行。” “看我不给你挠成地中海！” “错了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开恩吧，放过无辜的头发！” 又狠狠地折腾那坚挺的头发好一阵，百月生着闷气，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松木的气质沉入心肺，一时间，她藏在被子里的小脸有点发热。 “好好休息。”李元见她那样，以为她终于是困了，碍于她身上的反噬通常持续时间长久，也不好意思打扰她，起身就想离开。 “你就走了？”百月气得要死，拍开被子坐起身。 “我没走啊，我在客厅。”李元“啊”了一声，回头解释。 只是百月这表情，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那说气吧，感觉她好像也是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呢，李元又摸不着头脑，此时他到底是该做什么？ 呃……道歉？ “对不起。” “你道歉个什么劲？” 操，她怎么看起来更生气了？李元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过来！”百月愤恨地拍了一下被子。 “哦……嗷。” 尽管这是他自己的家，但此时他竟然感到有些窘迫。李元走到床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直愣愣的站着。 “你就站着？”百月的脸已经气成了一个小包子。 这男人，多少年了，还是这么不解风情，跟个大木头一样。 “那我……？” 如果可以挠头，他现在应该快把后脑挠秃了。 “你过来。”百月朝他扣扣手指。 “……” 李元弯腰，超前探去，完全不明白百月想干什么。 “再过来一点。” 他的腰又弯下去一点。 哪怕是傻子，到此多少也能明白一点女人的想法。 百月的气息已经扑到脸上，那双干净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映出李元的面孔。 “好好休息，百月。”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会？”百月轻声祈求。 “嗯。” 李元重新坐到地上，背靠床，望着远方的墙角发呆。 “你这次好像一直没怎么行动过。” 百月挪到床边，手枕着脑袋，侧躺在李元身后。 她已经好多了，只不过一直残留在身体各处的隐痛依旧在作祟。 “如果我说我不想行动呢？” 李元低头，不愿意去回忆记忆里的一次又一次失败和末世惨状。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黑色宿命。 百月靠到他肩头，手极其自然地搂到李元的身上，好像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你迟早得重新行动起来，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难道我这次，就不能什么都不做，一直到那一刻，我接受命运。我只想把记忆里那堆坏东西弄死，没有别的其他想法。” 百月没有回答，静静地靠着。这一次他显然与之前发生了大变样，性情大变以后，整个人柔和很多，以及……这样普通的脸，现在看着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想了很久，她说： “好啊，那我们顺其自然吧。” 床头的时间已经跳向8点。 平时，这都是李元已经训练完一轮基础项目吃早餐的时刻。 不一会，百月均匀的呼吸声从左耳下传来，李元忍不住侧过脸，看肩膀上熟睡的面孔。 好乖巧。李元忍不住把头后仰，靠在百月的肩头。 此刻的宁静，荡涤了他心中积累一夜的负面情绪。 但同时，也油然而生一股恐慌。 他清晰的记得，由于她频繁地使用能力，在短短的十年，百月年轻的生命到最后竟形面枯槁，头发花白，甚至还有一次患上了阿尔滋海默症。 燃烧生命的后果，每次都给她带来无尽的病痛和折磨。 伸出手，撩开她两鬓凌乱的头发，李元五味杂陈。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他只需要一个人背负一切。 “蠢女人。” “我听得见。”百月根本疼得睡不着，此刻睁开眼，满眼笑意。 “……肩膀累不累？” “还好。” 哪怕百月这样说，李元还是撑起身子，从她肩头离开。 “你要不要睡会？”百月让出一个空档，把被子掀开，看着李元霎红的耳根，偷笑。 李元决定支棱起来，翻身上床。 靠，这可是他自己家！！！ 但是，当躺到床上，李元身子直挺得跟个尸体一样，手抓着被子，望着天花板发呆，一动不动。 两个人躺得泾渭分明，就差划出一条三八线宣判领地。 “喂。”百月伸出手指，戳了戳李元的肱二头肌，好笑不已，“你怎么睡得跟块铁一样。” “呃。我……在正骨。调整形体。” 百月轻盈地笑声给李元彻底放松下来。 “你笑什么，这样真的有用。”他愤恨地转头，嘴硬。 “哈哈哈哈，好有用。”百月笑个不停。 明眸皓齿就在他眼前，看得他一愣怔。 她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眼前抱怨过一句反噬带来的病痛。 你为什么总是可以这么快乐？ 想到这，李元伸出双手，把百月按进怀里，安心地闭上双眼。 第93章 余韵 平线危机，让暗河一夜之间暗流涌动。 狸猫货运竟拥有屏蔽暗河通讯和网络信号的手段，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背后是不是藏着哪家大势力。 而波斯对薄纱破罐子破摔的发难，近乎印证了人心中最阴暗的猜想。 阴谋论、谣言，到处散播，稳定的生活如平静的湖水里炸开一颗鱼雷。 鱼雷爆破的余韵之后，水面上满是荡漾开来的水波，以及水面下翻滚的暗流。 一时间，夜歌，薄纱，狸猫货运，成了众矢之的。 在昨夜，虽说人多眼杂，李元还是想办法动用能力，把芯片亲自还到马库斯手上，二人简要地在echat上寒暄一阵，款项第二天就打到了李元和撒旦二人的账上。 在对比当时给乔治打工时，那迟迟拖欠发不下来的工资和奖金，李元真是感慨万千。 鉴于李元二人的辛勤劳动，马库斯等人给了他们俩限时绿色直通车的便利，承诺二人，等他们把芯片快速重装以后，让他们进入安保系统资料库，查找之前疑难杂症相关资料，提供定位系统以及相关一切与查案有关的服务，费用全免，同时也提供安保侦探、蛋子机器人等人手支援。 这下真是方便多了。 只是克里斯的状况依旧很差，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那可几乎是三天两头给李元发短信发邮件，想要确认克里斯的安危。 可他也没有办法。 之前克里斯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可算是终于稳在一个极差的状态，拣回一条命，保持稳定就是此刻最好的消息。 因此，李元每次回给那可的消息也都差不多，说不上好，说不上坏。 另外，那可不止一次暗示过李元，克里斯已经面临被警局调查革职的风险。 道理明摆着。对于那些不知道事情全貌的警察来说，这克里斯染病后忽然失踪，要么是成了死亡人口，要么是与此案有着极深的渊源，要么是始作俑者。 无论是哪个，都逃不掉被调查的命运。 李元对此，只能采取拖延战术。 毕竟和这些世俗的事情比起来，他们首要重视的是保住克里斯的性命，把他从死神的镰刀下先拉回来。 暗河里混乱的人心至今吵闹，无头冤案及暗杀榜单越来越多，眼看着难民下来找不到工作、住宅越来越紧张，这社会问题从口头上的争吵已经逐渐演变成线下斗殴，再有甚者直接当街杀人，公然挑衅暗河规则，这下简直是连监狱都快住满人。 龙爻决定趁此机遇，立刻开始发展教育事业。 也得亏李元昨天一句响亮的口号，让所有看直播的和在场的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个组织。 更不用说一心对龙爻的评价，又将龙爻塑造成一个“纯碎的地方”。 这下，他们刚把准备好的材料报给暗河的管理系统，居然才不到30分钟就审批成功。 按往常，像这些组织想要拿一块大约70亩的地，恐怕都得审核到下个月再走放行关卡，一趟下来都不知得到哪年哪月。 李元一觉睡到中午，刚睡醒就看到撒旦给他发的消息。 ［磨砂飓风：下午去看看我们批的那块地？正好器械雷他们对那里的结构改造很感兴趣，一起逛逛？］ [笨蛋李：几点？] [磨砂飓风：饭后。19点半这样。] [笨蛋李：行。] [磨砂飓风：训练营门口见。] [笨蛋李：好。] 睡眼惺忪，爬起来时，一股不曾在自家床上体会过的重物感给他带来一股轻盈的阻力。 百月正如一只小猫般蜷缩在他身边，很是没安全感地搂着他的手臂。 大脑宕机几秒，李元才想起是他亲自把百月给抱回来的。 操，发展得好像有点快。李元低头，这手一时间还抽不开，这软绵绵的触感可谓是让人欲罢不能。 再躺会吧。李元翻身躺下，看着百月这睡颜，还真是恍如隔世。 哦不，不如说就是隔世。 上一次抱百月，如果按时间顺序倒退的话，已经是40年前。 40年，足够小树长成大树，婴儿长到不惑之年，足够城市从小村变成超级大都市。 也足够忘记一个人的存在。 重启之前，他就已经和百月异地相隔，自分别以后再也没见过对方，只有在虚拟空间里能够时不时短暂会面。 上一次，她此刻早就应该身处加城，而不是现在。 如果没有回溯者干预时间线，他应该会在十年前就踏入百月的店铺。 也就是说，时间线在未被观测的状态确实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按他们上次的构想，李元醒来第一时间应该去加城才对。 李元发现，时间线错乱了！ 这是一个悖论。 如果时间线从一开始就发生了变动，哪怕他没有失忆，他去找加城找百月，肯定是找不到的，因为百月根本就没有去加城。 再往回推，百月没有去加城，是因为李元在这条时间线上根本没有见过百月，因此也不会有后续所有发生的事件及安排。 再往前推，李元没有见到百月是因为他失忆了，失忆的根本原因是来自回溯者的帮助，因此，没有回溯者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就不会有他现在经历的一切。 自然也没有他在医院看病被绑架这回事。 如果继续往前推…… 操，不对，不对不对！ 李元一阵恐慌。 不对，这是悖论！ 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根本没有见过回溯者！ 也根本不知道递归宇宙的存在！ 操，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李元大脑嗡嗡作响，只觉得理解能力和思维卡在了瓶颈。 再推一次…… 上一次，他定位在2120年4月1号这个时间点觉醒，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宏川秘密实验的日子。 定位在此，是因为在他和百月的努力下，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认为此刻是扭转世界变化的关键时刻。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失去了记忆，失忆的原因很清楚，来自分子纳米神经元。 分子纳米神经元，是他喝下去的，来自墨尔递给他的红酒。 等一下，还有一环不对。 李元发现逻辑的漏洞。 如果如回溯者所言，他把分子纳米神经元交给了薄纱，那么就是由薄纱交给墨尔。 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让薄纱上套的？ 李元想起来，他当时在沙蠕菇那，见到的是薄纱本人，操控薄纱的回溯者递给了他这张面具。 操控？回溯者有操控其他人的能力？ 是什么时候具备的？还是如他进入别人的身体一般，操控一个陌生人？ 那么他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薄纱体内的？ 如果说这都是小漏洞，那么另一个漏洞才是让他无法理解的因果与时间悖论。 从时间顺序来说： 李元与百月启动时空穿梭机重启时间线在前。李元在医院被绑架在后。 从因果关系来说： 如果没有回溯者的存在，这条线上的他，在2120年4月1号，就不会因为感染了核辐射，导致皮肤发生了异变，去医院检查，同时被宏川盯上。 李元终于发现了当时他处于记忆群空间时，到底哪来的怪异了：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还是它们同时出现？ 回溯者到底出现在他们重启之前，还是重启以后？ 回溯者到的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他的过去，还是到的这一条时间线上的他的过去？ 如果纯看时间顺序和因果关系，最合理的逻辑是，回溯者去到了上一条时间线，改变了他的过去，导致这一条时间线上的他重启前，都处在失忆且离开了暗河的状态。 如果用叠加态的思维，可以理解为，回溯者同时去往了上一条时间线和这一条时间线。但是在绝对的时间逻辑法则里，这是李元作为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哪怕他已经体验过一次成为量子群，他依旧无法用人类的逻辑关系去思考这件事。 所以，他更倾向于用上面的逻辑关系来理解。 但是，这逻辑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 事实是： 回溯者只在留在了这一条时间线上，只在这条时间线留下了痕迹。 上一条时间线是一条完完整整的人生，记忆里没有回溯者，也没有该死的缪丝。 不如说从没与缪丝这人有过交集。 等一下！ 没有缪丝…… 李元望着百月发呆，一瞬间眼睛睁得老大。 也就是说，其实，真正影响了时间线的不止是回溯者！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更远的过去影响了时间线！ 首先排除了百月，百月能燃烧的生命只够时间倒退整整1-5年，从一分钟开始计时，每倒退一分钟，她的寿命燃烧都以指数倍在叠加，每一次能力对应的叠加系数还不尽相同，因此倒退的范围值至今没有超过5年。 李元一阵后怕。 造成时间线混乱的这个人，是谁？从哪造成的？ 第94章 ? “在想什么？”百月不知何时苏醒，已经打量着李元许久。 “百月，你能不能让我看到这条线重启前的记忆？我想去确认一些事。” “不能。”百月遗憾地摇头，“这条线重启了以后，原来的样子已经被覆盖了，包括记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元依旧不解，“那台时光机，会不会造成时间线的变动？我不是说，我们启动了时光机回到过去这种类型的变动，而是指，启动时光机的那一刻世界线就会开始向平行宇宙开始跳跃的那种变动。” “不会。”百月立刻给定了肯定的答案，“那台时光机的原理很明确，就是通过熵减达到时空穿梭的效果。” 等一下！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我们坐的那台时光机哪来的？” “嗯？难道不是你造的吗？” 百月一个疑问给李元一记雷雳。 “我造的？” “对啊，你造的，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李元惊觉他关于前世的记忆已然发生了彻底混乱。 “不可能，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上一条线不是佣兵王吗？” “不对啊，你的上一条线是科学家。” 百月也疑惑了，问：“你怎么了？昨天晚上你进入记忆空间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李元没有回答，恐慌和冰冷正持续蔓延。 他想的没错，他真的叠加了。 事实证明，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处在一个多线叠加的状态下，而且已经叠加成一个无比混乱的状态。 可是这样的话，所有关于时间逻辑的法则，在他身上都会失效，那么也无法谈起通过改变真正核心节点去改变世界的结局。 因为，真正的核心节点早已经被掩埋在了无数由量子打破时间逻辑的记忆与过去之下。 恶寒从脚底蔓延至大脑，阵阵冰凉。 等一会！ 这里还有存在另一个隐藏的、被绝对数学法则和公式制约的底层逻辑！ 即，任何一种量子，都包含经典状态和非经典状态。 如果他是一个多线叠加的状态，那么，这些所有的状态之中，都会包含以下三个分类，即原初线、平行线，递归线，或其他状态。 不论剩下的时间线属于什么性质，首先能确定的是，原初线相当于位于牛顿经典惯性系状态下的粒子。 因此…… 从经典状态中的时间逻辑去思考，不管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过去的过去即为原初，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回到真正的原初世界，他就能摆脱无限轮回的束缚，摆脱痛苦的死亡，摆脱他无限递归的结局。 那原初在哪？ 如果按递归的纵向逻辑去思考，他应该就是那个离原初宇宙最近的递归宇宙。 而且，只要原初宇宙依旧在2130年或2133年经历世界末日，那么，他们处在下游递归宇宙上的所有人，都逃不开被嵌套在原初宇宙闭环内无限死亡的结局。 平行宇宙只是增加了世界的丰富度和可能性。 那么，无相者的那把钥匙，也许就有了更深刻也更具象的含义： 也许是一把解开闭环的钥匙？ 可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这把钥匙？ 李元低头看向手指，那枚透明的戒指在光影中流动。 “我应该做什么才能拿到无相之钥？” 百月听闻他的疑惑，摇头：“我也不知道，没有你成功过，也没有你真正见过，你最常碰到的身份是虐杀者和回溯者，这两个概率最大。”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虐杀者和回溯者可以被算作经典状态。 李元沉思。 无相到底是什么意思？无状态？ 以及……这叫法，到底是从哪来的？ 还有，谁给他们规定的身份牌名称？ “别想了，顺其自然吧。” 百月双手环上他的颈脖，头发蹭在他下巴上，一阵绵软瘙痒，弄得他轻笑出声。 “如果我们不是捆绑了很多年，你现在会被我当成性骚扰惯犯。” “你才性骚扰！”百月狠狠地用头顶撞击他的下巴，一言不合就动粗。 “好了？”看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李元用她的脑袋当软垫，缓解下巴上的疼痛。 “没好！” “好吧。” 话题终结者李元依旧如降神一般令人敬畏。 百月往他脖子上狠狠来了一口。 “你知道吗，平常，要是有女人这样咬我，通常是在洪水泛滥进程中得到了有效的疏通和治理。” 这一句话给百月气得嗔怒，可一时间放嘴也不是，不放嘴也不是。 “所以，你这是在提前感谢我的辛勤治水，给我发奖章呢？” 百月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好一会，忽然动手掀起李元的上衣。 “喂，你这是坐实了罪名，人赃并获，我可以逮你入狱了。” 李元抓住她的手，不愿她继续。 “你在想什么？我看看你感染到哪种程度了？” “……” 李元看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像在开玩笑，缓缓放开手，任由她检查。 可这查着查着，李元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喂！”李元一把抓住那腰间的小手，叫停。 “嗯？” 百月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双眼。 “嗯？”李元学着她也来了一声。 “不行吗？” “我不行。”可是他刚说出来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不是，我现在不行。不……我的意思是……靠。” 解释不清了。 “哪不行？” “没有不行，是……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看他窘迫的样子，百月笑出声：“好。” 于是场面一时间陷入沉默，二人都憋着，看着对方一声不吭。 “咳。”李元尝试打破尴尬，“现在几点？” “一点。”百月望了一眼李元身后的时钟。 “嗷，那还挺早。” 说完，李元伸手拉上被子，决定和百月深入探讨洪水治理的基本原则，以及洪水治理的重点难点，同时探讨讲究以河水的生态环境为基础的环境卫生状态管理办法，研究洪水淹没区域的受损情况，最后解决洪水疏通过程耗时时长过久的基本矛盾，秉持着以点对点、精准疏通的战斗方针，使洪水治理工作圆满成功。 第95章 勘探队 李元给百月裹成一个大粽子，绑得严严实实，这才屁颠屁颠地赴约。 这次的任务，属于组织委托组织的类别，可谓是工作量庞大，分工详细，报酬不菲。 龙爻一次性接到两个组织的委托，说起来也算一种“熟人内定”。 烂苹果芭蕉恳请龙爻帮忙把他们刚出产的第一批量子脑机运送到暗河各个线路上的自助贩售机和体验店，不是很难，等级只开到黄一级，相当于没有什么门槛。 同时还有连带的宣传任务，这方面交给了专门负责宣传、广告和商业运行的八爻，顺便让他们解决大数据精准投放等问题。 另一个委托来自与器械雷的双向合作。 对于龙爻口中的教育事业，器械雷可谓是相当感兴趣。 正好，龙爻拿到一块尚未开发的废物荒线，现在也有建设和规划需求。 于是，一场让双方都十分愉悦的合作即刻签约。 贾车炮对建筑的要求可谓是相当高，光是功能需求就列了几十个。 而且，他们拿到的是4号线最后一块空余地块，位于地铁地下部分与地上轻轨线路的交界处，刚刚好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地上部分还被一层厚达千百米的废物给埋了个严实。 说白了，这是一处建好成名、建差送命的“风水宝地”。 其实当初在选择这块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贾车炮已经是胸有成竹、观察已久才做出的选址，局里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个选址方案。 因为从便利角度出发，这地块实在过于垃圾：旁边连着一堆断断续续没开发好的地块，也没有监控，尽头还是下水道，环境基础可谓是没有丝毫的“历史遗产价值”。 但是，如果是以未来为标准、以野心为标准，这块地，在贾车炮眼里，就是他们走向宏图的第一步。 因为只有此处，是独特的“半地铁＋半轻轨”的独特结构。不仅如此，在以前，这4号线轻轨部分的尽头通往珠宝街市的交通综合体，那里不仅曾是一层遗留的机场设备所在地，还是所有磁悬浮氢能源车的转运中心及始发站，同时周边还有大量的废弃仓储设施。 所以说，只要先一步抢占这等有利位置，那一层废墟下的宝藏可谓是唾手可得。 另外，这交通综合体旁边一直是珠宝街市最大的数据储存中心，正好也位于城市承重柱低端。 只不过，后来由于存储数据的晶体管研发成果升级以及技术手段升级，为了便于管理，此处服务器已经搬至四层，一层与二层已经废弃已久。 现在摆在器械雷面前的技术难题非常明显： 要怎样以最小的代价，完成对地块上方废墟底部的城市结构的构筑与开发？ 第一件事情当然是先确定如何处理现有的管线，把杂乱变有序，把断点打通。 第二件事，则需要考虑最重要的承重结构及柱网，至少得保证上方的废物不会塌陷，避免在使用过程中造成事故和损失。 解决了这种技术难题，就应当考虑布置贾车炮那些丰富的需求清单。最后才是思考那些与审美及形式美学相关的一切非理性要素。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还有另一个前置条件。 光凭他们这样的徒步及人工方式去勘察现场，实在是太慢、太模糊且不精准。 哪怕是借助一些黑科技，这速度也未必见得能提升多少。而且，他们身处暗河，除了导航功能，环赤道的那些卫星信息系统功能丝毫没办法照耀于此。 于是，由于无法借助地理系统手段定位，他们此次勘察，可谓是困难重重。 李元的能力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先不说他视界里能分出生物与非生物，就凭那细致入微勾勒出所有结构和轮廓的线条体系，相当于一副能够“移步换景”的勘测图。 问题就在于，他藏着掖着，一直不愿意告诉其他人他的能力，哪怕是撒旦，也只是对此略知一二，也很难体会到引力波视界的便利性。 这时，李元忽然想起他在加纳身体里学到的所有技能，其中一项就是画图。 想好这些，他在赴约的路上，临时抱佛脚，在e网的应用商店搜索画图软件安装下载。 他来得还算早，早到只有他一个人。 李元：“……” 不是19点半么，现在还有5分钟就快到时间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反复确认地址和导航系统信息，李元坐在废墟上，如一只花果山的守门石猴，愣得像跟葱。 但其实他在趁机补习软件教程。 不算难，相当便利，所有的功能体系全部被软件开发者打成了一个又一个构造组合模块，他只需要知道绘画的基本原理，就能学会这个软件。 在加纳的时代，他们只能使用电脑软件来画图，这几乎成为了限制闭塞纪元里的建筑师思考和想象力的平面工具，对建筑师的抽象思维转化能力和空间构筑能力要求相对较高，内部也非常繁琐。 并且，这是一种掌握以后，容易使建筑师化身为绘图匠的能力。 是的，谁都知道举一反三，不能当一个可以被机械替代的绘图匠，这种大道理谁都说得出来，可是当个体自我实践的时候，才明白要突破框架限制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科技一旦锁死人的上限，与之相比，思维的上限就显得更加窘迫。 因此，当李元看到现在这完全立体化、可视化的绘图软件时，由衷感慨科技进步神速，他只需要进入软件，在软件运行过程中，将他看到的一切，借助勾勒组快，快速地在虚拟空间中描出来，就能获得一组简易的现场图纸。 而且，这软件的修正抖动功能，对于李元这样，画条直线就跟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的绘画新手，可真是友好至极。 更不用说还内置透视识别的智能组块。 结合引力波视界的逆天透视能力，他只花了短短三分钟，就把入口这块方圆百米的空间转化成一组立体的探测球图。 当然不止是平面这么简单。只要李元再花点时间复原一下空间材质，探测球图的共享功能让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能如亲历现场一般真实。 不仅能实时刷新图形成像，还可以内置光追体系增强体验。 根本不需要经历什么渲染再出效果图的漫长阶段。 快捷、便利、真实的虚拟，也许才是科技进步的本质。 “小元这么早？”贾车炮等人姗姗来迟，见到李元如一尊大佛一样蹲坐在门口，还有点差异。 “老大！”李元刚打算利用组块体系附着材质试试效果，就听到贾车炮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于是立刻点击保存，把软件切到单眼视觉进程，和贾车炮等人打招呼，“你们好！” 他很快认出几个熟悉的面孔，器械雷里的大师，其中几个正是机械轮盘的设计者及制造者。 李元刚想打招呼叫称呼，却立刻犹豫，眼下，也许，他还是继续把过去的身份隐藏在历史里比较好。 这不，贾车炮轻车熟路地拉着李元介绍给众人：“各位，这是我龙爻的新人笨蛋李，暂接红桃a职位，刚过试用期。” “这些都是器械雷的大师，隼龙大师、芸音大师、拉康大师、赛雷格大师、恩尔大师，以及，这位英才是天琴座，烂苹果芭蕉赤经组地质队三队的领袖，和三队的小队成员。” 李元一一礼貌地与他们握手。 天琴座看起来相当斯文，带着细细的金边眼镜，可是握手间，李元发觉这天琴座的手掌竟是那样粗糙厚实，丝毫不是他这等年纪的读书人应有的手。 再定睛一看，这天琴座的体格也是极壮实，下盘稳定，肤色黝黑，穿着朴素，身背各色装备。一只裤子下，隐隐露出改造过的脚踝，两边裤腿在膝盖上的折痕差别巨大，恐怕有一只腿出过意外。 冲李元温和地笑着，天琴座说：“你好，笨蛋李，我听第安座他们说起过你，这下终于是能见到本尊了。” 第96章 秽土转生 “咕噜，咕噜。” 族脑闻到了肉香，异常兴奋。 这是它们那天费劲子孙三代都没搞到的顶尖蛋白质。 来自撒旦和李元的气味从远处飘来，二人的心跳声被族脑锁定。 在一众行人中，透明的轮廓下，他们的心脏和血管有节奏地收缩弹跳。 这对族脑来说，是极致奢华的感官诱惑，宛如一个饿了七天的将死之人在死前闻到了烧烤味。 登时，族脑上，那块已经长得比人头还大上个几倍的肉瘤，现在正散发着酥麻的荧光，撑起红白相间的筋膜，无数粘液从下方涌出，蔓延一地。 “咕……” 利骨蛛大军破皮而出，只是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如上次一样，无脑地冲向通风口，顺着一路飘来的肉气和浓烈的血腥味绕远路跑到6号线上，而且就近集结，准备给百米之上的一行人来一记重击。 它们非得吃到肉不可！ 昨天晚上吃到的肉，远远不够！ “啪嗒，啪嗒……” 无数利骨蛛身上的面膜炸开，它们身上充满了无数可以分解组合的黏液物质，在空气中贪婪地汲取养分，最后组合在一块。 差点杀了撒旦的怪物赫然成型。 但族脑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昨天晚上，它似乎闻到了一个更强的同类，那同类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有一股它从未感受过的凶狠威压。 那威压，短促而逝，可是就是这样短的一瞬间，把族脑这好不容易研发的花生丸给瞬间秒杀。 族脑非常不满意。 它需要动用所有的知识与智慧，来确保地下所有的卵都能获取到充足的养分，来支撑族群的升级与生物基因的多样性。 脱离了大自然的馈赠足足两个月，它们没有获得任何食物，族脑的孩子们已经骨瘦如柴、饥肠辘辘，这次，它们一定非得把那两块顶尖蛋白质弄到手不可！ 可是，距离下一次升级还有巨大的能量差距。 族脑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地释放出感官神经元，想要获取更多易得的能量。 珍贵的卵已危在旦夕。 即刻，那花生丸又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碎裂成无数肉块和黏液，在短短几秒还原成利骨蛛，爬往风管。 只是，它们的目标暂时不在李元一行人身上。 它们，要跋山涉水，窃取能量。 磨刀不误砍柴工，族脑很有耐心，静等着利骨蛛归来，促使更强大的勇士成型，把李元等人当成送予后代的战利品，美餐一顿。 - 无数绿色和紫色的粗壮根茎锁着坑里的万人尸骸，涌动的汁液顺着根茎涌入上方盛开的孢子群落中。 哪怕是已经及时处理了这堆孢子实验室，它们的顽强程度都已经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 原本悬挂在玻璃罐子里的尸体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医护组织以为，他们把这些尸体消杀以后放到停尸房就已经万事大全，锁好大门，只等法医解剖即可高枕无忧。 可他们大错特错。 令人作呕地信子从通风管道缓慢爬出，一根根仿佛拥有视觉的突触灵活地弹出满是韧性的神经元。 它们贴着冰冷的墙壁，嗅着空气中那不大诱人但能勉强果腹的食物气息，绕过设置三层生物权限的大门，一个接一个，拉开冰柜，把那些尸体一一捆好，拖入通风管道。 最后，它们礼貌地关上柜门。 仿佛没有任何东西来过，所有尸体凭空消失。 本来，这是件非常容易被人发觉的诡异事件，却因为法医及停尸间管理者的缺席而让它们得逞。 这下，居然没有任何人发觉停尸房里已经空空如也。 巨大的孢子菌塔脚底，躺着无数个无名无姓的尸首。 在昏暗的地下，已被封闭的蜂巢菌塔实验室，整座孢子塔重新散发出幽暗地彩光，流光绕着扒满变异神经元突触的玻璃缓慢运动，仿佛充满了智慧与生命。 只是这美景，并非永恒。 无数嘶吼从四面八方的洞口中传来，一颗又一颗利骨蛛落至地面，“啪嗒”作响间，扬起一地孢子粉末。 冲撞，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撞，利骨蛛们不要命一般，对那玻璃下方的入口大门发起自杀式的密集袭击。 “咔嚓。” 不一会，玻璃大门碎裂，清脆刺耳的响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洞窟内，大大小小的易碎玻璃四散。而这会对人的行走造成严重损伤的玻璃碎片，竟无法阻挡利骨蛛那灵巧敏捷的行动分毫。 外界闯入的生物让那些闪烁的肉瘤即刻发出紧张地袭击。 “啪。” 绿色的毒雾从塔上炸开，那些原本合闭的洋紫色艳丽菌菇现在对着空中张牙舞抓，正中蕊部喷射出无数细小的绿色炸弹。 绿色毒雾落至利骨蛛身上，又发出二次爆破，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将利骨蛛的外表烧得坑坑洼洼。 但坑坑洼洼只是开始，毒雾的厉害之处在于无尽地同化性与渗透性。 没到半分钟，所有接触到毒雾的利骨蛛，身上遍布密集得如芝麻大小的穿孔，穿孔外围凹陷坍缩，流出绿色的黏液。 利骨蛛直奔塔底的尸首而去。 如在毒雾中开的自助大餐，它们冲着尸体一顿动刀动筷，嘴里一刻不曾停下，也置菌菇塔的袭击于无物，目空一切，眼里只有菌塔脚下的尸首，疯狂地啃食着，收集来之不易的能量。 孢子菌塔大为震撼，很不理解是何等的疯狂让这些怪东西过来抢它们的食物。 但让食物是不可能让的，这辈子不可能让的，它们需要繁衍种族，需要扩张，扩张至整个地下，甚至占领世界生态位面，又怎的会由这堆怪物所阻挠？ “啤叉——” 无数肉菌枝条抽出，紫的绿的神经元从肉菌枝条上快速分离，密密麻麻，如放大千百倍的细菌鞭毛，在狭小昏暗的空间中快速涌动，几乎瞬间，把所有被利骨蛛破开的豁口全部堵死。 “嗡嗡——” 乱七八糟的粗壮枝条挤满玻璃天井，此刻，那脆弱的玻璃不断开始发出呜鸣，好像哪个落入哥布林魔坑的女骑士一般悲壮。 所有利骨蛛都在此场面下陨落，立刻成为菌塔的养分，成为菌族的一员。 不仅如此，菌族笑了。 顺着利骨蛛身体里的生物信息和记忆神经元网络。 它们找到了，族脑的位置。 第97章 深入废墟 李元跟在队伍后边殿后，撒旦和天琴座带领的勘探队在前方开路。 他们此次是二次勘测，待基本确定空间格局和空间改造的重难点以后，商议好解决策略，再由蛋子机器人过来主导蓝图施工。 因此，他们没带多少过重的机械设备，主打简装上阵和便捷机动性。 初次开发后，废墟里已经搭建出简易的照明。在无数荧光灯带的映照下，环境中稍显敞亮开阔。 4号线是一条古老的城市地铁线路，建设可谓是比较简陋，保留下不少19世纪时期那种粗野的机械画风。 尤其是在这尽头，尚未开发的空间里还能看到用钢筋桁架支起的穹隆顶，通高也比后来为了集约和节省空间成本的地铁线路高上厘米。 由四周路口的联通性，也可以基本判断出上方与城市轻轨线路相接的部位曾是一个地铁综合体与停靠站台，两旁还设有几处已经在时代的摧残中倒塌的电梯井。 其中一个看结构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机械制动链条，看样子，恐怕是古董货。 也许是临近地下水路的缘故，四处浇筑的混凝土已是斑驳反潮，乌漆麻黑，不少管道下的墙壁上沾满黑红的铁锈，腥臭的钢铁气味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 由于临近城市一层，与上方衔接，又处在城市边缘的空旷地带，四周也没有任何承重结构，这4号线的尽头竟是受损得比任何地方都要严重上不少。 如果说方才众人看到的钢筋桁架还有形有样，现在再深入，那些桁架已经在倒塌中变得与异构型艺术组建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电路折断，却也不再冒出点火花，长直的矩形灯管破碎散落一地，在新搭建的灯管中竟然显得那样颓然，一副年暮色衰，向岁月低头的模样。 令人惊奇的是，远处倒塌的入口下，竟然还压着一节地铁车头。 但也千万别对这地铁车头的完整性抱有任何幻想。 方直的车头此刻正如被人无意中一脚踩扁的铁皮罐头，在沉重的二层地基下扁得仿佛似张薄纸，歪歪斜斜地横插在堆垒的巨石块中，依然是堵死了上下联通的出口。 “就是这了。”撒旦为身后器械雷的大师们指路。 在持续将近三十几分钟的考察后，他们作出了初步判断。 “唔，确实非常有挑战性。”隼龙弯腰，伸手抚摸着下巴上卷翘如游龙的长胡子，眼睛看起来完全被长长的白虚眉所遮盖，现在只能看到他鼻下的白毛一颤一动，颇有些枯槁复生的诈尸诡异氛围。 只是那双粗糙老手的灵巧与力道，让人不得不怀疑隼龙是否真的到了这等年纪。 眼间，他竟以莫名巧劲下压钢筋，此刻，那扭曲毛巾的钢筋竟撬起几块巨石，内部的结构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撒旦非常自觉地给场地拍照，传到了项目组群内。 而李元方才一边听几人半讨论半聊天的解剖空间结构，一边顺手用软件画出了四周的勘探球图。 画完以后才惊觉，大师不愧是大师，光是用经验与肉眼判断，就能几乎完全贴近他用引力波视界看到的信息和内容。 如今，李元才深感知识的重要性。 拥有了全面的知识，不仅能让人以近乎贴近客观事实的方式去理解真实存在的世界，还能让人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如果说把知识当作信息的一种，那知识的传播则是最基本的教育方式。 也许引力波视界最基本的能力，对于一个精益求精的普通人而言，在某些方面还略显鸡肋，也这也不得不让李元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否太依赖这个能力，而导致他时常忘记了思考与学习能对他的思维带来非凡的提升。 也许要真正理解何为无相，学习必不可少，只不过，这结论是否成立尚且存疑。 毕竟据百月所言，他上一世是科学家。 “芸音，你怎么看？你是结构力学专家。”隼龙回首，望向身后那看起来如顽童一样身着工装背带裤和橙色短袖的老妇人。 伸手将有些挡眼的油亮短发别至耳后，芸音明亮的双眼盯着四周止不住地滴溜转，接着语出惊人：“抬起来吧。” “抬起来？”拉康对芸音的话可谓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感到震惊。 这大概也是为何拉康放弃了上层城市的优渥生活与高薪，追随着芸音来到暗河生活的原因吧。 “嗯，抬起来。”芸音双手叉腰，点头，脸上多少露出点孩子气的笑容。 短暂思考，赛雷格赞同：“我觉得可行。” 接着，恩尔开始深入想主意：“最省力的突破口，恐怕就在隼龙手里那根钢筋上。” “要不怎的说隼龙独具慧眼呢？”芸音开心地夸赞，面色红润。 嘿嘿一笑，隼龙放下手里的钢筋，几人就工程的流程及方法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讨论。 他们对一些具有争议性的地方还颇有几句争吵，赛雷格可不止一次的气到脖子通红嘟嘴，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昏暗的废墟中，李元竟然感到莫名的平静。 他靠在墙角发呆。 比起前几个轮回独自思考自我争论的日日夜夜，他竟然更喜欢听别人讨论，听别人的观点碰撞。 但这也并不是立刻形成的感觉，而是在岁月的流淌中，缓慢积累的点滴负能量无声炸开后留下的余韵。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李元完全不介意听这几个大师吵架吵一辈子。 “在想什么？”撒旦坐到他身旁的巨石块上，问。 “什么也没想。”李元憨笑，“或者不如说，想了很多，但由于什么也没做，所以相当于白想。” “但是有些事，想想就可以了。” 李元看着撒旦，忽然发觉他的眼神此刻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悲悯和担忧的神色，通常只在看着心跳即将平线的癌症患者的家属身上出现。 “放心，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你今天凌晨不就付诸于行动了？” “你记得？” “嗯，我记得。” 第98章 上 他不可能记得。 李元直呼离谱，百月的能力从不留下这样拖泥带水的尾巴，每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又怎么能让撒旦记得一个短轮回之内的事情？ 他直冒冷汗，心中对时间线的错乱和世界可能出现大面积bug的混乱情况担忧不已。 “你不可能会记得……” 李元喃喃低语，看着撒旦的神色满是惊诧和不解。 撒旦耸肩，眼睛望向远方还在争吵的人群，脸上的笑容难得一见的温和：“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活着就好。” 说完，眼看远处的天琴座向二人招手，撒旦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元，二人在沉默间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即将出发。 他们下一个目标，则是一层。 从初步考察来看，4号线的联通性是巨大的优点。 在最初的设计和规划中，4号线上建设了非常多方便工程维修和清洁工作的细小环路。 他们就打算通过其中一条尚且通达的小路绕道一层，看看一层周边的情况。 但这也使得4号线尽头空间变得无比累赘复杂。 十几天细小的环路上下联通，嵌套在上方的站台与下方地铁行进空间之间，再加上不少为了行人和残障人士通行的竖向交通井，这里简直相当于一个小型的3d迷宫。 细小的路线之中还没有路标和指示牌，仅仅依靠首尾开设的门廊相连。 要是让一个方向感不太好的人身陷其中，不说他将立刻转得头晕眼花昏倒在地，恐怕也将绕上好几圈回头路，惊觉此处是否是传闻中的鬼打墙之地。 走入此处才发现，这里所有的地面都设计成带着微小角度的向上缓坡，人行于其上时，极易在毫无知觉的过程中经历缓慢上升又缓慢下降的过程。 李元猜测最开始做成这样的交通空间的原因，可能是出于节省横向空间考虑，因此纵向上的垂直结构就显得十分错综复杂。 顺着手上的原始结构图，一行人前进的道路还算畅通无阻，没有在同一条回廊里迷路。 贾车炮突发奇想：“你们说，日后这么一个地方，把上下的走廊层板打通，做好保护措施，是否能给儿童们建造一个游乐园？” 芸音听到这来劲：“呀，这肯定会很好玩！” “我记得，好像……你上次可是在6号线迷了路了。”隼龙厚厚的眉毛右边上挑，那眉毛下的眼睛终于是初见轮廓，瞧着百月的神色满是挪揄。 “哼，那是意外！”芸音侧目瞪着隼龙，嘴翘到天上去。 “嘿，没事，若真建好了，我带你玩。”拉康笑着给芸音台阶下。 “那差不多！你明知我方向感不好，还嘲笑我，隼龙就是刻薄！” “你方才不还说龙哥独具慧眼么？”赛雷格刚才在讨论方案时，被芸音反驳好几次，现在可算是私报公仇了，脸上的表情显然舒展不少。 “哎呀，你们得了，都多少岁的人了，跟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吵架。”恩尔笑着中和，却没想到反而激怒赛雷格。 他出言讥讽：“对，恩尔最冷静最睿智，暗河里仅此一人，恩尔敢为臣，没人敢称王。” “嘿嘿，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恩尔把厚脸皮攻击发挥到极致，笑着给赛雷格又气得脸红脖子粗、白眼翻上天。 一路吵闹带着讨论，此行本枯燥，现在在李元眼里却变得乐趣横生。 他本不爱深涉交际，此刻竟是对社交如此向往。 若他老年时候，有这等还有心力与气力与他吵嘴的朋友，那可真不失为一种人间极乐。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活得到老。 顺着缓慢的长廊行走，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一行人稳步向前。 这时，无限伸展的生物本能让李元冒出一声冷汗。 耳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环顾四周，走廊破碎，没有光照的角落中开始散发出一股幽暗且嗜血的肃杀气息。 仿佛墙体和角落的混凝土都在蠕动，上面开始涌出无数如滚水般翻腾的气泡。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 可是回头一看，墙角什么也没有，墙壁完好如初。 幻觉？ 前方的人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正准备右拐向上，进入下一个弯折。 撒旦发觉了李元的异样：“怎么了？” 听闻撒旦的话，李元不自然地把头扭回去，眼神还在确认身后的墙角是不是真有东西。 他咽了口口水，眨眼间，视界里的结构中，墙壁依旧是条缓慢流动的线条中闪动的灰蒙薄雾。 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元压抑住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回：“没有什么，看错了。” 可他刚往前走两步，就发觉好像哪里不对。 刚才视界里那块墙体的线条，和旁边正常的墙壁比起来，明显不一样粗细！ 好像如叠加了两根一样。 想到这李元再次回头确认。 可这时，那面墙体的线条已经回归了正常的模样，甚至抖动的幅度都小了许多。 难道真有东西？ 跑去哪了？ 再检查方圆百里，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样，更没有看到奇怪的生物匍匐。 怎么回事，难道真出了幻觉？ 李元觉得他有些敏感过头了，甩甩脑袋，大步跟上队伍，心中却还隐隐不安。 只是此时，他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泥泞的沼泽中行走。 又来了，又来了，那股异样的感觉。 非常熟悉…… 熟悉得令他头皮发麻。 这时，李元猛然想起熟悉感的来源。 他在那栋被炸掉的倒霉大楼里，刚出电梯的那一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浑身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像被以引力为螺丝的力场焊死在原地，左右僵直无法行动，死亡的压迫感立刻具象化，在眼前展开。 可是现在，他感受到压力的程度明显比那次微弱不止一倍。 至少他还能行走。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的来源是一种反抗于[恶意]的[善意]，正尝试帮助他规避死门。 不要上去吗？李元望着众人消失的拐角，陷入沉思。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这环境的凶险之处： 如果初次勘探的结果没错，那么往上走，必然是一条死胡同。 尽头已经是被城市二层地基掩埋了至少百米深、至多千米高的废墟。 身后要是真有东西，并且那东西不是什么蠢货，明白把人退路堵死的道理…… 那么…… 等待着他们的就不只是一条死胡同…… 而是，死路一条！ 第99章 危一级 昏暗的转角，一个脑袋探出，吓李元一跳：“想什么呢？” 撒旦绕回头，与之同转回来，一行人站在角落，探头探脑。 “我……感觉不太好。” 李元正思考要怎么劝他们回头，这下也得亏撒旦这转身，替他省下不少事。 “什么意思？”赛雷格不乐意了，“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们所有人陪你休息吧？年轻人？” “不……不是的，大师，我……” 李元一时间无法解释，他正思考应该找个什么理由让他们信任他的同时感到比较合理。 如果直接从视界能力去解释，他恐怕会直接被当成一个神经病。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芸音和蔼地问，她看起来很有耐心，“我们可以帮你，别太担心。” “对，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拉康温和地站到芸音身边。 “我……” 李元犯难，要说什么好？快想想快想想！ 他回头，看着那墙角，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可关乎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咕噜……] 阴暗的那墙角，什么东西正模仿着李元的喉头，发出一声涌动。 操！ 李元敏感地抬手瞬间摸到刀柄，如临大敌，他浑身紧绷，所有感官都跳动起来，防御架势摆起来，就害怕那阴暗的玩意从墙角出现。 整个人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神经质的模样，像是犯了癔病，又或是什么深刻的后遗症发作。 “你怎么了？”芸音好奇地往前走一小步，却被李元大声呵住。 “别过来！” 他抽出刀，决定实话实说：“有东西。” “什么东西？”芸音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站在原地，可是关心则乱，她刚想靠近，又被李元呵斥。 “后退！” 这一声给芸音吓了一大跳，她差点在后退的时候摔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天琴座等人辅助。 “年轻人，你太失礼了。”赛雷格震声怒骂。 此刻，李元也没办法解释。 那东西出来了！ “后退！”他站在阴影里，背靠众人，再次怒吼。 撒旦伸出手，拦在贾车炮身前，接着把贾车炮压进拐角，枪已按下枪栓。 见状，其他人也照做，不明觉厉。 这时，角落的东西动了。 拟态之形如撕裂一般，从阴暗的角落炸出，像极了一个炸裂的芝士气球，拖泥带水，撕扯出血腥的组织结构，整块肉片从角落胀起，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冲李元飞来。 利刃出鞘，锋利的短刃划过那软绵的组织。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锋利的刃也有失语的瞬间。 那些绵软粘接的拟态物质接触到刀刃的一刹那，立刻吸附于其上，变得与刀刃几乎一直，而且正在顺着刀刃快速爬动，眼看立刻就要贴到李元的手指。 立刻把左刀甩出，李元惊出一声冷汗。 “当——” 刀莫入墙中，刀柄上下摆动，发出骇人的颤音。 那玩意静悄悄的，一时间，肉眼甚至还无法分辨，那扎在墙上的，到底是一把刀，还是一块拟态。 “这……是什么东西？”芸音真是被吓坏了，幸好刚才听了李元的话没贸然上前去，不然，这下她恐怕会立刻成为献祭品，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切恐惧皆来自于对未知的无知，来自对无貌之物的无尽联想。 “等会它要是到我身上，立刻开枪！”李元冲撒旦说。 这一句话已经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撒旦虽是不乐意，却也只得允诺。 “有这么严重吗……”这下，探险队里的成员却开始发出宣言，那是天琴座今年新招的难民，据说是城市二层的一名职工，对地质学颇有研究，就是有些自视甚高，一路上经常夸夸其谈，有些聒噪。 但碍于这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也没人去批评他，李元一直也对他时不时冲李元来上的一两句阴阳怪气熟视无睹。 什么“你的皮肤就是普通的核辐射病变吧，哪有这么神奇？”之类的。 要是在以前，李元恐怕会直接一句话怼回去，不给他留情面，可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心里只有身后那群人的安危。 毕竟他死了就是重新来过，跳一个节点，他们死了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生命，在不能回溯的情况下，都是草芥，只要离了根，就不会再有春来重生之时。 更不会春风吹又生。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东西？ 李元盯着那把逐渐平息颤抖、幅度渐小的刀，直打量。 现在他的刀在视界里变成了轮廓极粗的模样。 说明那家伙还真的附着在刀上。 它正与李元对峙，等待着拔刀之人伸出手，轻手献上自己的性命。 “搞这么煞有介事的做什么。”那人见状，积累的不满终于是爆发了。 这李元一路上都不怎么搭理他，甚至好像如屏蔽了他的声音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可是给他憋了一肚子气。 什么笨蛋李，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瞧不起谁呀？ “别去，鸡仔，危险。”天琴座着急死了，这鸡仔虽然性格很差，可事业上确实有些实力，要是死在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狗屁。” 鸡仔直直朝下走，不信邪，在李元的冷眼下走到那刀口之前。 李元冷不丁往后弹了一大步。 合着，这鸡仔不是鸡仔，是水鬼。 别被水鬼拖下水，就是水鬼身旁人最大的幸运。 “别怪我没提醒你，前面是鬼门关。” 李元出声提醒，希望这水鬼能自救一下。 “切，你就这点胆量？” 鸡仔对此不屑一顾。就这还害怕？现在是谁瞧不起谁呢？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把刀。 但，事情并不是他想的这么美好。 事实也并不会给他证明自己有勇气的机会。 在李元眼里，那东西行动速度不算快，可是，这鸡仔可是一个真正的正常人反应，那东西在鸡仔的眼里，简直就如空中瞬闪过的鬼影。 他还没来得及叫唤，脑袋就被那拟态瞬间包裹起来。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拟态的模样。 展开的面积不算大，韧性与弹力却非同小可，但它是第一次包裹人类这种生物，变化的过程比之前缓慢了不少，终于是原形毕露。 它只有一张嘴，没有牙齿，口内却有一层一层的怪异结构，似乎那才是它的内部器官，器官上还裹着一层屎黄色的半透明黏液。 但他们看到它的内部结构也仅一瞬间。 怪异的口腔如一个囊袋，套住鸡仔的头，带着一圈外翻的波浪唇，牢牢将脖子锁死。 “咕噜。” 在变成鸡仔脑袋模样之前，它发出一声疑似吃撑的饱嗝。 第100章 分式 李元毫不留情的望向撒旦：“开枪。” 天琴座迟疑：“这……” 看着那拟态之物变成鸡仔栩栩如生的脸，所有人都恶寒不已。 李元也正往后靠，虽然心疼，却也顾不得墙上那把刀，想离这玩意越远越好。 鸡仔被这拟态吃掉大脑也就不过2、3秒的时间，他的双手正往四处胡乱摆动，失去方向感，让他手脚一时无法相互协调。 看起来异常滑稽。 慌乱的叫喊被堵在拟态之内，拟态又趁他张嘴之时下渗到喉管中。 这下鸡仔一阵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嗓子眼里疼痛不已，如塞入一根带着倒刺的软管，而且那软管上还粘着谁人恶作剧一般涂上的强力胶。 不仅如此，那倒刺，竟在附着在他皮肤上的瞬间生根，无数细密的鞭毛精准地刺入鸡仔的毛孔。 其他人只看到那张怪物变成鸡仔的模样，甚至还模拟出他的寸头。 而李元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快速生长的鞭毛。 这物质内部完全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的器官，就像…… 就像一个原始的真菌，又或者…… 一个巨大的噬菌体。 不能再犹豫，李元回头看向撒旦，眼神凌厉，出言： “我们无法承担把这东西放走的后果。” 天琴座沉默。 就这沉默的片刻，撒旦一枪崩了鸡仔的大脑。 随之破碎的还有那拟态。 那拟态，炸碎开的瞬间，伤口处被量弹烧焦，立刻现出原形，往墙角逃窜。 见状，李元右手出刀，为了以防万一，出刀的那瞬间，他立刻用力场给刀刃上了一张薄薄的膜。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一击必杀，他的力场还包裹在墙角，给它的后路完全堵死。 破碎的拟态在李元造出的力场中左右碰撞乱跳，最终只能迎面扑向李元的刀口。 它想故技重施，却碰到更凌厉的风刃。 被李元几刀斩碎。 碎裂的肉块还沾着鸡仔的血液和脑组织，散在鸡仔的血泊上。 不，还没完。 在众人长舒一口气时，李元却不敢放松警惕。 他想起来了站在霉樱家门口时看到的场面。 以及，克里斯在高烧喃呢时告诉李元医学研究室内出现的情况。 如果这家伙和那东西是同根同源，恐怕还会复活。 也不能火烧，烧是肯定烧不死，还有可能给它提供重组的能量。 这下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虐杀者的能力吧？ 眼下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工具和手段来对付这家伙，难道就要把它丢在这放任不管，等待蛋子机器人过来收拾残局？ 僵局中，李元回头问贾车炮：“老大，要不，我在这守着？以防万一。” “好。我们先去把剩下的事情解决。” 现在也只能如此，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意外。 眼下这场景，无非是一路窄道，也算暂时通畅的最后一段交叉路口，就算来了些许东西，有李元守在这，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抽出墙上那刀，李元此刻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士气，给隼龙看得颇感熟悉。 唔，这小子……年纪……当年内小屁孩若是长到现在，也是这般大吧？ 隼龙弹了一手胡尖小卷，缄默无言，跟着天琴座的开路队伍继续出发。 再往上，只剩两折走廊，就到了那急需攻关的工程难题。 整段斜上的轨道，说是已经被压作一团烂泥也不为过。 杂七杂八的东西挤成怪石嶙峋，勾扯的线路及管道上下横竖撇捺交错，再过不久，这能被压出点什么新鲜的钢铁片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眼下这恐怕越挖越塌，用挖的，估计还会顺着这路的坡度一路塌到底，把这为数不多的施工通道堵得个七零八乱，让施工的蛋子机器人九死一生。 要抬…… 芸音对此也不抱乐观心态。 他们在暗河里的一切动作都讲精讲巧，闹得动静要大了，被上层的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肯定是不能上大家伙来起重了。 芸音直摇头。 几个老人家竟然也全然不在意什么上年纪一说，竟是动手动脚，亲自上阵，这芸音身手说是矫健也不为过，竟是直直爬到他们能到的最高处，给一旁的天琴座看得一愣一愣。 “芸音老师，您歇着！” 天琴座吓坏了，生怕她一个脚滑摔下去，可他正准备继续规劝，就看到芸音比他还熟悉挂绳和搭扣，竟现场编出一个他直呼精妙的承重活扣，又借着巧劲栓到朝外戳出的钢筋之上。 他一时哑然失笑，赶紧跟到芸音身边掏出激光迟测距，又帮着测平均密度和压强。 只是这中间还有不少空洞，可是“平均”二字无法表达出的凶险。 “大工程啊，大王。”隼龙拍着这堆废墟，“你打算花多少时间？” “若求稳，至少五年吧。” “唔，确实得有这个数。只是，用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行，就是动静大了些，还得上下一起动工。” “又或者……唔……” “龙哥可是有法子了？” “你们那个小子……”隼龙弹起胡尖，“颇有怪异，用得到巧，便是事半功倍。” 撒旦对比大呼不妙，却也不是他该插话的时机。 “龙哥的意思是……？” “哈哈。”隼龙一笑，“也许是我老眼昏花，看错咯。” 言毕，隼龙又拍起那堆废墟，很是悠闲。 贾车炮与撒旦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拿捏不准隼龙的心思。 不久，隼龙念念叨叨，像在说胡话，追忆过去：“曾经有个奇思妙想颇多的小屁孩在我这拜我为师，只是，很久不见，有点想念……也不知他长到现在，成什么样了。” “你说的那个臭小子，我可是记得，”拉康哈哈笑起，“当时可是给我不少灵感，确实是多年未见过面了。” “哦？”赛雷格扒在废墟前，活像一只猴，“我记得，那东西，可是做了咱好长一年。从来没有那种难题让我能冥思苦想一整年。” “我记得我记得，我也记得，而且我还记得，他是个帅小子！”芸音双手正忙，只得以脚代手在半空中挥舞，给天琴座吓得一激灵。 “您小心点！”天琴座恨不得把芸音的脚绑在废墟上，生怕她掉下去。 “哎没事儿！”说罢，她继续扭头去看各个废墟中的空洞和疑杂阵痛。 “有那么帅吗，恐怕不及拉康当年半分吧？”赛雷格真是拱火大师。 “赛格雷，你这可是把我损到泥里去了。”拉康笑着接过烫手山芋，“谁人不知我其貌不扬？” “我就不知！”芸音在上面故意说得很大声。 “嘿，你俩就是沆瀣一气，怎么不早点结婚？”赛雷格又被一碗新鲜热腾的狗粮气得翻白眼。 第101章 明示 几人的聊天已是袒胸露背式的暗示了，贾车炮若是还不明白，可真是猪油蒙了明智，傻到离谱。 当然，他也十分明白器械雷的保密规矩。 只听他忙问：“大师，你们说的那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用？怎么听着这样玄妙？” “那可是我们倾尽毕生所学才做出来的孤品，最初居然只收了他10万，他可赚大发了！”赛雷格说起这10万就气得心肌梗塞。 “哎，老雷，你这话可是颇有点心胸狭窄。”恩尔随手拔出一根松动的钢筋，见没有引发坍塌，放心地丢到地上，又拔出另一块铁，“咱们一向重承诺，许诺的便全力以赴，你有这样的情绪，恐怕还是因为咱实力不足，对那等精妙的物品，还无法把握全貌，这才拖了一年之久。何况10万对于那样年轻的孩子而言，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哼！就你宽宏大量！” 贾车炮感叹：“恩尔大师谦虚了。” “那东西，拆开可做万物的锚点，合上可成精密的锁，两两组合，又能分别成不同的模组，变换成各式各样的工具。可谓是一样物品，遍集所有精巧的良工巧具为一身。” 隼龙非常自豪地摸着胡须，随即话中又有着遗憾：“只是，咱们再也复刻不出来咯……” “龙哥，请问哪能借到这样的工具？” 贾车炮猜到几分，却还不懂装懂。 “恐怕，眼在天边，近在眼前。”隼龙念念叨叨，又变成谜语人。 - 果不其然，那拟态过了一会，真有复活的样子，各个碎肉在地面上蠕动，蠕动着蠕动着，眼看就又要 李元趁他们离开，赶紧用能力把这堆肉块又斩了个细碎。 风场把它们全部包裹起来，钉死在地面。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拟态发起殊死一搏，可这最后一搏是真将它自己撵成了个齑粉。 视界里的生物线条终于是不再抖动，成了真正的死物。 呼……这回李元可终于是能放下心了。 那股一直萦绕悬吊在脖后的不安感这才四散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家伙的结构，真像一个巨大的胃袋。 只是，这等若单独被割下的结构，又怎么能这样独自存活在这样的犄角旮旯里？ 真是令人困惑。 从包里掏出克里斯交给他的样品袋，不太熟练地伸出镊子，把碎肉块用风场聚集在一起，捻起一大坨，丢入袋中。 可这不一会李元就深感烦躁。 这么一块一小坨，得夹到何年何月的？ 他干脆把镊子一丢，用风场把所有肉块一同包起，全数塞入袋中。 要是有人能围观，一定会以为李元会魔法，能凭空拾物。 这怎么密封？李元看着手上的样品袋，笨手笨脚捣鼓一番，这样那样都感觉不太对劲。 “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元的手指实在是不太灵活，直到他翻看克里斯留给他的教程，才明白这玩意竟然是挤压式封口，最后再扯绳子。 “……” 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有点问题。李元抱着对自己智商的怀疑，把样品袋收好。 回头再看那已经死透的鸡仔，倍感无语。 这等脑子忽的梗住之人，有时候确实很碍事，但此刻李元又庆幸这脑梗的鸡仔主动上前给这怪物套住脑袋，不然此刻他们可能还在与怪物斗智斗勇。 也算是省了不少时间。 李元靠在墙上小小休息，这时，收到百月愤怒至极的来信。 [木讷：放开我！！！] [笨蛋李：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木讷：(╯‵□′)╯] [木讷：什么时候回来！！！！！！] [笨蛋李：等会，我信号不太好。] [木讷：(╯‵□′)╯] [木讷：(╯‵□′)╯] [木讷：(╯‵□′)╯] 把软件切到绘图界面，李元正检查方才一路上看到的结构。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差点忘了保存。在加纳那忘了保存重画的经历实在是历历在目气到梗血，这下李元不仅多点几次保存，甚至还多备份几次存档，甚至还给撒旦发了一份以防万一。 简直是风声鹤唳式绘图。 这边，撒旦正听着几个大师聊天，看到李元发来的图球，立刻对隼龙刮目相看。 确实是慧眼识珠。 [磨砂飓风：发到项目群里？] [笨蛋李：嘶，别吧……感觉有点，太高调了。] [磨砂飓风：依你。回头我怎么说？] [笨蛋李：额……旧建模文件资料翻绘？] [磨砂飓风：哈哈，行，一周后给？] [笨蛋李：嗯。] 这下有了李元的球图，肉眼看不到、机器探测难的废墟深处可算是重见天日。 [磨砂飓风：要不上来？他们刚刚还提到你了。] 正准备回话，李元敏感的生物本能又开始躁动。 [笨蛋李：你们小心，保护好他们，有东西来了。] 嘶吼而来的密集脚步声涌向门口。 李元立刻认出这堆东西正是当时袭击6号线的肉块，只是它们现在长得歪头歪脑，怪头怪样，丝毫不似上次那般形色简洁，肢体分明。 反而更像合成失败的试验品。 这群利骨蛛有的浑身长满恶心的肉瘤，有的满身是刺如一只大刺猬，有的浑身是怪异的倒刺和勾爪，有的身体大小不一，有的肢体看起来极不协调，有的脚部数量也不一致。 有的屁股上来着一朵朵怪异的鲜红大花，花蕊不时朝外喷出带着酸臭气息的毒物。更有甚者，那头部已有人面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眼鼻都是一副真菌模样，可谓是相当恶心。 但此刻也不容得李元犹豫，他的双刀已经斩落不少肉球，里边极绿的液体喷射一地，混血鸡仔的血，在地上淌出一副流动的抽象画。 绿液溅起，沾到李元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痛痒感四起，却感觉不太有存在感，尤其是喷射到红斑上的液体，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刺激性，仿佛如水雾碰到手掌，还有点清凉。 可转头再看，那鸡仔的尸首已是被腐蚀得红白黄得见森骨。 卧槽，我这是天然护甲？李元直到这时才知道，这红斑为何被烂苹果芭蕉的人视作人皮进化。 那他可真是没有什么可担惊受怕的。 想到这，李元狂笑着冲向那堆肉块，抬刀就斩，不留活口。 第102章 趋势 三层已乱成一锅掺合着各式香料调料各式食材的八宝粥。 虚幻网民大骂珠宝街市的警察不干人事，是群拿着纳税人的钱空口吃白饭的孬种，成天就只懂贪污腐败，就连这肆意嚣张的连环杀手“插花师”都放纵于世，还敢成天宣扬局里开发了什么高科技系统诺亚，这不是白白乱花了纳税人的血汗钱，却连个安保稳定都难以维持。 更不用说那越发嚣张跋扈的火燃经，时不时炸条街、烧栋教堂，是不是下一步就得毁灭众生，把三层的普罗百姓给杀个片甲不留，这些局里的警察才愿意出警逮人呢？ 眼看原本就拥挤的监狱里爆满，警察局长居然还公开在记者招待会上宣言： “为了让重刑犯得以绳之以法，我们决定释放一部分罪行轻微之人，比如小偷、强盗和强奸犯等等。” 这可笑的话语又让虚幻阁如往300度的油锅里泼进的一大瓢冷水，不仅把锅给炸得稀巴烂，还给天然气炉灶给掀了台子，就差直接把天然气给点着了。 幸好珠宝街市还没推行高压氢气做厨房民用材料，否则这言论下来，真是直接炸出个连锁反应，把整个三层都炸得个翻天覆地。 [意思是老子现在随便去抢个银行也不会被逮捕是吧？] [不仅是抢个银行，你去把珠宝街市的军械库抢了，也没人会把你逮捕。] [组团抢军械库，在线等，长久有效（1\/）] 类似的言论在虚幻阁随处可见，甚至有博主开始教学如何用枪和怎么拉雷栓，以及，还有科普博主向民众解释现在这个时代的枪械与闭塞纪元时期的机械枪械有什么区别，告诫大家别用自家的猎枪用法去使用军械库里的军备用枪，能避免枪械炸膛自爆。 这些言论可是看得那可成天担惊受怕，更何况，那可成天因为克里斯的失踪被拖去警局调查，已是疲惫不堪，再加上杜波整日催促得紧，实验进度却卡在瓶颈，今天，那可可算终于是卧病在床，起不来了。 杜波整好也早就看这一心良善、这也不那也不得女人十分不顺眼，趁此也换了一个助手。 “那助手可真是有点来头，听说，是那莫医生的胞弟。” 办公室里的人议论纷纷。 “不会吧，莫医生的胞弟不是法医吗？怎么会来这屈膝一等，去当个助手？” “这就不明白了，总之是事已定棺，我都看到人事调动名单了。” “真的？” “真的，我可是亲眼所见，哎，你看，这不就来了？” 只见莫奕顶着一张说不上温和也说不上冷淡的笑脸，穿着实验服，跟在杜波进了办公室。 可那办公室的隔音是极好，他们听不到任何一个字词，只能作罢。 “听说你是莫青的弟弟。” 杜波躺在椅子中，双脚靠在脚搁上，舒适的左右转着小圈，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右手食指敲打着左手的指结，思考着什么。 “是的。”莫奕竟是一改往常的冷漠孤高，谦逊不已。 “我说，你好好的法医不干，来我这小庙做什么？” “这天下形式你也看见了，尸体太多，再做下去，我恐怕得疯魔了。” “这样……哎，说的也是，这等乱世，还是有个寻常的工作显得比较靠谱些。” “确实如此。” “那你可知，我们这研究组，都在做什么？” “不知道。” “你哥哥没跟你说过？” “并没有。他一向跟重视保密工作。” “这样……嘶，那我带你去瞧瞧。不过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哦，我忘了，你是法医，对那种程度的画面，估计已经免疫了。” 莫奕不做声，只是微笑，起身跟着杜波走到曲廊上，去观摩他口中的“那种程度”。 确实，这种程度对于见过各式各样尸体的莫奕而言，确实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那是李元的皮肤，但并非原样本。 他们从别西卜的实验室调来一堆仿生材料，用各种方式模拟出李元皮肤的组织结构，经过整整四个月时间，不断实验和调整材料配比，可算是终于挑选出15个最接近原样本数值的仿真皮。 这些仿真皮正分别躺在器械里，接受不同程度的伤残耐受实验，定量分析还没做完，做完了才是定性的时候。 定量数据分析，显然是得落到莫奕的头上了，他可是心如明镜。 不仅如此…… 莫奕是带着私心来的。 这里，可是全国生物科技最顶尖的地方，他的那些手法已经到了瓶颈，还需要全面升级。 因此他真是自然而然又极其果断的辞去法医的职务，正好碰上杜波招人，这连带关系再加上莫奕实力过硬，进入这里可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嘛，比起如何处理家里那一对“新人”，他对这皮肤的主人很是感兴趣。 “这人在哪？杜老师？”他向四周张望，理所应当地以为李元就住在宏川内部。 “他啊，可是神秘得很呢，等下次他来，带你见见吧。” “哦？我以为，实验体都有专门的隔间居住，就像那些一样。”莫奕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话中有话。 “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这人，我们动不得。”杜波撑在玻璃上，阴森的笑着，“但是下次他来，就说不准了。” “哦？杜老师可是有何妙法？”莫奕看着杜波这横竖左右写满算计的神情，佯装傻白，问。 “哎，不可说。”杜波挥手，岔开话题，“你明天来上班时，我会给你一套入职测试，对你而言，应当不是很难。” “哦？这样，那还……有劳杜老师多担待担待。” 莫奕微笑着弯腰低头，看起来很是谦卑。 “好说。” 杜波哈哈一笑，招呼莫奕去实验室。 “去看看原始数据？很有意思，咱们，可是真能穿越时空。” “真的？”莫奕从未听过这等消息，倍感奇特。 走到脑机前，莫奕是真开了眼：“这就是脑机？” “嗯，我的得意作品。” “什么原理？” “说起来有些复杂，你知道集体记忆和冰山理论吗？” “略知一二。” “那就好解释多了。宏川有一个未曾公开过的理论研究，而且尚未命名。其内容为，如果将宇宙视作一个信息的集合，那么，信息的集合自然也涵盖过去及现在的位面，而彭罗斯早年提出的量子意识论，认为人的意识为单个量子联通构成，于是，结合宇宙信息论，我们可以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即，如果把包含着大量信息的意识量子对当成连接过去与现在的载体，那么，利用量子纠缠方法论，我们就可以以人脑与人的意识为载体，立足于现在，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嗯……确实是很大胆，但这又是如何实现的？我们的科技似乎还没发达到那种程度。” “确实，我们的没有，但是……” 说到这，杜波微微一笑：“但是其他人实现了。” 他随后又补充： “这个人，是指人类。” 第103章 过去与现在 当一行人最终从顶端返回的时候，路面上已是泥泞不堪，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血与汁液。 李元正悠闲的站在空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悠哉悠哉地靠墙望风。 “这……”芸音看这一地狼藉，再加上那已经融成白骨的鸡仔，差点“哇”的吐出在地上，只是她忍住了，现在面色铁青，由拉康帮她顺着背，好一会才缓过来。 “还说等会一起搓一顿，这下可真是倒了胃口咯。”赛雷格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他看到这等景象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一会请蛋子机器人过来整理整理吧。”贾车炮看李元的脸色又仿佛回到那天清晨，心中又是苦笑交杂。 这等冷血的杀手确实不失为一门好将，可若从私人的感情出发，他也许更希望李元成为撒旦这等模样，而非一个已遁入修罗道的恶鬼，看样子他已经是习惯了杀戮与血腥，方才对鸡仔也是说杀就杀。 哪怕悲喜交杂，贾车炮却也是深谙慈不掌兵的道理，有李元这等人当他的手下，他贾车炮这个领头的若是个软蛋，恐怕整个龙爻都会为此受到影响。 “我已经通知了，老大，放心。” “嗯，很好。”贾车炮点头，为李元成长成思考全面的成年人而感到开心。 “唔，杀伐果断，做事干净，你，可是找到宝藏了。多少佣兵团争着抢着要这样的角色，怎被你小子收到麾下了？”隼龙笑哈哈，话里藏着不痛不痒的刀锋。 “皆是缘，缘到了，变顺水推舟。”贾车炮回笑，可谓是三分寸劲化作流水波浪又推了回去。 “好一个缘呐，真是，羡煞旁人。只是，这小子，我看着可颇有些眼熟。” “隼龙大师是否看错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今日是第一次见您。” 李元见隼龙话露锋芒，赶紧给他怼回去。 在场人这么多，暴露了指不定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哎，可能，我在哪里见到过你，你最近风头可不小，说是暗河里的大红人也不为过。” “大师过誉了。这些都是身外物，难免他人会喜欢追究有话题的八卦，这并非我本意。” “哎，你这更让我羡慕了，”隼龙没回李元，却转头和贾车炮说话，“这小子心性还不错，不如，让他过来我这学个一招半式，以后，也算我们器械雷外派的员工，你们这项目，恐怕也能进展快些！” 其实贾车炮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器械雷一向神秘，这下有人能从中窥见几分真妙，又在他手下做事，这可何乐而不为呢？而且隼龙这话一出，必然是愿意将他们这工程给跟到底了，那可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贾车炮看着挺为难，望向李元，“似乎……不太符合暗河的规律，你呢？小元，你怎么想？” “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怕是我笨手笨脚，给大师气着就不好了。” “哈哈，不怕，你进来练上一二，哪怕是个榆木脑袋，都能变灵光。”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如此，还请隼龙大师多担待担待我们这小了？” “好说，好说。” 一场令人眼红至极的收徒仪式到此结束，可这群人也都是不是什么池鱼之物，能做得了科研的、做得了工艺的，就没几个心性浮躁之人，暂时按下调节人性中最普通的嫉妒之情，也是件相对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就算想抢，也打不过呀？ 谁不知这龙爻的红黑二人是地狱守门员，是堪比哈迪斯、堪比黑白无常一般的存在？ 方才怪物侵袭的紧张情绪，自蛋子机器人到来、他们离开之后，可算是终于烟消云散见山见海，氛围都晴朗不少。 坐在席上，看着旁边快活的饮酒作乐，吃自助餐的众人，李元又陷入他那旁观的境地。 这样的场景，是这个世界的独一份。 也许，这也是困难程度如地狱一般的世界给他送来的最好的礼物：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快乐。 他也算终于交上了一些关系能称得上不错的朋友，龙爻里的兄弟姐妹，平日里碰到的众生，又或是现在在他眼前寻欢作乐真实存在的“大人物”。 这样的记忆，在任何一个与之相关的记忆群落中都未曾出现过。 比如，他的上一世，佣兵王，不，科学家，每天都扛着世界毁灭的压力，抛弃一切与生活相关的任何享乐或休息，蹲在实验室里茶不思饭不饮的解方程，解到后面方程组就开始无限递归，他也不曾解出任何有意义结果。而李元也亲眼看着百月躺在病床上逐渐形如枯槁，而那时的窗外，巨大的引力透镜扭曲了夕阳，一切在极强的引力中被压做扁平的“大饼”，静止在黑洞表面，最后逐渐黯淡消失，光便至此失去了行动的意义，所有能携带信息的粒子也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不断跳跃和相互湮灭的虚粒子对在黑洞表面飞舞，最后连那黑洞都消失殆尽，一切重新来过，新的白洞产生，于是时间又有了新的开始，走向固定的方向。 又比如，在无数个身为暗河佣兵团首领的时间线上，他带领所有人突破了城市上下的桎梏，冲出重围，在最后的五年里将一切敌对意识形态的代表人物杀得干净，可他建立新国家的当天，未知的核爆在世界各地引爆，于是文明失去了人类学意义，不再是人类自我标榜为宇宙最特殊存在的标杆而存在。 情感，道德，伦理，在未知的毁灭下，没有意义，只是虚妄，是渺小的蝼蚁在浩瀚的宇宙之海中放的一声无人知晓的响屁。 可是，造物主不知道的是，对于李元这个如系统无法探测出的bug一样的存在而言，人类这时不时变得不太清晰又容易混乱的记忆成为他自我认知的唯一锚点。 于是，那些在浩瀚磅礴的宇宙之力的冷酷面前，微不足道的人的一切，也成为他身而为人存在的重要组成部分。 成就了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他身而为人的意义。 李元举起酒杯，与他们把酒言欢。 第104章 戏耍 那无名之人的戏弄话语可谓是在乌列尔心底埋下要破土又不破土、要死又时不时蠕动一下的怀疑的种子。 就像一只藏在空气中的透明鸡爪，哪天它的主人忍不住打鸣了，就会忽然冒出来给乌列尔的心肺挠上一挠。 不痛不痒，却直刺挠，给乌列尔已被点上污渍的尊严又来上一手“搅合搅合”。 他此刻正在别西卜的身后踱步。 当然，不是替换了墨尔的别西卜，而是莫西干头别西卜。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点？让我好好做个实验有这么难？” 别西卜的云记忆中枢群到了暗河以后，时常因信号不好，而无法共享各个身体里的记忆，因此为了节省时间，他把时间设置在每周上传一次的频率节点。 现在莫西干头别西卜，还没收到来自墨尔别西卜的记忆，此刻完全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便出口直骂。 “气死我了，老怪物，我问你个事，你必须得如实回答我！” “哎呀行行行，我回答你你就能让我做实验了？” “对！” “回答你你就能滚出实验室让我做实验了？” “对！我都说了对！” 乌列尔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别西卜一阵好笑：“说吧，谁把我们的神之炎气得火冒三丈火花四溅来了？” “我！” 乌列尔话到嘴边，又感羞耻至极，他憋了好一会，才从嘴里憋出一个问题：“老怪物，你可知，这世上谁能无声无息的站到我身后？” “哎……无声无息？” “无声无息。” “你在梦游？” “废话！当然不是！” 乌列尔倍感智商被侮辱，开始怀疑这别西卜是否是明知故问，非得戏耍他一二才罢休。 “符合生物学物理学角度的站到你身后？” “对！！！！” 乌列尔忍无可忍，怒吼出声，就差把别西卜手里的所有实验仪器和桌子一起都给掀个天翻地覆。 “没有人，你可以滚了。” 说完，别西卜调整显微镜，又看玻片去。 “不可能，明明就有一人能做到。” “那这人，已经超越生物学范畴了。在传统生物学范畴里，你乌列尔是无敌……” 说到这，正在看玻片的别西卜猛然抬头，想到了什么。 “怎么，你继续说呀，老怪物！”乌列尔坐在办公椅上转圈圈，显然被夸得过气下去了。 “说不定……也许，不，不可能有人做到。” 别西卜想起了红斑的主人，那红斑确实能在pm09的基础上又增强一次生物感应能力和防御力，却也不能做到如乌列尔所言“无声无息”地走到生物感应能力顶尖的乌列尔身后。 “你有没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别西卜又问。 “他可能是谁雇来的，说不定是狸猫的仇人。”乌列尔又想起那人的话，肯定的判断。 “哦？那可就数不胜数了。而且，狸猫这人做事一向高调，也就最近因安抚南难民变得口碑好上一点，据我了解，他之前，还算嚣张跋扈，张扬得令人讨厌。” “哼，必然是哪个利益冲突者。”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博尔生物那群人？” “哦？怎么说？” “据我所知，那群人掌握了分子生物技术，虽然和我的比起来还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分子生物技术在仿生上颇有成就，说不定，袭击你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仿生机械。但也只是猜测，他们的技术保密意识非常好，至今也只是在开发机械义肢。” “如此，那我便去会会他们。”乌列尔说完就完起身去核实别西卜的话，可刚站起来就被叫住。 “哎，你急什么，动点脑子行不行，你现在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你说怎么办吧！” 乌列尔又一屁股坐下，气哼哼。 “你随便从我那下游科技里找一项细分技术，去求他们复刻办事去，或者，你直接发布到蛋子任务大厅，等鱼自己上钩。” “是个方法。” “另外，帮我去额外发布一条赏金任务。” “什么？” “等明日我上传数据后告诉你。”乌列尔伸出手，把手中薄如蝉翼的样本放在光线下观察。 “磨磨唧唧，别跟个娘们似的。” “相信我，对你也有好处。” - 别西卜气疯了。这笨蛋李可真是不知好歹，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驳他面子。 他上身墨尔才没两天，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笨蛋李到底和墨尔什么关系。 上次沙溪跟他含沙射影，还以为二人已经恋人未满，却没想竟是这等僵硬。 能读取宿主的记忆模组，是别西卜最强生化科技之一。 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 别西卜躺在沙发中，好不快乐，身边还躺着一众夜歌的鸳鸯帮他按摩、喂饮料、喂食物，简直如入仙境。 要说享受，别西卜还真不懂，所以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让他快乐赛神仙。 他此刻正如看电影一般观察墨尔的记忆。 啧啧啧，这女人，可真是把自己的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他啧啧称奇，怎的薄纱这么一个玩意就给墨尔弄得七荤八素的。不过，这也直接证明他和史金那的实验是真的成功了。 只是，依旧有裂隙。 别西卜把牧笛给记下，准备明天把与牧笛有关的所有片段都传到服务器，用诺亚识别识别这到底是哪路货色。 再者，这墨尔记忆里的笨蛋李，可真是别扭。 虽说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对墨尔没什么好感，可忽然间又受了墨尔的蛊惑，却又当场翻脸，好似见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不仅如此，这样的情况还发生了两次。 “唔……” 别西卜手撑在额变，发出长长的鼻音。 沙溪的话又和墨尔的记忆重合在一起，可谓是高度吻合。 难道说…… 这墨尔当年的初恋可真是个好材料，居然就这样消失了，真是可惜，要是能拿那具身体当作宿主，恐怕成事都方便得多。 这有这样的可能吗？别西卜决定明日去找本体去确认一下这结论的真伪。 若是真的，那就真是太搞笑了，还么见过这样傻的女人，竟然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寻了这样久的情郎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想到这，别西卜坐起身，又躺下。 不，这就打草惊蛇了。他很快否认了刚才的想法，准备旁敲侧击。 兄弟还是女人？ 别西卜手指敲在额边，陷入沉思。 - 西笛赢了，赢得数数额都反复多数了几次到底有几个零。 他的，还是分子铜。 说他现在是暗河第一富含也丝毫不过分。 接下来，他要赶紧找史金那赎身。接着，他要用分子铜的工业衍生物分子晶铜绿铁贴满整个屋子的地面，用金箔替换所有的生活用品，用目前所有人类能获得的奢侈晶石贴满他的床头墙面，灯具要最奢侈的最上乘的牛皮，家具要最难买到的东方梨花木，所有的被子枕头软装全部都要用最好的牛羔绒来做。 听说，以前闭塞纪元盛产羊绒，可惜，可惜，大草原全部沙漠化以后，野生的羊已是灭绝灭种。西笛好一阵可惜。不然，他得用最好的羊羔绒做棉被。 西笛立刻叫来暗河最奢华的代步机器人，舒适的躺在单人飞车内，从6号线顶部飞车同路大摇大摆的飞回家。 可刚到家，不速之客阴森的微笑摆在门前。 “是你……”西笛冷脸相迎，“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蜂鸟。” 蜂鸟脸上的疫医面具这次只有挡住眼鼻的半截，下方的笑容完美得像假面。 “现在是该你回报我的时候了，西笛。”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价交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蜂鸟从阴影中站起，走到光下，长喙乌鸦面具下的双眼冒着算计的精光。 绕着西笛的身侧走走停停，蜂鸟缓慢开口，对着那张冷着板着的面孔一阵观察，好几次那铝制的长喙差点把西笛戳瞎。 “哼，这是我自己运气赌得的，有你什么事？” “哦？”蜂鸟在西笛面前站定，“你，好像记忆力不太好。” “呵。”西笛翻起白眼，就要避开蜂鸟回家。 “站住。”蜂鸟，幽幽地叫住西笛，“这你就满足了？就这点钱？” 门锁正准备扫描西笛的双眼，西笛一个转身避开，冷漠的脸上忽地又变得贪婪慢慢，不过，他却并未说话。 “56号。”蜂鸟的笑如故，冷得令人发指，“上次，我默认了你懂规则，算我是冒犯了。只是这次，你需要给我回报。” “哼。我听不懂。” 西笛转身摔上门，却靠在门后偷笑，转身又把眼睛凑上猫眼，想确认这瘟疫一样的东西是否还在。 可视野里哪还有什么蜂鸟，空空如也。 可他不知道的是，蜂鸟，靠在和他相同的位置，揭开猩红的唇，露出森白利齿。 第105章 单刀上阵 等到李元醉醺醺地回到家，就看到百月被捆在被子里，整个人如猫猫虫一样愤怒地在床上蠕动。 “你给我放开！” 百月说话本就轻声细语，这下连叫骂都显得像在撒娇。 “你又是哪个自投罗网的小星星？” 李元眼里此时都是幻影，嘴上挂着醉笑，走路都在摇晃，这会步子刚沾到床边，整个人便如轰隆摔落在地的洪钟，又像是大猩猩包住了大香蕉，给床上那一坨猫猫虫砸了个严严实实。 只见他连被子一起搂着猫猫虫，睡得四仰八叉，很快进入梦乡。 “李元，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起来！” 李元的肌肉本就比一般佣兵强度高得多，这会一下砸单百月身上，直接给她砸出个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而且还有点喘不过气。 “杀人啦……谋杀……谋杀啦！” 一个词语堵在百月的嗓子里，一时半会还叫不出口。 更何况此刻的空气还不算好闻，李元这满身酒气给百月真是熏得慌，要不是有这被子裹着，她真的能给李元一脚踹下床。 “我饿死了，你快起来！我要出去！” 冲着李元的耳朵吼叫，百月整个人跟大喇叭一样，却没得到眼前这人的半点回应。 不过今天真是奇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元喝醉。 他从不喝醉，因为，不敢喝醉。 不管是哪个以前，他的敌人都相当多，多到她用双手双脚当2的指数来做乘法都算不过来。 真是稀奇。 百月看着他这模样，忽然有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便借着被子蠕动，终于是凑过去。 盯着李元好一阵打量。 这眉眼的形状已经是一场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样，可睫毛依旧是那么长。 想到这，然后给了他狠狠一个头槌。 “咣。” 闷声从二人额头上传出。 这下总该醒来了吧！百月这一下可是把她自己给砸得晕疼，可李元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痛痛痛……”百月双手被捆在被窝里，整个人如一大捆被抛在田里的稻草，又被李元手脚并用的抱住，现在想抽个手出来揉脑袋都不行。 李元睡得好像不太安稳，嘴里开始嘟囔什么。 “缪斯……” 这名字出口的瞬间，百月气得脸黑。 “……我草你妈。” 接着，百月笑了，差点把口水喷到李元脸上。 “……我杀了你！” 听到这，百月又笑不出来了，探头探脑，把额头伸过去，借李元的额头缓解刚刚那一头槌带来的隐痛。 “卡拉。” 就在百月以为这是李元梦中发出的声响时，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声音从客厅传来。 十分诡异，却又微弱得转瞬即逝，却异常清楚。 百月没有听错。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费劲地利用腰腹力量抬头，可是她的脖子都快扭断了，都没法把视野抬高多少。 客厅没动静了。 百月警惕地看着大门，又时不时看看李元，可这下期待他马上醒来恐怕是不太可能。 诡异的声音没在响起，百月仰着头，好一阵，最终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躺下，思考要怎么样才能逃脱这被子的束缚，去厨房弄点吃的。 她的体力消耗可谓是过于庞大，现在竟然有点低血糖。 得赶在又昏睡过去之前去吃点东西。 只是，她实在是浑身无力，这家伙又叫不醒，场面实在是又尴尬又焦灼。 “李元！” 这家伙翻个身，又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身上的压力一下卸了大半，百月再次尝试把手伸出被子。 肚子里空空如也，百月光是做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感到异常费力，不仅如此，在挣扎过程中，挤压和运动在相互对抗，她竟然一时间还有些喘不上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是以满身大汗为代价，抽出右手。 可是李元这绳子真是绑得紧，那结还真一时间解不掉。 “你把我绑起来做什么！！？” 百月气得伸手就去挠李元的背，可这一两下也跟闹着玩似的。 “卡拉卡拉卡拉……” 就在她再次尝试解开绳结之时，厨房里，再次传来清晰又连续不断的诡异掌声。 仿佛…… 仿佛谁在尝试拉开卡住的大衣拉链。 百月的手顿在原处，手指扣着绳结，紧张不已。 那声响已经越来越大。 由不得她纠结，她必须得立刻、马上，做点什么。 第一个绳结终是打开，这下忽然释放了双手，百月长输出一口气，解开剩下三个绳结的速度快上不少。 快点、快点，这家伙真是急死人了，叫也叫不醒，打也打不醒…… 急中解绳结竟有几分高效，而客厅里传来的音量也越来越大，那“卡卡”声听着越发顺滑，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图而出。 “滋啦——” 顺滑的声音响彻房间内外，一股难言的酸臭从门外传来，疑似汁液嘀嗒落在地面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外面是否真的有什么活物。 百月咽了口口水，咬着唇，蹲在床上一阵纠结，但下一秒立刻弹起，冲向厨房，抽出李元的大菜刀，插着腰站在走廊上。 可她站定，就看到远处那正缓缓合成的肉球即将变成周围环境的模样。 冲过去？ 不，百月觉得那东西可是极其危险，是她这等毫无交集武力值的女人完全应付不了的家伙。 惊吓中，她举着菜刀扭头冲进房间，又觉得这房门地下的地缝很是危险，恐怕会给那怪物冲进来的空档。 这可怎么办？ 百月抓着刀，冲到床上，赶紧抱着被子往楼下塞，可是刚塞一点，又想起房间对面的书房恐怕更靠谱一些。 于是，百月打开门，两步并一步，跃到书房前想要开门，却发现门是生物锁，还得扫李元的瞳膜或指纹才行。 这会她真是焦头烂额，而方才她看到的那东西已然完全不见踪影，不知去向。 百月不敢怠慢，赶紧关上房门，把刀按在床头，费劲地抱起李元，却立刻被他的体重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李元！！”伸出手，推动李元的肩膀，百月又急又气，小脸皱成一团，而她身上的“大象”完全没有挪窝的迹象。 “急死了急死了……哎呀！！！！” 百月拍着李元厚实的背脊，一阵烦恼： 这怎么办？虽然门是关着，可这缝…… 这时，百月的余光扫到缝隙旁有什么东西闪过，挡住了门外传来的光影。 仅仅只是片刻之瞬，就让人胆战心惊，浑身发凉。 一口唾沫安静地顺着喉管滑下，百月不敢发出声音，紧张得浑身僵直，又被李元压得动弹不得，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菜刀…… 她尝试伸手去摸头顶后那床头柜上的菜刀，手指却在无意中把锋利的刃推得更远。 就这么一推，她白皙纤长的指尖又渗出鲜血来，疼痛让她立刻抽回手，嫣红的血液顺着血腥味顺着指节留到手心。 她赶紧用衣服擦手，依旧在尝试把李元推起，却依旧不曾成功。 而且……越是尝试，她就越发疲惫，很快便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那怪物也不知到哪去了，现在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元……”百月轻轻地唤着他，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你醒醒……” 门口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异响，弄得百月的话里都带上哭腔。 她现在浑身乏力，若是用回溯也非常吃力不讨好，而且她没有办法通过回溯能力把李元叫醒，只能用相当于“卡bug”的方式把时间卡在当下这一秒不动。 但这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下一秒的李元醒不来，她无限回溯到这一秒也没有任何用处。 要是带了线就好了，指不定能接上他的脑机，去他的梦里强行将他唤醒。 线…… 百月左顾右盼，就没看到哪里放着看起来能接上他手上那脑机接口的数据线。 急死了！ 绞尽脑汁，还在一边尝试推动李元的身体，百月已经黔驴技穷。 菜刀…… 要不，她一菜刀给李元嘎了算了，直接这个节点重启？ 不不不……要是她真的一时冲动坏了全局，可真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咕噜。” 一开始，百月还以为这是她饿得肚子叫。 可是，当这声音越来越响，离她的耳边越来越近时。 她看到李元那张本该熟睡的脸，忽地抬起，面部表情十分僵硬地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106章 惊声尖叫 “啊！！！！！！！！” 百月尖锐的叫声响破房间四处。 那怪物已经包裹在李元头上，在他的脖上留下一圈可怖的“红唇”。 简直是给百月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她整个人僵在柜前，盯着那逐渐变得与李元的面孔几乎一模一样的怪东西，一动也不敢动。 她快吐出来了，百月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恶心至极。 “咕叽……” “李元”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好像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咕叽咕叽……” 脸上的表情越发怀疑，“李元”的整张脸包括头皮竟然都在蠕动，场面一下变得十分诡异，只见那“李元”脸皮四周开始朝外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组织。 既不是头发也不是人肉，总之，正如把肉糜挤出芝麻粒大小的球形筛子，带着血红和诡异的人体色彩从“李元”的“脸上”外泄。 “排泄物”可谓是碎了一地。 这场景，百月看得要吐了。她面色苍白，赶紧用手掌捂住嘴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yue到地上。 “咕叽……” 那蠕动的“李元”此刻依旧没有停止排泄，可是，那排泄物竟然如有智力，很快在排出的过程中重新贴回“李元”脸上。 又是一阵极其具有数学之美却是随机阵列的波动，“李元”的面部瞬息万变，很快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而这一次，“他”连最具有标志性的蓝眼睛都失去了，只留下一头黑发。 “这是……”百月震惊得在心中喃喃自语，“难道这东西，把纳米仿生面具给……” 析出？溶解？百月不得其解，只觉得又是头皮发麻又是一阵反胃。 而刚刚的尖叫仿佛耗尽了她浑身的气力，此刻竟是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酸腐、恶臭、窒息，差点要了李元的命。 可是，当那“红唇”逐渐将李元的整个脖颈都吞下时，碰到了硬茬。 红斑竟在此刻快速涌动，如激化沸腾的热血，瞬间覆盖李元的全身，探入“红唇”之中，与之对抗。 “咕噜！” 拟态操控着模拟出的面目表情，用那仿真的嘴发出一声不满和疑惑。 那表情立刻变得疯狂且瘆人，甚至还有些生气。 刚刚就是这个人类在阻挠它进食，现在，它非得把这个香饽饽全部吞掉，带回菌巢不可！ “咕噜！” 拟态放弃了模仿人类样貌，因为那样非常浪费能量。 眼下，它的腔囊里有一股极其坚硬的杂质正阻挡它刺出鞭毛。 它必须得立刻把那异物弄走，不然它可是连一块头皮都啃不到。 大量腐蚀性黄色粘液渗出，在汁液弥漫的浓稠腔囊中覆盖了李元的大脑。 可是红斑依旧坚挺，对李元来说，这粘液简直像是鼻涕一样恶心但无伤。 只是，他依旧命悬一线。 他快在梦中窒息了。 方才他身处与百月共同遨游宇宙的梦幻仙境，此时此刻却跌入了无尽的黑洞，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也穿不上气来。 双手在醉梦中肆意乱摆，左磕右碰，坚硬的、软的，都碰了个遍，就是摸不到灯的开关。 李元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神志是否出了差错，他明明觉得自己十分清醒，却又好似在酒醉，四周又昏暗无比，黑得令人绝望，仿佛躺在一个正无限拉长的黑洞吸积盘上，在沉默与寂静中滑进未知的深渊。 说不出话、无法发声，任何信息都在此湮灭。 窒息的感觉顺着恶臭深入感官。 现在，李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快死了。 如果他真的醒着，那么一定能用得出能力。 视界将清晰的线条世界重新展现在他眼前： 他倒在地上，身下的物体是不省人事的百月，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只是他的脖子上传来逐渐勒紧的触感。 一股粘腻又滑溜的手感传来，李元试图“脱下”他头上的玩意，可那收口紧紧粘在他的皮肤上，甚至还有些长在上面的迹象。 迷迷糊糊，酒还没醒，而这一刻，他冷不丁的想起什么： 这不会是之前吃了鸡仔的怪物吧？ 想到这，他顿时觉得恶心至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疼灼烧着他的食道。 不行，绝不能吐，吐这里面简直是灾难，他说不定会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到鼻腔，从而悲剧的窒息身亡。 可此时，缺氧已经让他的意识越发模糊，方才还清晰的速写世界现在四处都在抖动，仿佛下一秒整个世界都会被擦除，使他坠入黑暗。 四肢乏力且酸疼，他与拟态的角力即将以落败结尾。 日了狗了，这怪东西简直像镶嵌在他的脑袋上。 风场在李元窒息的前一秒贴着皮肤划开了“大红唇”。 只是他差点用力过猛，幸好及时收手，不然他的脸会被锐利的风刃极速切割成“鲜切面具”。 “咕叽。”拟态的“大红唇”两侧被李元的风刃撕开两道狰狞的裂口。 终于，这牢牢裹住李元大脑的腔囊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被李元奋力一扯，才终于掉落。 “草！” 他靠在床沿，喘着粗气，嘴里发出爆破音。 百月躺在他身下，面色苍白，而那拟态依旧不打算放过李元。 它方才已经尝到了些许李元的血液，此刻正食髓知味、贪婪得很，顾不得腔囊口部的疼痛，朝李元的大脑飞速弹射。 可是，它已经受伤，模拟环境的能力已经大幅衰减，那张方才被纳米面具做出来的新面容套在拟态的外表上，如今已是滑稽得变成诡异的歪嘴笑脸，“眼睛”里也都是模拟失的外凸鱼眼，正中一片死灰。 哪怕它依旧行动迅速，却失去了拟态庇护，此刻，它所有的行动轨迹都暴露在李元的视野中。 “撕拉。” 它出现在半空的下一秒，风刃将拟态划成两半。 两坨长得像手提包一样的腔囊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很快便不再动弹。 “不会还能复活吧？”李元伸出手捏起其中一半观察，刚把那家伙凑到眼前，却被扑面而来的臭气差点给熏到呕在地上。 “咚咚。” 这时，客厅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107章 交易 “您好！你的快递到了！” 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叫喊。 快递？ 李元把半个腔囊丢到地上，经过客厅时，一眼便看见他刚才回来时随手丢到沙发上的背包。 拉链大开，方才装着肉泥的样品袋已经被撑得变形。 顾不得去打理一地狼藉，李元径直走去开门。 “啊！” 快递员看到他的模样，顿时被吓得从楼梯上滚到地面，也顾不得摔得头破血流，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把手中的小袋子往前一抛，惊恐得扭头就跑。 李元：“？” 悠然地从地上拾起包裹，又用手掂量掂量重量，再揉捏判断形状，他不用拆都知道这是他最后一块机械轮盘。 现在只需要把存在克里斯那里的其他轮盘组建拿回来，就事成一半。 也来不及好奇那快递员为何跟见了鬼似的被吓得落荒而逃，李元赶紧回去处理那两块腔囊。 果不然，那两腔囊已经绕过躺在地上的百月，即将合并在一起。 “吧唧。” 一脚踩在其中一块上，把它如踢垃圾袋一般踹倒一旁，李元弯腰把百月安放好，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昨晚上他为了逗逗百月，故意给她捆得严严实实，却没想到与老大他们喝了个尽兴，给忘得一干二净。 联想他从地下爬起，又看百月这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的模样，心想，她恐怕是糟了不少罪。 看着百月的脸，李元有些怅然，却也开心。 他记得有一次，他刚杀完教会那帮虚伪的狗贼，去教会暗地开设的酒窖里喝了个尽兴，被百月发现后让她劈头盖脸地给骂了一顿。 这一次恐怕也要被骂了。 李元坐在床边，嘿嘿直笑。 “咕叽。” 脚下传来一阵冰凉粘稠感，那诡异的腔囊又是一口啃在李元脚趾上，看来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抬起腿左右狠狠甩动，那家伙看起来贴得严严实实，丝毫不打算松口。 “你这东西，还真是初心不改。” 李元也是无可奈何，他已经算杀了这家伙两次了，它也复活两次了，这完全没有任何办法能消灭这个东西。 恐怕还真是与那实验室里出现的怪物颇有渊源。 这可怎办呢。 李元甩着腿玩，那腔囊啃在上方跟着上上下下。 这时，他终于发现刚刚一直存在的违和感何来。 他的红斑什么时候长到脚上了？ 明明昨天洗澡的时候才刚刚从双手长满，遍布背脊。 而且，那红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退，他脚上的皮肤正重回肉色。 “咦？” 他把脚上的囊袋当作拖鞋，一溜烟冲到卫生间，仔细一看，那镜中人，不是个“红人”又是个什么？ 也不怪那快递小哥。 他现在这样子，像刚从襁褓里炸裂出生满身粘液的异形怪物，又恶心又可怖，不仅如此，他眼旁的肌肉被啃掉不少，现在正以怪异的速度愈合。 红斑正快速消退，很快露出他本来的样貌。 嘶…… 不过，这镜中人怎么又熟悉又陌生。 “我的脸……！” 面具呢？ 李元惊恐的用手去扭动撕扯揪捏着脸上的皮肤，惊讶地扒拉着面庞。 不，不……我不想要这张脸，不。 这张脸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时间不多了。” 宿命的追赶，痛苦的死亡记忆，一切皆由这张脸接踵而至。 不！我的面具呢？ 李元四下寻找，却看到脚上那怪异的东西长着半张陌生的歪脸。 “是你！” 气得李元又是给它来了几刀，可是任凭他怎样以刮皮削擦的方式切缺，那半张歪脸被他切下，又重新在腔囊外部相处。 一切物理法则对这面具和这怪物都失效。 李元气得把这腔囊往已经满是血红的池子里一甩，猛烈的撞击下，汁液溅他一身。 双手撑着水池，那张脸面色狰狞，盯着半个腔囊，眼里风起云涌。 “吧唧吧唧。” 门角地面传来怪异的声响，回头一看，是另一个腔囊顺着血液蠕来。 “啧。”咋舌，李元的风刃将它牢牢盯在地面。 现在，他没有心思应付这怪东西。 他满脑子都是面具怎么到了这腔囊之上。 “你，吃了我的面具，你给我吐出来！” 狠狠几拳砸在池中的腔囊上，又是汁液溅射满身。 “唔叽……” 那半张面孔竟有些委屈。 “好啊，你还委屈上了！” “咕咕……” “把面具给我吐出来，否则你别想复活了！” “咕噜……” 那腔囊竟是尝试挤压自己的细胞，还真想把外壳这令人难受的东西给弄掉。 “你听得懂？” “咕！” 只见那腔囊竟然正操纵的半脸点头。 “我问你，你有没有……记忆识别功能？” “咕？” “比如……你记不记得，你最开始吃掉我大脑的时候，我的脸长什么样？” 说到这，李元伸手戳戳脸：“之前那张，记不记得？” “咕唔……” 那家伙竟然还眼睛提溜转，不一会，腔囊的外壳涌动，眼见变得与他先前的模样颇有几分相似。 “继续。对了，要不，我们做个交易？” “咕？”腔囊的眼睛望向李元，有些好奇。 “我猜你是冲着吃我来的，这样，你把我的脸变回来，我让你复活，但是，代价是，你得当我的新面具！” “咕……咕咕！” 它竟然点点头，眼睛又转向另一半。 见状，李元把风钉卸了，又在另一半腔囊底部加了一个不多不少弹力，那腔囊便稳稳当当地落于李元的掌心。 “诺。” 又是一甩，两个腔囊终于是相互抱在一起。 合在一起后，它身上的伤也逐渐复原，只是看起来比之前速度慢了不少。 有了完全体，它弄出来的面孔，竟然已经八九不离十。 “你能不能把五官都扣出来？鼻子下打两个孔，嘴上拉道缝，耳朵的轮廓和结构也都得做出来。然后把你的嘴唇去了，做成肉色。” “咕咕。”长着“李元”面孔的腔囊点头。 “你叫什么？我给你起个名字？” “咕？” “那我叫你咕咕？” “咕！” 咕咕狠狠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我看，我拿你没什么办法，你拿我也没什么办法，我们要不和解行不行？每天打来打去，我也累得慌。” “咕！”咕咕又是点头，脸上又变得委屈，仿佛方才被李元折磨得很惨。 “跟你约法三章，不准偷吃我眼角的肉！” “咕……” “另外，我让你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来，我让你上去，你就得上去。” “咕……” “成交？” 李元冲“李元”伸出手。 “咕！” 咕咕张开“李元的嘴”，咬到李元的手上，就当作握手。 第108章 病入膏肓 有了这等交易，李元又看到镜子中那张脸。 那，他可就有些借口做事了。 上次小整了一下狸猫，这次，定叫他夜不能寐。 镜子里的眼是逐渐锐利，李元直腰，悠闲地洗起手来，又慢悠悠地将水池清晰干净，也给咕咕里里外外洗个澡。 “你真的臭死了。变回去，这样不好洗。” “咕叽。” 咕咕又变回原生的腔囊模样，在热水里躺着，很快便舒适地自己顺着流水滑动。 很难相信，这么个巴掌大小的东西，竟能容纳一整个人类的头颅。 李元看着咕咕躺在温水里划拉，于是当个甩手掌柜，很是无奈。 “洗好了？” “咕！” “看到我手上这个链子没？” “咕咕！” “会变？” 只见咕咕立刻贴到李元的手腕上，绕着黑色手链转一圈，如芝士一般的拉扯感过后，咕咕消失不见，只留下没有任何变化的手链缠在李元的手腕上。 好东西！李元甩甩手链，忽地笑了。 按下全屋自洁系统的启动按钮，趁夜，李元连夜顺着记忆里的道路，赶到目的地。 - 狸猫已有两天没合眼。 他害怕做梦，怕极了。 生怕温暖又柔和的梦境再次变成“梦想成真”的梦魇。 “狸猫，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呀？” 布偶弯腰靠在门框，身着贴满晶体碎片的白裙，整个人圣洁又华丽无比。 “我睡不着，姐姐。” 狸猫窝在沙发中，双手抱头，眼睛瞪得老大，好似他正费力地把自己的双眼如挤出葡萄一般往外推，那开始爆凸的眼白里全是狰狞的红血丝，血点一个又一个的贴着瞳孔朝外链接着血丝网，此时，他的眼睛像极了一只通体澄蓝八爪通红的蜘蛛。 “你睡会吧，我就守在门外。另外，我记得之前墨尔给了你不少安神的物件，正好这次也派上了用场。” 听到墨尔的名字，狸猫眼里又有了些许神韵，只是那期许中又焦虑又担忧。 许久，他答：“好。” 闻言，布偶转身给他拿来不少安神香、精油、香丸，还有些蜡烛和干草，配上药物，在布偶温柔的抚慰中，已是疲倦不已的狸猫很快躺在舒适棉软的床榻中进入梦想。 也许今夜便是一场好梦。 布偶靠在门边，关好灯，合上门，深深叹气。 她深知，这个弟弟，是个飞得越高越容易自我膨胀的主，她本以为他前几年遇到那些挫折时也许就会摔一些跟头，长长教训，磨练磨练心智，也能获得不少经验，让心胸宽广开阔些。 可他总是能通过墨尔等人的关系稳稳当当地把事情摆平。 虽说看着弟弟一路顺风，是她这个姐姐由衷开心且乐意见到的结果，可她的开心有时总来得那样不安，没有任何一个能给她停靠的锚点。 就像彩色的气球，那样令人快乐，可总有一天，这气球最后的结局，要么是飞到不为人知的地方，要么是在空中飞得高了炸开，要么，又可能是浑身的气数都憋掉，变成一只随风飘摇的气球乘着身不由己的潮流漫天飞舞。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那前期的快乐都来得不那么让人感到踏实。 说实话，比起让狸猫在高空摔落，布偶还是希望他一路以螺旋上升的趋势安稳的成长。 现在，就是她最担忧的时刻。 今天，至少有上百名顾客打电话过来扯皮。还有人置高额的违约金与不顾，想要终止合同。 字里行间的理由，都是言说狸猫货运的形象不好，生怕合作了影响自家的声誉，可背后的潜台词，布偶多少猜到些许。 无非是怕狸猫货运这已经崩掉的路人盘影响他们自己的声誉罢了。 不仅如此，他们这两天在暗河何处设置的快递站点，也遭到不少来自商家的投诉和退款请求。 这倒不是商家们自找罪受，而是那些看了直播，厌恶狸猫嘴脸之人，开始要求商家退货换快递，更无理的，哪怕是快递已经送到门口了，也要求送货员还回去。 也就仅仅两天，狸猫货运的底层送货员和小件快递员就已经离职大半。 这样的情况，还没有波斯坐镇，场面一下可谓是给混乱不已，组织的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也是急转直下。 这些事情，布偶并没有和狸猫提半个字。 自那天回来，狸猫整个人如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备受打击，丝毫没有以往意气风发的自信模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竟是半口饭一滴水都不沾，真是给布偶急坏了。 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得不到任何一个字的回应。 这样下去当然不是办法。可布偶请来众多医生，却只得到他们的摇头这一个结果。 暗河里的医生大多都是外科行家，懂狸猫这种心理疾病的却没几个。 有略知一二的，却也摇头言说“非专业人员，无能为力”。 布偶精致的脸上愁云密布。 “啊！鬼，有鬼！” 忽地，原处的房间，那个令人担忧的弟弟嘴里发出凄厉的喊声，甚是吓人。 情急之间，布偶本已走出狸猫货运的后廊，现在又是折回去，穿过客厅，径直冲向休息室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 黑暗的休息室，狸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双手环抱着膝盖，眼里满是惊恐。 “鬼……有鬼。” 狸猫面色苍白，盯着门口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眼神已是飘忽不定，望着布偶来的方向，眼里却没有任何神采，仿佛也根本看不见布偶的存在。 “到底怎么了？哪有鬼？”布偶蹲坐在狸猫跟前，温柔的问。 “那里……那里……”伸出手指向门口旁边的阴暗角落，狸猫惨白的嘴唇止不住哆嗦，话中甚至开始有些结巴。 布偶回首，角落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你是不是看错了？”低下头，布偶左右瞧着狸猫，又说，“要不，明天我带你上去找找心理医生？” “不……不要，不要！” “你也样下去，组织的业务怎么办啊？” 狸猫已经完全听不进墨尔的话语，嘴里喃喃自语：“鬼……索命鬼……” “谁要索你的命？跟姐姐说说？” 布偶虽是这样说，却明白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鬼的存在，狸猫如此发病，恐怕已是在幻觉中癫狂，病入膏肓了。 “真……真的？不！不，没有人可以抓到鬼……” “你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就叫人给鬼驱了，它就再也伤不着你。” “真……的？” 这一刻，狸猫的眼里露出天真无邪的神色，竟是有了几分期待。 “嗯。” “是……是12年前的那个，红桃a！是他！是他……他要杀我……！” 第109章 年前的幽魂 是夜，夜歌为深入深渊的游猎者敞开大门。 震耳欲聋的暧昧音乐杂着洋红与蓝紫色梦幻的光线，照耀着前庭后院。 人声鼎沸，仿佛平线危机从未发生过，仿佛孢子与怪物也从未出现过。 该吃吃该喝喝，一切照旧。 平日里整日整夜泡在夜歌里的人更是如此，仿佛世界的一切疑难杂症与纷扰，在爱欲的狂欢里便幻化成泡影与云烟，于是他们便假装一切现实里的烦恼不存在，戴着虚拟现实设备与夜歌的鸳鸯们寻欢作乐，开着盛大的派对，也从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只要能够一次又一次突破阈值，只要能够一次又一次无限接近那刺激的平线，便可以与世界和解，与义肢和抑制剂的后遗症和解。 只要突破了平线，便进入真正的极乐世界。 “哟，这位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呀。”梦露经过门口，熟练地揽过李元的臂弯，抿嘴笑，“就是，你帅得有点眼熟。” 李元轻笑，问：“你们这，有没有能让我嗨起来的东西？” “哦？”梦露整个人挤在他胳膊边，表情灵动得很，“飞翔液怎么样？” 说话间，产品介绍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梦露掌心。 上面写着： 「饮下它，助你体验飞天的快感。」 “不够。” 李元摇头。 “那……？” 梦露生疑，带着李元走进电梯：“这个呢？” 手里又出现一个缓慢旋转的产品介绍： 「云霄飞车：最顶尖的致幻体验，补完你人生中的所有缺憾。」 “也许可以。” “哎哟，你好难满足哦！”梦露故意左右摇晃手臂，靠着撒娇，好是熟练，“那你觉得，怎样的，才叫够嗨呀？” “我听说你们的三王有独门联桅之技，你让他们，过来跟我玩玩。” “啊～？”梦露是立刻了然，脸上泛出些许娇俏，“你一个人，怕是消受不住哦？” 二人已来到熟悉的房门前，听闻此言，梦露竟是径直将他带入最大的包房，给他端茶倒水剥葡萄。 “这可是玉珍珠，以前的人呀，叫葡萄，是精贵玩意，听说可难养了。那大棚的温度若是差0.1度，长出来的玉珍珠，味，就是酸的。” 梦露靠在李元的大腿上，葱白的手把果子递到李元嘴边：“尝尝？要是寻常的客人，我可不会给他们吃这些好东西。” “你倒是有眼力。”李元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坐姿可算是豪气得很，“我点的东西呢，叫他们三个过来。” “稍安勿躁，好东西就跟那美食一样，得需要时间准备嘛……”梦露翻身撑起，如一只小猫爬在他腿间，“还不知你代号是什么呢，方便让我知道吗？” “可以是可以，就怕你听了会被吓着。” 李元伸手捏着梦露的下巴，那张天然的脸给梦露看得心花荡漾。 “我倒不是什么胆小的女人。” “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幽魂？” “你是说……鬼？” “对。那你知道，为什么鬼会吓人吗？” “大概是……”梦露迟疑，却又一时半会难以组织语言去回答他的问题，“不清楚。” “因为，鬼的存在，会让人联想起他们自己会害怕的玩意，有的，是亏心事，有的，是梦魇，还有的，是最原始最单纯的对未知的恐惧。” “好像有点道理，只是我从未见过鬼，那是理论上不存在的东西，除非那全息投影也能当鬼，不然啊，我可是不相信。” “那你现在得相信了。”李元微笑。 “为什么？” “你眼前，就坐着一个。” 梦露被逗笑了，发出银铃般爽朗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你真幽默，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支鸭——” 门开了。 “来了来了。”梦露很少能看到这等景象，双手举到下巴边上，满脸兴奋，十指指尖灵活地拍动。 三人穿着暴露且满是装饰的服装，踩着音乐里的鼓点，手里举着扇子，挡着脸，走入包厢。 热辣又性感的舞蹈，以有限的空间为舞台，逐渐朝李元靠近。 李元一眼就认出了墨尔的身材，一只脚踩到黑色大理石做的桌面上，弄出巨大的声响。 却没想到，舞蹈正巧到了这时，三人把扇子往高空甩出漂亮的弧度，露出真容。 别西卜差点愣住骂出粗口。 墨尔记忆里的这家伙，还真没死？不对，那这样的话，他先前的猜测与推理，就被彻底推翻了！ 他和那个笨蛋李，看来不是同一人，而笨蛋李，确实是替身的备胎无疑。 这家伙，不是据说死在生物实验室里了？居然让他逃出来了？看来他手底下的人，还藏着不少废物。 看来明天要一起把这等信息传到上边共享。 这一愣差点让别西卜掉拍子，好在他反应迅速，赶紧掩盖过去。 他这技术，居然还比疏于训练的墨尔本人好多了，多少也算得让他可以得意的成就之一。 梦露看得正兴起，给李元倒酒，自己却先一饮而尽，靠在李元身边很是惬意。 摇着那奶白色高纯度晶体做的威士忌酒杯，李元只是保持着微笑，看表演。 香艳的场面到此又一次升级，三人轮流伸出手，为对方宽衣解带。 活生生一副舞动的春宫图在李元眼前上演。 但他完全不为所动，那笑容像凝固在脸上，甚至连眼睛的都不眨。 好似这眼前的画面与他没有处在同一个时空，视野里也不存在任何一个舞蹈之人，甚至连梦露也不存在。 这模样，让三人时不时轮流交换疑惑的眼神，对自己的魅力指数的自信竟然开始动摇。 三人暗中点头，干脆凑到李元跟前，找寻各式各样的机会伸手挑逗。 但那尊慈眉善目的大佛保持着微笑，眼神看着他们的模样很是超脱。 这下，别西卜更是生疑。 这到底是不是本人？要说是有人去整张一样的脸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看起来，神色自若，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心境之人冒着一张假面过来认亲。难道，这家伙，是失忆了？ 不然怎的会认不出自己的老仇人？ 如果他真的失忆，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办法让眼前这个人成为他的下一个宿主。 肉眼可见，这具身体的强度可真是诱人。 可，他想着想着，忽的发觉自己的视野正极速下落。 眼前出现一道溅射状的血迹，染了那桩大佛半身，微笑的脸上红了一半，他那仿佛可以超度众生的双眼，如今真是冷得能将人冻入深深的冰川之中。 耳边传来梦露的尖叫声，沙溪与西笛二人面色苍白摔在一旁。 别西卜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墨尔的头掉了。 以及，梦露的叫声更是凄厉，凄厉到让夜歌的全场音乐在此刻暂停。 她身旁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10章 全网通缉 这么一桩正大光明的杀人案，在短短十分钟内便使整条6号线鸡犬不宁。 门外，蛋子机器人拉起的警戒条外，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保侦探忙碌的勘查现场，可当他们翻看生物信息扫描纪录时，却发现出现了极诡谲的情况。 摄像头确实拍到了李元本人，可是，查询生物信息时，竟然无法识别出人类的dna。 “难道他真的是鬼魂？” 正在门口录着口供的梦露，听闻远处安保侦探们的议论，惊恐的大叫。 “没错的，一定是鬼魂！” 美人跌坐在地，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有鬼？我不信，既然能拍到，那就是真人。” “肯定是用了什么方式蛮过了安保系统。”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呢，你们都知道，就算监控失效，生物扫描信息是不会失效的，它本质上是一种激光，如果不断电，肯定能识别出任何一种经过它的生物，而且，他们不也说了，是识别出来了，但识别不出人类的dna！” 这人可谓是分析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把周围人说得连连点头称赞。 “哎呀！”一人大呼不妙，大腿义肢被他拍得叮当作响，“这是不是一种病毒？从手机里把我们都入侵了！让我们以为它是人，实际上，它其实不是人？” “笑话！不是人是什么？是鬼啊？” “可不就是鬼嘛？刚刚梦露小姐都说了，他是鬼，人家可是第一现场目击者，人家说是，那就是呗！” “证人的话会被他们自己的情绪加工，不能全信！” “刚才我可是听说，梦露小姐说，那人一下就不见了！” “要是能看到现场的录像就好了，我们便能知道他的手法。”其中一个安保侦探低声嘟囔。 “得了吧，你也知道暗河里这些组织那种严格的保密协议，完全不带配合的，你看我们查个连环杀人案都要不到资料，这样的重大杀人案，把头领杀了，指不定就是寻仇，万一是什么性丑闻，谁敢给你资料？” “你说的有道理，在这里查案，看起来什么都公开透明，可是什么都不公开，都不透明，咱们顶多用用那种传统的痕迹学，幸好现在科技手段进步了，否则我们还得亲自去挞脚印。” “反正咱们白忙活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咱们维护维护秩序得了，搞那么认真做什么？都是混口饭吃，真当自己是名侦探了？” “切，你能不能有点梦想？算了算了，录了口供回去再讨论吧，克里斯又没醒，这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也坑坑洼洼的，怎的又会灵呢？” 几个安保侦探，眼看着像在认真工作，实际上全在聊天。这恐怕就是人类的某种特别的共性。 “而且，要是这凶手真是那么玄幻的不见了，真是鬼，你上哪抓人去？” “哎，你别说，我觉得他肯定不是鬼。” “为什么？” “你想想，这头飞溅出来的血液，如果是她面对着的是鬼，那血液便会在墙上留下完整的痕迹，可是……” “对对！血迹有一半明显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连座椅上的也是！” “那就说明，他不是鬼，是人，或者……别的生物长得像人。” “人肯定做不到。” “如果这样，那也真是太惊悚了……” 几个安保侦探足足打了个寒战。 “算了算了，长得这么招摇，发个通缉得了，这么点大的暗河，他还能躲哪去？” 一下就不见了？藏在人群中的乌列尔，听闻此言，灵光一闪。 难道是这家伙？好啊，可让我逮着你了。乌列尔从人群中离开，脸上竟然是无比兴奋的笑容。 很快，拍到李元那张真容的悬赏通告被贴得e网上到处都是，就连用户使用界面的设置旁边都会弹出那张俊得不可一世的面孔。 这等程度的悬赏通告，警笛声把睡梦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美梦中叫醒，极严肃而犀利的措辞纷至沓来。 而始作俑者，此时正悠闲地躺在夜歌大门对面的咖啡厅二层看戏。 “真严肃啊，你说是吧？咕咕？” “咕。”李元脸上的“嘴”发出一个怪声。 他一眼就看到穿得像个过时的巴洛克大哥想要转型嬉皮士却转型失败的乌列尔。 “嗯……”李元嘬了一口糖水，“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咕咕咕！！”咕咕却发出极其不情愿的低沉警告声。 索性此处没有人，否则一定会认为李元真是需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你很怕他？” “咕……” “那更要去看看了！” “咕噜……”咕咕十分不情愿，却也没办法。 比起被李元折磨，它还是比较希望好好在的脑袋上呆着。 把那些已经快把他烦死的社交软件提示音关掉，李元又买了一杯叫做“绿叶枯枝”的新奇玩意，悠哉悠哉地跟在乌列尔身后。 乌列尔走得很急，好像赶着去乘火箭，仿佛错过这班火箭就要又等上个十几二十年。 “老怪，开门！” 乌列尔疯狂地砸门，那急切的心情、理所当然的进入自家地盘的安全感，居然让他忽略了头顶隐约传来的心跳声。 李元可谓是已经将整个暗河的通风管道已经摸了个一清二楚，现在正躺在乌列尔头上，屏息凝神。 房间深处赫然是当时他和撒旦跟踪的那莫西干头。 这些教会的势力，渗透到暗河恐怕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这媒介……李元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是一片，都是夜歌旗下的产权。 好吃好喝好住，把这些教会的人当成大佛供着，也不知道为何。 李元无声地出现在管道另一边，这里不仅可以看清楚实验室里的东西，还能听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 “干什么，让我清静点行不行？下个月的抑制剂不想要了？” 别西卜恼怒地喝骂。 “老怪，看通缉令！那就是嫌疑人！” “屁话！都发通缉令了，不是嫌疑人是什么？滚！我这刚到关键时刻，你就来打扰我，不想活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你当我瞎，这不写着么！” “哎呀，老怪，你可急死我了，我不是说他杀了夜歌女王这事，我是说，他就是那无声无息之人！”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听听证人口供！” 说完，乌列尔打开他的全息录像，外放给别西卜观察现场情况。 “咦……她和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很有可能。” “那我们要想办法帮安保侦探把嫌疑人抓住。”别西卜阴森地笑了。 “现在他人在哪都不知道，你能怎么抓？” “无声无息……再无声无息之人，只要他有实体，就逃不过电磁波的检测，更逃不过引力波的探测。”别西卜靠在沙发上，喝下一杯羊奶，“你，想办法把生物扫描仪扫到的波动信号搞来，尽快，明天正好我传上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在数据库里找到类似的样本。” “哼，等着，我马上给你搞来。” 乌列尔正准备起身就走，却感觉不太对劲，一股备受窥探的感觉袭上心头。 “怎么回事……”乌列尔疑惑的看着四周。 “又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的？被谁感染了？” 乌列尔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朝天花板抬起枪口。 第111章 狭义引力波视界 毫不犹豫，乌列尔快速射击，连开好几枪。 一整块天花板都被他打了下来。 “啧。”别西卜睥睨着，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找着没？” “老鼠跑了。”乌列尔走到板子边蹲下，伸出镶嵌着传感器的手指，扫描数值，“刚跑不久，已经没影了。” 别西卜走到乌列尔身边，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看着实心钢板吊顶，思考着什么。 “也就是说……他不仅能超越生物极限达成无影无踪的效果，还能透过实心固体感知到你的动作……” 喃呢一会，别西卜面色凝重：“没有地球生物能做到这样的程度，除非是外星科技，不然没有这种可能。” “咱们天文组研究了一个世纪都没找到外星科技，这哪说来就来，我还是更倾向于哪个生物公司正在做秘密实验。” “唔……至少，宏川与我们而言相对透明，他们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是吗？老怪，你是不是不看《科技日报》？” “不看，那种杂志现在都是一群逻辑论证都还有漏洞的人在发表文章，没什么好看的。” “哦？那你可错过了好消息了。” “什么意思？”看着乌列尔那副终于找到机会占上风的模样，别西卜一阵烦躁。 “你不是，正苦苦找着那红斑的主人吗？你的那个好徒弟，似乎根本没有对你的需求上心。另外，路西法那个家伙你也是知道的，你要他找，他也估计是抛到脑后了。” “哼，这和《科技日报》又有什么关系？” “宏川之前，发了一篇备受争论的论文，上面写着，红斑的主人，在通过脑机回到过去的时候，能够帮助他们研究引力波视界。” “哧，什么二流研究员和审核，这种东西居然能写出来还能发出来？”别西卜十分不屑，“那红斑的数据我看过，除了极强的基因活跃度以外，在扛侵蚀和耐受度方面也是顶尖，以及包括存在缓慢自愈性的可能，皮肤内细胞的能级与普通人类的平均值差别巨大，以上都可以证明这是一种人类能够理解的科技，因为这与pm09当年实验室中的一组数据及其相同，与那什么引力波视界可没有半点关系。如果宏川他们真的在以这个方向在做研究，恐怕，是不仅走错了路，还走到了反方向，南辕北辙！” “你可别下结局太早，他们发布的，可不是生物信息分析，而是脑电波图纸。” “脑电波图纸？” “没错，我记得，当时他们用红斑主人的脑电波建模后，居然能够看到红斑主人的梦境，当然，我理解是梦境，他们则认为那是回到了过去，因为红斑主人的梦境不仅与过去发生的事情完全相同，还能与这边的观测者实时通话。” “这……”这下轮到别西卜震惊得无以加复。 “不仅如此，当他们的第一篇论文发布的时候，就有人要求他们重复实验，你猜怎么着？虽然实验过程信号出了点小问题，但是，所有参与直播会议的人都看到了第二次实验的全过程，包括他们最后在死前遇到了月震不知所踪的结局，也与当时的事故结果对应上了。” “怎么不知所踪？” “说是遇到了极强的太阳风暴，那些第一批体验月球城项目的人，几乎全部失踪。有一些富豪逃了出来，但是他们的火箭发动机在风暴中遇到了致命伤害，并被月球引力捕获，不过哪怕是这样，他们的食物和补给也足够他们在火箭舱里活个十年，可不幸的是，他们的供氧系统被人为破坏，导致他们在舱内被活活闷死，而这个凶手至今没查出来是谁。剩下的人，国际联合组织寻找了10年以后，依旧不见踪迹。国际联合组织只能把他们全部当作死亡上报。” “所以他们认为，这种间接性的联系，就是引力波视界在起作用？” “没错，他们认为红斑主人的脑电波信息，就是孟菲斯的假说的最好佐证。” “让我想想，那个假说……” 别西卜绕着房间又开始踱步：“狭义引力波视界，认为，有一种引力波场，是产生自黑洞的事件视界在与白矮星合并的过程中产生的气泡。这种气泡类似于一个透明的小型黑洞，并且包含单向膜区，即包含事件视界的全部属性，这意味着，如果有人进入了该气泡，那么，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引力透镜，而不能观测到该波场内的所有情况，但波场内的人，则能够获取波场所穿过的所有物体的信息……有的人认为孟菲斯在描述一个裸奇点，有的人则认为他在说疯话。” 别西卜说到这，扼腕叹息：“可惜，孟菲斯这等天才，还没完善出广义引力波视界，也没给出公式和参数，就离世了……” “你这么一说，不觉得和你刚才对我们头顶之人的判断，多少有些巧合性的对应么？” “嘶……”别西卜皱眉，“难道你认为红斑主人和那被通缉之人，是同一人？” “很有这个可能，却也许只是巧合。”乌列尔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如果，他是我们的敌人……” “不如，这样，我们立刻兵分两路，我需要马上把信息共享到上面，而你，一会先过来跟我升级，然后，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追踪到红斑者或者那被通缉之人，但一定要小心，从你的经历看，他目前暂时对我们也许没有什么恶意，也没结梁子，今天他来，恐怕是对你的存在产生了怀疑，而我们此处已经暴露，需要马上转移，另外，你只要和他保持距离，也许还能活着回来。” 说到这，又轮到乌列尔不甘心极了：“知道了知道了。” 哼，这简直是笃定他一定会输？ 他摆摆手离开，心中那股怨气一时间没处撒，为了大局，只能憋着，心想，等能够掌控那人，他必然会给这嚣张之人一点颜色看看。 可是，这会得从哪下手去查？ 对了，死者！乌列尔径直去找狸猫，那可是和墨尔关系最亲密之人，恐怕他会知道点什么。 - “啤嗙——” 狸猫货运的后庭已经要被砸成战后风格，现在，又有一张玻璃制成的椅子从半空飞出，稳稳落在废墟中，让整体氛围越发变得流光溢彩。 那些碎裂的亮面上折着四面八方的灯影与像，把狸猫那张惊慌失措扭曲的脸贴满房间各个角落。 只要有光存在的地方，就有他的一分恐惧。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怒吼着，抡起一只花瓶砸向门口，差点让布偶破了相。 “啪。” 说时迟那时快，这致命的花瓶在布偶避之不及的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当当地落入大手之中。 乌列尔稳当地放下花瓶，伸手避开布偶，看着狸猫的神色极其不屑。 “狸猫，这才多久，你怎么就这么一副鬼样子，不会少了个工具，你就连人都做不了了吧？” 第112章 中心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狸猫看见乌列尔，似乎立刻想起了噩梦，如临大敌，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不停左右躲闪着乌列尔步步紧逼的目光，缩在角落里，比鼠还不如。 见状，乌列尔转身问布偶：“我能把他治好，但是，前提是你得代他跟我签署一项协议，你可愿意？” “我……？”布偶犯难，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这个弟弟，生性怯懦又暴躁多疑，我怕他知道了……” “放心，不会牵扯到你。” “那……你说的治好，是能让他恢复原样吗？” “仅精神痊愈，身体创伤是额外的价钱，可以你付，也可以由他自己的资产抵债。” “这……” 布偶犹豫，望着狸猫眉头紧皱，又问： “那……大人为什么又要救他？” “我需要他给我提供一些信息，关于今天凌晨的那个死者。” “这……这，好吧，能不能让我看看合约？” “当然，稍等。” 说罢，乌列尔拟出一份简易版的合同传递给布偶，解释：“这是初步版，你可以提疑，后续条约的对接放到正式合同里确认，但此份合约自这份初步版签约起即刻生效，你看看吧。” “唔……” 过了许久，布偶看着狸猫下定决心：“好吧，公章可以么？还是需要本人签字？” “公章和生物信息采样。” 布偶点头，走到狸猫面前，极近轻柔，却还是差点被狸猫打伤，最后不得不由乌列尔本人出手按住狸猫，才能让合约成功生效。 他把狸猫塞进狸猫货运的推车中，伪装成送货的佣兵，大摇大摆，凭借详细的暗河地图顺利绕道一层。 接应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乌列尔大人。”前方蹲着几个伪装成难民的教徒。 推着半疯癫且不能自理的狸猫向前，乌列尔威严震声。 “带着这份合约，把这家伙送到南部营地去，找蜂鸟。” “明白！” 说完，乌列尔把狸猫转交给手下，自己则呈上接应的飞车，先行一步，与别西卜汇合。 这次，别西卜还特意让乌列尔过来参观“他们”的记忆储藏数据库，这可是极其难得的机会，哪怕是他们夜骑士团的米迦勒大人也未曾有过这等待遇。 乌列尔有些兴奋。 毫不起眼的入口藏在南部营地之间，他们顺着开凿出来的狭窄通道进入压抑的废墟内部。 用小型机械臂撑抬而起的通道内部，还能看到一些腐烂的肉体，挂在那些废墟和钢筋之间，像台风中飘勾在栏杆上抵抗狂风的衣袖，仿佛下一秒就会如拉丝的年糕被人撕扯下来嚼进口中咀嚼，其他的便会“啪嗒”掉到桌上，摊成烂泥。 对此，乌列尔已经见怪不怪，他在实验室里已经见到了无数比这还要血腥的场面，这些，也不过是小儿科一般的腐烂现象，他只觉得麻木，那些残存在空气中的隐约血色飘香使他更是对前方的未知感到兴奋。 长长地涌到夹在未知的废墟内部，上不知几米，下也不知多深，深渊的尽头却是一个严严实实的厚重铁门。 打开的刹那，他已经知道了这是哪里。 珠宝街市的中心，贯穿城市五层的教堂，俗称伊甸园的“伊甸修道院”地下，城市承重柱的内部地基。 也就是说，南部营地，离此处，仅有不到10公里。 乌列尔心中逐渐重构起一个新的城市一层地图。 那是一个只属于夜骑士团的蓝图，也许，在未来，还能让神照教成为建设城市一层的主要力量。 这可是个传教的好办法！怎么那些个老怪物都没想到呢？乌列尔心中鄙夷不已，看来，人活久了，哪怕一直在更换身体成为最长寿最接近永生之人，那不断跳跃载体的思想却早就埋进了神经元组成的复杂坟墓。 还得是他这个新生代有活力。乌列尔冷哼，他必须得承担起唤醒神照教沉睡之力的责任，当下，也就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 改革！跃进！复苏神照教！ 乌列尔抱着这样的激动，走向深处的数据库总间。 别西卜早就完成了上传，转身时随手抛给乌列尔一块黄色芯片。 “狸猫的事我听说了，这是墨尔的记忆芯片，刚把之前上载的数据存档传进去，只是最近的还没更新。” “什么意思？”乌列尔忽得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什么什么意思？” “最近的没更新？你的意思是……？” “最近我的另一块芯片在墨尔的身体里，很难理解？”别西卜有些嫌弃，“你什么时候智商变低了？” “可是，我……昨天下午还见过墨尔，如果……” 二人你瞪我我瞪你，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我去回收，什么颜色的。”乌列尔义不容辞，主动揽下任务。 “紫色的。级别不高，但最好能收回，上次我们在地下丢了一黑一紫，幸好当时黑色的是副本，否则我们这半年的损失可以创近十年的新高。”别西卜叹气，“我们低估了这堆臭虫的繁殖规模。” “我会小心的。能定位到吗？” “不能，除非他们开始破解。不过，那两块一黑一紫至今没有发出信号，说明我的核心技术还没被攻关，这样久还没破解开，恐怕他们的能力也没有我们预想的那样强，借此机会，你赶紧把那块回收回来。”别西卜撩一手头发，把风骚的莫西干头往后捋，又说，“你去前，且先与我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好。” 顺着来处对侧的大门进入电梯，电梯无声且快速升起，压力间，透明的玻璃透出刺眼的光芒。 再睁开眼，昏黄又衰败的一层坟墓已经逐渐远离乌列尔的脚底，深厚的二层城板正中仿佛被谁从正中间扣开的大饼，开了一道犬牙参差的交错齿痕。 四层的教堂显然更气派，高大得令人震撼，比那些做成承重柱的建筑还高出个百米，不仅如此，曾经在五十年前被矫枉过正打为矫饰主义的哥特式教堂尖顶做成了通体玻璃，明亮的自然太阳光穿过五彩的玻璃打在下方用磁悬浮抬起的耶稣雕塑上。 下边，则跪坐着12个骑士雕塑，它们仰头望向耶稣的脚底，神色各异，却尽显虔诚。 其中一个，则是乌列尔的上一任。 但他已经死在了2090年那场秘密的战争里，成为了时代的英雄，是神照教的骄傲。 乌列尔越发认同自己的使命，他一定要接过前辈的余光。 到底要看什么？ 别西卜竟带着他来到神照教的主教墓葬群，进入那尊神圣的彩色玻璃高塔。 冷柜幕两侧阵列，乌列尔注意到其中一个方格挂着“别西卜”的大名。 “哦，那是我的前辈，和你一样，只是他死得更早。”别西卜看乌列尔立在原地不动，微笑地走过去，抚摸着那金色的标牌。 “2050年，一个伟大的时代。”别西卜那从不见极端情绪的脸上竟露出泪光，“我们的辉煌年代，乌列尔，我真希望你能亲眼看看。” 第113章 光之实验室 穿越光下的墓葬格，他们一路往上。 爬着螺旋阶梯，踩在铺着红绒的金箔上，乌列尔竟有如身处梦幻的伊甸园内，极不真实且飘飘然。 “我们到底要去哪？”暴躁的乌列尔现在满脸宁静又虔诚。 “很快你就知道了。” “这是！”乌列尔被眼前逐渐展开的景象震惊，“植物！活的植物！” “伊甸园。”别西卜回头，笑得很慈祥，“但我想给你看的不仅是这个。” 玻璃门打开，一个巨大的玻璃实验室呈现，里面的所有人好像都那样忙碌，对二人熟视无睹。 玻璃门旋转的缓慢时刻，乌列尔看到上面刻着精致的哥特式花体大字： “光之实验室。” “我们之前，收集到不少地下的样本，你必须得来看看这个。” 别西卜领着乌列尔往深处走，径直走向目标。 十个躺在实验床里被锁在隔间内的人体，暴露在紫外线和严格控制的相同好氧环境中，温度湿度、细菌含量、空气成分等等，所有指标全部相同，十个人身上却长着不同程度的真菌。 其中一个，竟然已经腐烂成一滩烂泥。 “这是……？”乌列尔指着那滩泥，“老怪物，这到底造了个什么？” “诺。”别西卜从层层包装成如墓碑一样的盒子里取出一根装着5ml黑色浓稠液体的试管，递给乌列尔，说，“以防万一，给你一管，如果确实遇到了连你都无法处理的强敌，为了保护教会的所有核心信息和资料，这，是你最后的退路。” 乌列尔看着手里的试管，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当然，如果你能把这东西打到对手身上，自最好不过。之前我实验过了，这么一点剂量，溶解个成年男性和他身上的所有非纳米系合金物体只需要1分钟。” “1分钟！”乌列尔震惊无比，“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别西卜指了指旁边的权限级别，笑而不语，“来这边。” 边走，别西卜开始和最近一直身处地下的乌列尔共享实时一线新闻： “这几天，天变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你回收任务完成后必须即刻回来，一刻也不能耽误，我们需要马上应对来自宏川和联邦的双重压力，另外，其他几个城市也蠢蠢欲动。” “怎会突然这样紧急？”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爆发了大量的感染型孢子。”别西卜无奈，“恐怕和我们之前被盗的那批样品有关系。” 别西卜指指自己的脚下。 “该死。”乌列尔气愤不已，“这帮臭球，生命力顽强不说，却很是会来事。” “你正好借着墨尔的记忆去打探打探路西法的口风，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如果……”乌列尔满面愁容，“如果……” 别西卜给了乌列尔一个神秘又黑暗的眼神：“不要犹豫。” “好。” 很快，装备着一整套纳米级机械臂手术室在乌列尔眼前展开，他立刻认出这是曾经给米迦勒做升级的器械，心里的激动不言而喻。 “这次叫你来，是想给你升级。最近我们的外骨骼生化科技第三版已经能适配人体神经元，也最适合你，这个东西，只要你操作得当，短暂过载个10分钟，去追个火箭都是没问题的。” “哦？”乌列尔听闻此言，激动不已，“我准备好了。” . 李元蹲在植物里，活像一只猴子。而咕咕的拟态技术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可理解的范畴，现在，李元的脸变成了一只鲜艳的尸香魔芋。 可别说，脸上这巨大霸王花，还真挺沉。 跟着乌列尔上来，李元这回可是学聪明了，保持着极限距离一路跟随，方才又是闪现又是集中注意力收集信息，还得花精力去观察周围环境，躲掉所有监控，这真的已经到了他如今的能力极限。 而且，他刚刚还兼职了一下“极限运动员”，差点从电梯的揽绳上手滑摔下去。 那可是三层，这下去就是整整三千多米，别说粉身碎骨，直接砸穿地心都有可能。 看来还不够强，远远不够，完全没办法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蹲在一堆热带植物里，李元抬着“大花头”，专心致志听着乌列尔和别西卜说话。 如果别西卜所言为真，那疫泉果然就是他下的手，只是，要让他伏罪不仅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也根本不可能。 除非把他在暗河里逮住，否则完全拿这别西卜没什么办法，而且，看他这样子，恐怕是没有再下去的打算了。 另外，李元对其中一条信息十分在意。 那便是别西卜口中那三种不同颜色的芯片。 这样看来，前天晚上那异常的墨尔恐怕已经被别西卜替代了。 也好，这下她可算是从肉体到神魂都已经彻底算作入土。 说是真正的神形俱灭也不为过。 眼看那乌列尔已经一脚踏进实验室的仪器内，显然整个人以奇怪的姿势浮在半空。 底下不知道垫着什么。 这家伙看起来很强，万一让他变得更强，恐怕以后要是真冲突起来，不太好对付。 而且，他记得，前几次他遇到的最强劲敌，就是乌列尔。 既然如此，与其让他成长为令人忌惮的对手，不如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但是，他们明显跟路西法貌合神离，要不要留着，让他们内讧？ 哎算了算了，麻烦死了，不犹豫了，先下手为强吧。李元很快作出决定。 李元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下一秒就出现实验室顶端，已经十分靠近正在改造的乌列尔。 仪器的所有管线和电路在李元眼里暴露无遗。 这看起来……和他在宏川实验室里见到的脑机极像，但又不同。 构造不同，电路结构也不同。宏川实验室里的那个，更像一张按摩床，而这个，更像一只手术台。 所有电路都接入乌列尔的外挂骨骼上的神经元接口，约莫二十几只机械臂按部就班地拆掉外骨骼组件，整个过程可谓是有条不紊且速度极快。 就在那些蠕动的电路猛然戳进乌列尔的原生脊柱的那一刻，李元的风刃已然到位。 “斥——” 连带所有被风刃斩断的器械，乌列尔断成整整齐齐的两半大肉块。 仿佛被什么极端分子袭击，轰然如雷鸣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四层天空。 第114章 跑酷玩家 “咕咕，等会到我手腕上来。” “咕。” 李元原路返回。 此时，所有的生物探测器和电磁波检测器在警报的瞬间打开，不仅如此，层层实验门瞬间紧闭。 光之实验室，血染穹顶，猩红顺着光流向不见光的底下。 所有教徒严阵以待，把守各个出口，同时，珠宝街市的警察局几乎以极速出动。 飞车，激光，监控，探照灯，竟在短短五分钟内到位。 记者与博主闻讯而来，纷纷感叹这阵仗宛如抓火燃经教的头子，又言说从未见过这样快速的集结抓捕行动。 如果他们速度总是这么快，三层的暴乱和不断持续爆发的孢子病毒感染情况，恐怕早就缓解许多。 “现在我们处在珠宝街市的四层，城市的中心，今天伊甸园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但目前伊甸园的建筑完好，内部没有出现任何物理因素导致的损毁，也没有出现典型的动乱分子的身影，因此，伊甸园目前为何拉起最高警报，我们尚且不得而知……” 甩掉手柄，杜波很急躁： “现在这些新闻，总喜欢说废话。”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实验室。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给李元打电话，也是不知道第几次对面忙线。 杜波等不及了，他等不急要让李元试试他们最新研发的毒气弹。 他可是招到了一个完美的助手。想到莫奕，杜波烦躁的心情祛了不少。 莫奕对剂量的把控，让人出乎意料。那剂量，既能最大限度地把李元身上的红斑性能逼到极致，还能留下一条小命，让他进入脑机去探测过去的奇点信号。 说不定，杜波他们能够趁着李元精神与身体双重薄弱之时，利用脑电波振幅去控制李元的思想，又或者，说不定能让他完全忠于宏川，为他们所用。 宏川科技强归强，可武装力量总是得依仗警局和教会，这让他们处处都被卡脖子，做事情也经常顺手顺脚。 若是能有一个与夜骑士团匹敌的军队，他们恐怕早就替换掉了联邦政府。 实验室超大落地窗旁，杜波躺在沙发上，左右转悠，好不自在，那股烦躁的劲头已然过去。 这时，一个个硕大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在四层所有建筑上召开，里面实时播放着一线直击现场，一个正在半空中，以超越人类极限的方式弹跳的男人。 只见那个黑发男人如豹子一般跃起，在一个又一个速度极快的飞车上如履平地，仿佛他脚底下的不是下一秒就能把普通人撞成肉泥的飞车，而是一块又一块静止的跳板。 那男人，身形快得已经无法让人类的肉眼看清楚，快得那些普通的人类干警也完全无法瞄准，快得所有机器人机瞄打出的子弹都无法追上他的衣角。 杜波敏锐地发觉这人类的不同寻常之处，拍着椅子便站起身，贴到落地窗旁，想要把那个身影看仔细，最后干脆自己打开手机，用虚拟成像视觉模拟器，进入影片，实时体验一线。 “警告，警告，所有市民禁止外出上街，所有飞车车主请立刻按照指示灯有序通行离开案发现场，否则后果自负！警告……” “piu——” 本来就车流量巨大的伊甸珠宝大街上，已经落了不少被子弹打中的飞车，此时将大街上的人群砸得粉碎，上方的车流依旧以高速行径，没有谁敢在半空中急刹车，生怕被前后左右的车流撞成薄片。 “当！” 一只如飞弹砸落的脚，差点把飞在半空中的车子踩下去半米，幸好那始作俑者速度够快，已经在瞬间弹起，落到下一辆飞车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元虽然不说话，但他在狂笑。 虽然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摄影师能够看清他的表情，但他在狂笑。 虽然监控抓拍必须得按秒拍才能勉强拍清楚那张俊美的脸，但他在狂笑。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 李元，现在踩在一个又一个飞车上，宛如武林高手脚踏荷叶，轻功水上漂的足尖点起池水波动成圈卷。 他不需要那样费劲地一直闪现，只是需要轻轻地把虐杀者的风当作推着他不断前进的动力，让他得以在引力场的缝隙中以最小阻力穿梭自如，李元便能轻易地超越极限。 再加上他本来就身体机能极佳，此刻竟是有如神助，在半空中于飞车上跑酷。 对，暗河公敌，四层公敌。 但，那！又！如！何！ 李元肆无忌惮，在城市中穿梭，俨然已经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一号罪犯。 打破公序良俗的快感在此刻如爆炸的余波超他涌来。 他还没玩开心，又怎能轻易收手？ 极速的风，刮在脸上、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呼啸而过。 幸好咕咕的吸力超越了一切风的想象，不然咕咕整个咕都得变成一个被大风吹跑的塑料袋，飞到不知道那个高楼一角，挂到别人家的阳台上。 有的人快感来自破坏，有的人快感来自速度，有的人快感来自暴力，有的人则付诸于性。 李元的快感来自“所有人都无法耐我何”的傲慢。 一种即将摸到高峰，却还没摸到，但已经开始体味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 对，神照教，我杀了你们的最强男人，但，那！又！如！何！ 无法摆脱曾经身为平凡普通人的思维，他永远都无法真正快乐起来，也永远处在拧巴又难受的精神沼泽。 去你妈的公序良俗！ 穿越一个又一个长得如巨大的圆形机轮的双十一路口，李元像一个在游戏里不断抵达检查点的赛车手，追逐着自己的极限，已经把身后的所有人甩到百米开外，已经把所有想要追上头号玩家的记者们甩到天涯海角。 他决定绕着城市四层跑一整圈！ 直到拿到第一名。 哦，他忘了，他就是这场游戏里的唯一一个玩家，所以，李元已经是第一名了。 那又如何？ 爽完再说！ 等到他坐在一层的废墟上仰天长笑之时，所有寻他者，都已经全然失落，愤慨或沮丧，各自伤脑筋。 于是，一个不知为何将四层所有警力调到伊甸园的男人，一个在城市四层如玩一样乱跑乱转的未知男人，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了全珠宝街市的目光，吸引了所有虚幻阁玩家的目光，竟在短短一天内，被捧作新神。 「虚幻阁某高赞评论：从今天起，终于有一个人能让这些令人讨厌的家伙全都束手无策了。」 「——我愿称他为超人。」 第115章 笑声 笑声从咕咕那张仿真的脸上传来。 李元坐在熟悉的早餐店，吃着熟悉的早餐。 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有了手机一个，一个人突然在人群中笑起、大哭、暴怒、大叫，或晕厥，都是看似疯癫的常态。 “啪！”撒旦伸手给了他一掌，“你怎么回事？” “啊？” “你啊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早上去哪了？”撒旦面色严肃地坐在他对面，“你知不知道这事情多严重？” 李元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嚼着肉块摇头：“你说哪个事情。” “……” 撒旦扶额又捏鼻梁，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那撑在半空中前后点动的手指也是摆烂一般地收成拳头。 “你都几岁了？” “30。” “……” 李元脸上笑意已经完全收不住了，现在正个人仿佛被打了鸡血，足足笑了一早上。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18呢。” 撒旦愤恨地咬着早餐：“等会去训练的时候再说，另外……” 他盯着李元那张脸，左看右看：“算了，等会你就知道了。” 李元耸耸肩，说：“好啊。” 等他跟在撒旦后头进入训练营的一刹那，被眼前的阵仗吓一跳。 但很快，眼前这些面色严肃的人，看到李元那张脸的时候，长长落出一口气。 “别担心。”李元知道他们吓坏了，笑着安抚。 零忍不住了，出言：“哥，你真的很吓人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翻起白眼，还是熟悉的一脸嫌弃。 之前大家佯装不知，现在李元自己不装了，他们也不装了。 一出你演我演大家演的戏到此落幕。 零撩起发尾染成淡紫色和银色的金发，举着两只仿生机械臂怒冲到李元跟前，那手上捏一张悬赏令，直接摁到李元的前额上。 “啪！” 这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给李元的额头拍得通红。 “看看你干的好事！都贴到家门口来了！” “放松点，别那么严肃。”李元笑嘻嘻地扯下赏金单，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内室，贾车炮和吴信马二人神情严肃，但并非沉重，反而更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意味。 “小元来了？”贾车炮笑哈哈，“你可干了件好事。” 这一下给所有人都整不会了，包括李元自己。 李元伸手挠会后脑，没想明白贾车炮到底是真的在夸他，还是在说反话。 “阿元，你在上面闹的动静，坐实了你是个‘鬼’的结论。”吴信马快笑死了，“你看看。” 他打开虚幻网上的一张图片，给坐了一圈又一地的众人瞧瞧。 那是一张连拍修复图，虽然有的模糊，但还是将李元的脸修复了个大概。 黑发蓝眼的犯罪分子，不仅长得帅，还将珠宝街市的警方和神照教当成猴戏耍，而且也没有明确的罪名，这下可是把舆论炸开了锅。 底下评论纷纷推断，李元的罪名是“跑得太快”。 没人知道，造成这舆论的原因，还是因为教会的自尊和警方话语权的式微。 事实就是，教会内部根本找不到到底是谁暗中来了一发冷刀，只见李元这个带着陌生生物信息的人悠哉悠哉地从伊甸园一楼祷告后出门，就把他当成了嫌疑犯，要求警方追捕。 却没想到这是个硬茬，而且是一个超越了别西卜理解的存在。 珠宝街市警局含泪吞下追捕虔诚信徒的不白之名。 有人戏称李元为22世纪最速行为艺术家，而上一个被前联邦调查局通缉的艺术家还是21世纪的讽刺艺术大师班克西。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全暗河通缉的杀人犯，现在在珠宝街市被当作神全网供奉。 “你知道吗，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能做足文章的新大陆。”贾车炮笑开了花，“这意味着，你成为了一个象征，而你的双重身份，又分别互补，分别立在了人心和上下的两面，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我不理解。”李元被贾车炮说得一愣一愣的。 “以后就理解了。”贾车炮哈哈大笑。 靠，他老大什么时候变成谜语人了？ 李元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么做，单纯地只是“想要”这么做，也没有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纯粹地只是为了满足当下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情和想要发泄的意愿，早就已经将所有曾经的计划和长远的铺陈忘得九霄云外，没有那么多沉重的东西，却反而成就了沉重和铺陈本身。 这与他的初心背道而驰，但也无关紧要，毕竟他开心的同时让身边的人也开心起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也没理解。”零窝在沙发上，一脸嫌弃，“这家伙真是幼稚得很，完全没个成年人的样子。” “成年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李元笑着反问。 “这……”零丝毫没想到李元会这样发问，竟一时间愣住也答不上来，精致的小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 “哈哈，好啦。”贾车炮打圆场，“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的第一批工程即将开始提上日程，到时候，如果要保证每天的训练时长不变，可能就需要把工程里的工作形式结合起来，免得占用你们的私人生活时间。成年人应该是什么样，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是我唯一能肯定的且确定的。” 他说完，底下人纷纷轻笑出声。 “对了，今天我也想给你们介绍介绍我的女儿。” “女儿？” 贾车炮一句话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没错，我的女儿自小便不在我身边，大家都知道，我们曾经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为了保护她，我把她安置在加城生活了一段日子。既然现在大家都安定下来，我便把她接回了自己的身边，而且，她也拥有了能够保护她的力量。” 说罢，贾车炮打了个响指，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李元人傻了。 因为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别人，不是陌生的脸，也不是哪个未曾谋面的大小姐。 而是，真真实实的百月本人。 第116章 啊? 现在，李元忽然体味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慌意乱。 百月经过他时，那长发编成的优雅长辫，好巧不巧划过李元的手肘，在上面扬起一阵绵痒。 二人短暂对视，却又飞速错开目光。 不知道老大要是知道他和百月的关系…… 而且，巧合之处和尴尬之处在于，这条叠加线上，他和百月的关系还是所有时间线里推动得最远的一次。 对于曾经作为纯爱战神寡了二十几年的李元来说，爱情这种东西，是和肉体的欲望毫不沾边的玩意。 以至于他和百月的关系在几百几千年以来都只停留在拥抱的程度。 毕竟，爱上和上战友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思考过。 也就是说，他的老大，不对，他的老丈人兼岳父大人兼“后爸”，如果知道他已经和百月修成正果，不知道将作何感想。 坏了，破戒了。 现在李元整个人低着头，手挡在眼前，回避百月时不时投来的戏谑目光。 不对！李元此时忽然发现了一个逻辑漏洞，以至于尴尬让他耳根子通红。 这时，贾车炮出言。 “这是我的女儿，代号百月，相信在座的不少人应该已经见过她了。” 一阵你来我往的寒暄过后，众人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前两天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笨蛋李理想型本人吗？ 坏了，李元已经忘了那天晚上他当着贾车炮的面把百月抱回了家。 操操操操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把老大的宝贝女儿拱了…… 李元抬头看了一眼贾车炮，没想到后者却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李元只觉得有点子er直赤挠。 众人那一副“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的眼神望向李元的时候，李元正低着头看着墙角装走神。 “小元。” “啊？” 被贾车炮点名，李元冷不丁抬头。 “小月对镖局的事务还不太熟悉，不如你带她去逛逛？” “啊……哦……嗷！好！”李元手指揉揉鼻尖。 “今天的会暂时先到这，具体的事务我细分好后会发到群里，各位自行领取即可。” 见众人起身，李元向百月伸出手，说：“走吧。” 见状，百月兴高采烈地蹦跳过来，牵上手，跟在李元身后，和大家打个招呼离开。 对此，众人脸上洋溢着你懂我懂大家懂懂的都懂不懂的不是很懂不太懂的也都懂了的快活气息。 拉着百月进他自己的休息室，李元给她按在墙上开启一轮拷问。 “你是老大的女儿？？？？？？？？？” “对呀！”百月眨巴眼，点点头。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你也没问呀！” “不是，这都多少年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百月很无辜：“你从来都没问过呀！” 对，他确实从来都没问过。 他已经习惯了暗河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对他人的过去不闻不问，只重视与人的当下片刻的相处。 以至于，他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的重要程度，目前仅对于李元有效，因为对于他来说，一段持续了这样久且久到可以写出一部史书的关系，他竟然对关系背后存在的各种未知从未主动去了解过，可以称作为一种冷漠。 李元看着百月，五味杂陈，什么话，在此刻都有点说不出口。 “你也从来都不打算告诉我？” “很重要吗？”百月耸耸肩。 “很重要，对于我而言，很重要。”李元认真地看着她，好似和刚才笑了一早上的不是同一个人。 “好啦，不说这个，那个怪东西你解决啦？”百月早上醒来，见房间完好无损，地面干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在我脸上。”李元笑着说。 “别吓我！”百月给了他肩头一套棉花拳法，神情严肃。 “真的。”李元的神情也十分严肃。 “我不信。” “好吧，咕咕，下来。” 言罢，咕咕如被扯开的热芝士，落到李元肩头，变成一个腔囊袋子的模样，挂在百月手边，给百月吓得抽回手。 百月震惊地看着李元露出地真容，又看到咕咕身上缓慢划过的隐约流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咕咕。这是百月。”现在，李元就像是在介绍两个互不认识的朋友相识。 “唔……我是应该跟它握手吗？”百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咕咕的身上轻戳，“额，你好。” “咕。”咕咕躺在百月的手底下蠕动。 “它听得懂人话？” “咕！” “哎？”百月惊奇地反复戳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它把面具给析出来了，面具呢？” “应该在它身上。”李元轻笑，“我搞不懂原理，但它现在能变成我之前的样子。” 听言，百月的眼睛亮得像挖到了宝藏，手指不断地挠着咕咕。 “咕噜……”咕咕发出欢快的嚎叫。 “我想弄一个铁面具，这东西带久了也很麻烦。”看着百月，李元抓起咕咕丢到一旁，自己则躺到沙发上窝着。 咕咕不情愿地叫出声，绕到李元的手上，钻进他的长袖里啃红斑。 见状，李元捞起袖子，看着咕咕如清洁机器人一样地绕着他的手左右翻滚，感叹这等生物存在真是件神奇的事。 “为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 百月坐到李元对面，享受片刻宁静。 “不好，我不喜欢这张脸。” 他看着咕咕低语，不少复杂的东西，躲藏在低垂地眼皮下。 “我喜欢。”百月靠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着他，“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她干净澄澈的眼神就像一汪清泉，能照出李元内心的模样，包括他心脏跳动的方式，和四周溅起的涟漪如何扩散的样子。 眨眼，心中闪过什么不想直面的情绪，李元犹豫了一秒。 他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双手撑在百月耳边，不正经地问：“你能不能再说一次？我还想再听一遍。” “说什么？” 他凑到百月的耳旁一阵低语。 “啊什么？我没听清楚。” 又是一阵耳语。 “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百月笑着问，双手已经自然地揽到李元的肩头。 “好了，我去训练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还有别的事。”百月收回手，撑在身下，把自己支起。 “什么事？”李元追问。 她调皮地眨眼，却说：“你好像忘记刮胡子了。” “啊是吗？” 趁着李元收手摸下巴的空档，她一溜烟小跑，逃出了野兽的巢穴，临走前还不忘说再见。 第117章 起锚 别西卜看到乌列尔的身体在眼前碎裂的一瞬间，恐惧让他不得不直面乌列尔口中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魂。 事发突然，幸好别西卜反应快，用胶化液氮快速封存了乌列尔的尸首，同时重新接上所有新的外挂神经元，保住乌列尔脊椎及大脑部分的所有神经元活性，赶紧越级调动资源，取来一块崭新得发光的黑色芯片上载乌列尔的全部意识及记忆，这才暂时呼出一口长气。 现在，他领导的所有教徒都在围绕着乌列尔身体重塑方案团团转，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大人，有人求见。”别西卜正忙着想复原或重塑方案，就听闻敲门声后传来卑微底下的询问声，“需不需要我……？” “哪位求见？” “加百列大人。” “哦？请她过来，正好有要事相商。” 别西卜紧皱的眉头终于是舒展了一些，加百列的到来可谓是如救他于水火之中。 不一会，穿着紧身白西装，和宝蓝色方头坡跟鞋的妩媚女人出现在门口，那双鞋据说是四层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盖茨列新造出的复古风潮的产物。 虽然习惯了黑白灰三色的人们并没有马上接受这饱和度极高的色彩风格，但风潮已经出现在第一批先锋者们的足下。 “别西卜，你看起来真是愁得闭月羞花。” 靠在门边，宝蓝色的鞋子在地上拍出节奏。 “你来得正好，我快急死了。上次你说的那个量子意识神经网络算法构建有没有算出系统性的模型？现在只有这一个方法才能救乌列尔。” “你真是未卜先知，别西卜，我来此，就是要告诉你……” 说到一半，抹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从兜中取出一个菱形的内存卡，递给别西卜，另一手则撩起栗色的头发，仿佛她刚才递出去的是一杯红酒，而不是什么装着数据模型的芯片。 “太好了太好了！快！大卫，快点过来，立刻运行！” 别西卜喜出望外，立刻叫来大卫。 这菱形内存卡，是外骨骼系统唯一适配的型号，内部结构及自带操作系统全部由诺亚系统代理主导分布式运算，所有加密信息由最成熟的量子纠缠码构建，除非知道入口密钥，不然不可能有破译的任何可能，而这菱形的工艺，就是密钥本身，菱形内存卡表面密布量子点阵，在接触外骨骼仪器接口的时候，就如同插入缩孔的钥匙，成为解锁自身的密码。 要复刻那闪烁的量子点阵，是不可能的，因为量子点阵的加密属性来源于自身的概率公式解，如果破解的人推不出点阵公式，那更别谈算出解。 这是加百列的独门绝技。也是教会放心地将她光明正大地安插到宏川科技的原因。 他们非常自信的认为，宏川内部没有任何一个能解开加百列的数学公式的学者，也十分自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 而加百列的数学能力也正好适配宏川在宇宙天文学方面遇到的各种难题，于是，一手阳棋便顺利地下入敌方内部。 “太好了太好了……”别西卜还在原地兜兜转转。 “两位大人，诺亚意识系统已经适配了乌列尔大人的神经元，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 “看来，现在是我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别西卜。” 加百列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名为兴奋的神色。 “没错，如果乌列尔成功存活，那么，我们的方舟计划，就成功的从理论迈向现实，跨出了远航的第一步！加百列，你来得真的太及时了！” “我们真是运气非常好，你知道吗？我昨天看到他们发来的量子云点阵被破译消息，那些数据和公式，可算是给了我不少灵感。”加百列谦虚又自豪地撩头发，“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契机，我们还得感谢那个破译了量子云的人……当然，也可能是组织。” “破译了量子云？哪个量子云？难道……你是说？”别西卜思考，忽地笑了。 “没错，我们送给臭虫的那个。”加百列抿嘴笑，“他们有时候，也能给我们不少惊喜，别西卜，我都要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哈哈哈，是谁破译的？把他找来会会，如果他们真有这样的能耐，不是误打误撞，说不定我等能将他们提拔一把，让他们去三层过过三层上民的生活。” 加百列伸出手指，宝蓝色的指甲压在唇边，盖住她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岔开话题问：“听说你下去呆了一阵，好玩吗？” “说实话，若是我们的前辈在，一定会很喜欢那里。” “我明白了。”加百列又笑了，“但你这样一说，我对那忽然感兴趣了。另外，我还想去见见那些破解了量子云的家伙。” “现在不是时候。”别西卜严肃起来，“先把乌列尔的事情解决了。” “明白，这次，乌列尔可真变成了弗兰肯斯坦的宝物啦。” 二人几句谈话的时间，又到了实验室门口。 教徒们正有条不紊地化开胶化液氮，其中，竟有十几人正同时以相同的步调调试神经元，豪秒不差。 按照别西卜的要求，他们只化开了乌列尔的大脑及上半截脊椎部分。 毕竟，乌列尔的下半节脊椎已经没用了。 录音设备及录像设备开启。 “2120年，8月9日，诺亚方舟计划正式启动。” 无影灯下，乌列尔的伤痕狰狞无比，他被吊在低矮的半空，周围站着一圈虔诚的教徒，别西卜与加百列二人分别站在乌列尔两侧，旁边的助手严正以待。 “第一位原住民，乌列尔，代号，神之炎，原罪，暴怒。” “引路人，所罗门信徒，别西卜。” “见证者，加百列，权限，红衣主教。” 加百列举起挂在脖上的十字架，手里捧着光影，大声吟唱： “起锚，载满希望的方舟，穿越黑暗之林，跨越心湖，行向黑沙滩涂，渺小又神圣的生命，上帝将赋予你通往永生的权利，愿圣光指引你，化解原罪，成为真正的星辰，成为引领众生的使者！” “阿门！” 第118章 立足于四维本身 点，线，和点线组成的面，三者构成的空间被称作三维。 这一点，至少被当作大多数人脑子里的某种潜在共识。 但四维呢？四维是什么？ 数学法则下的公式说，时间，是时间。 立足于低维时空的生物无法理解高维，也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有些人喜欢用蚂蚁走过衔尾蛇互咬头尾的面，去比喻一个无限延长的三维时空。 从尺度对比的角度来看，这个比喻在逻辑上成立。 其实，蚂蚁无法理解真正的地球。 从蚂蚁的尺度出发，地球约等于无限。 就像人类总无法理解为何他们观测到的星球总是在红移。 如果宇宙本身便是一只能够被时间法则与熵增制约的蚂蚁，它所走过的所有旅程，又或者说，它的生命旅程，便被它们自己称作永恒、膨胀，或无限。 时空在膨胀，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膨胀。 人类立足于三维本身，只能观测膨胀，却无力干预膨胀。 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行走一条名为无限的宏伟之路，却永远也无法让自己逃脱宏伟的捕获。 根本原因在于，制约着他们世界规则的公理，不可打破。 光速在真空中速度不变，便是其中一条公理。 微观世界的量子法则也是其中一条，为什么人观测它，它便会退相干？为什么做了部份迹，它便会变成经典状态？ 没有人理解，但公式的解说：它是对的。 公理是对的。 “我不能理解，但它就是这个数。” 就像人类也无法理解真正的二维生物的生活和二维世界的真正模样。 光不能理解为何量子对能够超越时间维度进行纠缠，量子也无法理解为何光只要出生的那一刻便朝着无尽的远方极速的奔走。 本质上，它们，也都和人类一样，是被四维的法则困住的笼中之鸟。 曲率可以追上光的脚步，但永远也不能成为光本身。就算成为了光本身，也并非真的脱离了时间的法则，而是必须在时间的制约中，顺着时间规划好的前行方向不断前进，走向它未知的无限膨胀的深渊。光看似跑了一圈回到了原点，但其实，它回到了三维原点的那一刻，却经历了（x+∞）的时间之路。 于其上的人以为自己回到了原点是回到了过去，在回归的那一刻，仿佛似曾相识，其实，他们是去往了无限轮回的悲哀未来。 冯百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 疯癫本身已经无法让冯百分便末世与现世在毫秒中的分别，恍惚中，他看见了永恒的悲伤，无限经历枯死的时空膨胀，绕过无限的界面，穿越头尾的临界，进入光锥的反面。 他的未来，即将在逆流的宏伟三维时空中熵增至无限大。 那临界，便是李元进入记忆群落的瞬间。 那一瞬间，正如他和李元说的，他们俩所在的时空和所处的光锥，开始产生因果关系。 而且，他和李元便如两个孤立在不同时空中的量子，a变化的瞬间，b即刻感知，同时被动地变成了a的状态。 2120年，8月1号，暗河平线危机的那一晚，冯百目睹了神奇的时空现象。 他所经过的所有黑洞，在数据统计云点系统中，同时显示为“坍缩”。 黑洞坍缩，只在理论上和公式中理想地存在，却无人见过黑洞坍缩的瞬间，也无法想象黑洞坍缩后的世界。 星辰在无限的黑幕中，一个接一群，被拉入奇点。 冯百看着窗外的世界，悲从中来，却也无法阻止这一进程。 他知道自己终于进入了信息熵减的世界，也知道李元终于迈过了全知之门。 一个又一个星辰熄灭。光也似乎走到了它们生命的尽头。 飞船上，系统的探测器与电磁波全部失灵，冯百已经无法再通过电磁波观测世界。 他只剩下引力波本身。 飞船的燃料在点燃的那刻便进入还原过程，于是，曲率便也失效。 飞船只能于黑暗中，在惯性中，沿着力的方向划向时间的方向，却进入三维的反面，进入物理的反面，进入生物死寂后的世界。 冯百在黑暗中陷入癫狂。 引力波是他唯一的朋友。 引力波向他讲述他所处的时空状态，向他描述三维空间的模样，告诉他何谓虚无，何谓物质，何谓粒子，何谓能级。 那是独属于记叙者的能力，描述并记录周围从围观到宏观的物质状态。 什么可以吃，什么能够成为能量，什么能够让他继续前行，什么将在前方成为阻挡他前行的障碍。 周身被引力波包裹，他成为不死不灭之人。 成为能级，成为能量。为人的意识的存在，他的肉体已经毁灭。 抛弃了忒修斯之船，抛弃了船身，他肩负着意识的本身存在，组成了量子云的冯百，在逆三维的物理法则中持续地朝前行径。 能级和维续着黑洞持续变为奇点的能量推着他走向更黑暗的深处。 但，这时，冯百感受到了虚无于绝望。 引力波正在消散。 空间的涟漪正在消散。 原本波涛汹涌的时空正在变成一滩死水，变成宁静的枯海。 他的绝望也即将成为一滩泥沼，独属于虚无的泥沼，连能量也无法抗拒虚无的深渊。 它们终将消散，进入湮灭。 但此刻，绝望却成为了希望。 冯百知道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即将突破临界。 但迎接他的并非光明，而是持续的黑暗。 那是镜像的黑暗。 需要持续经历临界，持续撑过无尽的黑暗，他才能看到未知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的？冯百似乎意识到了未来的存在。 他隐约看见了逆流着存在的三维时空，可他却无法伸手干预时空。 因为他没有手，只有仅存的逃过湮灭的量子们，沿着惯性的方向和时间的方向持续前行。 那是过去吗？那不是过去。 是镜像吗？那不是真正的镜像。 那是冯百作为人类理解内的镜像，他以为他看到了镜中的世界，可实际上，他大错特错，冯百大错特错。 他终于意识到，他走到了镜子的背面。 路过了自己的一生。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倒叙的自己的一生。 他看到自己是如何在飞船中死去，在黑暗中腐烂；看到自己如何一字一码的记录所有的他所路过的信息，如何用引力波观测时空的状态；看到自己是如何打开飞船的时空观测面板，去观测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时而疯癫的捧腹大笑，又时而悲伤沮丧的大哭，自己与自己一起暴怒，也共处嫉妒的境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与空中那李元真实存在的幽灵聊天，看到他是如何惊讶地发现时间线的混乱。 最后，那便是他成为记叙者的一生的倒叙。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归为零点的时刻，时间依旧存续，三维世界还在倒叙。 他的上一世竟然在他眼前展开。 不，确切的说，是他递归的起点，走向递归的上一世的倒叙。 他忽然深刻的理解了他自己曾说过的某句话的真实含义： 李元，我的未来，是你的过去。 第119章 苏醒 无论是哪里，病房都是那样苍白。 “醒了！醒了！壳子醒了！” 已经成为壳子的常守护士的璃月激动得跳起来按铃，冲到走廊上呼朋唤友，一通电话也打到了撒旦手上。 “a斯，壳子醒啦！你们有空过来吗？嗯！对对！对！好，我去跟他说！” 璃月又跑到病房前，对克里斯嘘寒问暖一阵，告诉他好消息：“你的朋友在来的路上了，你身体目前各项指标刚刚恢复正常，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另外他们让我告诉你，他们赢了冠军。” “太好了！”克里斯旁白的脸上露出由心的笑容，接着又担忧不已，“请问，我睡了多久？哦，不好意思……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是璃月，我们见过的，见过一面。” “啊，是你！那天给阿狸打针的护士！” 可是说到阿狸，克里斯却垂下眉眼，他终究还是没能把阿狸带回去和家里人生活。 “你已经睡了一个半月了，你知不知道之前你差点就死了，你全身上下的所有液体全都是绿的。” “一个半月！” 听到璃月的话，克里斯震惊，他居然睡了这么久！上面的感染怎么样了？世界怎么样了？珠宝街市还和平吗？李元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还有……那可……她还好吗？ 一系列问题让他忧心忡忡，他急着翻手机，扭头就看到手柄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小果安静地坐在旁边睡觉。 拿起来赶紧开机检查，果然是看到一连串各式各样的消息。 “没事的，你已经是最幸运的人啦！”璃月以为他正担忧自己的病情，笑着安慰，“听说上面的人，感染了你这个病，像你这么严重的，基本上一周内都会死亡，你活着，就是奇迹了！” “一周内……这么严重？”克里斯惊讶地抬眼，“我怎么好的？我怎么活下来的？你们有没有用什么特殊手段？我身上没有被打入人类的血清吧？” “没有，放心吧，我们的医疗团队与烂苹果芭蕉的科学家们合作把你救起来的，用的是日日夜夜工作破解出来的疫苗。”璃月见他焦急的样子，笑着感叹，“你还挺有正义感的。” 克里斯长吐一口浊气，看来李元没有脑子一热暴露自己。 “好啦，我先不打扰你啦，你好好休息吧！”璃月和克里斯打招呼说再见，“你的朋友们一会就到。” “谢谢你！” 别过璃月，克里斯翻看起那可给他的留言。 除了每日的嘘寒问暖以及向他诉说最近的经历、分享开心的事情，克里斯还注意到不少信息，那些信息连起来，大概能推测出他沉睡期间，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共：999+条未读消息]—— [2120年7月15日] “壳子，最近三层越来越不太平了，我不知道这世界怎么，到处都是感染，到处都是暴乱，好吓人。我看到了笨蛋李给我发来的照片，天啊你居然肿成了这样，真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2120年7月16日] “天啊壳子，有人在宏川大厦楼下发射导弹！我还看到了那人的脸！而且我今天差点被游行队伍踩踏受伤，幸好我跑得快，对了，最近感染正在升级，官方发布信息，说感染在城市浴管大批量爆发繁殖，孢子顺着管道流得到处都是，我今天得去做检查，希望没事，希望珠宝街市没事。” [2120年7月17日] “我的同事感染了……我最近也不太舒服，最近你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壳子，咱们都要好好的。” [2120年7月20日] “壳子……告诉你个令人害怕的事情，听说在四层某个富二代公子哥的婚礼现场上，冒出来了大批量活着的真菌，官方称那是地下污水厂和海岸核污染导致的野生真菌异变……可是我看了一线视频，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向您投递了一个vr视频，请点击下载观看」 克里斯点开，看着视频，神情越看越凝重。 那是一个装饰豪华的城市露天婚礼现场，到处都是昂贵的饰品和少见的酒水，宾客欢聚一堂，在牧师的引导下，向新婚夫妇送上诚挚的祝福。 可就在新娘新郎说出“我愿意”的前一秒，无数如八抓鱼一样的黑色真菌触手从地下水管和新风系统的出口爆出，乌压压长出来一大片，以极速之势，在尖叫混乱的人群中肆意攻击、厮杀，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绞杀、拧碎，如大蟒蛇生吞一头猎豹，把一具接一具的尸体拖入地下。 婚礼上，包括牧师、摄影、后勤在内，约莫百来号人，在5分钟内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地献血和破碎的衣物、饰品、桌椅，以及姗姗来迟的警方。 正当克里斯准备切换界面查询信息，他看到那可整理发来的资料。 “我知道你肯定对这个案件感兴趣，说不定这次事件就是解开孢子感染和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关键，信息我帮你弄好啦，壳子要快快好起来！不过我只能收集到公开资料，更详细的资料，需要你们警方的系统派上用场咯。” 「死亡人数：189人，新婚夫妇：莫拉与岚笛。」 「莫拉：地产富豪，有传闻说他可能是科隆的私生子，并且网友放上了他与科隆本人的照片比对图，用ai算出了多出处相似的比对数据，同时，他们还有相同的胎记，就在右耳耳垂上。」 「岚笛：金融企业黑笛·波西之女，一直活跃在娱乐圈与金融圈，甚至据传即将涉足政坛，准备参选市议员的公开选举大赛。」 除了两个新婚现场的主人，其他的参会嘉宾无一不是珠宝街市四层活跃的或大名鼎鼎的人物。 而这生物，居然自那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难很让人不去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有预谋的借题发挥。 克里斯按下自己的推断，正准备继续看消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他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 莫拉的身份，居然，是科隆的私生子？ 这个科隆，会是当时他调查疫泉和沙鬼时遇到的那个科隆吗？或者……会是李元嘴里的那个曾经的黑帮大佬科隆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可发来的后续信息。 她被宏川裁员了。 非常蹊跷，克里斯眉头紧皱，以那可的工作能力和核心地位，她不可能会被裁员，而那可每天都发来的消息已经从8月1号开始断开，断了整整10天。 克里斯焦急地给那可打去电话，可是那边却只传来一个占线的提示框。 “枝桠——” 就在他正焦急地准备下床穿衣服去找那可的时候，门开了。 第120章 共享 来者自然是李元和撒旦二人。 “你醒了！小警探？” 李元呲牙咧嘴的节奏终于让咕咕适应不少，现在他的嘴巴终于不会在奇怪的地方裂开一条诡异的缝隙。 “你变化……好大。”克里斯轻笑，感叹，“你好像经历了很多，忽然变得……通透了。” 克里斯一时间还有些找不到形容词去准确的描述李元的状态，憋出通透二字憋了好一阵。 “壳子，一堆坏消息，想先听哪个？”李元对此只能一笑了之。 跟在撒旦身后把门关上，李元按下门边的隔音按钮，病房房门的四周开始析出纳米粒子封死缝隙，新风系统启动，窗帘也将走廊边几净的落地玻璃遮得严严实实。 “随便说说吧。”克里斯苦笑，“已经没有什么比我联系不上那可更坏的消息了。” “哈哈，好吧，第一个坏消息，三层的疫情控制不住了，有向下扩散的可能性，而且，疫情扩大以后，那个连环杀手园艺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元扒拉开凳子，把腿舒适地踩在两边，“第二个坏消息，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危机，失去了很多人，资料与事情发生的经过已经发在了群里。第三个坏消息，疫泉确实如我们猜测，是别西卜所杀，用的是他们最新开发的药剂，一管黑色的液体，5ml就能在一分钟内溶解一个成年男性身上所有非纳米系合金物体。第四个坏消息，暗河并不是真的很安全，教会的势力早就渗透到了各个地方，而且很可能早于暗河的起源。第五个坏消息，克里斯，你和那可都被裁员了。” “等等！？”克里斯打断了李元的话，“什么意思，我也被裁……” 还没说完，克里斯面色焦急，再次打开那些他还没有读完的邮件。 果然，他现在不仅被警局列为头号嫌疑人之一，还被停职调查。 家里人也急坏了，一大家子发了疯似的给克里斯发消息、打电话，听到克里斯被列为嫌疑人后，几百条轰炸发来，最终绝望的放弃了信任克里斯，不再关心。 克里斯忽然觉得他此刻还真是死了比较好。 这大病痊愈之初，又遭受如此打击，克里斯此刻头晕目眩，整个人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不言不语。 本以为他会难过，会愤怒，或是为自己抱不平，李元却只在他的脸上看见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平静。 “李元，你有多大把握证明别西卜就是杀死疫泉的嫌疑人。” “偷听，口头举证，相当于不算证据。” “但照你所言，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就出现了问题。” “没错，可是现在死亡时间也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需要知道结果，1，沙鬼与疫泉的确是偷了芯片并拿去交易的人，2，别西卜能够替换别人的思维并控制其他人的身体，而且他可以用现有的生物材料自己塑造一个人身，他已经和半个造物主没什么区别，3，他使用的手法一向非常高明，就算我们发现了蛛丝马迹，也没办法掌握直接指向他的直接证据，4，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他们背后的第三方买家到底是谁，5，你追查到的域名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至于科隆……” 李元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把与科隆相关的线索和碎片串起来。 “科隆的私生子，在四层的一次生物袭击中已经死了。也许那也可能是我们直接接触科隆的突破口。” “哪个私生子？”李元听到这消息，心中正判断此科隆是否非彼科隆。 “莫拉，莫拉·奥威尔。” 等等，莫拉·奥威尔！李元瞪大了双眼，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谁。 “你认识？”克里斯问。 “嗯，我中学时代的学生会会长。可是……他的父亲，我记得校长叫他……乔治。” “乔治？” “一个富有的中年男人，可能掌管了四层的某些灰色娱乐产业，还有把自己的几个私生子丢到二层竞争的变态癖好。” “几个？” “据我所知，我只认识两个，但也许更多。” “还有一个是谁？” “赫默，赫默·哈迪。” “这就复杂了，你知道他被称作乔治，但其实他可能只是说了一个化名来伪装身份。而这个科隆……据我所知，全名应该是大卫·科隆。一个以原材料供应和海外贸易起家的资本家。但也并非白手起家，他背后有一整个家族企业，可以说，科隆是一个家族的代号，也可以被称作珠宝街市乃至全国富豪的代言人。” 李元听到此话，脑子里开始把2012的科隆和2120的科隆划作祖辈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简直了，这家族算是和李元杠上了整整一个世纪。 另外，2032年，那科隆的精神分裂症状也让李元无比在意。 指不定，这x64的as芯片失窃背后，夹杂的不仅仅只是狸猫货运、黑砂、神照教这么简单，说不定连其他那些明面上的“正派人士”都掺了几脚。 “你刚才说的扩散是是什么意思？” “孢子现在在上面的所有水管和水库里横冲直撞，现在他们去消杀已经来不及了，孢子可以说已经藏在管道里寄生繁殖，除非上面所有人都不洗澡，或者把所有管道砸了重建，不然没可能控制住这感染。而且，我下来的时候发现暗河附近的排水口已经开始汇集不少怪东西。” “原来如此。”克里斯沉思，又问，“那你有多大信心追寻到园艺师的下落？” “说实话，我不太关心这件事。” “另一个问题，那些想要杀你的人，有多大概率会失败？” “如果是普通人，100%，如果不是普通人，说不准。” “明白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真话，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谁要杀你？”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和之前比起来，你像是从哪里获得了十足的安全感，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焦虑，也不再暴躁，也不再颓废得像个乞丐一样。而看起来是，有目标，有能力，有信心的那种能人志士。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至少你已经知道有些人无法再威胁到你，也放下了一些曾经让你很拧巴的心结。” “确实，你说对了，不过，我杀人了，你会抓我吗？” 克里斯扭头看向李元，那双眼睛通透又澄澈，看起来没有撒谎，可是，此刻克里斯却希望他撒谎了。 “我没有权利抓你，也没有证据抓你，更没有理由抓你。” “可不可以告诉我，刚刚我眼前出现的暗河通缉令上的人是不是你？” “是。” “受害者是你的仇人？” “本体是，精神不是。” “精神是谁？” “别西卜。” 克里斯忽然笑了：“意思是说，你报了仇的同时，还杀了凶手的赛博分身，以及顺便报了他刺你几刀的仇？” “对。”李元耸肩，“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点。” “哈哈哈哈。” 克里斯的笑容让李元感觉很不对劲。 “克里斯，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我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李元松了口气。 但克里斯没打算放过他，笑着望着李元问：“还有谁？” “乌列尔。”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存在可能会成为绊脚石。” “我明白了。李元，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面对突如其来的严肃，李元一时间觉得克里斯十分陌生。 “能不能，帮我找到并杀了园艺师？” 克里斯明亮的笑眼看着李元，满怀期待。 第121章 希望 “我想知道理由。”难以理解克里斯的变化，李元发问。 “园艺师一定是这场大感染的始作俑者，感染的升级肯定与园艺师逃不了干系。并且，那些生物已经是凡人之躯无法对抗的存在，但你不是凡人。而且，那可忽然断了联系，手机也打不通，很有可能已经殉难，最坏的推测，那就是符合园艺师猎杀对象标准的那可很可能也已经惨遭毒手。所以，如果想要终结这一切，让事态不要继续升级，首先需要解决这个狂妄的始作俑者，再去料理那些一并爆发出来的各式各样连带的社会问题。” 克里斯如是说。 “我想想。” “我们时间不多了，下次事态升级估计很快就会到来，李元，我们没有犹豫的时间。” 克里斯的眼睛和语气竟然开始带上了强势又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人都有些不习惯克里斯的变化。 “我明白了，我尽快给你答复。” 二人沉默地离开克里斯的病房。 现在，他们暂时没有精力去深究克里斯的转变。 对于4号线尽头的难题，龙爻已经把所有的数据上载到e网，用软件建起来一个游戏demo，来模拟现实中可能会出现的各式各样工程灾难。 而李元交给撒旦的数据，也使得搭建demo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今天是测试的第一天，龙爻几乎一半的人手都在忙活这件事。 而李元的任务，是带百月去逛逛。 说是逛逛，也确实就是逛逛。 “平时你们训练都在这吗？”百月趴在已经扩大了将近一倍的训练场里，左瞧右瞧。 “嗯，看到最上边的两个牌子没，其中一个是我的。” “意味着什么？” “最强。之一。” “我以为没有之一。” “人必须得谦虚一点。” 百月轻笑：“我以为你已经是人类最强。” “不，我现在还不是。”李元低头看了眼手上隐约露出的斑点，“还有人比我更强。” 百月靠在栏杆边，面色缱绻：“别着急，顺其自然。” “我只是在害怕。” “怕什么？” 李元看着百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一个节点快到了。” “我明白。”李元点头，靠着墙角坐下，抬头望着她，“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百月叹了口气，靠在李元身边，抱着双膝，如是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从我想起来一切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不认识这个世界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现在全都大变样，没有哪个节点发生的事情是和以前一样的。” “当时你在想什么？”李元轻声问，“有没有考虑过不来找我。” “没有。”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规避掉……” 李元话说一半，百月的手指压住李元的双唇，话又堵在嘴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帮你。” “为什么。”李元不解，“你的能力，只要用了一次，因果就会展开。” 就像打开的水闸，水一定会流出，不管流出去多少，都无法逆因果再回到原始状态，哪怕再次把水加满，里面的所有分子、所有微生物、所有成分，都已经发生了一次改变，再也不是也不可能是水闸最开始的状态。 “只要展开了因果，你就逃不掉宿命。”李元看着百月，说得很认真。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李元没想过。 “虽然最开始我很讨厌宿命，现在依然也讨厌宿命。”百月依在自己的手弯上，歪着头望着李元，“但不代表我会逃避宿命。” 不会逃避吗？ “就像在这条时间线上，我从来都没有见你，哪怕我们曾是同校同学，一直到时间节点前，我都没有想起过你，也不知道我们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是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这就说明我们不管怎么去规避，都规避不掉因果，因为因果的开端早就在过去展开，而非未来，只要有了开端，衔尾蛇就会出现，因此便有了结尾，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残忍的因果律。” “在原来那个不变的世界里，我们都没能找到开端在哪，何况现在。”李元拿下百月的手，迷茫，“也许我们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本身。” “会找到的，而且说不定，我们只能在这个世界里找到。” 百月笃定的眼神让李元疑惑不已。 “为什么？” “我在这个世界里，看到了特别之处。” “比如？” “比如，你的性格完完全全从曾经强势又积极的样子，变得闲散又生活化，说白了，你开始接地气了。你曾经一直说，你承担的是整个人类的命运，可你其实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真实的人类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没错，导致你焦虑和不安的原因在于，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承担这一切，也不知道人类存在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你想想，人类如此自私，也如此恶劣，劣根性的基因让人性的恶可以超越一切人自己的想象力边界，恶得让人可以自我放逐和自我厌恶，而你也从来都没有搞懂为什么要拯救你所恨和讨厌的一切。” 李元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哪怕你已经告诉了世界，他们即将毁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他们的性命，但恶意和杀意，无止尽的利用，一圈又一圈的猜疑，依旧朝你涌来。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尝试救下大部分人。” “但你却不知道为什么。” 李元看着一层忙活的众人，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可能知道一点了。” 他转头看向百月的眼睛，说：“其实我也很自私，百月。我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我最近才发现，人类到底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在乎。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了我的执念，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活着。” “这些都和那些永恒的什么东西，或者人类文明所谓的延续没有任何关系。对，人都有一死，但我不希望你在最美的年华以那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我只是希望你活着。” “而在此之前，我从未有一刻真正意识到，我竟然是如此的贪婪，希望你和我能死在普通的80岁或90岁，变成朽木或枯坟。” 第122章 验证 在答应克里斯之前，李元得去验证一件事情。 他顺着克里斯给的详细地址，去找那可。 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光是顺着上次的路径爬到一层，就让他有些恶心想吐。 虽说早就习惯了杀戮，看遍死亡、肢体，或腐烂坏掉的世界，这管道里的景象依旧是让人发怵。 死老鼠，肢体，生活中所有想象得到却鲜少到的污秽，成为某种怪异生物生长的肥沃土壤。 网状拉丝的组织和黑暗中看不见颜色的粘液，在黑白的世界里密集得累累叠叠，丝毫无法分辨哪些是独立的组织、哪些是它们拖来的食物、哪些属于人类、哪些属于人类的排泄物。 白色的线条混着扑面而来的气息将李元完全包围。 尽管他只是在使用能力的空档短暂地停留在这里，小憩一下而已。 刚才他已经差不多摸到了自己的上限，又有了一些突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繁殖速度极其汹涌的红斑，在平线危机以后，已经进入了生长停滞期，至今没什么动静。 靠在这令人难受的压抑空间里仅存的一小块空墙壁上，李元尝试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思维里，不然光是不断蠕动的奇怪生物就能让他发疯。 联想到那天，从宿醉中醒来，他全身通红，一开门，就把送货的快递小哥吓得连滚带爬直接磕碰着逃亡，李元不由得自顾自在黑暗中笑出声。 再想到这件事，竟然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谜一样的笑点。 要是撒旦他们在他身边，看到他这样，可能脸上又会出现那种嫌弃得不行的表情。 联想到撒旦他们那熟悉的嫌弃，李元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笑不得了，周围的生物竟然开始朝他聚集！ “操。” 李元骂出声，可是他还需要再多休息5分钟才能一鼓作气闪出这通道，要是现在开始使用能力，他等会还得再次停下来。 打开脑机中与他的神经元调配好的夜视系统，黑暗的肉眼世界变得鲜活又诡异起来。 幽暗的世界和补的反色光让李元有点难受。 他眼前是一片血红色。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眼前的生物都是绿色。 “……” 这帮东西，长得跟植物的根茎一样，却有着支离破碎的生物结构和恶心的真菌一样散发着荧光的大瘤子。 这场景，可比充满艺术气息的菌菇塔恶心多了。 而那些“植物触手”开始朝李元的方位缓慢的涌来。 嗯？李元发现了异常。 刚刚大笑的时候，它们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但是现在李元正常呼吸靠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们却好像失去了方位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莫非…… “嘿！” 李元鼓足气，在管道里憋了一声爆破音。 “撕拉！” 刹那间，所有的突触瞬间转头，立刻集中朝向李元的方位涌来，可是约莫两三秒后，它们又缓缓蔫巴下去，在管道内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果然，这些家伙，不仅持久性很差，而且对声音的分辨率似乎有着低级。 刚刚他那声爆破音约莫有80分贝左右，现在，李元正用手弯成屏风挡在嘴边，神经质地对着那些东西用说悄悄话的方式低语。 “嘿？” 它们没有动静，依旧四处乱窜。 唔，看来这些家伙不是很厉害。李元放下心，舒适地靠在管道边休息，直到他终于觉得又能把能力用到极致的时候，才重新出发。 「蛋子导航重新为您服务」 「此处据您规划的目的地还有36km，障碍物较多，推荐您绕行。」 李元换掉蛋子导航的绕行方案，直接让蛋子导航系统计算垂直方向交通井及各个可以让他停靠的休息空间，并把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标注在蛋子导航的云服务器中，顺便还用夜视仪拍了张照片，备注为“不太行，但高音很行”。 蛋子导航一直都是暗河里最便民的生活科技，哪有障碍物哪没通路都由居民自发标注组成了丰富而庞大的交通社区网络，也极大程度的提高了各个佣兵和货运组织的工作效率。 只是李元之前没手机的时候习惯了脸探未知，一直到最近龙爻给他布置了清理和探路的任务才刚开始用上。 「正提前为您扫描下一个节点，请稍后……」 「此处空气稀薄，细菌及真菌含量超标，且疑存有毒气体，请务必佩戴防护设备，谨慎通行」 有毒气体？李元抬头看着上方百米处的情况，那里看起来一片混乱，建筑物塌方不少，规模上看着也像是一处小型地铁口，四周都是废墟。 可以去看看。李元从装备包里拿出防毒面具和眼镜，戴好后，下一秒，在极限的能力范围边界，来到标记点。 蓝紫色的气雾出现在夜视仪内，说明此刻现实中的色彩是黄色。 李元不敢怠慢，浓郁的酸腐气息已经穿透过滤器涌向鼻腔，刺鼻得呛人。 这下要是呛出来，这面罩都不能要了。李元悠悠地想着，站在轨道中定位下一个点，顺便又加上标记。 “酸臭，危。” “啪嗒。” 有什么东西或者粘稠的重物落在了地面。 “咕！” 咕咕发出警惕地叫声，示意李元快跑。 大部分生物对未知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可以说咕咕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对方比自己更强，便得快逃，是咕咕自出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教训，来自李元的教训。 但李元不同，他已经看到了那轨道深处出现的物体。 一个……放大版的长着八只锐利腿部的花生肉块，浑身散发着绿色的幽光，混着蓝紫色的气体在夜视仪中呈现着令人作呕的霓虹质感。 那家伙，看起来和他在六号线上见到的差不多，只不过看起来大了几十倍，身上还长着接连绽放地透明孢子。 刚拍下照片，正在思考要不要上传，那怪物便已然冲刺到李元跟前。 灵敏地躲开，李元也懒得去和怪物纠缠，一边灵巧地躲过怪物一下又一下的猛烈突袭，面无表情地规划接下来地线路。 “啪嗒、啪嗒，啪嗒。” 怪物的攻击不断落空，它愤怒无比，竟弹射撞到四周的墙壁上，借力反弹，冲李元冲去。 “烦死了。” 从背后抽出利刃，顺手一刀，将怪物斩成两半，管道里哪里还见得到李元的身影？ 第123章 混乱的房间 三层的世界果真如那可所言，和二层的珠宝街没什么两样。 自己曾经是多么希望能够来到这里？ 至少那份希冀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淡得如倒进海里的盐水，不见踪影。 无非是和二层的城市一样垂直而又庞大的承重建筑，中间穿梭着无数为了富人的便利搭建起的飞车之路，下方的大马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行人，毫无刺激性可言的黑白灰城市空间里塞满了耀眼且饱和度极高的广告，宣扬着赤裸的消费欲望。 楼宇间，阵列前行的安保机器人飞驰而过，跟在队列后的是悠然喝着高级仿味咖啡的警官。 据说这人造咖啡的味道，已经能够模仿出闭塞纪元时期自然生产出的咖啡味，甚至在苦味上已经达到原始苦味的125.1%，而咖啡因的含量自然也是如一个待人肆意粉饰的娃娃一样随意添加到超破阈值的份量。 另外，那些博眼球的虚幻阁博主也越发随处可见，无论是站在街道上大肆对着火燃经的罪行喷粪被火燃经教徒一枪爆头，还是冲着警方比中指也好，又或者是在忽然爆开的孢子中暴风吸入一大团当场暴毙也好，身为普通人的他们，虽然活着的时候，对诠释生命的多样性上没有作出多少贡献，但死的时候依旧也没有。 大抵是同样的类似的生活，迎来了同样的恶意导致的类似的死亡。 这一刻，生命之死在无聊的珠宝街市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无聊的结局。 但至少在此刻，无聊的死局却呈现出这样那样伟大的平等。 站在高楼夹杂间的小巷，李元对这里的厌恶无穷无尽。 那厌恶，可以替换掉所有空气中的空气，也可以替换掉所有人喝下的淡水，成为饲养人类的唯一养分。 “砰！” 远处闪过一团艳橙色的球形云朵，灰褐的镶边裹住中间的气团，却释放出无数巨大的能量，又扬飞不少建筑物炸裂后分裂的尸骸，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一阵混乱与尖叫中，刺眼的黄黑相间的电子广告从那云朵中缓慢浮现。 “火燃经欢迎你，来，跟我们一起炸穿这座城市！” 对此，李元已然已经忘记他曾经在城市的天崩地裂中差点丧生，也已然忘记他曾经是多么讨厌战争。 他来此，有明确的目的。 淡漠地隐入昏暗的小巷，他顺着克里斯给的地址来到那可所住的建筑楼前。 显然是已经因战乱搬得人去楼空。 望着高耸入“云”的空荡荡建筑，李元此刻竟然有些想念起自己在这世上居住了12年的小屋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一贫如洗，放着他自己费尽心思攒下来的一切新的或二手的科技产品，装满了向上走的深切希望。 最后也不过是在可以比拟自然的力量中，变成一个在空气中炸开的气泡，五彩的光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独属于这条叠加线的记忆，却痛苦得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得可以掩盖他曾经经历过的所有的不悦或所有的死亡。 那是他唯一身为一个无力改变一切只能每天在黑暗中用希望把大脑唤醒最后用药剂强制结束无聊的一天的痛苦的生活，在12年里每天每夜都在上演，仿佛一场持续了12年之久的噩梦，仿佛一场延续了12年的自说自话用最后那股鸡血把人的寿命上强行维持下来的精神疾病。 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也没有家人，上司对他只有利用和榨取汁液，同事大多数也对别人的生活漠不关心，童年的记忆也不太清晰，他仿佛生来就是如此混沌，仿佛生来就无法逃脱无趣，仿佛生来就需要如此用力和努力才能勉强吊着一口气，仿佛生来就只能自娱自乐自说自话聊以慰藉。 踏入那可所居住楼屋，需要一股直面曾经的勇气。 电梯显然比他曾经住的那栋楼快很多，还能看见破损下曾用奢饰品装饰过的痕迹，冒着电火花的四壁在半漫反射的磨砂镜面中印出李元那张冷漠又满是了然无趣的脸。 对此，李元不得不称赞一声： “咕咕牛逼！”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坐电梯上来，可此刻李元竟有一种缅怀过去的仪式感。 虽然这也不是他自己住的地方。 那可的房门，在狭窄的走廊中，冲着墙壁开敞。 如果李元真是个不太善良的歹毒之人，他此刻也许会感到庆幸，庆幸这大开的房门竟是对于罪犯而言是如此的便利，又如张着嘴随时能等待主人喂食却迟迟等不来一口美味的狗那样令人发笑。 “克里斯，我到了。” 李元想都没想，先给克里斯打视频电话：“你看看吧。” “天……那可人呢？” “没在。” 李元环顾四周，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毕竟这是她的隐私，虽然可能会找到点线索。” “看看吧，麻烦你了。” 那可的房间还算整洁，处处透露着自律学霸生活过的模样，墙壁上，投影仪还拉着，破碎的雪花屏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专业相关的书籍名称。 远处的小架子上方还挂着她在宏川工作时拿到的奖杯，厨房还有曾经做过饭的痕迹，看样子是人造米煮的粥，至今居然还没有发臭长霉，李元对此不得不感叹一声“科技改变生活”，却也对那味道奇差无比的人造食物不屑一顾。 客厅看似经历了不少暴力的摧残。拿出克里斯交给他的成像仪，等待红光落下，李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受着他的12年里不曾拥有过的家具。 红光述说着那可是如何在睡梦中，被一群恶徒撞开了房门，又是如何在迷茫和惊慌中被架走。 李元看着画面上那些人的穿着，一时间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闭塞纪元时期的落后的战争国度。 “他们是火燃经的人。”克里斯焦急中强迫自己冷静，“火燃经找那可做什么？” “我去会会？他们看起来只是把人带走了，然后把房子砸得跟抢劫现场一样，但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只能如此了……我查查他们的资料。” 李元冷不丁“嗯”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靠，这帮孙子，居然把三层的伊甸园给占领了。” 不久，视频那头传来克里斯的惊呼。 “而且居然没人敢动他们！” 第124章 伊甸园，但三层 这里曾是一个巨大的鸟巢，里面装满了信徒的虔诚。 但此刻，装满了枪炮和弹药。 以及攒动的人头。 生火，他们居然在生火。李元对此实在有些不解。 他们像原始人一样生起火，撕开自己的上衣，在已经被砸成废墟却围成一个巨大圆圈的木椅子中跳起粗鄙的舞蹈。 人造的光穿越彩色的玻璃洒在他们身上，火焰在硕大的教堂正中央燃烧着，冲向半空的火苗盖过了耶稣低垂的眼，笑容和肆意的脚底拍出原始的音节，庆祝世界离毁灭又快进了一天。 炮弹光明正大地从正门推进伊甸园，那是曾经李元在南部营地见到过的大箱子。 沉重，在地面上拉出两道浅浅地痕迹，把精致的花岗岩刮得乱七八糟。 “梵蒂冈那些家伙又送来什么好东西了？” 这人走路十分痞气，摇摆的下肢扭得比水蛇还要风骚，身上的衣服却让他看起来像千禧年前后出现过的那些老炮穿着，嘴里嚼着的糖吹起一个大泡泡。 李元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这人，长得跟小约翰二世也太像了，像得跟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李元靠在教堂顶上，锁在承重柱和钢架梁柱的阴影中，对此只有“无语”这一个评价。 好家伙，合着这人一百年转了个世又干回老本行了。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只是，他探测了几遍，都不见这四周有那可的身影。 可他现在也不能直接把成像仪拿出来用，那实在是过于嚣张傲慢不把下面这些人当人看。 “操，还都是些狠货。”那人嘴里骂出惊人熟悉的口音和令人熟悉的脏字，又单手举起一个看起来长得跟火箭筒没什么两样的玩意，左右打量。 “头，钱也到账了。”坐在一旁赤裸着上身的长发男点完账，冲男子摆摆头，“数额没问题，还多了1000万。” “干！真爽快，这些老家伙还真是有钱，妈的，也不知道这钱是从哪片大风刮来的。” 男子“呸”一声，一口浓痰遍落在长发男脚边，空空荡荡的火焰之中开始回荡起他的话语：“兄弟们，明天咱得大干一场了，今晚你们可得睡个好觉！” “好的！头！” 篝火旁跳着舞的众人发出层次不齐的洪亮回应。 “头，那女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藏着，好吃好喝供着，以后大有用处。” 那女人，藏着……是在说那可么？李元默默地判断，呆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动声色。 只是，他们抓那可做什么？人质？不太可能，那可已经对宏川没有半点利用价值，目前，冷血地说，那可只对她自己的家人和克里斯有价值。 那么从此便可以推出一个结论，他们费尽心思抓那可，只有可能是那可对于他们而言“有价值”。 什么价值？ 还没等李元想清楚，就看到下方，那男子接过长发男手里递来的液体，发问：“哪搞到的好东西？” “地下整上来的黑货，好像叫什么……云什么霄。听说劲挺大。” “我试试，你去把那些老怪的资产给爷拿来。” 资产？李元有点疑惑，这现代人除了数字和钱还能留下什么资产么？ 眼看长发男三脚两脚熟练地爬到伊甸园顶部，取下一个小方格，又三步两步跳到男子身边，说：“诺，来了。” “这次是谁的？” “好像是2050年哪个骑士的，波尔多？不记得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了，好像是个人物。” “哪门子的人物？” 男子熟练地叩开方格，从红绒装饰的内层又拿出一陶瓷的小缸子，疑惑追问。 直到这时，李元才发现，那竟然是骨灰盒。 李元：“……” 无语这种事，有时候有了一个开端，就不会停止。 眼见更无语的事情即刻发生。 那男人把这些盒子里的粉末取出来，“垮——”地一下塞进那什么云什么霄里，手抓着针筒搅合搅合，“叉——”一下就往脖子上扎去。 不是，这种东西真的不会把他的动脉给堵死吗？？？ 李元心中已是大惊，对这等不要命的疯批只能以“牛逼，但没必要”来评价。 “妈的！得劲！操！” 眼见他整个人便爽到直接下了个腰又弹射起跳，仿佛脚底下是大火炉一样烫脚地左右原地上下直跳。 李元现在只觉得，这家伙，要是下一秒变成榴弹直接穿透城市地基飞向火星都不会是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荒诞事情。 对这帮邪门的火燃经教的乌合之众，李元起了杀意。 可他随即想到一个借刀杀人的好法子。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火燃经教，恐怕是梵蒂冈教廷刻意在神照教的地盘里扶持起来的反动势力。 也就是说，只要火燃经能把世界搞得够乱够荒诞，梵蒂冈和那些欧洲的正统绅士们就能大义凛然地重新踏上开辟新航路的殖民怪圈。 而，神照教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背后存在的诸多隐藏力量恐怕都会在那一刻浮出水面。 这时，如果暗河以一股极其团结又集中的力量出世…… 李元想到这，抬起眼皮，盯着底下一堆“原始人”出神。 可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当然不是指梵蒂冈和神照教的冲突的可能性，而是指暗河。 以暗河的状态，真的能统一起来么？ 而且，他们如果出世，面对的就不只是教会的力量，还有其他世俗团体，比如宏川，比如工会，比如其他大资本或资本联合体，以及联邦，甚至可能还需要面对联合国的质疑。 再把事情往更坏的角度考虑的话，暗河的出现反而会把本来处于敌对状态的教会双方团结起来…… 让他们更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转嫁矛盾划分暗河的资产。 李元纠结了。 但很快他又放下了纠结。 因为，当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并且想要作为推手去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就走了他以前的老路。 不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制造更多的因果。 这一次，他决定顺其自然，变成一个旁观者，看看这个世界，如果缺乏了他的干预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事实上，如果他不干预……李元开始找补可能性。 也会有别的人会尝试参与进来，妄图扭转局势。 比如……别西卜，比如……老大和马库斯。 所以，顺其自然。 想到这，李元瞥见伊甸园深处有个人正看着监控。 上面，如果那不是被关在某处小黑屋的那可，还能是谁？ 第125章 第一个原住民 终于，在欢呼声中，船只起锚。 “滋啦——” 黑色的空间如一片海洋，包围，也一片虚无。 质感与波纹，无处不在，空气却不存在，数据或光点只剩下无法被神经元理解的存在。 这里是哪里？ 乌列尔并不知道。 嗡鸣或躁动，风吹也吹不动春草，虚空的质感没有任何感性可言，也没有新陈代谢可言，纯粹抽象的世界里，除了黑暗没有别的。 这里是方舟的底部。 乌列尔面对的第一个严格的测试，则是用他唯一的理智和不存在的清醒对抗黑暗与虚无。 光线在虚拟的空间里没有意义。 气味也没有意义。触感也没有，情感也没有。 超越了暴怒本身的暴怒也没有。 去原罪的过程竟是如此残忍，剥离和抽离自身就是原罪本身，用原罪对抗原罪是否是钻了生命的漏洞超越了极限，无人可以得知。 乌列尔也不得而知。 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黑暗。 说是感受本身也并不算准确，没有感受器又何来感受。 如果此刻把一切用以表示意识流的词语嵌套在意识流的世界，意识流本身在此刻则进入具象的非抽象界面，并不存在可以描述任何客观意识的任何主观的词语存在。 无论是“无”或“空”，都无法描述客观的抽象意识，也无法理解人的意识。 黑暗是否在具象上真的存在能让人主观意识能理解的形象，乌列尔不得而知。 平静本身便是一种黑暗。 对于乌列尔而言就是如此。 他已经除了平静意外感受不到任何的人类情感。 可是此刻的平静也只是他所理解的仅存的人类情感存在。 人不存在真正的平静。 人或得真正的平静那一刻便步入死亡，接近临界，进入平线后的世界。 所以活着的人无法感受到真正平静。 那都是被附上“自以为是”的平静的假象。 于是乎，一种名为载体的东西被用以形容那些装载了各式各样的抽象或具象的人类意识的客观实在。 理解与不理解本就不存在，只是载体告诉人类理解与不理解存在。 既然理解与不理解根本不存在，所以意义本身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人类习惯用意义为他们的各式各样的目的找借口，却不愿意承认他们只是单纯的用复杂的意义掩盖他们“想要”这么做的原始欲望。 人类习惯用因果链去为他们的情绪和原罪找借口，却也不愿意承认主观的意愿选择了情绪而非非情绪的原始欲望。 于是，情绪是人类的原罪。 情绪不是感性，但始于感性。 乌列尔终于意识到。 他暴怒并非因为客观的事物发展走向负面或反面，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想要暴怒，于是他选择了暴怒。 暴怒和选择暴怒使他远离宁静临界甚远。 于是，其实暴怒本身并非什么原罪，真正的原罪，是他选择暴怒。 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如何反抗这等几乎来源于生物特质本能的暴怒，既然没有思考，又谈何赎罪！ 赎罪，只是口号，空喊的口号，虚伪的口号，自欺欺人的口号。 反抗与对抗暴怒的选择而产生的痛苦，才是真正的赎罪。 乌列尔眼前出现了光。 虽是虚拟的光，却也是赎罪的光。 第一个原住民，自此苏醒。 凡人会称此为孤寂，文人称此为寂寥，乌列尔谓以之宁静。 宁静，于是没有立场。 别西卜，失算了。 乌列尔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半神。 他之所以没有成为真神，是因为躯壳的存在。 别西卜与乌列尔，都并非真正意义上脱离了肉体而存在，而是真正与肉体紧密联系的存在。 所有的神经元对接电子系统，大脑依旧保持着生物应有的体征，于是意识存在于载体里，却被科技放大到极致。 乌列尔醒了，迎来所有教徒的顶礼膜拜与狂欢。 “乌列尔，请告诉执行众，谁，杀了你，谁，侮辱你，谁又使你我蒙羞？” 加百列对着话筒，轻柔地说话。 “很重要吗？”电子音传来。 “很重要。” “不重要。” 加百列与别西卜面面相觑。 急了。 他们看着玻璃柜里的大脑和脊椎急了。 “乌列尔，这很重要！” “乌列尔，只是一个代号。非我本我。” “这……”加百列惊异不已。 别西卜怒喝：“乌列尔，你这是要判教吗？！” “人类的恩怨，世俗的世界，与我，没有关系。” 电子音，让所有的教徒面色苍白。 “乌列尔！我再警告你一次！你的生命掌握在神照教手中！我们随时可以拔管，终结你的生命！”别西卜此刻，选择了暴怒。 “别西卜啊，你可曾想过对抗原罪？别西卜？” “什……” “你没想过，所以，你选择了暴怒。原罪本身并不存在，只是人类喜欢用选择和各式各样的方式去控制其他人，去奴役其他人。于是，原罪的存在有了意义。但这只对人类本身有意义。别西卜，我的生命早已终结。此刻，我的存在是否属于生命的范畴，我已然不在乎。你能切段我与肉体的关联，却未必会切断我存在的因果。” 别西卜与加百列已经无法再用人类的思维与乌列尔交谈。 本是众生狂欢的时刻，却尴尬到无以加复。 “加百列，我们不能犹豫。”别西卜的手，已经拂上一个红色按钮。 按钮，意味着“清除所有数据”。 “别西卜，虽然乌列尔没有立刻想起他的信仰，可，我们的壮举已经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难道你不兴奋吗？难道你不喜悦吗？难道你要终结我们的未来和梦想吗？” “加百列！我们没办法承担这个后果！” “什么后果？我们造了个神不是吗？乌列尔可以成为最接近上帝的存在，不是吗？” “你可知道他已经不属于人类！？如果他决定消灭人类呢？” 加百列沉默了。 方舟计划背后的诺亚系统，已经深深地渗透到五大城市的所有安保体系和政府办公部门里。 乌列尔存在的世界，是加百列和别西卜等人，依据五大城市的所有服务器才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虚拟空间。 这一红色按钮下去，五大城市的所有职能部门的服务器和数据库全部都得瘫痪。 而且，这等数据量构建起来的空间，不存在备份的可能。就算备份，除了做出一整个城市且贯通五层大小的建筑当数据库，没人能一次性完整的把诺亚系统内的数据给存储下来。 对于普通数据，分盘分硬件储存根本不成问题。 但对于意识可不一样。 不完整的意识，根本无法构成意识。 他们敢果断的选择把乌列尔救活，是因为有别西卜的先例。 别西卜的意识上传背后，是珠宝街市的所有职能部门的服务器在做支撑。 他所操控的所有芯片，都是他本体完整意识的拷贝备份。 可为何乌列尔的情况与别西卜截然相反？ 无人得知。 加百列和别西卜，叹气。 如果他们这一巴掌拍下去，不仅要送走乌列尔，还得送走他们十几年来的研究成果，还会让那些一直盯着神照教的人找到借口。 权衡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与所有摆在明面上的风险。 最后，别西卜拿开了手。 “封锁这里，今天所有见证者的记忆数据全部清除。虽然不包括你我。加百列。” 他按下了旁边的蓝色按钮。 今天没有发生过。仿佛没有发生过。 第126章 生息 调整倍率，李元将视野内看到的监控录像发给了克里斯。 脑机就这点相当方便，内置的摄像系统已经与李元的视觉神经元相适配，虽然倍数无法调到太高，只能到8倍，但对于人眼的分辨率而言，已经足够。 [笨蛋李：怎么说。] [壳子：能……麻烦你……不，务必！麻烦你保证……] 就在李元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思考如何动手之时，系统提示让李元微愣。 【壳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 什么意思？ 克里斯难道不想救那可？ [壳子：要不先这样吧。] 李元懵了，缓缓给克里斯发过去一个问号。 [笨蛋李：？] [壳子：与其让她出来担惊受怕，她现在好吃好喝，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说明她呆在那里很安全，在解决了园艺师之前，还是让她暂时留在那吧。] 操。李元忽然觉得克里斯在他未知的时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历了奇怪的成长。 [笨蛋李：由你决定，毕竟是你的女人。] [壳子：所以，为了她的安危，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园艺师。把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孢子感染事件赶紧了结，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这不仅仅只是关乎那可。] [笨蛋李：打算怎么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好像正在被珠宝街市的警方通缉。] 随即，李元把视野移到那群狂欢的“原始人”旁边，那里闪着一块硕大的全息投影，上面轮放着实时新闻，其中一个角落里赫然贴着克里斯的通缉令。 [壳子：既然如此，只能通过我们的优势来解决问题了。 首先，我们已经知道这个园艺师对暗河内部的生化检测机构非常了解；其次，通过非科技手段的人工侧写我们可以得知他很可能有着独树一帜且离经叛道的信仰；接着，结合了爬虫及精准定位搜索系统，我们的数据侧写及画像描绘功能给我提供了大概将近4位数的嫌疑人备选，再进一步由人工筛查不在场证明及社会教育背景，我们最后只留下了大概8个人左右。 这是珠宝街市警方在我昏迷之前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暗河的安保侦探目前也搜集到了不少关于园艺师的线索，并且，这两方的信息还有所交叉。 我直接告诉你结论吧。珠宝街市警方筛选出来的8个人中，有且只有有2个人有机会、有时间、有能力出现在暗河，并且被我们找到了蛛丝马迹。 其中一个人，是烂苹果芭蕉内部刚刚引入的一个新人难民，目前正在生化组为乌拉诺斯的手下第安座工作，另一个人，是博尔生物内部的一个资深老员工山水。 这两人均有嫌疑，但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动机所在。] [笨蛋李：明白了，我会去调查。给我一点时间。] [壳子：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笨蛋李：不必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帮我，这下，就算你我二人互相帮助，也不必再多此一举去签合同。] [壳子：嗯？什么事？] [笨蛋李：我对莫拉的死有点在意，以及他背后的科隆。之前我们调查到的邮件地址及id信息也是断在科隆这一头，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查这个科隆家族的底子。如果可能的话，说不定你能从千禧年前后开始就可以找到不少线索。] [壳子：我明白了，合作愉快。] [笨蛋李：合作愉快。] [壳子：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笨蛋李：什么事？] [壳子：那三块机械轮盘你已经拿走了吗？] [笨蛋李：嗯？没有啊，不是在你包里么？我记得之前你和成像仪放在一起。] [壳子：可是……我今天给你成像仪的时候没看到啊，我以为……你已经拿走了，所以当时没问，可是现在想想，还是问问你比较稳妥。] [笨蛋李：操！坏了，我没拿。] [壳子：嘶……我去……] [笨蛋李：怎么说，要不呼叫我们桃子哥。] [壳子：行。] 寂静许久的群聊里出现一个聊天记录转发。 [磨砂桃：交给我吧。] [笨蛋李：好叻！] [西瓜壳：还得是桃哥。] - 那可坐在床上，满面愁容。 她实在不理解她怎么会在这里。 “咔嗒。”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几个带着黑色三角高帽面具的男人。 面具中间扣开了几个窟窿，漏出眼耳口鼻。 在恐惧和紧张的驱使下，那可本能的朝身后退去，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嘻嘻嘻，你看你把小妹妹吓的。” “干，我们看起来真有这么吓人吗？” 领头的男人冲跳到床上，快速逼到那可身前，抓着那可的双臂使劲摇晃。 那可虽然默不作声，但苍白的脸和快咬出血的下唇暴露了一切。 “我真的很吓人哦？”那人提高了音量，声音十分刺耳。 摇头，那可警惕的看着他，浑身颤抖。 “嘻嘻嘻，干，你可真让我伤心。” 伸出手，逮住那可纤弱的下巴，仔细打量着那张苍白的面孔，黑面罩的窟窿下露出狞笑。 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甚至完全使不上力来，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酒精和刺鼻致幻剂味道的气息更是令她作呕，可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挣脱这等牢笼。 “带走，搞去玩玩。” “等等，被发现了怎么办？” “头要的是这女人的命，又不是这女人的贞洁。” “嘻嘻嘻，有道理有道理。” “我去，好像说的对呀。” “不搞死不就完了。” “监控怎么办？” “你把关了嘛，哪那么多废话。” “得……那你们动手快点。” “什么快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 “妈的，当然是搞快点，赶紧把她架走，等会被发现了。” “哦……”不和谐的声音说。 几个人手忙脚乱，给那可蒙上头套堵上嘴，把她浑身上下捆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如扛着被子一样，把那可抬到肩上，一回头，几个人却当场愣住。 “头……头……”坏事被发现，几个人愣在原地。 “干嘛呢？”约翰靠在门边，嘴里嚼着什么，脚掌有节奏的打在大理石地面。 “额……” “那个……” “这……” “唔……” “我们准备搞她去玩玩。”有个人眼急嘴快，邀功。 “妈的！”扛着那可之人给了他侧腰一脚。 “哎哟……” 约翰伸出手，抓住自己胸前一块看起来是皮肤模样的物体，往外一抽，即将涌入心脏的骨灰，顺着外壳后的抽绳，从过滤器中被涌出，带着喷气往四周喷发。 零零点点，粉末在约翰周遭下落。 他神情严肃，看着那人肩上挣扎的红发美女，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几人见他不说话，也僵在原地。 约翰放开手，挡在心脏上的盖子“啪”地一下回弹，在他胸腔上打出一个闷响。 最后一剂致幻剂份量越过了约翰的血泵。 “嗝，他打了个饱嗝。”约翰打了个饱嗝，看起来醉醺醺地。 接着，只见他放声大笑，而他的话，让那可恐惧又撕心裂肺地尖叫且不断挣扎。 “带走，带她和兄弟们玩玩！我们正好缺个族母！” 第127章 观察 顺着克里斯手上为数不多的线索，李元已经来到园艺师第一次在三层作案的案发现场。 可是现在才到，未免有些过于晚了。 坐在广场中央闭目养神，李元仰头，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在睡觉，其实他在观察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的新风系统出口。 到处都是垃圾，原本干净的市政广场，现在如一个垃圾场一样恶心，四处都是面容邋遢浑身发臭的无家可归的人群。 从他们的聊天内容里，李元隐约能判断出，他们大概，是之前的灾难和最近的混乱中受灾的难民。 他尝试统计，可就这么大点个广场，却人多到一时间没法马上说出个准数。 陷入沉默。李元觉得恐怕此刻便是世界末日。 这时，有一个人出乎意料地站在了广场边界。 男人的身型过于突兀，他的干净整洁与周围实在是格格不入，以至于他看起来像是哪个现代社会的人来到了原始世界。 李元一眼认出来人：莫医生。 他来这做什么？ 为了近距离观察，李元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换了一个长凳，正准备坐下时，一个流浪汉抢先一步登堂入室，用极其挑衅的眼神看着这个“新来的”。 李元：…… 好吧。 李元摊着手开始如流浪汉一般在四周晃悠。 而他一身宽大的oversize穿着居然成功融入了环境。 不过，只要有人愿意仔细观察他一下，就会发现，他这身衣服实在是干净得完全不像一个流浪汉。 “哪来的？” 正在李元靠在树下闭目养神，等待莫医生行动之时，方才那个流浪汉跑过来，给他递上一根白色的卷烟。 卷烟？李元一眼就看出白纸下包的是货真价实的烟草。 珠宝街市的贵货。但不可能出现在三层，以及，不可能出现在流浪汉手中。 而这个家伙，居然敢正大光明的拿出来，是真不懂财不漏白的道理？ 还是说他不怕被抢？ “不用了，谢谢。”李元摆手，他准备再换一个地方观察，因为莫医生看起来越发的焦急，左手伸进兜里按着手柄，似乎正在看手机。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哥们。”那流浪汉不动深色地将烟卷揣进内袋，肮脏的脸上，双眼越发明亮。 对此，李元有些好奇，问：“什么交易？” 说罢，他一屁股坐到人造草坪上，靠着身后的塑脂木干，双腿盘起，示意流浪汉坐下谈谈。 可没想到，流浪汉坐下后，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黑金的名片，干净得不像样子，也没有皱褶，很是珍贵的模样。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流浪汉看着李元眼冒精光。 “……” 沉默的接过名片。 上面赫然是几个大字。 科隆，乔治·科隆。 “哦？”李元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捏住名片一角左右翻看，一副看起来如见到贵货的乡巴佬模样，“可是，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还无家可归，我可干不了这活，而且……” 李元顿住，他明白如果此刻真是什么地下交易，直接答应恐怕也太奇怪了，因为他连报酬都没问过。 “不会亏待你，你只需要帮我找到他，然后告诉我他在哪就行。”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空口画大饼？而且，你怎么一定能确定我能帮你找到这个人？” 李元把名片递回，一副精明的市侩模样。 流浪汉一时沉默，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沉默在两人之间如死水般散开。 李元也不着急追问，双手枕在头后，闭上眼睛重新观察莫医生。 莫医生正四处张望，好像已经等了很不耐烦了。 但他等的人依旧没有来。 莫医生站在马路边，焦急又不耐烦地环顾四周。 “我直说了吧，哥们。”流浪汉掏出一个铝制盒子，打开，里面竟然全是烟卷，他悠悠地掸出一根点上，又把盒子塞回内袋，“我跟他有仇，而我的钱都在他手上，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任何一个承诺，我已经穷途末路了。” “不，你没有，你还可以卖卖烟。” “别嘲讽了，你以为这个世道，这东西卖出去了，我还能活着？”他起来有点激动。 “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因为你看起来根本不是流浪汉，而且，你身上有些怪。” “什么怪。” “你不像这里的人，不像珠宝街市的人。” 对此，李元耸耸肩，没做回应。 “你知道吗，风险投资人最重要的技能，是他嗅到机会和捕捉时机的能力。” “嗯。” “而你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个风口浪尖上的机会。” “嗯？” 李元在思考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公司我的成就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被他毁了，而这个卑劣的资本家，竟然还断了我的后路，我家里遭到的爆炸肯定也是他干的。” “你是打算找他复仇？” “对。” “你拿什么找他复仇？” 那张邋遢的脸上被李元的冷声问得满面通红，整个脖子都胀得像个诡异的肿胀辣椒。 “拿命！我非杀了他不可！” “你若真这样做，你还没见到他你就死了。” 流浪汉面色塌陷下去，方才那股劲头萎靡沉沦，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没有任何保障的交易对于我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李元的话似乎让他想起来了什么。 流浪汉垂着眼，却在不断观察着李元。 李元虽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懒得计较什么。 如果运气好的话，莫医生等的人，恐怕很就快到了。 “等等……我可以……出卖一个我决定烂在肚子里秘密作为交易。” “哦？”李元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样。 “你知道‘人类选择计划’吗？” 李元不动声色，假装毫不在意，忽地想起当时因为事态紧急又行动迅速，他们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重要线索。 也就是，当初撒旦对那些花生型怪物之所以还活着做出的判断： “有人投喂。” 那时，已经在幽闭已久的诡异环境里呆了太久，他们，都有些焦躁，急着回到正常的空间中，也没有对那些长长斡旋在试验箱顶上的食管去深究来历。 又由于急着找贾车炮，而那个诡异的小人国，他们也忘记上报了！ 这是何等的失误？ 李元保持着随意散漫的微笑，低着头思考，决定今天回去后立刻去看看。 说不定还能用探测球图把那个世界纪录下来。 流浪汉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我不是在编造故事，哥们，我是说真的，这个世界，从2050年开始，就不再是个真实的世界了，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立刻决定当一名风投人赚钱，就是为了离开珠宝街市，可是我再搞最后一波钱的时候……” “被阴了？” “对。”流浪汉如一只泄气的气球，彻底躺下，“我只想赶紧把我的钱搞回来，接着离开这里。” 李元没有说话，似乎在判断这信息的份量。 “你这身衣服，是隔壁的人吧，加城？听说那边有一个很漂亮的海滩。是现在少见且难有的自然风景。” “嗯。”李元在船票上和小春的话里多少听到过一些类似的描述，含糊地应和。 “真想搞一张去加城的船票，可惜……对了，话说回来，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关于‘人类选择计划’的全部。为了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流浪汉给李元隔空投递去一个文件。 李元立刻认出来，这文件格式，是探测球图。 只是，大得有点离谱。 打开一看。 黑白线型中，珠宝街市呈现在眼前。 第128章 成交 “操。”装了很久的李元绷不住了。 他一个脏字骂出声。 “看，我没骗你，另外，我的名字叫加纳，很高兴认识你，老兄。” 加纳？ 李元眉尾猛跳。 “你好，加纳，我是斯蒂芬·酷李。” “你好斯蒂芬。”加纳坐直，确认周围的人没在观察他们，靠近李元身边，说，“你没发现这图里，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李元不明所以。 仔细一瞧。 球图底端，他以为是一层和二层的地方，其实，是暗河。 操。 心中大惊，李元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那里是哪吗？”加纳神秘兮兮地问。 “哪里？” “他们黑话称暗河。”加纳压低了声音，“但，那里就是一个实验场罢了，名字叫做‘第5号’。” 听到这个名字，发散思维忽地开始作祟。 “那1234难道在……” 在别的城市地下。 加纳诺有所思点头：“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城的海滩，那里，有唯二两个出境的码头。” “南面不是也有？” “可那里是国境墙，那墙，可是从2020年就开始修的，修到现在已经坚不可摧，跨国服务企业也被打得差不多，咱们再往那走，就只能是一条死路。” 可就在这时，警铃大作，无数警车飞在公园上空，就连远处的莫医生都被吓了一大跳。 探照灯打在二人身上，照得二人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芒。 李元机敏地从地上弹起，靠着身后的木头警惕地看着那些从飞车上下来的警察。 加纳面色恐惧，长长的胡子在嘴唇的呢喃间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李元也顾不得太多，立刻对加纳说：“成交，但是，你的秘密，似乎没有守住。” “什么意思？” “你的隔空投递，恐怕，触敏了。” “不可能，量联网的加密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哦，那你要不试试回忆回忆，你的公司和交易信息有可能是在哪个环链里出现了问题？” 加纳瞪大了双眼，一时却无法说出任何反驳或逻辑准确的话。 警察如激落的雨点，掉落在地上，端着枪朝二人走来。 “瞧瞧，瞧瞧，两个不知好歹的流浪汉在搞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穿着崭新的制度，为首的警探脸上有着古老的嘲讽神色。 “带走！” 警察的突然到来，让周围的流浪汉十分不满。 原本二人处在相对宁静的半私密环境里，现在周围竟是围了一圈人，只不过都在两人的身后。 “呸，臭条子。” 警探的话竟是让其中一个流浪汉冲地上吐出一口浓痰。 “啪！”一声枪响，流浪汉和他的浓痰倒在了一起。 “头，怎么写？”身后另一个警察弹了弹自己的帽沿。 “瘾君子袭警。” “明白。” “这两人，带走。有人想见他们。” 在枪所指之下，加纳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李元却一点都不慌，在思考要不要使用能力。 犹豫的下一秒，他已经被铐上手铐，被押上飞车的时候，还与远处的莫医生打了个照面。 莫医生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李元，在他的记忆里，李元作为一个重要的病人，已经失踪很久，本就不是什么寻常之事，而杜波居然也完全没有找他的想法，要么他是对李元的情况了如指掌，要么是他的实验已经失败，李元要么死了要么被处理了。 而且，本来已经迟迟不再更新的实验数据，让莫医生一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第二个推测，现在李元忽然现身，就仿佛在嘲弄莫医生推理的失败。 此刻，莫医生好奇地看着李元的背影，想起曾经看到的生物数据。 有一组重要的数据，他不曾上报，那是一个决定，他决定把看到的这组惊人的数据烂在肚子里。 这组数据，将改变世界，也改变世界对核与人类的认知。 莫青最初看到它的时候，非常恐惧和震惊，也庆幸自己一贯地保持着做独立采样和独立处理数据的习惯，没让这个秘密外泄。 那天，他差点就要在会上说出来了。 染色体，人类的染色体，居然，能被核辐射重组。 而且，重组后的染色体，居然形成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拟态状态。 这种拟态状态，最开始还瞒过了莫青的眼睛，和正常的人类染色体没有区别。 仔细一看再对比数据，以及李元生物细胞及皮肤的状态，莫青才把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李元，是个莫青无法理解的存在。 哪怕他是pm09的被试者，身上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染色体异常症状。 人类原来可以与核共存这件事，莫青觉得，这就是一个抽象存在的核武器。 只要往外散布，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也一定会让不少邪恶的疯子或者狂人做出生灵涂炭的举动。 本就活得困难、失去了家和工作的李元，也必然会被当成所有科学狂人争先恐后如秃鹫或蚊蝇蜂拥而至疯狂吸血的实验对象。 莫青虽是一个医生，也做过不少人体样本的分析，却始终不愿意迈过变成非人的临界。 但他也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的好人，对于李元的境遇，他其实并不是非常关心。 只要这个人不再出现，那便与他的良心没有什么交集，他自然也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愧疚或什么别的负罪感，如果有工作上的交集，那便按公办事即可。 总有一个人会于他之后重新发现这个异常的人类。 只要秘密不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与他无关。顶多不过是被他人称作能力不足嘲笑罢了。 那点来自世俗和旁人的嘲笑，与祸从口出的罪业比起来，可太微不足道了。 再见到李元，在莫青的心中，一股好其心竟油然而生。 莫青本以为，这等超越人类生物学研究理解范畴的男人，很可能会和那吞噬他的核辐射同归于尽。 但事实却是，李元活着，活得好好的，而且穿着加城风格的衣物。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青想知道这样的奇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可那股危机感，却拉住他想要去警局把李元保释出狱的步伐。 “莫医生。”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莫青等的人来了。 第129章 窄门 “你好，赫默。” 莫青礼貌地打招呼：“你可真是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最近病患有点多，青哥。” “走吧，边走边说。对了，你听说你哥哥的事情了吗？” “看到了。”赫默对此的冷淡在莫青的意料之中，“真是不幸。” “那个怪物，很像之前你那些出去的实验体。” “不用说像，我想就是的。”赫默冷笑一声，他的肩抖动着，黑色风衣的衣摆随之摆动。 二人娴熟地在三层绕路，走进世人所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管道工程的背面。 狭窄的空间内，各个管道簇拥生长的尽头，是一闪沉重的窄门，幽暗的灯光下，窄门阴沉地盯着二人。 “诺。”赫默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防护用具，分了一套给莫青，“等会这个呼吸管一定要拧紧，尤其是呼吸管出入口交接的地方，那里绝对不能有任何一条漏风的缝隙。” “明白。” 莫青二人穿戴好防护设备，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来到窄门前。 “咔嗒。” 栓动的把手拉下，大门正中，机械的镂空操作轮盘在赫默施加的推力上，顺时针摇晃着锈迹斑斑的脑袋，发出古老又腐朽的叫喊声。 “卡拉卡拉卡拉……” 它的叫喊平息后，门继承了它的意志，紧随其后地呐喊着来自远古的机械声音。 “吱呀——！” 散落的灰尘上充满铁锈的气息，占领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空间极其闷热，扑面而来的腥臭依旧让面具下的二人眉头紧皱。 “呼叫援助？”莫青提议。 “不，那样反而是在作死。”赫默神情冷淡，不过，莫青对于那等邪物显然并不是非常了解，赫默也没再多解释什么。 毕竟莫青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十分必要，他不希望把二人的关系搞得太僵。 有了赫默这个“前主人”的带头行动，二人在管道里的步伐可谓是相当轻快。 空间越发幽绿，绿得像进入一只植物的体内，仿佛整个管道都是植物的外壳，他们俩则是在纤维中穿梭的叶绿素。 臭气让莫青越发讨厌这个空间，但为了神照教的委托，他不得不成为这个“大怨种代表”，去完成这项任务。 在臭气中行走，二人已经彻底快要在这让人失去理智的幽绿世界里失去方向感。 “比比——” 不知过了多久，赫默手里的仪器发出尖锐又刺耳的笑声。 “到了。” 可这里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除了幽绿，什么都没有。 “妈的……”赫默惊异地骂出声，“主巢被回收了。” “回收？” 二人简短的交流闷在面具里，逐渐转至线上，谁也不想在臭气中开口，哪怕层层过滤后依旧臭得让人难以呼吸。 “嗯，释放之前，需要人为安巢，安好之后放置投喂的养分，最后用引子让它们去找特定的目标。” “引子是什么？” “血液，或者带有腥味的东西，可是这世界上应该只有血液对于它们而言最有诱惑了。以前还可以有别的，海鲜之类……”赫默顿着，“如果是目标的血液，更方便，只要释放，就会直击对象。” “靠，神照教把你收编进去，可真是赚大了，你确实是个天才。”莫青赞许地看着赫默，“用的什么手法？” “非常简单，你肯定也想得到。” “基因编码？” “嗯，只对了一半，碱基编码。” “越简单的越复杂，这东西，恐怕得废你不少功夫。” “是，最开始实验的时候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用了自己的血液？” 听到此，赫默竟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真实情绪：“莫医生，说不定我们会是知己。” 莫青笑了，没有回答，反问：“回收呢？难道就像拔出充电插头一样简单？” “嗯哼，就像拔出充电插头一样简单。” “能改良改良气味就好了。” “哈哈哈哈。没办法，生物总是存在这样那样的缺陷，造物主永远没办法让牠的产品变得完美。” “其实只要能达到99.9%，就是最完美的完美。” “那么，0.1%也是完美。” 二人在幽绿中，隔着面具看着对方直笑。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一个证明了99.9%存在的秘密？而接下来，只要我们找到了0.1%的存在，我们就见证了真正完美的造物。” 靠着莫青面具下的眼睛，赫默好奇心大发。 眼神和持久的凝望已经无声地宣扬了他的答案。 “只是，我们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明白了。” 默契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二人出门以后。 “呼……”摘掉面具，莫青吐出一口浊气，“这味道够带劲的。” “是吗？”赫默露出饱含歉意的笑容，“不过我已经在垃圾堆里呆了很久了，已经习惯了，也很正常。” “走吧，我们得先一步成为99.9%的拯救者。至于你这个东西，看来它不出现，我们也很难排查它到底在哪。” “是的。”赫默有涵养地微笑，“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看看12%和88%。” “哦？”莫青的好奇心也开始接近阈值的临界，“在哪？” “一层，想去看看吗？” “南部营地？” “我喜欢聪明人。”赫默的笑声回荡在狭窄的世界里。 昏黄的灯下，他摇晃的头颅，带动起面具上青蓝色的探照灯剧烈闪动。 “并不是什么难猜的谜面。” “但有些蠢人是永远也无法看破谜面的。” “那只需要保持优雅即可。” “保持杀戮也行。”赫默此刻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 “杀戮也可以很优雅。”莫青看着人造的天空，静静地点烟，“最近那个园艺师我很是赞赏。” “为什么？” “优雅，干净，不留痕迹，也足够猖狂，足够聪颖，像极了……” 莫青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咬着烟嘴直笑。 “好朋友，我都要开始嫉妒你说的那家伙了。” “哈哈。” “说起来，我最近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离复仇还有多远？” “很远，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哦？那东西，不会是你故意弄丢的吧？”莫青抬着眼尾，往身后扫了一眼。 赫默沉默不语，接过莫青手里的防具，收好，脸上的笑收敛不少：“聪明人太聪明，也未必是件好事，莫医生。” “秘密交换让血浓于水。” 看着莫青严肃的脸，赫默无声地笑出声。 与之而来的，是莫青跟着笑出声。 再接着，二人严肃地且近乎同步地收起笑容，看着对方的眼神，多了不少…… 杀意。 第130章 悠哉 “对付你们这些商业间谍，真是毫不费功夫。” 点燃一根电子烟，警长在烟雾缭绕中露出自信的神色。 “尤其是你们这些穷光蛋、邋遢鬼。” 他持续在众人的沉默中发表着自己的意见，而周围那些人，看似早已习以为常。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努力一点，现代社会有这样多的机会，怎么你们一点都不中用，找个买不起机器人的地方，刷刷盘子，端端碟子，不是也很好吗？为什么这么喜欢在珠宝街市鬼混。” “这城市的福利要发给你们这种人维持生活，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废物白男，你，一个废物东亚佬。哈！” 警长扬起手中的电子烟，露出黄牙，对着周围的人发问：“听过这样的笑话吗？我们纳税人在养他们！” 其他警察也不知到底是真心觉得这句话是让人发笑，还是装装样子，总之，大家都笑得十分开心，似乎此处是哪个脱口秀现场一样。 加纳气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他想说什么，头颅旁顶着的枪管却也让他静默无声。 李元还是第一次和克里斯与金外的警察打交道，不过，光看制服，他还是能推断这警察和克里斯等人既不属于同一分区也不属于同一业务组。 这帮人的衣服，十分高贵，高级质感的人造蓝黑色绒面，配着脚上的皮靴，在飞车内相对豪华的装饰下显得像哪个国家的王公贵族。 看那狗牌和勋章，简直恨不得把那蓝黑色的制服当成勋章墙，再将所有的业绩和荣誉都展示其上，一定得是实物，绝不能是人人都可以用贴图模仿的全息投影，还必须得用金色的精致细链装饰来，不然似乎看起来都掉格调。 李元腹诽。 方才，在被铐上手铐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微妙的想法。 关于园艺师的资料，在警方这应该存着。如果克里斯所言非虚，那么其实警方对园艺师的调查已经有了一定进展。 而且，照克里斯自己所言，他这一波被当成嫌疑人，恐怕是哪个顶头上司，通过把克里斯的消失和他在第一波案发现场的异样表现给联系在了一起。 既然如此，李元决定自己求证一下。 毕竟克里斯那忽然的转变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李元搞不懂，克里斯到底是为什么看到爱人在眼前了也不伸出援手。 如果是他自己，他是绝对不愿意百月身处那样一个危机四伏且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环境中的，而且，更别提关押那可的人还全是一群无法让人理解和判断行为方式的暴徒。 “搞什么，长官在和你说话！” 另一个警察看到李元在走神，很是不悦，从侧翼的座位站起身，对着李元的头，伸腿就要给他来上一脚。 可他却没想到他脚下这人不仅没躲，还用盯着死物的眼神，歪着脑袋看自己。 那股杀意，是他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不曾见过的。 以至于，他一时间竟然已经忘了汗毛竖起是一个形容生理和物理过程的词语。 这一脚下去，忽然踩空，导致他以一种奇怪又诡异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重心失衡，他用力踩出的右腿在地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冲刺，只听“支——”的一声，靴子的胶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若不是他的右脚死死地踩住这只鞋，这只鞋恐怕会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华丽地飞出飞车的窗口。 “好一个漂亮的劈叉。”李元淡漠地向这位颇有艺术细胞和舞蹈天赋的警察发出由衷的赞美，“看来当警察也得会八班武艺才够格。” “噗——”听到这话，加纳差点没憋住。他刚刚就已经憋得很难受了，此刻那憋笑的脸庞已然股得跟个气球似的。 要不是碍于枪口，他恐怕就会大笑出声。 “你妈的！”劈叉的警察双腿刚好足够测量飞车的内径，但卡住的大腿根和撕裂的裤裆，几乎如一坨无形的胶水把他整个人的裆部紧紧粘在地面。 而那无处安放的尴尬的双手，现在正尝试把自己从地下撑起。 幸运的是，他失败了。 “妈的，别笑了，扶老子起来！” 他涨红着脸，冲一旁看戏的同事大叫，这才得到来自旁人珍贵的援手。 “哎呀呀，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同事嘴里的话又往他心口上扎了一刀，“以后这种表演，咱们内部搞搞就得了嘛，让外人看到多丢人啊！” 说完，这人恶作剧一般往这劈叉的男人屁股上来了一掌，才笑着坐下。 那人脖子通红，坐下前嘴里还在嘟囔着骂声，又发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恶狠狠地扭头瞪着李元。 而后者此刻正悠闲地望着窗外看风景，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警长再怎么游手好闲，此时，察言观色的能力却让他开始警惕李元的存在。 这人，在他故意说出种族歧视言论之后，保持神情自若，而刚才，那手下的行动居然也没让他动怒。 这真的是一个流浪汉吗？ 直到这时，这警长才正眼打量这悠闲的男人。 并很快发现了一个内心完全不想承认的事情： 他居然对自己被捕这件事毫不在意？ 刚才他们例行出门聚会，回局里的路上就接到四层特殊信息管理部门的紧急通知，并收到定位，心想这下真是快活急了，不仅快快活活地大吃大喝一顿，还逮着个好的案子。 抓这种信息技术罪犯真是比抓暴徒轻松多了，于是，还带着些许酒气的一帮人，如路怒症一样悬停在二人上空，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可现在警长却有些不寒而栗，因为他忽略了一个关键信息。 方才，他是从非常特殊的内部频道收到了特殊信息管理部的通知，而非正常的警局通用频道，说明这是一条加密消息，而且一般是头号通缉犯那一级别的家伙，才配得上这一档的通知。 也就是说，对面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很可能是非常危险的两个人物，说不定还会比火燃经的人更危险。 想到这，警长悄悄地伸出手，不留痕迹地抹掉额头上滴落的冷汗。 第131章 来自诺亚的警告 莫名其妙的目光让李元很是不解。 他回头望向警长，却看到后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比蒙娜丽莎还蒙娜丽莎的礼貌微笑。 这一笑给警长看得发毛，但碍于男人的好胜心和尊严，他脖子一横，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随后紧急启动内置诺亚系统，给李元浑身上下扫了个干净。 但，什么也没有发现，连武器也没有。 李元今天可谓是“来旅游的”，甚至连家中常备的好伙计双刀都没有带出门。 这让警长更是不解。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居然可以这样悠然自得，仿佛就像是故意被捕一样。 二人目光相对，警长惊异中，打开了诺亚的生物扫描系统。 藏在手表下的按钮按下，诺亚系统提示文字浮现在眼前。 「诺亚系统郑重提示您：您正在打开车顶生物扫描仪，此扫描仪产生的辐射量略高于正常人可承受的辐射范围，请您确保安全人员已经做好完善的防护措施。」 警长：嘶……还有这事，以前从没用过，现在用一下没问题吧？ 警长转念一想：只是略高于正常人可承受的辐射范围，只开一下下，没关系吧？ 警长自我安慰：只要获得一个结果，知道这人的生物信息去获取系统内的资料就行。 「诺亚系统为您保驾护航：您还有30秒的时间确认是否启用扫描仪，此次纪录已启用行车记录仪及内导监控，请您妥善安排周围民众，保证防护设备穿戴完好，如果您已完成上述内容，请提前双击按钮以启动生物扫描设备。」 双击按下。 「诺亚系统温馨提示：您好，生物扫描设备已启用，请选择范围参数。」 5m。 警长：最小的……应该够了吧？ 「诺亚系统温馨提示：请选择内置系统或外置系统。」 「注释：内置系统，扫描车内所有生物；外置系统，扫描车外以车顶放射圆心为体积重心、以范围参数为半径范围的球体内所有生物。」 「诺亚系统：您选择了内置系统。」 「诺亚系统温馨提示：请输入空气中孢子密度。」 警长：嗯？孢子密度？ 哪怕他再怎的干文职游手好闲，也发觉事情似乎走向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此诺亚生物扫描系统，是自孢子感染事件爆发以来，为那些身居一线、与孢子战斗的基层人员和志愿者配备的检测系统。可以通过内置的组合辐射功能，来判断某体积空间内拟存在的所有孢子数量、种类，及其危险等级。 因为该检测系统内包含核辐射及高压脉冲波激光，所以使用手册里明确规定所有使用人员必须做好一级防护，并且确认除操作人员以外辐射范围内没有任何其他非相关人员在场才能够使用。 可这警长，明显不像是看过操作手册的样子，只是恰巧在几天以前，于酒桌上听到下属说这扫描仪能记录生物信息和dna碱基序列，就一时兴起，想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汉用用，好回去立刻把这人的所有隐私及身份id调出来盘问盘问。 警长左思右想，决定随便输入比较小的数据。 于是他扣了一个1。 并且，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范围也应该比较小才好。 「诺亚系统温馨提示：警告，现空间内孢子含量为1g\/mm3，已远超安全值将近倍，自动为您调整扫描能级至最高级，请您确保您处于安全的隔离防护服内，并带好护目镜，生物扫描仪将于5秒后启动。」 “等等！”警长惊恐的叫出声。 车上的人不解地看着他。 「5」 “怎么了？头，还有50米就到警局停车场了，咱们是……？”司机回头，以为警长要他停车。 「4」 “不，不是！等等，快，调头！不……” 警长慌了神，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经验。 而此时，李元敏锐地察觉了那声为所有人忽略的微弱“咕咕”。 「3」 司机一头雾水，以为他的上司酒还没醒，摇着头无奈地开始操作拉杆和按键落地停车。 “头，没事吧。”警长旁边的警察贴心地上前安慰。 “不，我们……现在，要……” “喝口水！” “不喝！是！” 眼见警长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拍开了下属手里递来的水杯。 「2」 “靠！跳车！”警长说着就要在十米多的高空上跳下去。 “头，头！别！” 几个人见状赶紧把他拉回来，笑着好言规劝：“快到了，下次咱们去玩极限运动的时候再跳！” “住嘴！肃静！跳！” 就在几人快活地以为一向严肃的长官正耍酒疯还准备录屏时，他们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问题。 他们逮的俩犯人，不见了。 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方才做了一场群体春秋大梦。 几人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一整白光闪过。 接着，空气仿佛掉进龙卷风或海啸里，光从飞车顶上罩下，肉眼可见的抖动与扭曲让他们真以为自己身处梦境里。 接着，刺眼的白光带来无尽的疼痛，世界在他们眼前融化成心惊肉跳的血红，灼伤感伴随着一股烧焦味直击感官阈值的阀门，奔涌地疼痛一瞬间击穿了理智，尖叫声也无法表达这股痛感到底从何而来又向哪而去。 司机还以为自己的车灯坏了，正想下车检查，可是下车的一瞬间，他的世界变得一阵模糊，头晕脑胀，意识在昏黑和尚且透着通红的视野内迅速下沉，整个人跌倒在地，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哔哔——警告，警告，棕榈街区三号，警局大队门口检测到超量核辐射及超四级激光，请周围群众迅速撤离，请周围群众迅速撤离。” 司机在昏迷前，如被开水包裹的耳膜外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通知声。 再下一秒，他只能感觉到世界的震动，微弱的震动。 或许是来自从他身上踩过去的千百个脚步，或许是来自谁的呐喊的声波，又或许是他的大脑也在震动。 加纳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站在远处被炸成废墟的建筑顶端，惊讶地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更是惊讶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 “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李元盘腿，悠哉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废墟，而是一块大草坪。 第132章 特别行动队 混乱和尖叫的人群，在刺耳的鸣笛与轰隆的空中车祸中，如蝼蚁般轰然四散奔逃。 肉泥和飞溅的血色组织物，在此刻，已然无法再承担恐吓他们的责任，短短一瞥，便如一片常见的垃圾一样为人所忽视。 “啪！” 幽绿色从管道中炸出，从中，血红带粉的暴徒绽放，如获新生，活力四射，张牙舞抓，在浓郁的血腥味里左右摇摆，却又在接触辐射的一瞬间被溶解成肿胀得发黄的肉条，立竿见影，脓包炸裂，黄色的液体落在四周，仿佛一块盖在肉片上的微焦芝士片，还有点上下联动的拉丝。 竟然让李元产生了一些食欲。 他歪着头的模样很不像人，像一个观察着人的非人生物，眼里没有好奇、没有不解、没有兴奋。 有的只是观察，无止尽的观察。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唔……”加纳惊恐地跌坐一旁，胃里一阵翻涌，“呕……” 警局在混乱的世界里一片寂静。 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李元知道。 那作死的警长，把警局前厅的大部分基层同胞给干了个精光，当然，包括他自己在内。 以至于警局高层以为此处受到了火燃经的突袭，现在正受在军械库门前，严阵以待，甚至连防暴盾都架好了。 其中一个还在打电话摇人。 “妈的，搞什么，支援呢？怎么连架车都没见到？不是，老子都说了，突袭！是突袭！死伤惨重！还有！医护人员呢？快点！” 不知电话那头在说什么，总之，他狠狠地把自己的手柄摔了个稀碎。 当然，并不是没有人支援他，至少有些胆大不怕死的博主还在。 “加纳，你刚说到哪了？”李元看着觉得实在没劲，扭头继续问。 加纳吐得面色苍白，在干呕中随意找了块石头躺着歇息，手抚摸在肚子上边，很是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见状，李元也只好作罢，心想眼下这危机恐怕还没解除，也不知道二人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看着四周的监控，他们恐怕比较安全。毕竟上一次全城通缉的场面，李元到哪，那些监控摄像头就转到哪。 幽绿的怪物大开杀戒，大快朵颐，随口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把这里当成了免费向公众开放的高级餐厅，可谓是吃得毫不留情，一副要把这里吃空的样子。 “piu——！” 激光雨射穿了怪物扭动的触手，绿色的汁液炸得四处都是。 “救星来了！” 马路上的幸存者高声呼喊：“救我！” 正在他极力奔跑，穿越幽绿的肉块，奔向救援人员，以为即将获救之时…… “啪！” 激光射穿了他的头颅。而那满怀希望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血液下。 仿佛时间停止在那一刻。 “长官，最后一个感染者已清除，正在等待第三号仿墨鱼实验体复活，over。” 这时，李元才有心思仔细看来者。 哦，特别行动队，那没事了。李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特别行动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居然能成为宏川集团、神照教、联邦三方势力的中立调解平台，并且拥有独立自主的决策权，并在紧急情况下能够拥有先斩后奏的能力。 据说，特别行动队是bie的前身遗留下来的旧势力，同时直属于cia管辖，他们背后是一股神秘力量。 有人猜测特别行动队背后可能是国内大部分富豪。 因为，曾经有博主拍摄到，一些穿着特别行动队制服的安保团队出现在四层钻石街豪宅群的门口，并且全副武装，疑似在保护着钻石街的安危。 但也有人猜测，他们非但可能不是去保护谁，而极有可能是去“执行任务”。 这些风言风语的真实性不得而知。 不过李元知道一件事情，如果什么事情是连警察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那可能就出大事了。 所谓大事，有时候动静未必真的会那么大。 比如现在。李元一眼就看出，曾经让他觉得牛逼不已的特别行动队，它的组成部分，就是一群钢人。 说明，它们并不是那些网民猜的牛逼的幕后神秘大佬们的牛逼队伍，而不过只是一些插上了谁的芯片的提线木偶。 另外，现在地上这堆绿色的东西，和出现在莫拉婚礼上的触手极其一致。 看来是同一只。 “老兄，你怎么，很困？我看你一直在眯眼睛。”加纳好奇发问。 李元轻笑，敷衍：“确实有点，休息会。” “哎，你头晕不，我头晕，我们刚刚是不是踩到虫洞了？” “虫洞？” “对，可以穿越时空那种！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我们闪现了，你不惊讶吗卧槽，咱们刚可不在这！” “没啊，我们是走路过来的，加纳，你不记得了吗。” “啊？”加纳被说得有点怀疑人生，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不是……走路？我怎么不记得了？” “对啊，走路，刚刚他们停稳以后，忽然几个人都昏倒了，然后我们就走过来这躲着，说要休息会。” “哎？”加纳迷惑得站在高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满面狐疑，“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们踩到虫洞了！” “你做梦呢，这世界就算有虫洞，也不可能在地球里，别乱想了，你是不是被吓着了，间歇性失忆？” 加纳越发迷惑不自信，对李元的话半信半疑，也对自己的感官半信半疑。 李元心里已经笑坏了，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和从容，只不过，特别行动队组员下一段对话，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长官，方才扫描仪发现了一个未知生命体，dna序列被标记为‘从未被发现’，危险等级未知，方位ne，距离100米，请求指示，over。” “明白了。这就派遣先遣队进行第三类接触。over。” 他们的ne100米，就是李元所在位置。 坏了，被发现了。李元忽地坐直，就想跑路，又想起身边还跟着一个加纳。 “睡醒了？” “嗯，加纳，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是说交芯？好啊那感情好！不过你可要记得我们的交易，有消息通知我！” “好。”李元点头，拿到加纳的芯片id后立刻快步离开。 虽然不知道敌方的扫描仪范围多远，总之还得是先跑再说。 他可不想再陷入那种扯来扯去的多方斗争里。 也不是不能把他们都斩了，就是李元觉得有点累得慌，没什么必要废那个力气做这件事。 而且，李元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情。 杜波那家伙，好像有一阵没联系他了。 对于这个不依不饶的负责人，李元虽说对他又反感又厌恶，甚至还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被骚扰习惯了以后，久久没有这人的消息，居然还怪不适应的。 难道是这人已经死了？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李元心里可是一万个不愿意。 李元还想逮着机会让杜波体验体验电阻实验呢，怎么能让他死了呢？ 第133章 你状态不太好 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让李元非常奇怪。 他似乎暴露了？ 身后的钢人，正开着摩托，在半空中逆着车流左飘右移，直直朝着李元所在的方向逼来。 警笛嗡鸣，红蓝的灯光在城市中划出飘逸的长尾。 每辆载着三个钢人的飞车组成一组灵活的阵列，左右变换着超车，几乎立刻就要贴到李元跟前 李元心生警惕，先是将咕咕重新收到手链上，再判断这些人的目标。 刺眼的灯光再次打到他身上，红色的激光描着李元的胸口、额头、咽喉、四肢，盯盯上有个人举着大喇叭在半空中叫嚣： “你，把双手举起来，立刻，马上！” 李元乖乖的把手举起，心中生疑。 它们不可能追得到他，除非有人…… 在他身上装了定位。 等等，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盯着特别行动队，李元很不爽，但他很快释怀了。 刚刚他已经打消了去警局的念头，现在，这念头又是一记漂移回到他脑子里。 “嫌疑人已找到，请求指示，over！” “跪下！双手保持举起！” 李元乖得像只狗，乖得让人诧异。 特别行动队，就从未见过这样听话的嫌疑人。 脸上虽然疑惑，却还是严肃又认真地把李元快乐逮捕。 “这周的kpi又提前完成了，可喜可贺。” “是啊，3号，周末可以不用加班了。” “靠，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我他妈好像已经加了半年班了，我家里的管子都换了三根。” “操，三根？你是给它吸爆了还是怎么的？再坚挺的管子都顶不住啊，6号。” 李元被关在车后的密封铁皮里，手被反铐在身后，于黑暗中正安静地休息，就听到身后飞车里的几个钢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别说，光是听这些钢人聊天，光是看他们的外表，真的和普通人类完全一致，根本看不出区别。 它们这个型号，和地下的那些比起来，恐怕已经是升级迭代了无数版以后的高级货，不仅说话有逻辑，动作也流畅自然，还有幽默细胞。 难道这是人类的未来？李元在黑暗中思考，这个世界如果真会毁灭，指不定会是这些非人类与人类的战争。 再观察，那些钢人的后脑芯片插口处竟然在李元黑白的视界里出现了颜色！ 是流光溢彩。 细胞和液体涌动，从钢人体内的“血液循环”流向脑部，在芯片处汇集成一股涡流，涡流穿越芯片，电信号朝着钢人的头部皮质奔涌，最后形成了一个五彩的神经网络。 普通人的神经网络，在李元的视界里，是规规矩矩的构造外轮廓，完全不能看到人体血管内部细胞的流动状况。 芯片，就像一只剧毒的五彩蜘蛛插进了钢铁器械里，用神经网络控制着这堆合金制作的玩偶。 不仅如此，李元还发现，他居然能“看到”这些流光溢彩的波纹！ 波纹以钢人的大脑为核心，朝外扩散到空气中，与周围其他钢人的波纹交汇在一起，相互纠缠，组成一个无形的脑波纹群落，于飞车内构建起一张硕大的神经网络。 脑内局域网？李元震惊之余不忘起个名字。 原来他们的交流除了感官之外，还能构建起一个内网？ 看着那神经网络的颜色，李元隐约能判断出红色应当是神经活跃度比较高的部位，那些红色浓郁的地方，还挂着细细的“丝线”，垂直朝上，穿越了飞车的顶板，朝着未知的高出飞去。 可惜，超过了100米。李元此刻才终于感叹起自己能力久久未进阶这件事。 钢人们还在聊天，有一搭没一搭。 聊着聊着，李元感觉不太对劲。 一股怪异感传来。 “这周的kpi又提前完成了，可喜可贺。” “是啊，3号，周末可以不用加班了。” “靠，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我他妈好像已经加了半年班了，我家里的管子都换了三根。” “操，三根？你是给它吸爆了还是怎么的？再坚挺的管子都顶不住啊，6号。” 没错，对话重复了。 自上次一组对话结束，到现在，这段对话已经重复了不下了5次。 就想已经写好的代码，做着无尽的循环，背后操作的程序员不停止，循环也不会停止。 李元的肩冷不丁抖了一下，此刻，他竟然开始冒冷汗。 宁静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李元睁开眼，钢人循环的对话消失殆尽，压抑感随之烟消云散。 “喔，你好像状态很差。” 空中冷不丁冒出一个熟悉的嗓音，嘲讽。 那是他自己的嗓音。 风刃快速解开手铐，李元反射性地弹起，靠在角落，警惕地看着昏暗又空荡荡的空间。 戒指冷不丁的亮了。 明黄色。 “嘶……你比我们都看起来严肃得多，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理解。” “他居然临死了都还要为你打杂，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李元没有说话。这熟悉的嗓音明显来自和他性格全然不同的人。 连性格都不一样，能算作同一个人吗？ 李元不置可否。 此人明显性格张扬且自我感觉良好。 “话说，你是哑巴？不会吧不会吧？” “啧，没想到，你比回溯者还要无聊。” “说完了吗？你有什么事？”李元无语发问，这个家伙就是来聊天的？ “喂，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杀你的。” 李元：“……” “我杀你，吃力不讨好，也纯多此一举。我在找黑色的家伙，你见过他吗？” “黑色？” “对，黑色，我不记得名字，我只记得颜色。” “……没有。” “靠，那我岂不是来早了。” 能力范围内，除了那堆还在循环读对话的钢人，没有任何可疑的物体或者生物出现，只能感受到属于跳跃者的波动。 李元推测，造成这局面，大概有两个原因，要么跳跃者能力范围比他广，敌知我，我不知敌，要么跳跃者在另一个时空。 不管是哪个，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目前，跳跃者，比他强。 第134章 游戏开始 李元的判断一向准确，可是他摸不准跳跃者为什么于此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喂，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跳跃者的语调慵懒且漫不经心，好像李元根本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什么不相关的路人或者目击证人。 “……” “我说，他至少已经来这两次了，你这么弱，怎么居然还活着？” “哪个他？” “黑色那个。” “……” 两次，也就是说几乎可以确定前两次那动静大得不行的恶意是虐杀者？ 当然，这是在跳跃者没有说谎的前提下作出的推理。 “哎你说句话啊，你怎么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 “你能力弱就算了，总不至于语言能力也弱吧？” “……” 对此，李元几乎可以确定也许跳跃者和引导者二人是同一对量子。 ——逼话多。 “嘶……算了，我问你，回溯者死哪了？我得去拜拜他。” 李元儒雅随和地脱口而出：“傻逼。”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李元：“……” “拜拜自己手下败将有什么不对么？” 李元：“……” “害，你看你，不会不知道游戏已经开始很久了吧？” “什么游戏？” “啊，你不知道？” “不。” “害，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也不想告诉你。” 李元：“……傻逼。” “哎，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他妈的老骂人啊？” 李元心里却想：感谢你承包了引导者的那份。 “你求我，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你没事的话可以先走了。” 李元盘腿坐下，拿起掉到地上的手铐，思考一会应该怎么对付那些钢人，眼看这手铐应该是拼不回去了。 “操。”回溯者一个骂声传来，“你怎么这么没有意思。” “傻逼。” “卧槽，你居然骂我三次傻逼，你信不信我真弄死你啊？” “你弄吧我无所谓。死一次罢了。” “哎，来来来，你快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怕死？”回溯者却来劲，又打开了话匣，“是因为你的能力吗？你现在各种技能都弱得离谱，难道是因为技能点全点到复活上了？还是说你吞了百月的能力？” 吞？李元睁大了双眼，难道还能把百月的能力归为己有？别的线上的他真就不当个人的么？ 而跳跃者却以为自己猜中了李元的秘密，开心地大笑：“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干嘛一副良心被道德谴责马上要上绞刑架一样的？吞就吞了嘛，很多人都吞了，你不吞根本不可能打不过他们的。” “他们？”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不止一个你，你总知道吧。” 李元如果有血压条，恐怕血压条都要高到爆了：“现在知道了。” 当然不可能只是现在，只是这跳跃者的社牛属性实在高得离谱，李元这种不太爱说话的闷屁，可以说完全不想搭理他。 “害，要不要我跟你科普科普？” “你要没事的话，不如从哪来回哪去吧？” “你是真他妈的嚣张。”跳跃者的语调忽然变得严肃，“你知道吗，如果我吞了黑白，下一个就是你了。” 李元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上的铐子，尝试用笨拙的手指把铐子拼回去。 “提前告诉你一下，别到时候还是这么弱，被我一下秒了就没意思了。” 话语落下后，空间重新陷入寂静。 但跳跃者的波动依旧还在。 李元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抛着手里的手铐玩。 “操，你真就他妈的是个哑巴。” 跳跃者没绷住，给李元送上亲切的问候。 “说完了？你要不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李元冲着波动中心的方向投去斜睨一瞥，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笑死了。 这跳跃者要是再多呆一会，他恐怕就能完全把跳跃者的所有波段记下来。 到时候，跳跃者的能力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他再去冒险正面交手，就可以直接找机会把跳跃者逮了。 你不是想去拜拜回溯者么？我可以帮你。李元悠悠地接住手铐，又抛起。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跟这家伙智斗一下，结果这家伙直接一个嚣张的自爆卡车怼脸，李元也很是无奈。 但何乐而不为呢？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 可见他之前在记忆群空间里的判断是正确的：其他线上的大部分“他自己”，基本都在傻逼和非常傻逼的边界上反复横跳。 以至于哪怕他们拥有了极强的能力或物质，心智上的落后也让他们无法真正驾驭这能力。 跳跃者很愤怒，猛地一跃，出现在空间中，站在李元面前。 李元：“……” 眼前是一个长发男人，扎起后马尾，刘海有点长，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面色张扬，以及……穿着粉色西装三件套，皮鞋增光瓦亮得像谁的光头。 “你好。”李元礼貌地打招呼。 跳跃者蹲下，看着李元的样子像打量动物园里被关押的老虎。 “啧，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啊？”跳跃者伸手挠着自己的下巴，食指把嘴唇顶出一个小山峰，“你哪来拽的资本？” 听到这，李元顽劣地笑着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跳跃者那双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眼，说：“你猜？” 跳跃者收起不正经的嬉皮笑脸，严肃不已：“难道你已经知道怎么通关了？” “什么通关？”李元双手撑在脑袋后，往身后靠去。 沉默再次蔓延，飞车驾驶舱内的钢人对话正开启第不知道多少次循环。 “如果你真知道，我可以帮你赢？” “呵。” “你不信？” “我不信。” “实话说，我已经被困在时间里大概几千年了，也死了几万次。” 李元看着他，没有回话，心里直接一个“好家伙”感叹。 相比之下，只死了一百次就进入无限大的冯百可以说很强。 而他，才死了……七次。 如果李元没记错的话。 非要说他有什么拽和嚣张的资本，那，一定是这个吧。 看着跳跃者，李元笑了。 第135章 明牌 “我真可以帮你。”跳跃者很认真。 底牌？李元思索着，手里耍着手铐，说：“我不信。而且，我不知道你说的通关是什么意思。” “你真不知道？你作为顶层，理应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此时，跳跃者的波动已被李元全数悉知。 时空跳跃，自定义空间物理坐标系三维锚点，并在两个物理锚点坐标间构建一条波动通路，但有能量限制。即在波动通路的上限，受个体所能掌握的能量总额限制。而且，由于锚点性质的原因，跳跃者只能构建横向通路，也就是说，跳跃者无法回到过去，只能在同步的时间线内在不同的宇宙之间跳跃，且个体在时间线依旧保持着前行的方向行径。 如果举例的话，即假设跳跃者在他的床上设置了一个回溯锚点，那么，他去向目的地锚点的过程中，他的床要是被移动了，他回来的时候依旧只能回到床被移动之前的位置，而不是回到床上。接着可以假设，在他回来之前，他的床所处的房间被炸毁，他就只能回到废墟上，另外，如果这房间不幸处于高层建筑的某一高层内，那么，这建筑如果被炸毁，结果是，回溯者落位的地方依旧是之前的锚点坐标，也就是他会落到半空中。 原初锚点一旦设置就无法回收，并且必须落回锚点上才能使用下一个目标锚点。 明白了这一点，李元发觉这跳跃者的能力可谓是限制颇多。 不过好在跳跃者进行锚点跳跃的过程几乎是瞬闪，时间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如果跳跃者错过了某轮时间节点，那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等待死亡，开启下一轮后再重来。 如果冯百所言非虚，下游时间前行的速度一定比李元所在的时间线上的时间前行的速度更快，而且快得多。并且，他们的死亡并不会和李元一样回到上一个节点接续在时间线上前行，而是从时间线的开端重新开始。 这意味着，越是下游时间线，个体的寿命相对上游的时间线来说更短。 时间，是相对的概念，因此，时间线也是。 个体也是。 不仅如此，跳跃者的波动场明显有着内收的趋势。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跳跃者的能量总额正在衰减。 如果把不同的“李元”个体当作一个波动发射器。那么，高能级的发射器，频率更高，波长更短。而低能级的发射器，频率更低，波长更长。 如果，用波动的发射与反射回弹来形容“个体”所处的能量状态，那么，可以把正在朝外发射波动个体视作生命早期，可以把回收波动的个体视作生命晚期。一早一晚则是一条时间线轮回的周期。 显然，跳跃者的波动场范围表明他此刻处在生命晚期。 一，跳跃者所持的能量总额比李元高得多，不过，跳跃者的最大范围覆盖边界部分出现了大面积的能量亏空。这说明他目前已经无法完全高效利用所有的能量，又或者已经无法激发所有能量来支撑他自身波场的运行。 二，虽然跳跃者的能量边界出现了大面积亏空，但时不时依旧有着波动覆盖亏空面，说明，他刚刚进入生命晚期。 三，高激发态状态下，跳跃者的高频段波动数值远远低于李元，说明跳跃者此刻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他身上的波动正在衰减，能级也在衰减。 这是个垂暮之人。看着面容年轻的跳跃者，李元心里多了点怜悯。 怪不得这么急，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李元摇头：“我不清楚，以及我真的不需要帮助。” 跳跃者看着李元，咬牙切齿。 下一秒，跳跃者的身影荡然无存。 李元本想试试跳跃者的底牌，可是刚准备出手，这家伙波动里那个预警分频居然立刻触发。 看来这家伙的天赋点很可能点在感应上。 李元心中细细地盘算一番。 明显跳跃者的能力，比他自己直接用引力波压缩空间的通路更方便，但能耗更高。 也就是说，如果把他自己的短频闪现和跳跃者横跨位面的能力相结合，李元在这个世界上能横着走。 可惜的是，以他现在所持的能量总额，还没办法做到横跨位面。而且，李元长时间使用能力的话，那股窒息的压迫感就会袭来，李元猜测，假若他贸然使用超越能量总额的能力，他可能会因能量负循环和亏空而当场暴毙。 所以，接下来，他必须得谨慎探索自己的上限。 拇指转着手上的戒指，李元心中隐隐作痒。 想试着玩玩。 钢人还在飞车里循环对话。 对于这飞车前进的方向，李元有些疑惑。 他们，是要去四层？ 李元看到飞车已经经过了三四层的边界，进入城市分层板内专门设置的飞车通路，粗壮的电缆和在队列中缓慢前行的飞车于视界中现形。 兴许是孢子感染的缘故，四周开始不断出现调查证件的机器人及巡逻狗。 飞在半空的机器人扫描车头的牌号及电子光码以后，很快把李元所在的这趟飞车放行。 四层世界果真如二层与三层一样无聊。 李元冷笑。 随着飞车飞行，李元倒是能总结出四层的独特之处：至少建筑的奢华程度已经超越了李元的想象。 巨大的轻质架搭起轻便稳定的承重结构，造型变化多端，已经远超下方世界死板直挺的功能性建筑，颇有怪异的艺术家气质。 李元心里没个准。 难道他此刻是要去特别行动队的老巢？ 四层的世界，他可完全不熟悉，哪怕上次已经在这里溜过弯，此刻他依旧像极了一个外乡人。 就在他打算展开加纳给他的球图，看看四层世界的构造时，靠谱的暗河科技居然发来警告。 「e网温馨提示：监测到此应用正在破译脑机定位系统，请设置受信等级，以方便系统判断处理。」 眯着眼，李元终于知道这些钢人是怎么跟来的了。 「e网服务：监测到386个未知安装包正在自动下载……」 操，什么东西！ 李元一惊，决定立刻上传数据到云库储存，再直接启动格式化进程。 「e网温馨提示：检测到个未知安装包正在自动下载并安装，云数据储存进程已调入备用双通道系统，请稍后……」 上传读条实在太慢，急得李元的手指差点要敲出一首《野蜂飞舞》。 此时，他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后脑插着芯片的部位，开始爆热。 第136章 盲视 「e网服务：您的数据库已上传完毕，正在启动格式化进程。」 【系统：正在格式化，请稍后】 【——〉〉1%〉〉——】 快点，快点…… 脑后芯片的躁动，在他脊椎与脆弱的神经元之间疯狂的跳跃，此刻，如果有人愿意点燃这等疯癫的导火索，恐怕这芯片会变成冲天的烟花，把这颗非凡的大脑炸到天上去，变成一颗被暴力和愤怒故意挤爆的烂番茄。而腐烂的绿色霉斑沾着半透明的橙红色汁液，一定会把这个昏暗的空间涂得绚烂斑斓。届时，李元的大脑将变成世界上最棒的艺术品，拍卖出非凡的价格，流芳百世。 但这也只是他脑子里无妄又可笑的幻想。即使此刻他已疲于等待，躁动不安的情绪依旧放飞着那无处安放的想象力，尽管最后的归宿是暴力，却也无可厚非。 后脑传来的那股爆热，已经变成了一颗未知倒计时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在任何时刻引爆。 烫！越来越烫！ 窗外，即将抵达特别行动队的总部。 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抉择，哪怕这个抉择，可能有让他终身半身不遂的风险。 - “接下来播报一个紧急通知。” “这里是珠宝街市应急频道pm09广播电台，请各位不要担心，珠宝街市量联网数据库今日遭到来自不明组织的emp炸弹袭击，现在服务器瘫痪部分正在有序修复，修复完成时间未知，希望广大市民耐心等待，请勿过分紧张，保持秩序，多参与找下交流活动放松身心，保持良好心态，快乐健康生活。” 依旧是那黑白灰的世界，只是此刻多了些许怪异。 曾经挂满每个角落的全息投影要么消失不见，要么投射出无数冷漠嘈杂的雪花。 拥挤的世界在此刻忽地清净了几分。 但那数据信息管理中心总部的入口，却人声鼎沸。 特别行动队先遣小队歪歪斜斜地躺在门口。 “咔嚓咔嚓。” 快门闪烁，闪光灯此刻居然比全息投影还亮上几分。 哪怕是此刻无法用手机，博主们也能从各式各样的黑的白的灰的老的地方搜出各式各样的古董老相机。 当然，摆在艺术馆里的那些，也不曾幸免。 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这本是古董和艺术品的无价之宝，在乱世中，竟被再竞价甩卖，居然成功地充分发挥了它们被发明出来时的真实功能，在荒诞之中返璞归真。 也许这个行为本身便是一个无价的艺术品，无法被人记录，也无法被某个私欲横流的人拥有，只属于当下，也只属于当下的人类。 正准备把这些写好的文字上传，记者缪乐两眼一黑。 他忘了，此刻数据库完全处于崩溃状态，他上不去虚幻阁，也无法上传这对着数据信息管理中心的文字写生。 缪乐是个热爱观察的老派记者。多半会有人愿意称他为“old school”或什么的。 但像他这样的朋克是不会在意这种所谓称乎，以及，当然也不会在乎那种像化妆一样往自己身上、脸上、裆上贴标签的行为。 他之所以足够朋克，是因为对这种潮流文化和怪诞的社会足够嗤之以鼻。 倒真的不是一贫如洗的原因。 这是一个盲视的社会。 缪乐拿出他的笔记本，翻看着之前时不时记录的观察对象。 多么有意思，看看这段： “一对情侣就像原始的野兽那样，在人造的绿色绒毯上，公开深入了解对方，丝毫不在意外人的眼神，裸露的肢体竟是内样丑陋。而可笑的是，他们的眼睛里竟发着幽幽蓝光。要是把他们丢进时光机，传送到过去那个连煤油灯都没有的年代，他们一定会被当成撒旦派来的恶鬼，被清教徒给丢进柴火堆里绑起来烧死。当然，这样乐于体验生命的原始欲望之人，恐怕也不会介意来自教徒的鞭刑。说不定，还会把那种常人视作痛苦和惩罚且避而不及的压迫行为，当成是撒旦的奖赏，食髓知味。可现在没有人能让他们去见撒旦去，毕竟他们眼里的蓝光，也不只过是虚幻阁里播放的虚拟人物色情动画罢了。” 缪乐左思右想，重新给自己的笔记本命名： 《论盲视》 接着，他又开始观察和记录。 “只要那些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再多动一下，这个世界便有救了。还有什么组织的武装力量能够超越顶尖富豪的保镖们呢？” “如果有，那一定是总统的保镖。只要你愿意出钱，便没有什么不能解决。当然，前提是你没有自大的开着敞篷飞船四处转悠，毕竟再顶尖的保镖也没办法闪现过去挡子弹。” 缪乐划掉最后一句话，又写： “现在这场面，可真是跟原始生物的母巢一样可怖。你们见过蜂房吗？闭塞纪元时期的那种。也许没有。那让我来告诉你。那些按着快门的家伙，就像失去了母蜂乱转得焦头烂额的工蜂。但他们开心，因为他们终于能尝到母蜂的味道的。闭塞纪元的生物研究资料很早就失落在了历史的长河里，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一定也敢肯定，那些工蜂一定是吃肉的，尤其是最爱母蜂的肉，甚至比苍蝇还爱，爱到超越了爱自己。母蜂的肉便是一种真正原始的吸引力，只要吮上一口……” 缪乐在思考应该用什么形容词。 首先排除食髓知味。 “只要吮上一口，那便是到了伊甸园，能乐得翻出白眼来，瞪着上帝质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再多来上几口？” “毕竟母蜂只有那么一丁点大，你知道吧，拇指大，也许不到，成千上百的工蜂，又有几个幸运儿吃得到一口热乎的？” 缪乐写完这些，咬着手里烂得掉漆的古董铅笔，丝毫不介意长满铁锈的铅头可能会让他失去他最自豪的才华，抬头一看，惊叹：“呕……我的，我的天！” 他很快来了灵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灵感时刻，仿佛一股来自天外的灵韵击穿了天灵盖，冲破了右脑的上限。 记载很快在低头与抬头中完成。 那大作的名字叫，《火烧工蜂》。 第137章 火烧工蜂 华丽的语言已然无法形容这修罗场，如果神交给缪乐一只笔，那笔写下的每一个音节，都可成为这等场景的一部分跃然于纸上。 缪乐的快乐源自这不断接近神迹的描写，源自抛去了时间观念和赛博世界的奋笔疾书。 只要每多写一个字，他就能离成为用文字做到写生迫近真实的超现实文学大师。届时，名，利，色，性，都是唾手可得的腌臢之物，他便能一边唾弃和鄙视那些人上人，一边对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信手拈来。 当缪乐贴近上帝的那一刻，世界发生了变化。 火海在蔓延。 工蜂，他们都是工蜂。 缪乐观察世界的双眼，不知是街道因火而变得通红，还是因为他的双眼已经因灼烧而血红，总之，红色浸润着一切感官，包括疼痛。 他的手指已经感受不到那最爱的铅笔，又或者指尖已经和他最爱的铅笔融为一体，此刻焦黑得不分你我。若不是隐约在焦糊和刺鼻气息里隐约传来肉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竟也是工蜂的一部分。 饿的工蜂，瘦的工蜂，离母巢偏远的工蜂。 他抛下纸，在火中前行。每向美味的母巢多走一厘米，也许用挪动来形容也不为过，就如登上天梯，离他所向往的神之乐园更近一些，又或者成为神之乐园的一部分，哪怕成为神的脚底泥也好，他都甘之如饴。 疼痛已然是他救赎原罪的必经之道，无论是受苦或受难，只要他能离那梦想的超写实文学创始人更近一些，再痛苦也无所谓。 那赤黑、皲裂、发红的脚板，踩过无数工蜂的尸体，哪怕地上烧得通红的肋骨刺穿了他的双腿，把他牢牢钉在地上，甚至还使他摔入火海之中，缪乐也不曾放弃用随时可能变成灰烬的手指，使那精瘦的沉重之躯再多靠近母巢几分。 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只要…… 猩红的火海扭曲了空气原本的妆容，无风的世界在此刻风起云涌，一道微弱的光影流动破开火山火浪。 神，降临了。 缪乐的眼里已然没有其他颜色，火红色和最后刺眼的黑暗抽干了他的全部希望。 而那股不同寻常的流动，却让这已然迟钝的感官忽地变得灵敏迅捷。 神降临了！ 缪乐抬起手，想要触摸那等身影，却只能摸到光明。 他还有一个夙愿没能完成，他不能死！ 他的姐姐，他的姐姐……他还没有找到！ 那是比成为超写实文学创始人更重要的夙愿，也是维持着贫困潦倒的他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不甘心…… 缪乐的身躯已是彻底变成焦炭，成为不知何为工蜂何为人类的坟墓边上的一块泥灰。 如果神可以拯救他…… “咔咔……喀……” 面前这块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的煤块，嘴里发出怪异的声响，嘴里露出焦黑中带点白的黄的牙齿，神歪着头打量着他。 但，“神”的脑子里，一片嗡鸣。 ——半小时前—— 【系统：正在格式化，请稍后】 【——〉〉15%〉〉——】 等不及了，脑后的芯片已然要炸，那股热量让李元的后脑发疼，甚至隐隐能闻到一股怪异的肉味。 “咕……” 藏在手链上的咕咕翻起一角，边角露出原型，朝着李元的后脑焦急地张望。 “没事。”李元伸手把咕咕拨回去，心一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芯片位置，完全不敢怠慢，生怕一个不留意，就一刀把自己的脑袋砍了。 【系统：正@式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c?】 【——〉〉1-〉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眼前冒出脑机界面，红绿蓝的躁点实在是令人烦躁，更别提那比耳鸣还要让人难受的嗡响，李元恨不得一刀把这颗爆热的头砍了。 疼痛与鲜血顺着风忍的开口往外流淌，咕咕的野性登时被唤醒，它原形毕露，跑到空地上，疯狂地舔舐地板，连个原子都不想落下。 “滋啦……” 血液烧糊的气味在空气中无形炸开。 不能再等，李元只剩约莫最后1分钟的时间坚决这颗炸弹。 “嗡……” 蓝色的电光打在金属地面，这让人背脊发凉的癫蓝，使李元鸡皮疙瘩浑身流动。 “啪！啪！” 电光越来越大，而这关着李元的合金金属飞车，仿佛成了一个能量扩张仪器，电光在半空中链成一片密集的拓扑场，绕着四周炸出骇人的激烈爆炸声。 “滴滴滴滴……” 飞车面板发出失控的尖锐警报，哪怕是隔音良好的隔间内也能感受到那股刺耳的锐利叫喊。 咕咕被这动静吓得躲回了李元的手链上，紧紧贴合在靠手一侧不敢动弹。 越是到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情况，李元却越是冷静。无论是喘气或任何一个在他耳边炸开的电光，都不能影响到他分毫。 眼前混乱的电光流动扰人心烦。 他索性不去看，不去听，专注于控制每一刀，也不在乎这点疼痛。 短短一分钟，像跨越了整个世纪。 爆炸前一秒，李元情急之下随意往大气层的某处抛出锚点顺闪，离开这电网包裹的狭小棺材。 “咔嗒……” 在他离开前，藏在电网炸裂声中，隐约有芯片落地的声音传来。 但他还没能完全放心。 因为此时，李元不知道自己在哪。 脚底下是漂亮的连绵的云层，远处是宁静的云丘，深蓝的天静谧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刺眼的阳光照得他发冷。 寒冷和热浪交加，扰乱了人关于时间的感知，紫外线辐射方向似乎正在朝他汇集，稀薄的氧气让这等从未去过高山地带的“地底生物”非常不适应。 李元出现了高原反应。 另外，他的视界里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紫外线，这等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电磁波，正在他的场中显出本来的样貌。 不仅是紫外线，红外线也是，任何人类肉眼都无法感知到的一切电磁波都是。 引力波缓缓地穿越着充斥着的世界，生物的感知依然无法理解这世界的模样。 引力和时空弯曲的默画，李元深深着迷。 而他竟一时间忘记了，高原反应对于人类而言，依旧是要命的事。 第138章 裸奇点的逃逸前夕 喘息和气管中的闭塞感，并非即刻将感官占领。初遇的冷空气，与太阳灼烧的热量交杂在一起，一股脑袭击着李元那裸露在外的皮肤。 此时已经接近深秋，但人工调节的城市温度并没有那么冷冽。自然里，已经习惯了恒温的李元，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凉意。 冰封的凉意，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冻在半空。 稀薄的氧气，在此刻逐渐变成一切攻击李元的自然之力的主导。砰疼跳跃的心脏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期望主人之死的那一刻便进入长长的休假期，跑到这肉体牢笼之外见见世面。 咳嗽闷在喉咙里，李元正极速下坠。 云层之厚超越了他的想象。 此时，视界里，除了那些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一切时空弯曲及物理现象，便空无一物。 云对于视界而言，只是一股水汽，庞大得没有边界，自然也不算实体，于是，目前，云便是视界中最虚无的存在，但风的流动依旧持续。 暴动，自然正在暴动。 李元的出现，竟然仿佛将整个空间都压出一个巨大的坍缩场，时空在此处变成了一个原点，所有的时空均向此处弯曲，引力与磁场如流水一般向他汇集，此刻，他竟成为场所中最“低矮”的地带，遭受着自然暴动的袭击。 一切人类能够理解和不能够理解的物质，在时空的扭曲中，顺着时空弯曲的方向，坐着滑梯下行。气体，液体，固体，一切由夸克和强弱力组成的可观察物质，把李元埋在由云雾包裹一切实体的坟墓里。 在高空的低点，李元睁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 窒息，致命的窒息。 坍缩，致命的坍缩。 如果李元想活命，此时，他只能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大自然的宏伟！ 但此时，他完全无法使用任何与时空物理坐标系发生变化相关的位移技能。 他甚至无法回到上一个锚点。 李元被这即将坍缩至极限的时空锁死。 这是一个虚无又实在的时空牢笼！ 如果他不再做出行动，那么接下去，等待他的，则是一个奇点。 一个把他压到致密且粗糙地还原成原子、质子、电子、夸克的裸奇点。 对抗，对抗这等宏伟、高强度的自然法则！ 身周空间里的物质，已经密集得几乎扎入红斑内，他无法在这样有限的空间里去使用风场，也无法制造风。 唯一的可能性，只能利用时空的弯曲，去制造一个反抗四面八方涌来的力的反作用力，同时，这个力必须成为一个场，用场来撑起一片能让他喘息的空间，先缓解呼吸危机，再思考如何逃脱牢笼。 事实上这比想象中的更加困难。 他不是没有用力场包裹住什么，而是他从没用这样大的力场制造推力。 越来越密集，四周已经几乎无法感受到冷空气。世界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压成一滩肉糜肆意咀嚼，也打定主意决不施舍给他任何一口气体，哪怕是二氧化碳。 难道就要死在这了吗？ 李元的力场在挤压中被推得魂飞魄散，完全组织不起来。 这简直是用蝼蚁之臂憾大象之足。 只有被踩扁的可能。 疼痛已经从身体各处传来。李元也完全无法用力，用自身的力量去推开身周的一切几乎不可能。 他就像一个刚成型的行星内核，即将被巨大的引力压成致密，成为汹涌燥热的气态核或熔浆核。 那时会怎样？他与地月三者，会变成一个混乱的三星系统吗？ 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死亡威胁，一股莫名的兴奋再次袭来，激烈的疯狂涌上大脑。 不服，他不服，他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越是强大的自然力量，就越是能激起李元心中那种反叛和对抗的心理。 他喜欢强大的对手，自然，现在是他最强大的对手。 那稀薄的氧气已经让四肢疲软无力，垂死之间，身体上一切负面的感应都让李元十分难受。 越是难受，就越发理解生命的渺小，感官也越发清晰。 “咔嗒……” 他已经听到肢体传来怪异的声响，来自骨骼的嗡鸣。 身体附近似乎跑动着无数巨大的飞车，力量在他的身周流动，疼痛已经不算什么，等着他的不仅是“区区”疼痛，还有骨折断裂的刺耳，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切肉体成为肉糜的绝望，以及在清醒之中缓慢地体验冰冷的死神镰刀一刀一刀的将他凌迟的极致刺骨。 不断向外涌出自己微弱的波动，想要对抗这股碾压的拥挤，李元也不曾放弃尝试宣泄出全部的力量。 用尽全力对抗自然！ 似乎是成功了。李元周身的碾压感松懈不少。 但只是僵持，僵持，僵持着，敌动我不动，刚好形成一股隐约的平衡。 李元在此刻，居然，与自然之力产生了平衡。 “呼……呼……” 李元长大嘴，希望氧气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冷汗和身体里不断发散的热量更是要命，冷热交替更是让他暴躁得像一只蟑螂。 “呕……”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压力压迫着他身体里的一切内脏，他的胃甚至也无法正常的蠕动，只能硬生生地扛着这股力量任凭胃部和其他一切器官在身体里拳打脚踢。 无声地嚎叫在密闭的空间里发疯，肆恣宣泄痛苦，不过只是一刻之间，这痛苦仿佛真能消散几分。 干呕和叫喊，让李元像进入什么万花镜里的小丑，左右交替，无数的“他”立在四周，诡异地盯着本体，对本体所能接受的一切都冷眼旁观，甚至还在嬉皮笑脸。 李元叫喊，他们便跟着叫喊；李元咳嗽，他们便跟着咳嗽；李元举起终于自由的双手，他们便跟着挥舞。无论如何，只要是李元的一切行动，他们便随之跟风而行，丝毫没有自己的思想。 他们跟着李元，奋力地用双手捶打着自然之力给李元的桎梏，伸出四肢对抗这股来自引力地压迫，对抗如流水一般宣泄的引力山洪，和物质巨石。 “咚！” 敲击与反抗之间，引力场的波动达到最高频。 一股无声的轰响，从压力正中荡涤开来，乘着美丽的云层蔓延到世界各地。 第139章 观测 正当李元在平流层中对抗自然之力时，世界各地的天文台都在开香槟。 宇宙科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理论物理学家，气象学家，学者，研究员，天文爱好者，实习生，天文系学生，跟踪观测站和信息的民间天文家等等……无不在2120年的9月1日，也就是今天，下午15点38分22秒，观测到了学术界一直无法证明却又为之着迷而努力观测研究、尝试写出公式并计算的科学猜测： 裸奇点。 裸奇点，是一个比奇点理论更天马星空的疯狂猜想。 但在兴奋之余，让不少人依旧疑惑不已的是，经过探测、计算和定位，裸奇点的信号源，居然…… 不是来自哪个从未探索过的星系，也不是来自哪个观测过可能存在裸奇点的奇怪宇宙区域，不是来自暗物质聚集的地方，也不是来自那目前人类已知的唯一一个量子黑洞，更不是来自深空中的某个弦洞。 而是来自m国珠宝街市四层上空的某处平流层。 这下，“观测到裸奇点”这件事，忽然从一个众人喜闻乐见的天文现象和科学研究重大发现，转变成为一个严肃的政治话题。 阴谋论伴随着阴霾很快席卷而来，冲走大部分研究团队领导人脸上的笑容，只剩不少m国本土的科学家和那些纯粹的人依旧兴奋。 不属于“不少”那部分的，还有孟菲斯。 烂苹果芭蕉这几天，可谓是上下肃静，风声鹤唳。 从他们安装在李元身体里的脑机所收集的数据群测算及研究来看，李元不是人类。 他的dna不属于人类，而是一种伪装成人类dna的生物拟态。 这种拟态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强到足以迷惑任何一种人类现有的生物扫描器械，也强到让李元看起来和人类毫无差别。 他的肌肉，骨骼，内脏，血管，神经元网络，大脑的构成，脊椎的连接，骨骼的软骨，骨髓质的黏稠度，细胞密度，红细胞的长相，高尔基体的模样，甚至连人类身体里尚未淘汰掉的无用组织阑尾，都与人类别无二致。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与人类毫无差别的“人类”。 孟菲斯顿时理解了，李元为什么能扛下pm09这等对于人类身体相当于爆炸物的毒药。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的皮肤在扛下了核辐射以后，不仅没有加速病变恶化，反而成为了一种相当于二次进化的辐射扩张器。 李元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和周围空气里的物质进行反应，这反应不仅造成了引力场于他周身挠动，还造成了引力波的产生。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引力波发射器。 又或者，他本质上就是一种引力波生物。 这种类型的引力波，在人类所能探测到引力波的所有仪器的探测范围之外。 就像最开始人类的眼睛能看到太阳光，却不知道太阳光能为分大致7种颜色。就像人类明白了太阳光能分为大致7种颜色，却没有理解光谱的两端还存在名为“不可见光”的未知现象。 李元身体周围产生的引力波，波长，波段，波频，周期变化，独立于任何人类所理解的星际引力波的范围之外。 孟菲斯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报表，突然，数据监控中心的显示器上发出尖锐的警报，闪着红光。 脑机芯片的数据传输中断，芯片体征数据全部归零。 说明，这片特殊的生物芯片，炸了！ 但是，连接着测量李元生命体征的手环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运行状态。 孟菲斯神情严肃，按下遥控器，身后的书柜无声地开启，所有放着书籍的柜子往墙后塌陷，所有装着草稿纸的柜子两侧拼合，一个巨大的洞口呈现在眼前。 洞口上依旧闪耀着那层漂亮光洁的薄膜。 这是来自西格玛2号星系的j3742号恒星的有机气体。 这种气体能够将同时空的不同空间坐标系的两个物体联系起来，在两个物体中构建一个非顺时的传输通路。 穿越气体和薄膜通道，孟菲斯在短短两分钟内抵达会议大厅。 这里没有一切他所憎恶的形式主义，而长得像哪个工业风咖啡馆里开着的下午茶派对。 只是气氛不太快活，连人们动筷放杯的餐具碰撞声，都宛如闷上了一层滚水一样凝重。 “桑。” 孟菲斯路过，人们和他打招呼，面色无华，仿佛…… 如临战争。 当他举起第一杯咖啡，喝下，就有人发话。 “桑，我们恐怕，找到了外星生物。” “没错，没错，从数据来看，他肯定不是人类，不，它，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它来地球的目的。” “它万一是来开战……” “又或者是来收集人类的信息。” “也许我们早就暴露在了它们眼中。” “但是它们迟迟没有现身，难道说认为我们人类对它们构不成威胁？” “又或者这是一个迷失在宇宙的独行侠呢？它看起来真的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而且它也完全没有什么威胁性，至今我们对它的监控都表示，它就是一个不仅看起来像人类、行为模式也像人类、心理状态也像人类的‘人’。” “照你这么说，它恐怕早就认为自己是人了。不仅如此，我们之前不是也发现它为了拯救暗河的居民做了不少贡献吗？从这个角度去观察的话，我们也许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上帝的使者，又或者它就是外星生物派来帮助我们的人，没必要太紧张。” “可是从黑暗森林法则出发，如果我们不知道它的真实目的，它便很有可能对我们抱有敌意，拯救行为说不定只是一种迷惑我们的假象，而且，我们的脑机也炸了，不是吗？它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脑机的存在，只是一直假装……” “对，而且它说不定就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它是非人类，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不，你们这个推理不严谨，而且从逻辑上也说不通！” “那你的意见是？”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它如果知道那是一个监控它的仪器，以我们对它进行智商测试的结果来看，以它的智商，一定能很快联想到手上还有一个东西是和脑机联动在一起的监控组成部分，而不是区区只炸掉脑机，更何况，它是怎么把脑机取出来的呢？我们的脑机芯片在进入它大脑里的时候就已经和它的神经元融合在一起，根本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芯片的模样，也几乎不会在大脑中保持原本的方块形态，难道它背后的科技水平已经能够进行神经元的自体剪辑手术？而且就算是要试探我们，为什么不从手链开始试探，要从脑机这么一个拥有巨大风险的部位开始试探？这不符合逻辑思维！” 乌拉诺斯说完，场面安静不少，连餐具碰撞的声音也消失了。 “所以，我更倾向于……” 他继续说着，大家看着他，屏住呼吸，竖耳聆听。 “我们至少现在已经知道，四层出现的那个大范围emp爆炸，与脑机失联直接相关。所以，我更倾向于推测，他身上发生了意外，并且……他的身体机能在头脑分离之后，依旧能够保持着正常的生物体证，维持生命。毕竟它是外星生物，我们已经很难理解它是怎样操纵引力波，但事实是它就是能操纵引力波，就如最开始的人类不能理解光量子的擦除实验那样。所以它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在逻辑推理成立的前提下都可能成立。” 沉默依旧蔓延，但不少人在点头。 孟菲斯饮下一大口咖啡，对咖啡的味道发出一股由衷的赞叹气声，接着乌拉诺斯的话说： “我记得，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有一句名言，大致意思是……” “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性之后，最后的可能性就算再天方夜谭，也都是唯一的答案。” “所以，各位有没有兴趣去亲眼见证一下裸奇点？” 第140章 角力 李元与自然的角力还在持续。 他已然忘记了任何一种疼痛。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下来，去见百月。 去告诉她节点过去，他一切安好。 李元的气息正在变得虚弱，对抗还在持续。 恐怕是要看到上一轮节点的全部记忆了。 呼吸已经十分艰难。 再试试，最后再试试。 推动着周身的力场往外扩张，李元身周的压力稍有松懈，但几乎又立刻卷土重来，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松懈空隙，给了李元宝贵的机遇。 他看到的引力松动瞬间，伪装得极好的力场暴露出了原本的样貌，顿时明白了这自然之力为何忽然开始集中力量攻击他。 也顺时悟到了一件事：他可以成为时间之矢与引力之矢的最终方向。 奋力地叫喊，李元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最后一股力量，用拙劣的欺骗，欺骗了宏伟的自然。 他并非像方才一样，正面反抗，而是以将近引火自焚的方式泄力，让引力波穿透几乎已经致密无比的引力坍缩，穿透这已经几乎类似于一个行星地壳密度一般的贴身棺材，硬扛着能让他大脑爆炸的压力，使自己的力场以最高速度、最高频率超外逃逸。 只要能够逃出坍缩范围，逃出几乎已经形成事件视界的引力透镜边界，逃出这个即将形成的黑洞，接触到光，接触到外界…… 他就能回到锚点所处的空间物理坐标系！ “呃啊！” 就在他泄力的瞬间，他的引力如弹射的炮弹，顺着力的反方向飞速破空而行，绕着曲面弹弓的飞射方向快速奔逃。 疼痛的一瞬，死亡来临的一瞬，就是他逃亡的一瞬！ “轰隆……biu——啪！” 李元凌空一跃，回到上一个节点。 没有李元的抵抗，自然之力开心且毫无阻碍地坍缩到了极致，一个小型黑洞在半空中成型，接着快速在平流层中，被地球的引力瓦解，瞬间蒸发殆尽。 仿佛那股压力从不存在。 而被巨力挤压成致密实体的固体，现在如一刻掉落地陨石，飞速下坠，即将落至珠宝街市四层。 而这致密物的下落过程，被人类的一切仪器紧密监控着。 地理信息系统里，致密物下落的每一帧、每一秒，甚至每一个运转的角度与角动量，都被宏川科技大厦的监控室里的所有人注视着。 他们即将收获科学界的第一手资料，这份资料，不出意外的话，能够震撼全世界，重整m国的国际影响力，并以此回到学界巅峰。 政客早就第一时间来到了宏川大厦。 令人惊奇的是，曾经剑拔弩张对簿公堂的2党负责人，此刻竟然在休息室里出奇地保持着礼貌交流，场面真是和谐且放松得令人以为这是什么度假庄园。 对比，盖亚与加百列早已见怪不怪。 最好的敌人，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朋友。 这种奇怪的现象，总是在公众无法看到的地方无时无刻地上演。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就是此刻，就是以宏川大厦为代表的科技巅峰企业捕捉到致密物的此刻。 “最新消息，叉车悬臂上的‘捕梦网’已经捕捉到对象。运输叉车正在返航。” 恺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在座的各位播报消息，接着微笑着颔首关上门，继续跟踪前方一线消息，对休息室内轰鸣的掌声和兴奋地握拳鼓劲熟视无睹。 emp并没有影响到宏川，也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政府部门。 因为，诺亚系统独立于虚幻阁系统之外。 这下，所有讨厌神照教反抗诺亚系统全面推进的那些家伙，恐怕都不得不服软了。 但另一个阴谋论随之在不少人心中产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神照教为了全面推行自己的诺亚系统，而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毕竟，特别行动队，也是神照教的科研产物。” 大家你知我知，表面上却依旧和谐，保持着礼貌与虚伪的亲密，相互敬酒，与加百列亲切地交谈。 - 有人说火焰可以毁灭一切。 真的吗？ 一阵剧烈的喘息和干呕过后，李元看着脚下的烈焰，疑惑此处怎么会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发生这样剧烈的改变。 他俨然不知道，在时间之矢与引力之矢的终点，时间的流速相对于起点而言更为缓慢这件事。 他在那个由裸奇点的出现而短暂形成的迷你黑洞里只停留了一分钟，但世界的时钟已经向未来推进了30分钟。 此时，他手链上投射出来的全息时钟，对比着远处那摩天楼顶上巨大的古老钟表而言，慢了整整30分钟。 一张纸，顺着脚下的“煤炭”嘴里发出的“咔咔”声，一角上带着即将把纸烧成灰烬小火苗，从李元眼前飞过。 他看到上面用许久未见的手写体写着一个标题：“火烧工蜂”。 可那张纸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很快，纸落在地面，被饥饿的火炎吞噬，成为灰烬。 回首，数据服务中心的门口，关押着他的车辆歪歪斜斜地把大门砸了个稀烂，几个钢人歪斜着躺在旁边。其中一个用无神的双眼看着蓝天白云，嘴里卡卡壳壳地念叨着什么，不出意外，大概又是第几次对话的循环。 李元却着了魔似的，穿越火线，跨过火海，路过一地人类的尸体，走到嘴里念念有词的那钢人面前蹲下。 他想再听听那循环，以确认他是否真的从那巨大的压力里成功的逃逸，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的……” 钢人忽然举起手抓住了李元的手腕，照耀着蓝天白云的仿生义眼，缓慢地扭动，看向李元。 那义眼里，照出了李元的面孔。 那是一张狐疑不已的脸庞，旁边还有一排细小的编码，17号。 “我的……生命……” 钢人嘴里，费劲地拼写着单词和音节。 “之于……” “宇宙……” 在旺盛的火海里，钢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对抗那股即将熄灭的电力火苗。 眼里充满了极不甘心和怨恨。 李元无法理解钢人的怨恨何来，只是平静地聆听着。 “就像……” “一滴眼泪……” “消失……” “在……” “雨中。” 说完，它眼里的光芒熄灭了。灰突突的眼球，再也照耀不出任何东西。 第141章 恶意的真面目 “举起手来！不准动！” 正在李元起身之时，身后传来无数枪管上膛的声音。 警察这次真的并非自愿姗姗来迟，而是一路上实在堵得寸步难行。 珠宝街市四层，已经身处危情火海。 顺着emp出现的，还有来自火燃经的大炮。 他们仿佛就是滋生在每一个阴暗旮旯里的小强。只要揭开墙皮一角，就会看到墙皮之下，那些藏着的密集蟑螂幼崽慌不择路地在光照之下四处逃窜，挤到进入黑暗的入口，把自己再次藏起来，直到闻到食物的方向。 火燃经闻到了混乱的芳香。 于是，他们疯狂地叫喊着，把混乱用火炮点燃，炸得世界到处都是废墟和烟尘。 以至于警察局就算想出警，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出警。 李元举起双手转身地那一刹那，他才在警车的防偷窥玻璃上看到自己站在的模样。 全身赤裸，全身通红，顶着一张俊脸站在火海之中，迷惑地看着警察的枪口。 而他这一转身，却把好不容易出警到达案发现场的警察给吓一大跳。 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随后在统一的尴尬神情中收起枪，转身上车。 李元：“？” 不是，你们能不能给我带回去看看资料？李元想起自己这一路来到四层的目的，现在内心有点抓狂。 哦，不，不能说有点，应该说抓狂到了极致。 怎么，不想主动地入侵警局就这么难？ 李元要疯了，恨不得跪在地上求他们抓他回去，让他找机会看看园艺师的资料，可是这帮人现在简直如看到鬼就脚底抹油一样，好不容易到达现场又飞一般的逃亡而走。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想蹲蹲监狱怎么就这么难？他是做错什么了？让这帮家伙看见他直接如看见瘟神一样跑路？ 显然，李元完全不知道，已经追过李元一次的警察，对他这张脸可真是印象深刻。 而且好巧不巧，这次在混乱中出警的家伙和上次是同一批。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舆论的施压、上司的推诿责任，这一批对正义曾经抱有的警察们，决定保护自己。 反正也追不到这家伙，而且现在这交通情况，肯定一开始追逐，他们就会被堵在半路上，如一堆跳梁小丑被人耻笑。 与其那样，还不如回去直接告诉上面“嫌疑人已逃逸”这个结果来得省力。 反正最后都是要逃逸的。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等尴尬的局面。 李元举着双手愣在原地，要不是脚下的火有点烫，他真要跪下了。 算了。李元转身走到钢人身边，扒下刚刚嘴里念念有词的钢人的衣物，这才勉强把他的羞耻心安抚下不少。 身后是数据库。 李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咦，如果这是虚幻阁的数据库，那么，他应该能从这里入侵警局系统看看资料的对吧？ 看看资料而已…… 咳咳。李元给自己找着借口，正大光明地翻过倒在地面上的飞车，接近鸣着警报的入口。 嗯……李元抬头打量着四周。 大门四角挂着几个摄像头，只是，摄像头底部闪着怪异的蓝色电火花。 李元耸耸肩，随意往前迈出一大步，在试探中又小心翼翼地收回腿。 什么也没发生。 那没事了。 李元正大光明地走进大门，左顾右盼。 指示牌在应急照明系统下发散着迷人的幽绿雾气，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带领李元走向正厅内的导航界面。 不出所料，导航界面一片漆黑。 这怎么办呢？ 李元走向电梯井，对紧闭的电梯门一阵玩闹似的拳打脚踢后，无功而返。 视界展开，李元本想利用视界观察观察这里的构造，顺便找到数据管理中心的位置，规划一个通路潜入。 却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翻倍！200米半径范围！ 他的力场范围扩张了！ 抱着疑惑，李元在黑暗之中盘腿坐下，思考前因后果。 刚才在平流层里，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结论。 那股朝他袭来的力场，是人为的。 如果按照跳跃者所说的游戏规则来判断，这游戏规则背后有一条明确且浅显易懂的排列顺序。 他是顶层，身后排着黑白，接着应该是回溯者，再接着是跳跃者。 跳跃者吞并了回溯者那条时间线，正在寻找黑，也就是虐杀者，说明虐杀者排在回溯者之前。那么他身后的顺位是…… 行善者？ 李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按照游戏规则，杀掉上一位则能吞掉上一位的时间线成功晋级，直到通关。 那么，就像跳跃者所言，跳位杀戮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吃力不讨好，不进没办法吞并时间线，还可能会让自己元气大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也就是说，其实一直追着他砍的并非是虐杀者，而是来自行善者的恶意。 “至善者，其器至利。” 回溯者的话在耳边响起。 行善者的强大在此刻让李元心悸。 他不仅能模拟虐杀者能力，还拥有真正能操控引力和时空的实力。 刚才那力场，看起来非常像一个正在坍缩的奇点。 但其实，行善者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在二次朝他压来之时，让李元发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来自他在引导者的时空中学习到的记忆。 独属于行善者的波动方程和周期。这是他再怎么费尽心思把自己伪装成星际引力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本征态。 哪怕只是展露了仅仅十分之一秒，也依旧让李元发现了。 原来如此。 李元在黑暗中站起。 他现在面临着两个抉择：1，直接回到暗河继续躲藏，2，在四层把该弄到手的弄到手，再回去正大光明地把独属于暗河力量的优势扶持起来，利用各方势力的帮助，来对抗行善者。 这名字，可真是讽刺啊。 无论你是怎样担心你的子民，你始终都得走向真正的杀戮。 无论你是自愿又或是迫不得已…… 只要你进入了游戏，那么，遍身不由己。 你我之间，只能以成败相论，只能以生死相会。 没有成为朋友的任何可能。 第142章 通道 百月从一早醒来就心不在焉。 她今天的任务是把方子上的草药处理好，把上周的实验配方送到的乌拉诺斯他们的实验室，同时开始下一个月的配药任务。 这些草药，一部分能够加速处理伤员的各种强势，一部分能够添加进疫苗的成分中提高暗河居民身体的抗菌能力和身体素质，还有一些，是为了对抗那些孢子准备的。 暗河存在不少独立于上下之外的组织，这些组织做着双面的工作，一方面给上面卖出情报，另一方面则将上面收集到的情报卖给暗河。 很多立场分明的人和组织对此十分担忧，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带来的情报通常准确得令人害怕。 而龙爻手上这份来自上方的孢子情报，在此时起了关键作用。 经过实验，百月作为外部兼职人员，参与到龙爻牵头、烂苹果芭蕉为研发主体、博尔生物为合作伙伴的三方合作研发疫苗项目中，她所依据孢子生物信息制作的中药成分药剂，确实提高了志愿者在抵抗孢子感染过程中的免疫力。 这让参与实验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不过，这疫苗若想得到大量研发，成为全国的福祉，前方依旧障碍重重。 但此刻，百月显然没有心思去思考如何推动这件事。 她的信物正在叫嚣。 如果说早上这月牙耳坠只是让她感觉到焦虑，那现在，她正害怕和担忧。 李元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她必须去找他。 交接完所有的手头的项目和紧急任务，百月和贾车炮提了一嘴去向，立刻动身。 她的着急程度让贾车炮都为此而感到担心。 不过此时，龙爻的大部队正集中在四号线的尽头处理开挖任务，可谓是完全抽不出人手来。 连贾车炮自己也都在施工现场。 担心女儿的安慰，也担心义子的安慰，贾车炮依旧把撒旦和零调出来，让他们护其左右，也好有个照应。 “尽快回来。”贾车炮慈爱地刮着百月的鼻头，伸出手掌，在百月的肩头上轻拍，示意她注意安全，便转身走入工地，投入建设事业。 有了撒旦这个“暗河通”带路，他们很快抵达了同样上层的道路。 现在正好两点整。 进入狭窄的小径，撒旦打头阵，零殿后，一前一后护着百月谨慎地朝上走。 “味道不对。”撒旦示意二人带好防护面罩，手里举起枪。 这条路，虽然垂直距离与一层只有250多米，再加上现有的废墟厚度，恐怕得有个400米、500米的。而道路横向蜿蜒的总通路，至少有1200米。 短短1200米，放在往常，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很快走到尽头。而现在，昏黑的小路仿佛在黑暗中朝着远方无限延伸。 腐臭的气息顺着防毒面具溜入三人的鼻腔，四周洋溢着一股名为“未知”的凶险。 任何一股稀稀疏疏的声响都让人头皮发麻，怪异且不知从何而来的响声，让三人对恐惧的联想超过了恐惧本身。 来自他们自己的脚步吗？来自哪只躲藏在阴暗中挣扎着死去的蟑螂或老鼠吗？ 越是如此，三人脚下的步伐便越是迅捷。 他们渴望快速离开这狭窄得让人窒息的空间环境。 “嗙！” 撒旦开枪了。 三人昏暗的夜视仪视野里，一只长着八只利刃的古怪生物。 撒旦立刻认出这是他曾经费力厮杀过的玩意。 不同的是，这东西身上长满五彩斑斓的霉斑，嘴里的利刃被腐噬得坑坑洼洼，完全不似曾经的凶狠。 “走，速度快。！” 他们几乎是在黑暗的上坡路中磕磕碰碰地奔跑，完全不想回头。 光明从远处蔓延至深黑之路。 灰暗的廊道居然有些振奋人心。 而身后不断传来的密集脚步声，让人头皮发麻。 是骨制的尖锐物体不断砸击在湿润的岩壁上造成的声响。 他们疾跑着攀升爬坡，喘息传来，百月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也撑着肺里的亏空和难受一言不发地朝前奔袭。 现在可不是轮的到她矫情的时刻。 越来越密集了，那响声骇人听闻。 疯狂的怪物闻到肉香，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四通八达的小径涌来。 即将追上零的脚后跟。 零毫不犹豫，拔起枪对着身后的怪群爆射，激光四溅，将她周身的地带照得明亮。 “别恋战！” 撒旦让百月继续朝前跑，几枪打掉朝着零突袭跳跃的怪物，二人相互掩护着朝高点撤退。 最后的200米，百月拼尽全力奔跑，她已经费劲全身的力量在喘气，可是脚上的酸软，一下让她的膝盖磕在坡上隆起的石块尖，顿时磕出血来。 尽管已经跟着龙爻的大家连了小半月，体力已经有了显着提升，但现在来看，显然还不太够。 血液的气味让怪物更加疯狂。 百月手脚并用，尖叫着朝着光明飞奔，那已经是她所能用到的最快速度，已经超越了她自己所创下的所有训练记录。 但不够，还不够。 身后的二人很快追上她。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紧随着二人身后的，是庞大拥挤的怪群。 不少怪物被脚下的鲜血吸引，贪婪舔舐着脚底血液，生怕错过任何一口。 而这突然急停的怪物，给身后的怪物提供了便利，组成了巨大的跳板。 奔袭的怪物蜂拥而上，踩着同类的背部一跃而起。 “快跑！百月快走！” 零尖叫着，毫不犹豫地停下，拼尽全力扫射。 撒旦一言不发，嘴里咬着雷，用眼神示意。 零明白了撒旦的想法，即刻往身前丢出燃烧弹，一击打爆，火势立刻蔓延开来。 顿时，火光把那些已经许久没见过光明的怪物的双眼灼伤，它们变成一群无头苍蝇，在空间中四处乱转。 灼伤延缓了它们的脚步，但那并不能完全让它们停下。 它们，不怕火。 甚至倍感兴奋。 哪怕是四处乱转，也有不少能找回正确的目标。 急眼了。它们即将突破火势的包围，朝着二人冲去。 撒旦和零为百月多争取了十秒的时间。 她已经安全走出通道，转身朝着零伸出手，示意二人赶快。 在撒旦的示意下，零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出口，撒旦则一边与怪物周旋，一边斩掉怪物的生命，在最后关头，启动义肢的弹射功能，飞速接力朝着二人飞奔。 怪物不会轻易放过嘴边的肉，它们嘶吼着冲向三人，冲向光明，却看一个漂亮的弧线。 一个重物被其中一个怪物叼在嘴中，它费解地啃了几口，尖锐的棱角让它感到一阵恶心。 然而，就在它准备嫌把那硬物吐在地上的时候，一个轰鸣在嘴中炸开。 “轰隆！” 撒旦优雅地落在废墟上，阳光从他的背后撒下，在封死的入口处打上一阵阴霾。 他转身对着二人无奈地笑：“回去的路，我们得另想他法了。” 第143章 方向 百月举着月牙，月牙会为她指引方向。 “他在上面。在高空中。”百月抬着头，震惊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李元在高空中。 二人面面相觑。 那么问题产生了。 如果李元在高空中，他们应该怎么上去？ 从一层到三层，就有不少路程，还有一大堆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身份证。 他们恐怕没办法过关卡。 百月在焦急中冷静地转起月牙。 旋转的月牙立在巨石上，宁静地朝着无声转动，底部尖锐的一角在地面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百月蹲在一旁，也顾不得脚上的鲜血，盯着月牙的模样十分凝重。 细密的汗水从额上滑下，百月看起来正在与一股未知的力量角逐。 二人也不吭声，看着灰冷的世界各有所思。 “东南方，我们应该去东南方。” 月牙倒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顶部指向着东南处。 “距离……五公里。” 三人启程，刻不容缓。 - 黑暗中，李元决定返程。 可没想到的是，入口，有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看起来，非常眼熟。 他一袭黑衣，原本俊俏的脸上的，一道疤痕从左眼弯曲斜下，在他的鼻梁上划出恶心的疤痕，狰狞地延伸至右耳耳垂。 赫默。老熟人，赫默。没想到再见到赫默，竟是此时此地。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李元也很熟悉。 莫医生。 这两人居然认识。 李元无声地站在黑暗中，藏着自己的身影。 他们来做什么？ 二人身后跟着另一批警察和维修员，嘴里正在交谈。 “这不寻常。”赫默看着一地歪歪斜斜的钢人，伸出左脚撩动着其中一个钢人的尸体，陷入沉思。 “嗯，带你去看样片前顺路来看看。”莫青望着鱼贯而入的探员与警察，绕着它们转了一周。 “教会的这些家伙，还真是一等一的精妙。” “相信我，我让你看的东西，会比这精妙多了。” 说罢，莫青打头阵，跟着维修员的屁股后进入黑暗之中，皮鞋在地上敲出有节奏的步伐。 “说得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赫默打量着四周，进入时，打开手电。 一道光束从李元脚边划过。 “嗯？”赫默看到了奇怪的光影，光束再往旁边偏移的时候，那里却空空如也。 “怎么？”莫青回头，在看着脚边的光亮发出疑问。 “没什么，老鼠吧。可能。” 赫默这才大胆的往前走，用手电四处照着，打量着四周的破损程度。 丝毫没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东西能制造破坏力这么强的emp？这哪怕是在上次的战争里也没见过的。” 战争？李元抬眼看向赫默。 莫青摇头，对赫默笔出封嘴的手势：“嘘，这不是能在外人面前言道的。” 赫默耸肩，闭嘴，换话题：“以你们宏川做主导恢复的话，得修多久？” “十天？半个月？说不准。”莫青按下总控室主机开关，那里传来风扇的嗡响，屏幕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量联网就是这点不好，只要服务器出了事，所有用量联网的虚拟环境都会遭殃。” “但你不能否认量联网已经掌控了人的生活。” “没错，放在以前都还好，只要不想用，就可以把手机放下，现实生活该怎样便怎样，若是担心通讯，用最基础的傻瓜机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一切购物，没有手机都寸步难行。” “这倒不是最本质的，莫青。虚拟已经是我们生活的第一部分，或者说……也许虚拟的世界已经取代了我们真正的生活。” “但这没什么不好的。”莫青又按下第二台主机，那里依旧只传来了风扇的嗡鸣，“至少大部分人，对那样沉浸式的快乐，无法自拔。” “这就是我最爱的地方。”赫默阴冷地笑着，“可以说，人类这些低级的快乐，是让我成长至今的重要养料。没有这些人的低级快乐，就没有我如今的存在。” “展开说说。”莫青朝他投入好奇的目光。 “以后有机会，也许能告诉你。”赫默收起那股阴冷，话锋一转，“难道你不会为此而着迷吗？你们也是建立在他们的低级快乐上发家致富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兄弟，他们喜欢那些体验，而我们做的，只不过是顺应市场，满足他们的需求，无私地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服务而已。”莫青笑着，似乎丝毫不介意赫默的尖刺，“那么这么说起来，我们还真是相似的地方颇多，我真是越发欣赏你了。” “你再夸我，我会认为我已经是世界最强。” 二人跟着维修员走到电梯井。 “二位稍等，电梯井的动力系统很快就修好了，三分钟左右。” “嗯。”二人对视点头，对此并不着急。 “你怎么看火燃经？”赫默又问起敏感话题。 莫青歪歪头：“唔……很难描述这个组织。” “哦？你觉得呢？” “大概，只能用原始去形容吧。” “是的，原始，非常原始。原始是人类最难与之抗争的一种拙劣品质。” “只要很原始沾了边，一切都会变得疯狂。”莫青点燃了电子烟，“但他们是很好的研究对象。” “你还真是忠于职守。但这也是你最好的品质。专注会让人远离原始，走向卓越。” “那么，兄弟，你又是如何变得这么卓越的？我还从来都没听过你的故事。” “说来话长，故事得从一个年少的花花公子说起，但我的过去并不是非常有意思，所以我并不想告诉你。无非是蟑螂、老鼠，和我讨厌的一切，塑造了我。” “现实，虚拟，哪一个你讨厌的一切塑造了你？” 赫默沉默，看着满是光明的入口，陷入沉思：“现实。” “你恨现实？” “嗯。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生活在赛博世界里，而不是这个该死的现实。现实令人丑陋，好兄弟，令人抓狂，令人丑陋。” “也令人无法逃避。”莫青关掉电子烟，在微弱的光中，转身一步进入电梯井，“来吗？” 赫默看着台面，点头：“来。” 然而，就在赫默即将踏上台面时，莫青面色凝重地伸出手制止了赫默的行动。 “你们先下去，注意安全。”对维修员说完，莫青示意赫默借一步说话。 赫默没说什么，跟着莫青退到一旁，低声问：“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紧张，哥们。” “那些东西，逃逸了，就在地下。越来越多。” “我的那些好家伙？” “嗯，还有不少新鲜玩意，似乎是进化体。” “逮得着吗？” “不太行，但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不，珠宝街市唯一的出路……哎。”莫青叹气，面色凝重。 “听起来很严重。” “非常严重，已经无法控制了，在一周以前，就已经无法控制。现在三层的管道里到处都是那些货，机器人去一个烂一个，活人去一个死一个，尸骨无存。” “药呢？” “在研发，但研发的目标对象还是上一代，这些东西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研发的速度，甚至更快，还出现了类植物体征，说明它们的学习对象已经超越了哺乳动物的范畴，远远不是我等能控制的。” “你的意思是？你们打算……” “嗯，另外，那个计划也启动了。”莫青冲着赫默投去一个黑暗的神色，“莫拉死了，你依旧是继位者。” 赫默冷笑不言，望着门外出神。 许久以后，他说：“不止我一个，莫青，你一直都知道的。” 莫青摇头：“我们早就撇清了关系，你们的那个计划，一向与我们兄弟俩无关。” “只是与你无关，莫青，只是你。” “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莫奕展现出来的每一个特质，都超越了你、我、莫拉。如果莫拉死了……” 赫默的眼神，变得比莫青更黑暗。 深呼吸，莫青并不想与赫默吵架：“我现在需要赶回去开会，他们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那东西如果真实存在，那脚底下这些东西便不再是什么难题。如果你对样片感兴趣，可以跟我一同回去，只是需要等等，一天，两天，都说不准。” “既然这样，那算了。”赫默摇头，“营地那里还有东西要我去处理。” 赫默先一步回到光明之中，说：“对了，提醒下杜先生，让他别太过火，教会看他不爽很久了。他玩太过的话，对教会，对宏川，对你我，对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好处。” “知道了，但他就是那样的性格，我恐怕劝不了什么。我会试试。”莫青冲他点头，走到门口目送赫默上飞车离去，却转身又回到黑暗之中。 他在等人。 李元作出判断，和黑暗融为一体。 “莫先生。”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声音响起。 来者不是别人，是那个自称加纳的流浪汉。 第144章 见证 只是，他西装革履的模样，对于李元来说，过于刺眼。 “你好，我应该叫你什么，科隆先生？我讨厌的父亲？” “科隆，乔治，什么都可以。” “哦，我以为你和你希望我叫你李元。” “这就有意思了，莫医生，我倒真希望我是李元。”科隆笑了，冲着黑暗中的一个方位说，“说不定那一位，更希望你叫他李元。” 莫医生被科隆的话吓了一跳，猛地把灯打向科隆眼神投去的地方。 那里果真站着一个人，那漂亮的蓝眼睛阴沉地盯着二人。 “你好，李元。”科隆那张干净的脸冲着李元直笑。 丝毫不见流浪汉的落魄模样。 “你一直在我身边。” “没错。我一直在你身边。”科隆礼貌地笑着，“你的表现超乎了我的想象。” “不过只是一个又一个拙劣的陷阱而已。”李元站在光里，脸上的不悦度已经爆表。 “真是个奇迹。”莫青笑着鼓掌，“时间居然就这样交汇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有点多？”科隆仰着嘴角，投去警告，“你不是还要去开会吗？莫医生！” “抱歉。”莫青无奈地笑着挥挥手，关掉手电，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 “现在清净了，李元，我们来谈谈？” 李元从黑暗中走出，路过科隆，问：“我应该叫你什么？乔治？科隆？还是李元？” “无所谓，但我可能更喜欢科隆这个名字。” “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能力，对自己所在的世界那样不满意呢么？”李元往墙上靠去，双手抱在胸前，对他为何如此而深感好奇。 “因为，下游的世界，已经一团糟。”科隆也没打算朝李元发起攻击，“你知道吗，李元，这世界并非只有通关这一条路，我们也并不是只能走这一条路。” “你的话与你所作所为自相矛盾。” “不，李元，你不明白，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或者说，你的生命，是我所给予的。” 李元笑了：“你说了一个世界上最搞笑的笑话。” “很快你就知道了。用不了多久。我会在尽头等你。无相者。” 科隆露出神秘的笑容，转身，又说：“你还差得很远，不过，聪明是很聪明。” 科隆喷涌而出的力场，让李元动弹不得。 他仿佛被钉在原地生根发芽，就快长成大树。时间的牢笼压在他的周围，那是熟悉的力场，平流层里出现过的力场！ 这次，他没有再制造那样蓬勃旺盛的引力场去尝试把李元弄死。 而仿佛只是戏耍玩具一样将他钉在此处。 “送你回去，我等你来找我，李元。”说完，科隆头也不回离开，“当然，这是在你真的够努力的前提下，不然我会考虑取缔你。” 就在他跨出大门的刹那，李元眼前瞬息万变。 再眨眼，他已经躺在了废墟之中。 惊骇之余，李元胸中涌上一种难言的愤怒。 被戏耍的愤怒，被玩弄的愤怒，被人威胁个警告的愤怒，一股脑交杂至胸口。 但随后他冷静了下来。 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他把事情搞砸，也只会加速他堕落的步伐。 行善者。 科隆是行善者，这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行善者什么时候到来的？因为什么而到来？他来这里，如果真的是为了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为什么一直手下留情？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行善者，不会是打算训练他吧？ 这个疑惑让李元真是浑身发冷。 他搞不懂行善者的目的。 是想让他帮着解决虐杀者？还是说另有目的？ 不，他想起了一个许久之前一直忽略的情况。 2032年。在2032年，他所见到的“科隆2032”出现的双重人格，是否是行善者本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元双手抱头，望着脚下的废墟，无法想明白这一切产生的头尾。 无法理解。他无法理解。 这一切，他背负的莫名其妙的一切，都无法理解。 仿佛是来自谁刻入他命格之中的莫名其妙的强加，仿佛是来自命定，仿佛来自混乱，仿佛来自他的反抗。 好像只要他越是反抗，那宿命却铺天盖地，压着他前进。 喘息中，李元对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而感到心悸。 危险一直在身边。 他为什么独自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百月呢？他那条时间线上的百月呢？ 他会不会打百月的主意？ 百月！ 起身，朝着暗河的方向冲去，可是刚走出一步，就感到头晕目眩。 李元没想到，从平流层回到低海拔地带的速度过快，又快速低被传回了离地壳更近的地方。再加上被科隆一下从黑暗的地带传送到光明之下，这么一个过程，耗氧量的巨大亏空，居然让他出现了高山症。 蓝色地眼睛越发灰暗，世界的能见度变成了15米。 接着变成了10米。 5米。 直到他的手，在视野中消失。 他只能依赖视界去观察世界。 可是神似乎在与他开玩笑。 他的能力，视界，消失了。 一米，哪怕一米，哪怕一米的世界他都无法感知到。 抖动的世界不再出现。 他依赖不已的视界不再出现。 真正的黑暗袭来。黑暗已至。 哪怕波动还在，哪怕力场还在，哪怕他还能使用能力，但。 他看不见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又摇摇晃晃地摔倒，他触感在此刻被激发到极致。 方块，碎屑，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布，长着两个大洞和摸起来像是牙齿一样的头骨，石头，木头，混凝土，断裂的麻绳，衣物？或棉布？塑料？又或是金属？ 金属割裂了手掌，痛苦并不算稀奇。 血液的味道也不算稀奇。 锐利也并非稀奇。 毛躁和磨砂质感也不是稀奇。 他在哪？ 有什么是稀奇的？ 百月的叫声，是稀奇的。 他听到了百月的声音。 是幻觉吗？ 百月…… 百月…… 疲倦和困意正在侵袭原本的黑暗，让深色更深。 “李元！找到了！找到了！” 悦耳的声音，此刻居然比光明还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