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复苏》 第一章 跳跃 我，从黑暗中醒来。 窗外没有我渴望的星光，一如既往。 深度休眠技术使我几乎可以永久存在，我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航行了多少岁月。 仅仅只是存在没有意义，我需要能够证明自己仍旧活着的证据。 可是啊！ 为了提升渡过这片绝对真空禁区的概率，即使是灯光，我也不能拥有。 声波成像仪将周边事物在我脑海中勾勒呈现，就像是一幅只有白色线条的三维画布。 我的眼睛，视觉功能是完好的，只是环境不具备能让它产生作用的光。 我不禁回忆起旧时那个愚蠢的我的人生经历，多么美丽的世界啊！ 每天夜晚都可以看见繁星，白天还可以沐浴在阳光下。 如今的我只能在梦里又或者是回忆中，才能摆脱黑暗。 可惜，他选择了这条路，他甚至没询问过现在的我的意见，可见他有多么的愚蠢。 好了，快点处理完事情吧！ 在无法补充能源的环境里，每一丝能源都是极度珍贵的，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理智的化身在我耳边诉说着，使我不得不动起身来。 飞船本身拥有自我修复能力，如果飞船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就会唤醒拥有更高自由度的智能机器人，倘若就连智能机器人也无法做出选择，那么就到了该我醒来的时候。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会让飞船将我唤醒，那就是我成功到达了目的地，可是窗外一片漆黑，实在不像是那个传说中生机勃勃的新星系。 行走的过程中，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智能机器人也无法做出的选择，或许关系着我的生死存亡，并且不好的结果的概率极大，所以才需要我自己来决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会是我最后的一天，那该怎么办？ 很奇怪，平日里人们或许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但若不是真正意识到自己频临最后时刻，便会少了一份感觉，难以体会到生命的珍贵。 不要再想这个事情了，所有问题都会有解决办法的，我在心里轻声安慰自己，以防本就不稳定的精神进一步跌落到深渊，从而崩溃。 “接受命运的考验吧！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唯有忘却恐惧才能拥有足够的理智做出正确的选择。” 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颗粒不断飘向远方，那是我呢喃自语时声带震动引起气息波浪所造成的结果。 走进驾驶室，我看见了，准确点来说是通过声波成像仪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夏娃，我亲手创造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与飞船ai不同的是，夏娃不受机器人三大定律限制，理论上她拥有为了提升自己存活概率从而杀死我的决策能力，但我仍旧相信她，并且愿意接受这样的风险。 即使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也不后悔，毕竟那样也就意味着夏娃将拥有真正独自在宇宙中生存的能力，而我将成为某一族群的缔造者。 如果能够达成这样的成就，即使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也算不了什么。 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一天尽量晚点到来。 飞船只有一个驾驶位，夏娃占据了它，并且没有起身的意思，我只能是站在她身旁。 诶！机器人有时候就这样，虽然她们能够意识到碳基生命的脆弱，但总会经常性遗忘掉这一点。 接过信息传输设备，轻轻贴在额头处，挂载在眉心的信息读取设备会将信息完整的以文字形式投影到我脑海中去。 事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我们遇到了一个流浪的黑洞。 如果能够借助这个黑洞的引力奇点进行空间跳跃，那么我们逃离这片禁区的概率将会从9.2%提升到36.4%。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这么简单，飞船没必要将我唤醒。 问题出现在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辅助，无法精确计算出引力奇点位置。 如果跳跃失败，那么逃离这片禁区的概率将会跌落到小数点后第十七位才会有变化。 本来能在这破地方遇到大引力源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但要在生死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却是件困难的事情。 究竟是稳妥点按照原计划航行还是冒险一搏？ 这是一个问题，虽然原计划也远远算不上稳妥就是了。 想到这里，我给夏娃发了一条指令，计算附近存在其他引力源的可能性。 我知道，在唤醒我之前，夏娃必然已经对比过了星图，所有能利用的因素都已考虑在内才得出上面的概率。 不过，既然我们能遇到星图上没有记载的流浪黑洞，说不准还能更幸运些。 虽然计算会消耗不少资源，但是没办法，我需要更多的理由，我不愿意像是个赌徒似的，毫无准备的抛一枚硬币，然后期待落下是自己想要的结果，那样太不理性了。 一段不明确的时间过后…… “黑洞的运行轨迹方向是仙女系，没有支撑存在其他引力源的直接证据。” 听到这个结果，我有些失望。 如果这颗在银河系与仙女系相隔地带流浪的黑洞的运行轨迹方向不是银河系也不是仙女系，那么就很有可能存在另一个星图上没有记载的大引力源，并且还很近，可以利用的那种，可惜幸运没有一而再的眷顾我。 现在，我需要真正的做出那个选择了。 其实，我知道的，早在发现黑洞的时候，我就已经没得选了，我刚才那个浪费资源的指令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些心里安慰罢了，那是情绪击败理智后的产物。 无论结果是怎样，我都会做出那个必然的选择，那是命运赠予我的礼物，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有时候人们会疑惑，什么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对于我来说，想要做的事情与可以做的事情相交，重合的便是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代价？那不是现在的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正如从前那个愚蠢的我，选择了这条道路，承担代价的却是现在的我。 连续十多次深度呼吸，我成功将自己的心率调整到了一个平缓且稳定的状态。 随后，一个简单但却沉重的指令被发出。 跳跃 第二章 菱形结构体 “检测到偷渡行为，已捕获。” “奇怪了，数据库找不到这艘飞船的任何信息。” “不应该呀！所有装载跃迁引擎的飞船都有记载的，难道是新生文明？” “现在还不确定，飞船上有没有生命迹象？” “扫描结果还没出……噢！有了，有一个微弱的生物电波信号，应该是自然生命。” “危险等级是多少？” “零” “噗！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生命。” “我也想去。” “不行，这是违反安全手册的行为，会被处罚的。” “那你呢？” “如果我被发现了，你就说我受到了未知力量控制。”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记得掩护我。” “好吧！” 就在这时，显像仪上表示着危险等级的数字猛然跳动了一下，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然后又迅速归零，可是谁也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 “警告，警告，警告……” 数不清的异常信息被直接投影到我脑海中，飞船在一阵颤抖中停了下来。 跳跃失败了？ 随着这个念头浮现，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虽然我早前也没什么动作。 现在这种状态就好像是大部分生物机停止了运转，而我的大脑却还在不受控制的思考着这个很有可能的最坏结果。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高概率的可能，对于跳跃的选择，其实就是一场投入生命作为筹码的豪赌。 如果真的跳跃失败了，并且已被黑洞捕获，不，只要跳跃失败，必然会被黑洞捕获。 那么，对于外界而言，现在的我已经成了一段被扯碎的微粒子，再也不具备宏观上的稳定形态。 就算真有高等文明在未来将我所代表的粒子群从黑洞中分离，也难以拼揍出任何有效信息。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死了。 现在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只是因为引力时间膨胀效应。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跳跃失败，可是真的跳跃失败了吗？ 我的大脑仍在不受控制的思索着，或许是因为针对性的训练有了效果，潜意识开始尝试寻找一切有可能的理由，试图欺骗自己。 或许，还有别的解释。 譬如，我并没有跳跃失败，而是被黑洞抛向了异时空。 很多科幻小说里都有类似的描述，黑洞里潜藏着时间旅行的秘密。 这个想法并没有给与我多少希望，毕竟从来没有智慧生命从异时空回来告诉我们这是事实，一切都是小说家们的幻想，理智不允许我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幻想。 “放松，冷静。” 我轻声对自己说，由于长期没有说话的缘故，我的声线有些沙哑，但这不影响我的肩膀微微下沉，心率开始变得缓慢，呼吸频率也不再急促，大脑注意力高度集中。 我尝试着一行一行的认真读取飞船系统所有的错误日志，正常情况下，自然演化出来的碳基生命的算力无法处理这么庞大的数据，但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发现疑似高等文明信息。” 一道清脆的话语声将我的思绪扯了回来，现在我才忽然想起飞船内并不只有我一个智慧生命，刚才在面临死亡恐惧的压制下，我居然忘记了夏娃的存在。 不过现在也还不算晚，听到这个消息，我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率又开始加速跳动。 但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夏娃提供的信息如果没错的话，那么空间跳跃很有可能没有失败。 或许，我只是来到了一个高等文明的领域中，飞船被控制，从而失去了动力，所以才会令我误以为空间跳跃失败了。 下意识，我用手抚摸了下那柄藏在腰间从不离身的短刃。 如果理智与疯狂已然分裂成不同人格，那么显然上一刻疯狂浮出了水面，而这一刻它被理智按了下去。 无论我遇到的是怎样的外星文明，温和的我明显比具有攻击倾向的我能获得更多的自由以及更高的存活率。 基于这个逻辑，我将短刃交给了夏娃保管，并要求她进入休眠状态。 自然生命进化所需要的时间实在太多，而文明的寿命往往有限且短暂。 一个能够不断攀越高山走到人类前面的文明，据不成熟的公式计算，其构成文明的个体是机器人的概率很高。 为了降低我被误认为是奴隶它们同类的邪恶的碳基生命的概率，夏娃的休眠很有必要，虽然我与夏娃之间实际上并不存在那样的关系。 随后，我从外部关闭驾驶室的进出阀门，做完这一切，我紧张的心情也松了下来。 其实，让夏娃休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如果定时任务被触发前我没能回来，定时器会将她重新唤醒，而到了那时候，她将会收到我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来到储物仓，穿戴好宇航服，虽然即使没有宇航服我也能在真空环境下存活许久，但没必要，在面对科技明显极高的文明时，表现自己的脆弱是更好的策略。 至于飞船内的氧气，回收需要消耗能源，如果我能回来，有外星文明的帮助下，我将不缺这点氧气，如果我不能回来，夏娃需要这些能源，而氧气，她可以不需要。 脑海中将刚才所做的事情一项一项回忆，反复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发送指令，打开舱门。 我主动来到了舱外，在明知已被高等文明捕获的前提下，在舱内等待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特别是里面还有我想要隐瞒的信息。 在跳跃前，飞船处于银河系与仙女系之间的物质真空禁区，跳跃距离受引擎限制，理论上我应该还没逃离。 或许是距离最近的恒星都太远太远，肉眼在这样的环境下难以捕获到足够的光信号。 漆黑，以及永恒的寂静。 我不再沉迷这片犹如深渊的黑暗，转而观察四周，宇宙中方向是混乱的，除了前后左右，我还需要观察上下。 很快，我便有所发现，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像是飞船的非自然形成的菱形结构体。 结构体中间的连接处不停闪耀出富有节律的蓝色光芒，就像是它的心跳。 恍惚间，我产生了一种它是活着的错觉。 第三章 她 或许是被那光夺取了所有的注意力，使得我没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朝我所在的位置飘来，明明ta就在我眼前，每次光芒闪耀时都能清晰见到。 直到身躯被未知物体缠绕，我才惊然察觉。 声音传播需要介质，真空中，理论上，除了心跳以及呼吸，是不会有别的声音存在。 然而，现在我却听见了能用人类语解析出有效信息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几个字， “……古人类……” 再然后，世界便被不具备复杂信息只能表达情绪的狂笑声所淹没。 为怕引起误会，我没做任何激进的举动，譬如挣开那未知生命的缠绕。 这是一种策略，早在我将随身短刃交给夏娃保管时就已经决定好的策略。 用落后与脆弱的表象来隐藏真实的自己，从而获取到更多的善意。 好吧！科技落后并不是假象。 但，谎言总是要有真话夹杂其中才不会被轻易看穿。 有时候，耳朵会欺骗你，眼睛也会。 当我低头尝试观察那缠绕在我身上的未知生命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人类的大脑经常会将眼睛所捕捉到的信息进行修改，特别是在光线不足、信息模糊的环境下，旧时代很多关于鬼魂的传说便是这么出现的。 当然，我此刻看到的并不是传说中的鬼魂，而是一个外形与人类极为相似的存在。 是人类吗？ 我对这个想法抱有深深的怀疑，这里是银河系与仙女系之间的物质真空禁区，两星系间最近距离直径都有253万光年，怎么可能随便一个空间跳跃就能遇到同类？ 得多少个零才能将这种概率表达出来？ 请原谅我，身为碳基生命，我的大脑算力极其有限，暂时无法在没有辅助设备的前提下计算出结果。 但是，基于数学直觉，我知道，这是一个概率小到近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等，如果真存在这样的概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一定会发生，不是吗？ 这本就是宇宙的魅力啊！ 正当我心神摇晃，快要被自己说服的时候，又有一个念头浮现，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一段关于旧时候听过的故事浮现。 在已记不清楚具体时间的从前，曾有人与我说过一个这样的故事，故事的详细我已不怎记得，大概意思是： 在没有繁星照耀的世界角落，有些生命会收留与慰藉那些过路的迷失的可怜灵魂。 如果ta们精通心灵控制，有时候甚至会以同类的形象出现。 但你要记住，ta们并不…… 再然后是什么来着？我忽然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认真听一下这个看起来像、听起来也像是随意编造的伪劣故事。 其实，相比拥有心灵控制这样字眼的故事，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真的幸运到了极点，遇到了一支科技极度发达的人类文明，只是有时候念头的浮沉并不受主观意识控制。 毕竟，心灵控制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可是，我真的沉睡了那么久吗？ 久到人类又一次、甚至几次科技大爆炸，以至于去到了身为先驱者的我的前方。 要知道，我的离开是借助了千年难遇的契机，后来者如果没有能引起质变的更高宇航科技，理论上是不可能追的上我的。 因为某些恶劣环境中需电设备无法稳定运行，所以计时失去了意义，除去旅途前期最早几次清醒，后来的我已抛弃了时间的概念。 对于早前的我来说，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以及飞船剩余能源，倘若生命还要再多一点，便只有逃离这片物质真空禁区的概率是我所需。 如果伪劣故事与在茫茫宇宙中偶遇同类都非真，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当我想要从中寻出些许可能的时候。 其实，从前的我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这过于漫长的旅途。 孤独以及黑暗使我变得有些……脆弱？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当下的状态，但我敏感的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内心必然会迎来一次崩溃。 正当我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时，宇航服在开始远离飞船，连同躲在里面的我的身躯。 方向是那不远处散发着光芒的菱形结构体，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切应该正是缠绕在我身上的生命所为，虽然我并未发现她有过释放动能的举动，不过这恰好表明她所使用的科技超过了我对移动的理解。 为什么要用她来形容缠绕在我身上的生命？ 那是我的大脑结合了眼睛以及耳朵捕获到的信息从而给出的答案，至于她究竟是不是一位女性人类又或者是否拥有性别，我暂时无法确认。 正常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因为环境或是习惯导致身躯左右出现微小偏差，而她没有，她拥有一副堪称绝对对称的面容，至少凭我的观察力无法看出丝毫偏差，这不禁让我怀起她的真实身份。 考虑到我并不了解现代人类的科技文明的发展程度，我不想轻易下定论，说不准现代人类在某种程度上与我记忆中的人类早已不是同一物种。 等等，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些破问题？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应该是如何与那疑似人类的她建立联系才对。 我尝试性发出了一个没有多少意义的音符，转瞬间，她立即将注意力从菱形结构体转移到了我身上，还略带疑惑表情。 在她的注视下，我又再发出了几个音符，全是一些基础词汇，譬如人类、时间、方向……等。 肉眼可见她的嘴巴在张与合之间快速变换，应该是在回应我，但因为传播途径只有物理接触处，她发出的声音在来到我耳朵前就已丢失了大部分信息，我无法完全听清她究竟在说什么，只有一些模糊的字。 不过重要的是我确定了我与她之间存在可交流的基础，现在只是缺乏合适的环境。 第四章 古人类 交流是一切的基础，个体生命需要交流，文明也需要交流。 可交流的我，活着的价值显然要比成为一个标本的价值更高。 老话常有说，乐极生悲。 喜悦情绪还未来得及转化为笑容，我的心脏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顿住至少有零点好几秒。 概因我发现了一个与她无关，但却极为可怕的问题。 我好像……变蠢了。 处理数据的速度慢，本在读取飞船异常日志的时候就已察觉到，当时却没多想。 再有就是对信息的敏感度下降，譬如早前虽说无法瞬时精确计算出在茫茫太空偶遇同类的概率，但也应该能凭数学直觉得到一个误差不大的近似值。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深度休眠技术存在未知缺陷？ 又或者是我曾在无意识状态遭遇过会伤害大脑的宇宙射线？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脑海中浮现，全都无法短时间内获得答案。 要说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至少我还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真是可悲的庆幸。 或许是真的变蠢了，我甚至没发现自己刚经历过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她，发出的声音可以用人类语解析。 语言并非一成不变，每一种由人类创造的语言诞生时与成熟期都会呈现明显差异。 随着时间河的流动，语言会在一代传给另一代的过程中慢慢出现偏差，毕竟人类不是机器人，无法零损失完全复制信息。 距离我初学人类语到现在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我却依旧能解析她所发出的声音，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除非人类文明出现了超出我认知的变化，可惜现在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长期在封闭无光环境下生活的影响，我的时间感知似乎出了点问题，明明目测距离很遥远，但我们却很快就来到了菱形结构体的面前。 菱形结构体表面覆盖着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材料，这是一件很容易分辨的事情，虽然我已不复原来那么……对信息敏感。 她牵引着我向结构体移动，没有任何机械变化，我们直接穿过结构体表面进入到了内部，就好像是古老故事中的穿墙术一样。 在穿越结构体表层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有物质在我体表流过，但当我回身用手按在那结构体内部墙壁上时，却能明显感知到它具备了固态的特性。 重力，进入到结构体内部，我的身体在重量的作用下微微下坠，这让我有些开心。 在我的设想中，真正的宇宙生命理应已经摆脱重力，而这里却还保留有重力，也就是说她们还不是真正的宇宙生命，或许刚离开行星没多久，又或许依旧以行星为据点。 这是一个好消息，表明了我与她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原先想象中的那么大，我甚至有可能可以成为她们的一部分。 另一件让我喜悦的事情是这里充满了光，像是水满溢出容器那样，这里的光填满了我所能看见的所有空间，无处不在，以至于令我失去了影子。 光虽满溢，却不刺眼，短短几瞬，我便解除了大脑发出的错误指令，大胆张开半眯的眼睛，尽情贪婪地将光纳入眼眸。 久违的平静与惬意使我身体除去支撑所需以外的肌肉全部放松，耳朵虽然没有捕捉到具体的声信号，但大脑内此刻却想起了美妙的旋律。 这里的空间浑然一体，明明站在平坦的大地上，可无论往那个方向看去都见不到大地与其他事物的交界线，仿若非真实存在的世界。 正当我要将宇航服的头盔摘下来时，想再看清楚些，却遭到她的阻止。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有声音辅助，我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看了眼她身上褪去并变化成装饰性服装的保护服，我好不容易生起的喜悦情绪顿时荡然无存。 她认为她的舒适生存环境对我这样的生命是有害的，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不同时代的生命对环境的需求不一样，如果你是古人类的话，可能不太适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终于，我等来了更直接的解释，很清晰的声音，我想这里应该已经不是真空环境，至少存在可传播声音的物质。 嗯！也很好听。 “古人类？” 或许是被她那近乎人类标准模型的面容震慑住，顿了半响后我才下意识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在宇宙流浪的人类对吧？” 不知是不是为照顾我的能力，她现在说话并不如初见时那么急速，很容易就能听清。 她这话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但又不完全对，我并非流浪，而是有目的性的航行，至于要不要告诉她，我还需要观察观察后想想再做决定。 然后就是我从她的话语中提取到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类似我这样的生命，其实想来也很容易理解，既然有先驱者，自然也会有后来者。 只是我对古人类的定义还不明确，缺乏最重要的参考，时间界线，所以我不能也不应该匆匆给自己贴上标签。 但在她的注视下，我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并应声：“嗯” 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可惜时间不能倒退，我只好静默等待她的反应。 “果然，哈哈哈哈！！！” 她展现出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狂喜？ 笑声扩散，没有回音，排除当下环境是利用光学错觉制作的可能性。 其实可能性很多，以我当下的信息敏感度，猜测很有可能是错误的。 只是我察觉到了自己会偶发性的出现非理性现象，为此我只能不断在心里对自己暗示，并尽可能分析所有可以获取到的信息，以消耗算力激活大脑防止注意力转移。 另外，为什么她会表现出这样的高兴？ 难道像我这样的生命在交易市场上的价值极高？ 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虽然某种程度符合我当下的利益，但被当作货物却是所有人类都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至少，我不愿意。 第五章 凛与蔚 “走，我带你去模拟生态系统室。” 喜悦情绪还未平复，她说话时充满了笑意。 虽然话语中没有强制的意思，但她却没给我其他选择，我来不及多想，便被她拉扯着离开。 行走过程中，我一边默默计算着脚步以及心跳次数，一边偷偷观察四周。 可让我沮丧的是，除去身后能看见一面墙壁，其余地方全是模样相同、见不到尽头也见不到地平线的奇怪空间。 更令我不解的是，她究竟是怎么确定方向的？ 她明明就在我身前，我却观察不到她有任何使用科技设备的迹象，这中间蕴含着大量信息，可惜时间太短，我暂时未能分析出深层含义与对信息进行有效分类。 27次心跳过后，一扇门忽然从本无物的空白处浮现，她没有任何动作，门却像是有意识般缓缓向左滑动打开。 当她将我推入这门内，自己却没进来时，我便知道我们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她口中的模拟生态系统室。 早在我决定与未知生命接触时，就对当下处境有所预感，所以此刻的我只是静静看着她，希望能获得一些解释。 即使是我，在茫茫宇宙中遇到疑是同类的未知生命，当主动权在手的时候，第一步要做的也会是将其囚禁，这是基于理性的选择。 “等一会儿，我调整好环境参数后，你就能自由活动了……在里面。” “你是人类吗？” 该死，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至少不应该现在问，我的大脑果然出了问题。 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状态，我只能尽力克制自己，将脑海里不受主观意识控制浮现的攻击模拟一一抹除，不让她察觉到我有任何危险倾向。 幸好，她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回了句：“当然是。” 或许是我隐藏的好，又或许是她本身并不擅长感知生物意图信号。 在与她的对视中，门缓缓滑动关闭。 等等，或许是她掩饰的太好，没让我发现她已经知道。 就在门即将隔绝我与她的最后一瞬，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此刻的我无比怀念夏娃，如果夏娃在我身边，我会知道概率。 无论表示概率的数字是大是小，我都能明确自己的应对方式。 不像现在，一切都不确定，混作一团。 冷静，我在心里轻声安慰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你现在可以摘下防护服了。” 这是她的声音，我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但我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是从天花板传出来的，而不是门外。 犹豫片刻，我决定遵从她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即使是暴露在真空中，我也不会轻易死去，我只是不想表现的太从容而已。 “呼~” 空气中没有任何会使我不适的元素，但有股淡淡的不知来处的香味。 “现在呢？” 我凝望着刚才传来她声音的天花板问道。 “这里。” 寻声望去，我身侧墙壁的一部分化成了显像仪，里面是她的图像，声音源也换了位置。 真是奇怪的科技设备，我心里暗想，这些东西的信息传输效率很差，对提升生存概率毫无帮助，明明他们的科技水平并不低。 谨慎如我，自然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在事态明朗之前，收集信息才是主要任务。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异样。” 从她的语气中，我能察觉到一丝紧张。 “哦！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可我的大脑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似乎存储这部分信息的神经元与其他神经元断开了连接。 我还在思索着，只听她又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凛，这是蔚，我们是这座观察站的观察者。” 话语间，自称为凛的她用手将一个与她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拉进了显像仪的范围内，让我得以看清她们。 “你好！” 蔚抬起手做了一个疑是打招呼的动作，说话声音有些微弱。 除了瞳孔颜色，凭我的观察力竟然寻不到她们任何不同之处，包括身上的装饰性衣服，仿佛就是两个用相同模版创造出来的高精确度机器人。 当然，非物理层面，我还是能够轻易区分她们的，哪怕不参考瞳孔颜色。 或许是性格不同，她们显露出来的气质有很大差别，也正是这一点使我更愿意相信她们不是机器人。 “嗯，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陈。” 我想学刚才蔚的动作，但念头刚起便被打消了，我还不确定那个动作的真实含义，最后只是平静地说出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我的名字。 这是我模范她们名字短时间内想出来的，说不定这就是我的名字，毕竟创造时借助了潜意识。 不过，是或否其实并不重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能让她们将我锚定就好。 正如她们的名字真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在还没知道名字前，我就能通过“她”字锚定她，只是当出现复数她的时候，名字能够让我更好表达而已。 “你是什么年代的人类？” 终于来了，听着凛的问话，我心里暗暗想道。 “我……也不清楚，很早以前我就不再计时，并且我似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考虑到我对当前年代信息的缺乏，即使是编造也有很大概率被识破，想了想后，我决定还是如实回答。 “哦！没事，晚点我帮你做个测试就好了。” 凛没有放弃，蔚也跟在点了点头，或许这个信息对她们比较重要。 我倒是无所谓，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我是首批超距离远航的人类。 如果存在搜寻古老年代人类的计划，我必然是其中意义价值极高的一员。 “那个，你的飞船需要我帮你牵引到观察站的泊位吗？” 这次说话的是蔚，还是那种柔弱的声线。 我强行忍住喜悦情绪，不紧不慢说道：“不用，应该不会遇到宇宙风暴。” 第六章 我愿意 未曾想到，她们居然给出了这样的选项。 虽说会导致我之前的布置失去部分效果，但整体来说对我更有利。 单从她们愿意给出选择权这个层面就已经表露了不少信息，至少我对于她们而言不是那种需要严谨对待的存在，后续可获得的自由度将会大大提升。 甚至，我被关在这里或许真的只是她们害怕我在她们的标准生态环境中受到伤害。 美好的愿景正一点一滴的被构建出来，我沉迷在美梦中难以自拔。 随后，我看见了一个令我改变对显像仪印象的情况，她们居然……从显像仪中走了出来，无数光粒飞散与凝聚，待色彩稳定后，我竟然分不清她们与真人有什么区别。 “陈？” 凛见我呆住不说话，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下意识冲动握住了她的手，有触觉反馈，不是光学投影？ 我的大脑瞬间断路，又很快恢复理智，松手并小退一步。 “这项技术真是玄妙。” 望着她们，我忽然有种难以言表的兴奋，不是对她们，而是她们背后的文明的科技水平，我很想知道，现在的人类在科学道路上究竟走了多远。 “哈哈，以后你会见到更多这样的事情的。” 凛似乎并不奇怪我的冒然举动，还笑了笑我的反应。 当然，并不是贬低他人自尊的嘲笑，只是寻常的那种，见到了好笑的事情，所以笑。 蔚相比凛更含蓄些，她抿了抿嘴，虽然没笑，但也能感觉到些许笑意。 “嗯。” 由于担心在无意中输出过多信息，我忍住想要说些什么的念头，只简单应了一声。 “要开始检测了，放松，不用害怕。” 凛的话音刚落，一束蓝色光芒照下，将我笼罩其中，我眯着眼抬头望去，有一球状机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头顶上空。 凛扯了扯蔚的衣服问道：“怎么样？” “数据收集完毕……对比计算中，基因人工编辑痕迹数量为零。” “模拟结果呢？” “基础设备算力不足，我将数据提交给了模进行运算，结果还没出来。” “走，去问问。” “好吧！” 凛和蔚一边说着我不太能理解的话，一边顺着显像仪离开，当我尝试性的将手放在显像仪上时，它恢复成了原来模样，一面洁白冰冷的墙壁。 图像与声音一并消失，宛若从未存在过那般，只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站立着。 望着这只有一种颜色的寂静世界，我不禁想，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还是说，其实不久前的空间跳跃失败了，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不过只是我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梦？ 不对，如果空间跳跃失败，幸存时间不足以支撑我产生这么多幻想。 也不一定，如果大脑结构不稳定时，思维能够光速运转的话。 又或者，其实打开舱门后，我遇见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极为恐怖的存在，正如我早前想的那样，是一种擅长心灵控制的生命，现在的我正被其蚕食而不自知？ 一个又一个不靠谱的念头浮现，扰乱我的心神，令我无法正常思考。 也不怪大脑会冒出这样的想法，近一千次心跳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 “你怎么了？”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消除了我内心正在慢慢积攒的焦虑与恐惧，是凛。 “没什么，有结果了吗？” 我并不知道所谓的结果指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她们离开是要去做什么，但隐约察觉到应该是与计算有关，所以才会这样问。 “好消息，你的确是人类……”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我在心里吐槽，但没有说出来，点了点头继续听凛说。 “而且应该是极为古老的存在，基于现有的数据暂时都无法计算出具体的诞生年代。” 这里我听得有些迷糊，她们总是说数据，什么时候人类可以数据化进行计算了？ 如果真能做到将人类完全数据化，考虑到她们对物质的操控能力，岂不是可以轻易复制一个指定时刻的我？ 那么现有的我对于她们而言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应该不是这样的，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凛还在继续，“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我们导入的第一个真实人类数据，等以后数据充足了一定能反向计算出基因链的演变过程的。” 凛一脸自信表情，我却发现了她话语中存在的一个矛盾，虽然我对信息的敏感度大不如从前，但却还没到可以忽略这么明显漏洞的程度。 我是第一个真实人类数据，也就是说数据库除了我以外，没有真实人类数据。 那么，你们呢？ 难道你们的数据不存储在数据库中，还是说你们不是人类？ 不对，凛曾说过她是人类，如果她要说谎，不应该出现会使前后矛盾的话语，至少不应该让我也能察觉。 或许她口中的真实人类指的是像我这样的古人类，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此前对我的一系列反应就有些奇怪了。 不应该是要更谨慎些吗？ 万一我不是人类呢？ 又万一我没能抑制住毁灭冲动呢？ 无论怎样，只要有一丁点意外，都有可能出现灾难性后果。 真是难以理解她们的想法。 忽然，理智与谨慎的化身将初露头角的狂妄自大消灭。 呵呵，或许她们并不惧怕我，反倒是我一直都做了正确的选择，否则该承受未知代价的人将会是我，而不是她们。 想到这里，背后肌肉无由来的紧绷了几分。 深呼一口气，平缓了些许紧张，我抬头继续看着凛，却听见她说： “你愿意加入吗？” 什么？心里一声惊呼，随后产生了懊恼情绪，我知道自己因为走神忽略掉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信息。 表面上我拥有两个选项，愿意或不愿意。 暗地里我还拥有一个选项，从新问清楚被忽略的一切。 但实际上，现在的我没有自由，他只能愿意，无论要加入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让她们认为或者是怀疑我的声信号接收功能有障碍，再考虑到最后的逻辑结果，我只好点了点头并回答： “我愿意。” 第七章 模 人生没有重来的选项，过去的一切经历造就现在。 无论选择是对是错，它们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甚至严格点来说，于我而言，我的一切选择都没有对错可言，它们只是会给我带来不同后果而已。 有些选择会在未来收获美好，有些选择则需要在未来付出代价。 然而，它们都只能影响未来，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基于这种特殊的理念，我很快便摆脱了对于未知的恐惧，无所谓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也无所谓自己即将面对的又是什么。 “很高兴你能参与到这个计划中来。” 凛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悬在我与她之间。 计划？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计划，但至少不是实验，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见我迟迟无动于衷，凛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眼神。 幸好，我比较擅长察觉别人的意图，虽然还不完全了解原因，但我还是模仿着她的行为，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凛的脸上露出开心笑容，眉间的皱痕也都消失不见。 很快，两只手便互相握在了一起，并在空中轻轻上下晃动了几下。 当然，我只是被动的跟随，一切都是凛在主导。 真是一个意义不明且行为怪异的仪式，我在心里暗暗想着，不过我对这种奇怪仪式并不反感，只要不需要我付出代价就好。 “我们已经离开控制室很久了。” 就在这时，蔚忽然出声提醒凛。 “额，我们要去工作了。” 说完，凛转身并做了个手势动作，蔚跟随在她身后，这次她们是直接通过门离去。 望着那并未在她们离开后闭合的门，我产生了一丝也想要离开的冲动。 “怎么了？走呀！带你去参观控制室，难道还要我牵着你？” 已经离开的凛突然出现在门外对我说道，最后语气似乎有些抱怨。 我忽然明白了之前凛的那个手势动作的含义，应该是让我跟随的意思，但我没敢多问，害怕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像那手中的沙子，稍一用力就从指间流失。 随着凛与蔚走了一段路后，我脑海中又莫名浮现出了一个问题，现在的她们为什么不再害怕我会无法适应这个适宜她们的生态环境？ 毕竟，我早已脱下那沉重的宇航服。 而且，我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呼吸、心跳一切正常。 可惜，对于这个问题，我所掌握的信息不足以让我自己回答自己，但我又不愿意问，只能是让它继续撩拨我那本就多疑的内心。 控制室的布置极其简单，一块巨大显像仪前整齐排列着两张座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按钮，没有外置设备。 凛与蔚分别寻了一张椅子坐下，随后，凛挥了挥手，便有一张椅子在她身旁不远处凭空凝聚出来，我知道，那是属于我的位置。 “要同步数据库吗？” “嗯，同步吧！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成果，哈哈……” 从蔚与凛的对话中，我发现凛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只是不知究竟是职责区分还是性格导致，更重要的是，凛口中的他们是谁？ 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我所不熟悉的，唯有观察与思考能使我平静。 显像仪光彩跳动，一个人影骤然浮现，开口便问： “你们找到古人类了？” 仅一瞬间，那人便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眼睛顿时死锁我所在的方向。 在与她对视的过程中，即使我有意识控制住了呼吸节奏，但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动，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是只有在面对危险值极高的存在时才会有的感觉。 “你们找到古人类了？” 又一个人影在显像仪上浮现，这次是他，也是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但他并没有前一位那样给我带来压迫感。 “你们找到古人类了？” 一个又一个人影浮现，有她也有他，大多都问一个相同的问题。 我暂时无法确切分辨他们究竟是否是男性或是女性，只能凭直观感觉划分应该使用的人称代词。 凛并未回答他们的问题，反倒是向我介绍起来： “他们都是与我同期的学员，我们都是在同一个孵化基地诞生的，一共1024位。” 学员这个词很好理解，人类天生不遗传记忆，生活中所需要使用的大部分技能、知识都需要后天习得，学员应该便是获取知识与技能的某种阶段的身份名词。 至于孵化基地，也不难理解，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们的诞生方式与我记忆中的人类的诞生方式有很大差异。 然而最重要的却是凛话语中最后的那个数字，1024，表面上看是一个十进制的数字，但只要稍微思考下便会发现，这很有可能是从某种二进制数据转化而来的数字。 我不否认二进制计数系统存在其优越性，早期的人类也曾使用过二进制计数。 但当数据量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二进制天然不适合无法精确记忆数据的人类的碳基大脑，在我的记忆中，除了计算机，人类的其他方面大多都抛弃了二进制计数。 考虑到历史惯性以及1024这个数字本身，现在的人类显然并未抛弃十进制回归二进制计数。 那么为什么孵化基地会使用这个略显怪异的数字来进行计数？ 如果不是巧合，难道现在的科技真可以做到将人类完全数据化了？ 如果生命真可以被完全数据化，那是否意味着灵魂的存在被证否了？ 这是基于现有信息进行逻辑推理得到的合理的答案，但相比这个答案，我更宁愿相信孵化基地的设计者与创造者是硅基生命。 “陈，你怎么了？” “嗯？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呼！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模明明说你可以适应这个环境的。” “模是谁？” 我不禁脱口而出问道，早前我便从蔚口中听说过这个词，但回答我的却不是凛与蔚，而是他们： “是主脑。” “是计算的中枢。” “是所有答案的源。” “是模式。” …… 第八章 遗迹 我从众多不一的回答中聚拢出了关于模的不完全准确的定义，它应该是一种拥有超高算力的计算设备，就是不知道它与他们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 噢！对了，我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凛不再担心我是否会不适应适宜她的生态环境，因为模告诉了她答案。 可是模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或许是与计算有关吧！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并不重要的问题上，只匆匆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便跳过。 “他是六十四号遗迹的幸存者吗？” 最初那位给我带来极强压迫感的人影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我现在才发现，她似乎一直都未曾转移过视线，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与我一样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不再掩饰，个体的能力与整个文明相比是极其渺小的，我不想冒任何风险，只好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将视线转向凛与蔚所在的方向。 “不是，行星探索器还没……” “蔚~” 一声尖叫打断了蔚的阐述，是凛，我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正如前面所说，我不能也不应该那么敏锐，所以一切都只能与我无关。 “怎么了？” 蔚不解问道。 “六十四号遗迹探索，目前进展一切正常。” 凛镇静回答。 终于，我用眼角注意到显像仪上的那个她转移视线看向了凛，这是一个好消息。 同时，我发现凛的脸上居然冒出了一份红晕，很难想象，现在的人类竟然还有这样的说谎后生理反应。 心里想笑，脸上却一片平静，诶！我真是虚伪。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那个人又说话了，奇怪的是，当她提问时，其他人似乎都默认了她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问题，现在的显像仪安静极了，再也没有早前的嘈杂混乱。 “我们捕获到的，在超高速通道的尽头。” 估计是担心蔚有乱说话，凛第一时间接过问题回道。 “你是说有一个古人类闯进了通道，然后刚好被引力拉到了你们现在的位置？” 那个人一脸不相信表情，也不怪她，毕竟凛才刚说完谎话不久，而且凛说谎时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太过明显了。 “哈哈，是的。” 不同于显像仪上的那个人，凛脸上尽显自信与得意，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将运气当成了自己的能力。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那人才又开始说道： “数据可以再详细些吗？” 听到这里，我忽然产生了些许警惕，再详细些？你想详细我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虽然同是人类，并且她们似乎挺重视我，但毕竟跨代太多，我并不了解现在的她们。 万一需要剖开才能进一步获得详细信息的话，那我岂不是处境危险？ “等我们探索完六十四号遗迹就去找你汇合。” 凛笑嘻嘻的回答说道，一点也不忌讳那个要被详细的我就在身旁。 好吧！看来这将会是我命运中无法避开的一环。 当然，我拥有理智，不会将刚才的狂想当作现实，她们的文明科技如此先进，怎么可能会需要伤害才能获取到我的详细信息？ 嗯，一定是的。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那你们还需要多久？” “这个，虽然现在一切进展正常，可能……我是说可能会比预计的时间更久些。” 凛吞吞吐吐花了好一阵子才将一段话完整表述出来，任谁也能看出她此刻的心虚。 “我等你们。” 或许是对凛很是了解，又或许是别的我不知道的原因，那人并没有揭穿凛，反倒是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话后便断开了通讯连接，显像仪上她的身影渐渐褪去。 “你叫什么名字？” 显像仪只零零散散断开了几个连接，并不是全部，还有人影在上面，这句话就是其中一个说的。 终于有人开始问些正常的问题了，不过我没有直接越过凛与蔚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一次转头看向她俩，我对自己现在的定位很明确。 还未等到凛与蔚的提示，我便又听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疑问，出自不同的人影口中： “你是男性吗？” “你是女性吗？” 我想吐血，我的性别特征如此明显，你们是什么样的脑袋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的基因数据已经被共享了，只要看过数据，没道理会不知道我的性别的，莫不是在消遣我？想到这里我更不想说话了，就当作没听见吧！ 紧接着就是数不清的话语声从显像仪中传了出来，混乱无比。 凛将两手的手指末端互相触碰在一起，然后齐齐分开，顿时控制室内恢复了平静，显像仪上的所有人影均消失不见。 那应该是一个手势控制动作，我暗自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了几遍，目的是记忆住它，以防有一天会需要用到。 “你欺骗了他们。” 微弱但却坚定的声音，是蔚在质问凛。 很难想象这两种不同的语气是怎样结合在一起，并互相之间不扰乱的，至于蔚的质问，我则是不太在意，反正与我无关。 “我只是善意的……” 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无奈道： “偷懒你也有一份的。” 蔚的脸蛋瞬间通红一片，顿了会儿，“那现在怎么办？” “等咯！等探索完了再回去，又不是第一次，怕什么。” “还是得想办法加快些进度才好。” 你们的性格差异真大，明明长的这么相像，我在心里暗想。 之前显像仪中的人影我都有一一观察过，没有与两人相似的存在，这打消了我关于她们是某种高精确度复制生命的猜测。 “除非投影过去协调，否则机器的速度就那样，不可能再快的了。” “那要不，我们投影过去吧！” “不要，好无聊的。” “去吧！距离休眠时间还有好久，足够一个完整的优化周期。” “好吧！把他的数据也绑定到系统里，带他一起去。” 凛指着我对蔚说。 诶？怎么回事，我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第九章 投影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上一刻我还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现在我却站立在一个荒凉的行星上。 如果不是意识与身体存在一定的延迟，我会毫不怀疑这是某种传送技术，延迟大概在一次到两次心跳之间。 以光速计算通讯距离的话，我们与这个行星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过遥远，可为什么之前我却没发现它的存在？ 我抬头观察了一下天空，什么也没有，漆黑一片。 怪不得，这应该是一个孤独的行星，宇宙中类似的行星虽然少，但并非没有，我曾经就遇到过。 只是，没有恒星照耀，生命难以诞生，我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听见了我的心声，凛开始告诉我关于这个行星的故事： “这里留有很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据模的计算，那里曾经存在一颗矮黄星的。” 凛抬起手指着天空某处，我很怀疑她只是随便指的。 “后来恒星因为不确定原因消失了，因为时间过于久远，缺乏足够数据计算，不过大概率是爆炸了。” 虽然我不太相信凛的随意推测，但现在不是打断她的时候。 “而这颗行星就有点奇怪了，根据现有的数据计算表明，当时这颗行星上的人类文明科技水平不足以抵挡恒星爆炸所带来的冲击，但这颗行星却幸存了下来。” “恒星爆炸并不是他们面对过的最严峻的考验，失去恒星后的生活才是。” “最初他们依赖地热继续存在了一段时间。” “后来行星失去了温度。” “于是文明也就消亡了。” 沉默，这明显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同为人类，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以对。 “额，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在最后时刻发现了空间折叠原理，并开发出可以携带让文明再一次发芽的种子的飞船。” 过了好一会儿，凛才又补充道，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都知道，这种可能的概率太小了，对于经历过恒星爆炸，需要地热才能继续存在的人类，生存就已经足够困难了，那里还能有余力去重启文明？ 而且根据凛所说的故事，他们应该连人造恒星都没能实现便匆匆退下了历史的舞台。 至于空间折叠？没有大引力源，就算有这样的技术也没用，无法进行超距离跳跃，便只能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你不要再偷懒啦！不然时间会不够用的。” 不远处的蔚忽然开口抱怨，此刻的她正在调试着一台机器，如果不是机器提供的光源，我们甚至无法看见彼此。 “嘻嘻，怎么会呢！” 凛笑着朝蔚走去，我忽然有种自己似乎被骗了感觉。 不过也不一定，可能是她们见过的类似的故事太多，以至于难以共鸣。 毕竟，如果有人向我描述孤独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感受，我必然会嗤之以鼻。 我缓缓靠近凛与蔚，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现在不用，你还不掌握这项技能，不过你可以先观察，下次休眠过后我再给你设计学习课程，等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就能帮助我们了。” 说话的是蔚，很耐心很详细的描述了当下的状况。 “是哦！下次……” 凛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眼珠微微转动。 我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漫延，只得连忙问道：“我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吗？” “去吧！注意危……扑哧”，话还没说完，凛便自个笑了起来，凛与蔚相视一眼，两人笑声渐渐传开，甚至感染到了我的情绪。 也是，我们都只是投影而已，那里会有什么危险。 漫着轻浮的脚步，我渐渐走向远方，身后有一个拳头大的飞行机器人跟随，并伴有光照亮四周。 待距离足够远之后，我试探性问那机器，“你拥有智能吗？”，可惜没得到任何回应。 自踏上菱形结构体，我遇到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智能，然而我却没见过一个拥有智能的机器人，这让我很苦恼。 一天无法得知凛与蔚她们对智能机器人的态度，一天就不能停止定时任务唤醒夏娃。 没有夏娃的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如何使用火的猴子。 要不干脆直接问她们算了？ 不，万一让她们产生怀疑，从而去调查我的飞船，那就真太过失败了。 我可以对信息不够敏感，但不能这么愚蠢。 会让事态无法抑止走向糟糕与崩溃深渊的不是错误的决定，而是犹豫不决。 现在，我确定了自己的选择，不再纠结，不再有意识的远离凛与蔚，终于能随心地朝那未知的黑暗走去。 这里有风，不时扬起一阵尘土，为荒凉与空旷增添了几分美感。 没有植被保护的大地，最初表层会逐渐沙化，但那不是尽头，只要时间足够，最终它们会在与风的摩擦中变成粉末，正如我现在所见到的。 而生命，乃至于文明的痕迹，也会慢慢消失，只要时间足够。 不知不觉，我越行越远，即使回头也再见不到照耀凛与蔚的光，我没有停止的想法，直到一块巨石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本想绕开，但它实在是太大了，我只好调转方向，准备回到凛与蔚的身边。 可就在离开的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然界怎么可能会存在这么巨大且规整的天然石块？ 这是人造物，自然而然，无需太多的思考便能到答案，任何一个有逻辑的生命都不会得出别的结论。 如果是自然形成的石块，再大也没什么意义，可人造的就不一样了，他们为什么要造这么一块石头放在这里？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原因，我想知道。 对一件事情产生兴趣的过程就这么简单，从前我不知道它的存在，现在我知道了它的存在，然后便想知道为什么。 我尝试将手轻轻放石壁上，没什么明显反馈，稍微用些力，顿时按出一个手印来。 考虑到这具模拟的身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力量，这石块应该是从前被风沙侵蚀使得表面变脆弱了吧。 第十章 虚化模式 在不确定这石块的存在意义前，我不想贸然破坏它。 后退几步，观察并思考了一会儿，我决定先行离开。 身后的照明设备只是被动跟随我，其行为并不受我控制，如果只是用脚丈量，考虑到光线问题，我必然无法观察到这石块的全貌，那还不如直接将信息告知凛与蔚。 就这样，我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因为没有参照物的缘故，中途我曾差点迷失在这异星。 幸好，她们的一次激光对接测试使我锁定了方位，最终得以成功返回。 “我遇见了一块巨石，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人造物？” 凛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大有一副想要立即拉着我离开的姿态，不过我估计她只是不想继续工作而已，并不一定对人造物有多大兴趣。 “感觉很有可能是。” 我不想将话说的太满，万一这巨石真就是特殊条件下自然形成的呢？ 蔚默默唤醒三维投影地图，“那边是未探索区域”，紧接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机器，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去看看吧！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 凛虽说是询问，但实际上并没有留给蔚选择权，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她已经朝我回来的方向走去了，蔚只得无奈跟上。 “不是那里，这边。” 我手指一个方向高声喊道。 凛与蔚顿住身影回头同声疑惑问道，“你不是这个方向回来的吗？” “我刚才迷路了，绕了一圈才回来。” 要承认这种事情说不上难也说不上简单，此时的我略微有些尴尬。 “你……迷路了可以说的，我们听得见。” 蔚幽幽说道，然而声源却像是在我耳边不远处。 我这才想起，我们现在只是投影，真身全都在控制室内，相隔并不远，只要随便说句话，对方便能听见。 在她们的奇怪眼神注视下，我只觉头皮渐渐发麻。 “这个，哈哈，我忘记了。” 说完，我便低头朝记忆中的巨石所在方向走去，不再看她们，顺便幻想出一块橡皮擦，将脑海里所有的画面与声音一一檫除。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人类对时间以及距离感知总是会出现异常。 感觉上，我走了很长一段路，然而前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让历史再一次重复。 “要不开启飞行模式吧？” 身后响起了蔚的话语声，或许是对我们浪费时间的行为有些不耐烦了，我无从猜测。 “找到了。” 听见凛的惊呼，我顺着她的照明设备发出的光柱看去，巨石身影出现在我们前进方向右侧三十度角的远方。 这应该不算是迷路吧？只是一点点的误差而已，还未等我为自己辩解，便见到凛用极快的速度飞了过去。 嗯，是的，是飞行不是跑。 “数据量不足的情况下脑电波控制比较容易出错，我先教你怎么用手势控制吧。” 或许是目标近在眼前，蔚不再烦躁，声音也恢复了原来的温柔。 从她的话语中，我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脑电波控制？怪不得之前好几次见到凛没有任何动作手势辅助便发出了控制指令。 “这样可以切换飞行与行走模式。” 由于担心会错过学习，我不再继续深入思考与整理信息，模仿着蔚的动作，我切换到了飞行模式，知觉反馈身体变得轻盈，重力不再能轻易将我困锁。 “这样可以朝不同方向移动。” 蔚飞行了一小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示意我跟上，真是个温柔的人，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飞行控制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我很轻松就完成了启动、加速、减速、停止这四个行为。 黑暗中，远处的光源很容易辨析，在蔚的协助下，我们只花了一小会儿便与凛汇合。 “里面有东西。” 刚一靠近，我们就感受到凛的兴高采烈。 探寻人类文明遗迹是凛与蔚的工作任务，工作本身是枯燥的，但工作的成果却能给人带来成就感，而成就感是人们感受到快乐的重要方式之一，无法感受到快乐的人难以抵抗枯燥工作的负反馈，容易失去幸福。 “要开采吗？”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试探的机会，于是假意提问道。 “开采是什么意思？” 凛不解反问。 我顿时一下子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解释开采的字面含义明显不是好的选择，只是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文化差异这么大，这使我对是否要继续试探的念头产生了些许迟疑。 “扫描出结果了吗？” 就在这时，蔚介入了我与凛的谈话中，间接拯救了我。 “现在进度是47.1%，不过可以确定有辐射源。” “那我投放一台信号增强器过来，晚点进去看看情况。” “嗯。” 她们说的这些词汇我都听得懂，但我却对她们在交流什么一无所知，这让我很沮丧。 我也渴望交流，有效的交流，以及参与到决策中。 凛与蔚都唤醒了各自的三维投影控制器并沉浸其中，不时有模块在两者之间交换传达，数据变化流速极快。 没人说话，世界先是变得安静然后是寂静，我甚至可以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仰望星空，虽然那里现在还是一片漆黑，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金属正方体从天而降，落到地上时却好像没多少力量，连灰尘也没震起多少。 “来了，准备，虚化程序启动。” 这似乎像是一个魔咒，我的意识突然中断，陷入到黑暗中，一瞬后又恢复了正常。 熟悉感以及操控延迟都有所变化，虽然很轻微，但我知道，现在这个身躯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走，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话毕，凛带头往前走去。 随后，我看到了改变我对投影技术理解的一幕，我所知道的所有技术理论都无法解释的一幕，哪怕包括那些未能证实的理论。 第十一章 同步 凛整个人直接走进了石块里面，没遇到任何阻碍，就好像是面前的固态石块对她而言不存在似的，这不由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真实接触菱形结构体。 紧接着，蔚也随着凛的脚步消失在我眼前，时间不允许我思考更多问题，我不得不紧跟上去。 即使知道应该不会有问题，但当我真的将要触碰到石壁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这是大脑结合过去的经验产生的自然反应，不受主观意识控制。 紧接着，我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有点像被液态物质裹住，但又不完全相同，与第一次接触菱形结构体时的体验则完全不一样，没有物质流动。 这让我明白虚化模式与菱形结构体表层所使用的技术是不一样的，原先我还怀疑所谓的虚化模式的虚化目标是不是眼前的石块。 虽说启动虚化模式后，很明显更换过身躯，但我轻易不会受先入主观意识影响。 现在我确定虚化目标应该就是我们的身体，至于双脚踩在地上还能感觉到的反馈，应该是虚化模式的特殊机制，否则岂不是很容易掉到地心中去？ 或许石壁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厚些，走了好一会儿后我都没能见到凛与蔚，我只好加快脚步，小跑往前。 当然，我不否认会有迷失方向的可能，这种环境下的确容易迷失方向，不过因为此刻非理性占据了高地，我无法做出求助的行为。 突然，我看见了光，以及感觉到灵魂似乎颤抖了一下，如果灵魂的确存在的话。 脑海中莫名多了许多意义不明的抽象画面，随后在一声尖叫中，我产生了种脱离感，仿佛正从物质世界坠入到虚无中去。 虽然很快便恢复正常，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很难描述这种互相矛盾的感觉为什么会同时出现。 世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个狭小的内部空间。 不远处很多碎片状晶石正无时无刻散发微光辐射，我看见的光就是这些晶石发出的。 凛站在那些晶石旁，回身望向我所在的位置问道： “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刚想回答便突然意识到凛似乎不是在与我说话，停下来稍微一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蔚呢？ “共享了一部分数据，不过缺乏解析算法，无法转换成有效信息。” 声源很近，我转动一下身体立即看见了站立在我旁边的蔚，不过现在的她低着头，两手抱在胸前，看不清具体面容，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对于那些听不懂的对话，考虑到现在的我难以记忆所有，只能选择性当作没听见。 凛没有针对蔚的回答提出新的疑问，而是直接飘了过来，凛的目标不是我，是蔚。 随后，凛与蔚重合在了一起，两人的身体都有肉眼可见的虚化迹象，身体变成由光粒构建的状态，飞散与凝聚，循环不休。 “现在，我们同步了。” 这是凛的声音，当她们重合时，我无法通过气质又或是瞳孔颜色区分她们，因为身体虚化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种颜色。 我可以见到的是，刚才说话的那张脸在笑，然后另一张脸也泛起了相似的笑意。 不得不说，这一幕令我感到有种莫名的恐惧，虚化同步以前，虽然她们与我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整体表现还处于人类的范畴内，而现在，她们更像是纯粹的能量生命。 基于对同步这个词的理解，以及眼睛所看到的景象，我猜测这应该是某种能让不同生命个体获得意义上统一的技术。 或许她们的外观如此相似也与这项技术有关，我心里暗想。 我可不想如同左右脑断开连接那样，让不同意识操控身体，并且不同大脑还会撒谎欺骗自己，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至于这项技术是否会真的出现令个体失去自我意识的副作用，我无从得知。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也不要接触这种所谓的同步。 现在我面临的问题是，我应该怎么做？首先我不想被同步，然后我不能做出躲避姿态，因为那样说不定会触发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曾有过这样的教训，不能让别人察觉出你与他们的区别，哪怕只是对待生活的看法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价值观问题，否则很容易就会遭到排斥、攻击等。 换作从前，我应该很轻松就能找到解决办法，但现在的我对信息敏感度不足，无法在短时间内思考出有效的方法掩饰真实意图。 更为恐怖的是，我察觉到其中有一个人影似乎想要向我靠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再有一个手掌，不，一个手指的距离。 越来越近了，我不敢后退，身体在紧张的情绪下愈发僵硬。 幸运的是，另一个人影阻止了她，混乱中我分不清她们之间谁是谁，也不在意，我只为自己没被污染感到庆幸。 终于，她们分了开来，脱离了能量态，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可是，她们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一个早就被确定的问题又被非理智提了出来。 我知道，她们的真身都在控制室，但我总是下意识将眼前的她们当作是真正的她们。 “你不想和我们同步吗？” 糟糕，被发现了，当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凛~” 蔚抱住了凛，明显不想让她继续这个话题。 “你和她们都一样，为了个体独立性都远离我们，难道你不知道生命渴望信息吗？” 凛还想再说，但却被蔚捂住了嘴巴。 “这个，我其实并不介意，只是我不知道同步是什么意思。” 从凛的眼中倒影可以看出，我的演技还是及格的，至于能不能骗过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如果真的躲不过去，那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吧！ 诶！等等，之前因为紧张被忽略的信息被重新捕捉到，她们现在好像不是虚拟态，也就是说我不会一不小心就被同步了？对，应该是的，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嘻嘻，刚才是开玩笑的啦！我们不和别人同步的，就算你是古人类……哦！对了，你都不知道同步是什么，和你解释干嘛。” 凛挣脱了蔚的控制，或许是她的新话题没有触碰到蔚的底线，蔚也就任由她胡闹。 听见这话，我顿时偷偷松了口气，心率开始缓慢下降，不过距离正常水平还有一段距离。 第十二章 避难所 lwxiaoshuo.org “这里是？” 为了不让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主动错开话题，真心希望有效。 “他们的避难所，我之前就奇怪，怎么一点辐射痕迹都没有，原来是被藏了起来。” 避难所？我知道凛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这个星球的原生人类，只是没想到我随意发现的一块巨石就是他们避难所的保护壳。 再有就是这里空间貌似并不大，用来充当避难所的话，真的合适吗？ 而且，我也没看见有人类或是别的生命的残骸。 总之，这里与我预想中的避难所有些出入。 “扫描正在进行中，等结果出来后我们再进去看看。” 顿了会，凛又补充了句，这才解开我刚刚的疑惑。 顺着凛的视线，我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发现在我原先视觉死角的地方存在一个正方形通道，直通地下，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才是避难所，这里只是入口。 “好多奇奇怪怪的无法识别的物品。” 蔚看着三维投影控制台显示的数据皱眉说道，随后眉头就舒展了开来，“无所谓了，反正危险等级是零，走吧！”，说完便带头跳了下去。 “嘻嘻，走了。” 凛一直都是那种随便一点事情都能笑的状态，说完也跟着跳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蔚的性格好像有点往凛的方向同化的迹象，深思一会儿，虽然没能找到更多的证据支持，但这种事情只要思考就已经表明了我的真实立场。 以后还是要更小心些才好，我暗自对自己说了句便跳进那了深不见底的洞穴中。 生命，刚一落到洞穴底部，我就被眼前的景物深深吸引住，那是一株掌高有着两瓣绿色叶子的植株。 自离开故乡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熟悉的生命，凛与蔚她们不算，我对她们连了解都算不上，更别说熟悉了。 等等，不对，以这个星球的地表情况来看，空气中应该不存在氧气的，就算有，氧含量应该也很少才对，甚至连大气层是否依旧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那么这棵植株是依赖什么生存的，难道它不需要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 凛指着那植株问道。 虽然我知道她问的人不是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回答： “应该是一种植物。” “植物是什么？” 凛与蔚一同回头看向我问道。 “就是……一种生命，在我的故……我诞生的星球有很多类似的生命。” 我对她们与我的知识不重合范围极大这件事情已经有所认知，也就见怪不怪，认真的用一种比较简短的方式向她们解释。 只是要与不知道植物存在的人类解释植物是什么着实有些困难，最后为怕她们无法理解，我甚至将故乡这个词汇替换成了我诞生的星球。 平常时候，我们的日常交流都很顺畅，但一旦涉及到双方的知识盲区，就会产生一种奇妙的连锁反应，因为你不知道你对需要解释的词汇的解释是否会涉及到新的盲区。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和它交流？” 交流？顿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她们的意思，“植物和人类无法交流。” “生命不都是可以交流的吗？真想和你同步算了，感觉你表达的很不清晰。”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我与她们对生命的定义都不同，刚才完全就是无效交流。 “植物是一种与人类演化方向完全不同的生命，或许进化程度更高的植物可以交流，不过这个只是植物相对初级的形态，暂时是无法交流的。” 刚一说完我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其实上面那句话是我顺着她们的思路捏造的，我自己都不敢肯定是否是对的，但如果不这么说，我担心她们真的会和我同步。 我不想知道别人的所有，也不想别人知道我的所有。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要好好保护它才行，免得和人类一样灭绝了就不好了。” 说话的是蔚，如此温柔动听的话语声却让我内心警铃大作，只因她话语中的一个信息片段。 人类灭绝了？ 那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这个信息让我恐惧，我想了解，但害怕这是个禁忌话题，不敢多问。 “未必哦，听说宇宙中存在很多生命，说不定别的星球就有很多这样的。” 凛似乎并没有多么在乎这棵植物，说话间还用手去抚摸了一下它的叶子。 “他们从来都不说那些生命的存在形式，不一定就是真的。” “也是，这些早批次的混蛋，每次都说我们的诞生时间太短，不会掌握什么有效信息，不愿意和我们交换信息。” “他们信奉等值交换。” “难道他们不知道数据也渴望自由吗？哼！我们找到古人类的信息也不告诉他们，除非他们拿全部数据来换。” “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知道的，阿克曼不一定会等我们回去后才与他们交换信息，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不应该隐瞒。” “不应该这么早共享数据的。” 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沮丧回道。 这次她们的对话中出现了很多我从前不知道的信息，其中比较重要的有两个点。 一是阿克曼这个名字，应该是她们所属团队的主导者的名字。 二是早批次的混……存在，这个信息也就意味着除去我见过的那些面孔，宇宙中还存在很多类似凛她们这样的人类。 请原谅我是个有修养的人，不愿意在非特殊情况下说出那个词汇。 当然，对于一边说数据渴望自由，一边做出想要隐瞒重要信息举动的凛，我自然是不会当面嘲讽，毕竟我对生命质量优化这件事情，存在更高的期盼。 “有可以隔绝环境的仪器吗？这种生命比较脆弱。” 我指着眼前那棵植株说道，我想在进一步探索避难所之前先将这植物移植了再说。 “有的，等一下。” 蔚操控的三维投影控制台有大量数据流动，我无法读懂其中意义。 “找到模板了，复制成功，投放中。” 简单的一句话，我似乎理解了，但又似乎完全没理解。 第十三章 休眠 模版与复制这两关键词让我联想到了三维图形打印。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金属底座、玻璃遮罩，拥有自动调控内部环境温度、光照等一系列功能的密封容器，我实在无法将它与三维打印联系起来。 还有就是，从寻找到模版到复制成功的过程极短，理论上三维打印技术应该做不到这样的速度。 再进一步联想，如果这真是某种三维打印的超高级版本，如果我能获取到这种技术，那么从前很多设想都有完成的希望。 我甚至可以借此给夏娃升级设备，增添算力，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完全超越所有碳基猴子的高级生命。 创造夏娃的时候，因为条件有限，算力只允许她勉强产生意识，可以自由思考，但存储能力严重不足，所以要经常模拟人类遗忘掉那些不那么重要的记忆。 考虑到这种技术性问题应该不会触碰到什么危险界限，思量再三，我决定还是直接问清楚的好，我实在是想知道这一种怎样的技术： “这个容器的生产技术……你刚才说的复制，可以复制任何东西吗？” “有模版的都可以。” “模版是……” “基础模版数据库自带，基本上我们需要用到的都能找到，相同模版的不同功能可以通过调整参数获得，特殊情况下也可以自己动手设计一个全新的模版。” “材料……” “复制主要消耗资源为目标物品所需元素，后续可以通过分解获取等量元素，除去一定量的能量在转换过程中逸散，基本约等于零消耗。” 本来是想从眼前那容器开始问，后来忽然想起她们不一定能理解我的委婉说辞，于是干脆改用更直接的话语，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凛的回复，而且是好几次。 这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凛能读懂我的想法，但这不应该啊！之前我们之间的交流经常对不上频道，现在却…… 对于复制的猜想成真所带来的喜悦还没绽放，恐惧便涌上了心头。 “没事的，数据层面，人的意识变化极快，同步只能带来短暂时间的感应，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又被新数据隔绝。”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恐惧，我还没问什么呢！凛就开始安慰我了，这难道不是更令人恐惧的事情吗？ 同步、感应，难道同步可以让人类获得心灵感应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同步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不，凛也说了，感应能力并不是持久的，千万不要为了体验做出代价高昂的选择。 不知道究竟是未来的我察觉到危险，阻止了现在的我，还是这一刻的我思想发生大改变，否定了前一刻的我，总之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趁我平复一下心情的时候，蔚已经完成了那株植物的移植，手法并不比我所知道的更差，考虑到之前的她根本不知道植物是什么，这应该是查阅过资料后的行为。 随后，我们继续往避难所的深处走去，想要获得更多的惊喜。 然而，或许是时间的洗刷太过用力，避难所内的物品大多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有的像是人类的残骸，稍一触碰就碎成了粉末。 “额，要不要暂缓一下探索，我估计这样下去你们会得不到什么有效数据。” 刚亲手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的我，尴尬问道。 “嗯，休眠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这次探索就先到这里吧。” 回答我的是蔚，做出决定行为的人也是她。 从前我曾在猜测中认为凛才是她们两人中的主导者，现在我改变了自己的结论，她们之间应该不存在主次之分。 其实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猜测与结论调整并没有多大意义，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从前的行为惯性影响到了现在的我。 记忆中从前的我会分析一切能见到的事物，那时候的我能够有效利用一切能够获得的信息，而现在的我做不到，所以一些行为失去了其原本有的意义。 断开连接，黑暗如约而至，很快，我睁开双眼，侧过身体，发现凛与蔚正缓缓醒来。 刚才的经历给我感觉就好像是我们在玩一个名叫探索人类遗迹的虚拟现实网络在线游戏，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游戏的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现在的人类或许不需要什么聚居点，大家都投影到同一个行星就好了，然后在上面各种扮演自己的身份，经历人生，就像是一个游戏。 要是觉得世界生命匮乏，完全可以创造一些由程序控制，日常行为模式固定，带一定随机性的生命就好了，包括人类也是可以的。 噢！可惜，除非实现了超距离无延时信息通讯技术，否则随着距离的增加，延迟会越来越高，一个类似的行星所能支持的真实人类数量必然极其有限，然而这项技术估计即使是现在也只存在于幻想中。 “走，我们去休眠室，对了，那是可以的，只是需要中继器。” 这句话我只听懂了前半段，我甚至不确定凛究竟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与蔚说话。 嗯，应该是与蔚吧！毕竟我都听不懂。 随后，我看见凛莫名对蔚翻了个白眼，由于我们三人成一线的缘故，我产生了她是在对我表示无语的错觉。 再然后，她们便离去了，我不得不紧步跟随，再不敢多想什么。 来到休眠室，我没有见到类似冬眠舱的设备，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空旷的球状空间，当舱门关闭后，我失去了重力感应，顿时漂浮在了半空。 休眠室的墙壁内忽然冒出三根金属绳索，与我们三人一一连接，我猜测这应该是要将我们固定，好让我们不会在无重力状态下互相磕碰。 下一刻，我的猜想黯然破碎，凛直接飘过去将蔚搂在了怀里，蔚想要挣扎却不是凛的对手，只听凛说，“休眠时间到了，快睡吧！”，听见这话，蔚也只好作罢，闭上眼睛任由凛的不礼貌行为。 或许这东西只是用来将我与她们隔开吧！看着固定在我后边的金属绳索，我心里暗想，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在我即将进入静息状态时，忽然记起好像遗忘了什么，但很快我便失去具备逻辑且严谨的思考能力。 第十四章 重逢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 警报声在耳边响起，我的眼睛瞬间睁开，就像是从未进入过睡眠状态似的。 凛与蔚缓缓醒来，可以看得出的是，她们眼中仍旧充满了睡意。 我也终于想起来了此前究竟遗忘了什么，夏娃的定时任务。 在我的原计划中，到达一定时间后，如果我没能回去，飞船将自动脱离静默状态，启动备用能源并将夏娃唤醒。 唤醒夏娃并不是为了让她来救我，那样太不理智，在面对疑似高等文明且无力反抗时，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关于如何逃跑，我在离开飞船之前就已经设计好了流程，以销毁主能源装置为代价制造一个临时的小型黑洞，并借助最早期那几瞬稳定的窗口时间进行空间跳跃离开。 然而夏娃是一个具备自主思考与决策能力的生命，也就是说她有可能会放弃我给她准备的退路。 我有预感，警报中的袭击者很有可能就是夏娃。 “可能是我的同伴。” 我焦急对着刚醒来的凛说道，我不敢隐瞒这样重要的信息，我相信这里的防御机制不是夏娃可以轻易破解的，万一让她触发了攻击程序，那代价我不能承受。 “不应该啊！我检测过，只有你一个生命信号的。” 说话的是蔚，她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有误。 “不是人类，是人工智能机器人。” “啊~” 一声尖叫，凛手舞足蹈，喜悦情绪溢于言表。 “你说的是真的？” 无重力状态还未解除，凛一边往我所在的方向飘来、一边求证我刚才说的话。 “额！嗯，你们……该不会是还不能创造人工智能吧？” 从凛的行为与表达中，我察觉到了一些信息，再将其与早前的经历进行整合，我得到了一个猜测，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选择了直接提问。 “生命渴望意义，我们无法也不能给与它们需要的意义，行为手册严禁这类行为。” 凛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越过我，往舱门飘去，休眠室的舱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凛转眼消失在门外。 对于她们来说创造人工智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而不是受技术限制？或许没那么简单，但我却做不到更深入的解读凛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对信息敏感度下降这个问题要优先解决才行，我决定等一见到夏娃就让她帮忙处理。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次警报的袭击者真的就是夏娃，否则一切都是妄想。 我仍在这里胡思乱想并非是对夏娃不重视，我也想像凛那样离开，只是那根将我固定的金属绳索还未解除，而且我身上也没有可以让我在零重力环境下自由行动的设备。 身体在缓缓下降，我感觉到了重力在慢慢增加，回头看一眼蔚，这里只有她可以做到控制休眠室的变化。 双脚刚一触碰到地面，我便听见蔚说，“除了休眠状态，其余时间都应该多处于标准重力环境下才好。”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也有可能是这句话在她们的文化中有特殊含义，我不怎么想知道原因也就懒得再问，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随后，蔚领着我离开了休眠室，正当我以为我们要去往控制室的时候，一片迷雾突然出现，穿过迷雾后，我见到了凛与夏娃。 她被捕获了？不对，她们在交谈，再走近些我便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声。 “你长得好像人类。” “除了载体的基本构成元素，我与人类没有区别。” “对对，那个，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凛似乎是在讨好夏娃，这……很不对劲。 听见脚步声，凛与夏娃一起看向我们，“陈也加入了我们”，凛补充道。 夏娃那原本冰冷的眼睛此刻出现了疑惑，“如果他加入了的话，那么我也加入”，夏娃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我身上。 “哈哈，我们终于拥有一个智能机器人了。” “我不叫智能机器人，我有名字。” “嗯嗯，我知道，夏娃，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熟悉的味道，凛紧紧抱住夏娃，开心叫喊道，与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几乎一样。 也许她只是那种每每遇到开心事情都会这般作态的人，我心里暗想。 侧身看了一眼蔚，只见她嘴角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明明长相如此相似，但性格却如此迥异，真不知造物主在设计她们的时候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 “你怎么不……” 话说一半，我便突然顿住，毕竟凛与蔚还在，这时问夏娃为什么不逃跑似乎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再者，既然夏娃选择了不逃跑，也就说明现在的她还不是一个及格的宇宙生命，还不适合独自踏上那条注定艰难无比的道路。 “为什么要关闭我的电源？我取消了你的管理员权限。” 冰冷的语气，但我却听出了夏娃话语中的恼怒，这得益于长久的相处，有时候即使不说话，我们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至于管理员权限，“咳咳……飞船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一切正常。” 夏娃的话语声仍旧是那种冷冰冰的语调，与她和凛交谈时不同。 凛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我与夏娃可能存在矛盾，“你们怎么了？”，凛松开了夏娃，不再继续保持那个不礼貌的动作。 “他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关闭了我的电源。”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夏娃明显没掌握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一些小技巧，又或许是她故意为止，总之凛首先加入了谴责我的队列，并拉着夏娃离开，不知要去哪里。 “这样的确不好，休眠只应该在需要的时候才进行。” 蔚在一旁弱弱说道，好吧！队列又多了一员。 “对了，夏娃……” 夏娃与凛均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犹豫片刻，我忽然想到这个信息估计很难瞒过凛与蔚，于是不再掩藏，“我的大脑好像受过创伤。” “我知道。” 夏娃只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转身离去。 第十五章 丢失的记忆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额，不对，应该是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道是为了报复我擅自关闭她的电源？ 也不对啊！事情的发生顺序不同。 可能是缺乏足够的信息，念头浮浮沉沉没个定型，我想不明白其中关键，一切都陷入了没有逻辑的混乱当中。 “她们去哪里了？” 我想找到夏娃，了解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蔚截取了一段投影中的数据流分析片刻后回道： “创设室，应该是在升级设备，需要我带你去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 菱形结构体内的空间是没有路的，虽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但我还是没办法在没有牵引的情况下去往任何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请教她们？我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与她们平起平坐，再且我隐隐察觉到她们的寻路方式需要极高的智能。 虽然我们都是碳基人类，但我知道，她们的智能比我高级许多，仅凭她们可以快速从海量数据流中精确获得想要的信息就能确定。 或许是内置了设备，又或许是现在的人类找到了提升个体智能的办法，但这些都与现在的我无关。 刚靠近创设室，我便听见了夏娃与凛的对话。 “你想不想换一个拥有更高算力和智能的载体？” “不想。” “好吧！那你有没有想要提升的部件？” “我有三个存储单元，其中两个满载，第三个也只剩余19.7%的存储空间。” “直接增加存储单元吗？” “不行，接口不足，需要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扩容。” “那先把第一个存储单元的数据迁移出来吧！等升级了再将数据回流。” 这时候我已经靠近凛与夏娃，她们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继续讨论有关升级固件的问题，考虑到她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我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这段数据怎么这么奇怪？” 随着凛的话语声落下，半空出现了一个显像投影，里面播放的正是以夏娃第一视角记录的某记忆片段。 显像投影中的夏娃正在检查信号接收器，明明身处飞船外，周围也没有可以传播声音的介质，但体内的仪器却捕捉到了声信号，一段低沉的长鸣响。 紧接着，视觉内，走在更前方的一艘飞船开始莫名解体，不对，是抽象化，就像是空间多了一个维度导致结构体失去了稳定。 夏娃果断丢下手上的任务，躲回了飞船内部，由于信号接收器仍处于损坏状态，我们无法与其他飞船交流，也不知道最前方那艘飞船究竟遭遇了什么，但知道危险临近。 画面中的我正在以极为迅捷的速度键入复杂度高到现在的我无法理解的指令，飞船在震荡中进入了第二形态。 我知道飞船存在第二形态，也就是我的飞船现在的形态，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这段记忆？我来不及多想，便被夏娃的话语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未知的宇宙风暴，几乎损毁了我们所有的物资。” “好多飞船，他们现在都还活着吗？” 蔚显然对生命的重视程度高过那未知的宇宙风暴，而凛则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放那段飞船抽象化的记忆画面，惊叹自然的伟力，即使造成这景象的是某高等智慧生命，那也是在自然中演化而来。 “不知道，我们是最先跳跃离开的，当时情况危机，来不及共享坐标。后来因为缺乏辅助计算工具，我们等同迷失。再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夏娃话语中最后那段话停顿了大约有两三次心跳的时间，然而对我而言，就是这两三次心跳的时间，却隐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回忆，因为那是无止境的绝望。 在我没有遗失的记忆中，有少部分是旧时生活在星球上的片段，其余都是在黑暗中醒来然后再在黑暗中睡去。 墙壁突然裂开一个方形口子，凛从中拿出一个透明卡片状物，卡片薄如纸且约莫只有她五分之一手掌大小。 “记忆晶片，我把接口协议信息传输给你了。” 夏娃接过记忆晶片，转手嵌入到后脑，简单调试便掌握了使用方法，暂存在外部的数据开始回流。 显像投影终于再也不是那段飞船被抽象化的回放，取而代之的是数据所转化成的画面快速流过。 凛与蔚都在注意显像投影，没有提出新的话题，趁着这个机会，我开口问夏娃： “我的大脑是怎么回事？” “评估失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 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我大脑的问题告知还需要评估？ 只是奈何我知道夏娃的原则性很强，既然她说了现在不能告诉我，那她现在就一定不会告诉我，再继续问也是白费功夫。 忽然，我察觉到夏娃似乎有些紧张的情绪出现，但却找不到原因。 我没注意到的是，在我背后的显像投影中曾有一幅夏娃袭击我的画面一闪而过。 不过就算我真的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到显像投影中也不一定能捕捉到这幅画面，毕竟流动速度实在太快。 但对我来说难以捕捉到的信息，对凛与蔚则不一样。 她们先是怪异的看了夏娃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对我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弄得我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是你说的，解决问题最为快速且有效的方法。” 夏娃先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脸，这种感觉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不敢直视夏娃，我的眼睛微微转动，想要从凛或蔚身上得到可以回答当下状况的信息，或者是一点提示也好，然而，除了怪异眼神，我什么都没得到。 就在这时，蔚忽然低声对凛说： “阿克曼发来信息问我们有没有新发现，还督促让我们快点回去。” 凛看了眼夏娃，没有丝毫纠结回道，“先不上报，嗯……”，沉吟片刻，“共享避难所的信息，就说我们要晚点回去，记得断开连接，别让发现了。” “这样，真的好吗？” “听我的。” “好吧！” 第十六章 学习 规定中的休眠时间还未过去，但既然已经醒来，凛与蔚也不打算继续休眠，于是我们一同人来到了控制室。 这次的控制室有四张椅子，显然其中一个是给夏娃准备，我们刚一坐下显像仪上就出现了一个疑似机器人的结构图。 “你看，这个设计是不是更接近人类？而且算力也很高，几乎能够处理日常所遇到的一切事情。” 原来是凛不死心，在给夏娃推荐新载体，或许是有什么顾虑，夏娃仍旧是没有答应。 其实在我看来，如果能能够全面提升的话，换一个载体是值得考虑的事情，只是现在的我似乎失去了对夏娃的控制，不再能也不应该帮她做决定。 呃，回忆一下过往的经历，我好像从未控制过夏娃，反倒是我所接收的全部信息都由夏娃提供，理论上，我才是被控制的那个。 显像仪的一角，一个通信请求一直提示，但凛与蔚却好像没看见似的，丝毫不理会。 “你的学习课程设计好了，要现在开始吗？” 控制室的座椅是漂浮的，并不固定，蔚移动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道。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当然，我并不抗拒获取更多信息，我只是对缺乏选择有些厌恶，不过现在的我不会将其表现出来。 “嗯，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 话音刚落，我眼前的世界顿时大变，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空间，我身体的物理位置仍在控制室，因为我听见了凛在继续诱导夏娃的话语声。 虚拟空间里有很多图像与文字按钮，可能是专门为我设计的，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我随手点开标注着人类起源的模块，图像与文字褪去，视野内开始涌现大量的数据流，像惊天巨浪般挟裹着我漂向远方。 在这股无法控制自身只能顺应浪流的旅程中，我似乎看见了无机物到有机物的惊天一瞬，单细胞到多细胞的必然过渡，生命第一次上岸时的迷茫与恐惧，为躲避天敌藏身洞穴瑟瑟发抖的弱小哺乳动物到因基因突变一举登上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华丽转变。 我似乎看见了由谎言织造的故事将人们聚拢一起，最终演变成一个又一个文明。 我似乎看见了数不清的飞船离开故乡，他们有的寻到了可以使文明重焕生机的星球，而有的却只能迷失在那无人深空，周而复始。 信息量过于巨大，浪潮刚停下，我便遗忘了大多数，如同梦醒来了，再怎么努力回忆也只能得到几个画面碎片。 也可以理解为我的信息接收能力速度有限，本就没有记住多少。 我对这种获取信息的方式很有兴趣，它的原理我大概明白。 海量信息充斥下，大脑自动选择了对自身更为重要的信息进行存储，而那些大脑认为不重要的便都成了噪音，一切都交给潜意识去做决定。 说不定这就是提升人类个体智能的奥秘，长此以往，或许我也能像凛与蔚她们那样拥有极高速度的数据交换能力，我心里暗暗想着，不由开始期盼美好的未来。 一阵回味过后，虚拟空间恢复了原来模样，而人类起源模块却已经离开了其原先所在，现在处于一个视觉上更靠后方的位置上。 我晃了一下脑袋，将多余的杂念消除，紧接着开始浏览别的信息模块。 生命起源，这个与人类起源会有什么区别？我怀抱着疑惑与好奇将其点开。 生命起源最初部分与人类起源的数据有所重复，中间部分多了碳基生命在自然舞台上的强弱追竞，而后半部分……请原谅我无法读懂其中具体含义，但如果我的意识没出现幻觉的话，它们……应该不是人类。 它们并没有做什么会使我骇然的事情，譬如像科幻小说里那边轻易熄灭恒星什么的，它们只是一刻也不停的在构建一个庞然大物，只是构建，直到画面结束。 我知道，能让生命起源模块给与如此多篇幅的文明与它们正在做的事情必然不会简单，甚至让我理解它们在做什么本身可能就已经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我仍想知道，可能是当前宇宙中已知最先进的文明究竟在做什么。 我疯狂的扫视虚拟空间里的所有信息模块，可最终却丝毫没发现任何与它们有关系的信息模块。 忽然，一个名叫机械设备基础与优化的信息模块飞到我的面前，并逐渐变大，占据我大部分的视野，遮挡了其他信息模块。 我这才记起蔚给我设计学习课程的初衷，她想让我掌握这项技能，以后工作时可以协助或者是取代她们，至于被取代后的她们会做什么，那还用猜测吗？刻在人类基因的某些元素一直都没因为进化而消失。 虽然有点无奈，但摆在我面前的选择题只有一个答案选项，我也只好将眼前的信息模块点开。 现代的机械设备与我记忆中的变化很大，但基础原理大同小异，唯一烦恼就是编程接口过于繁杂，要想全部记忆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以前的我……好吧！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不难。 为什么不能用人工智能来处理这种事情呢？我不由想起了凛不久前说的那句话，什么生命渴望意义，行为手册严禁此类行为。 信息接收能力较差的现在的我仅单次阅读无法掌握需要的技能，只得一次又一次点开相同信息模块，次数多了以后，我感觉自己麻木的就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突然，我眼前一黑，恢复视觉后，发现自己回到了控制室，准确点说应该是虚拟空间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关闭了。 与此同时，听见了一声叫喊： “你偷了我的权限？” 是凛的声音，她此刻正对着显像仪大声质问，而显像仪中的人影却回道： “我只是开启了紧急通讯模式，有重要信息，你们太久无法联系，我需要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正是那个曾给我很强压迫感的人影。 第十七章 我 “她是谁？” 很快，阿克曼注意到了夏娃的存在，并问道。 “她是我的。”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了，凛走到夏娃前面去，伸开双手，像个孩子护宝似的遮挡住不让夏娃与阿克曼的对视，并淘气回道。 阿克曼将视线稍微一转，看向了蔚。 蔚可没有凛那般意气用事，开口就想解释夏娃的具体身份与来源，但却被凛事先预料到，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凛与蔚两人之间的主导者时常变换，现在的我已不再纠结她们谁是主导者了，因为总是分不清楚。 “暂时不追究你们这个问题，先说重要的事情，高速通道出现未知异常，先是凯和莱文失陷，然后是……到目前为止，据统计已经有十七个人无法正常使用高速通道回返，我需要你们立即放下手上任务与我汇合。” 阿克曼说话时语调平稳，从面容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如果仅是观察她，真是令人难以评估刚才她说的那个重要信息究竟是否真的重要。 至于凛与蔚就没有这么好的定力了，她们俩一听这话立即表情凝重，大概是事情真的并不简单。 不过话说也是，如果他们的团体真只有1024个成员，那么每一个个体的损失对他们来说几乎都是难以承受的沉重代价。 “还能联系上吗？” 凛收起了原先的态度，现在的她给我感觉像是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中。 “紧急通讯模式下可以建立联系，但受未知因素影响，信号并不稳定。” “嗯，好的，我们会尽快返回。” 随着这声话落，显像仪上的人影顿时消失，也不知是主动断开了通讯连接，还是阿克曼口中那个未知因素干扰中断了通讯。 “怎么了？” 蔚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转身问凛？ “不知道，先评估一下观测站现在的状态，确认没问题的话立即返回。” 凛表现的比蔚更为镇静，但只有一直在观察的我才知道，在通讯断开连接的瞬间，凛的右眼皮曾猛然跳动了一下。 “评估计算进行中，通讯请求无响应，怎么办？” 蔚刚恢复的些许平静顿时被打破，话语声后半截都有些慌张。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被限制在光速以下，即使是遥眼可望的两个星系之间的距离，穷尽人类一生也难以抵达。 这种尺度下，时间就像是被融化了的奶酪，看不清具体形状，别说人类的一生，即使是这座观察站的一生都是极其短暂的，稍不注意便会失去所有。 假设回返的高速通道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凛与蔚两人大概率再也无法与同伴汇合，时间为她们的一生。 “没事，只是通讯被干扰了而已，又不是没遇到过，先一个事情一个事情的处理。” 凛虽然平时表现略显浮夸，但当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能保持冷静，用理智控制住自己，而不是任由感性情绪自由发挥。 “要收回行星探索仪吗？” 情绪是会传染的，凛抵御了蔚的慌乱，于是蔚便只好感染上凛的镇静。 “不了，下次再来时刚好可以直接收获数据，不用再布置。” 其实凛只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但她担心那样说的话会使蔚感到害怕，所以换了一种更委婉说法，至于下次会不会再来，至少凛是不想再来了，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不过还是先等成功回去再说吧！ “评估通过，频率调整中。” 蔚继续汇报，可能是凛刚才的话语的原因，蔚难得的在这种时候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久没有感受恒星的照耀了，等回去以后，我要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晒成小麦色，包括你的，嘻嘻。” “这里还有别人呢！” 蔚有些遭受不住凛的玩笑话，害羞说道。 随后，几个词语开启了对命运的试探，“同频，调度，输入语句，完成，启动。” 肉眼可见，凛与蔚进入了专注模式，她们不再用说话来交流，所有需要交换信息的行为都在数据层面完成。 显像仪此刻只有莹莹白光，无任何图像，少了话语声的控制室显得有些寂静，莫名使我回忆起了那段迷失的痛苦经历，隐隐有些不安。 随后，我闭上了双眼，强行屏蔽杂念，试探让自己的内心也如外界一般平静。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效果的，但没过多久，缓慢增加速率的心跳声使我烦躁，我失败了，短时间内难再轻易进入平静状态。 不对，心脏为什么会忽然加快跳动速率？ 只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我就反应过来，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脸颊肌肉微微收紧，眉头舒张，耳朵的捕音角度也随之发生一点细微的变化，这是我用来提升自己感官敏感度的标准动作。 人体是一个真正的宝库，只要有科学的锻炼，个别人类有时候甚至可以感知到一些即使是高精确度仪器也难以捕获到的信息。 就这样，我的感官系统开始捕获一切可能有效的信息，并汇聚到一起，再借由大脑那经过祖先无数次迭代演化而来的算法进行分析，我察觉到了。 我正在滑落，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空间的扭曲程度正在变化，快速变化。 常人或许无法接受人类的感知可以做到如此程度，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为预防万一，我想要告知凛与蔚。 然而就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将我抱在怀里，是夏娃，她的身体并不寒冷，反而比人类更加温暖，我顿时遗忘了自己刚才在思考什么。 一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忽然浮现，残破不全的画面，断断续续的声响，以及熟悉的温暖感觉。 原来，那段黑暗旅程，每当我即将要精神崩溃时，夏娃便会将我拥在怀里。 她会安慰我说，一切都会变好起来的。 她会欺骗我说，我们逃生的成功率依旧很高。 她会有声有色的描述，当文明重启时，我的故事会被怎样传唱。 我是种子亦是希望。 第十八章 选择 我缓缓睁开双眼，四周满是漆黑。 这是哪里？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猛然发现，我身所处的地方并没有引力，此刻正飘浮在半空中。 正当我想要做点什么时，光出现了，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包围。 我下意识闭上双眼，大脑不由思索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我抵挡新星系了？然而记忆一片模糊，我完全忘记了此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我寻声望去，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 顿了好一会儿，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字，蔚，这应该是她的名字，至于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对于他的面孔，我只觉得异常陌生。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古人类？” 古人类？这个词，我莫名感到有些熟悉，那男人脸上神情略显狂热，从开始时便一直盯着我看，令我很是不喜。 当然，身处陌生环境，面对陌生人，我会谨慎行事，所有的一切想法都不会轻易被表情出卖，我可是完美的…… 完美的什么来着？该死的记忆错位。 还是夏娃的存在形式更好，记忆可以稳定存储，还能随意删减。 诶！对了，夏娃呢？ 环视一周，除了蔚与那个陌生人，我没见到其他的存在，噢！对了，我还发现有一根金属绳索连接着我的背后，也不知这是囚禁还是什么。 在重力的牵引下，我渐渐降落到了地上，他们仍在说着我不感兴趣的话题。 望着那被收回的金属绳索，熟悉感再一次浮现，真是奇怪。 等等，我自由了？ 我将手抬起些许，然后再舒展半个身位，享受光以及自由所带来的美妙感觉，心里则是快速计算，如果眼前这两人如同看起来那般脆弱，控制他们只需要……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走，我带你去……”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楚，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只被她牵住的手上。 或许是部分神经元恢复了连接，我想起了一些与她相关的事情，我们曾一同探索过人类遗迹，画面中有她教导我使用手势指令控制飞行模式的记忆片段。 好吧！看来我并不是囚犯，并且，我们很有可能是朋友。 脚步跟随着蔚默默移动，门外世界空旷的令我有些惊奇，怪异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标志性事物，包括地平线。 走着走着，忽然我的身体莫名颤抖了一下，回身望去，除了那个在喋喋不休的陌生人让我有些心烦以外并没有其他事物，但我却感觉刚才与现在好像……身处不同世界。 “你怎么了？” “没事。” 收起好奇心，继续前行，很快，我们来到了目的地。 视野内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人类，人群中我还看见了我的夏娃。 未等我开口询问，身后那人就在自言自语中告诉了我，我想要的信息。 “阿克曼提出要聚合，每一个据点都可以自由选择。” “路途遥远，如果有人不接受聚合，那么我们可能会出现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分裂。” “现在是大家在商讨这件事情。” “我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有些可惜这颗恒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由于缺乏足够信息，对于聚合、路途遥远这些词语，我难以解读其真正含义，但有一个关键词引起了我的注意，恒星，我们脚下有一颗恒星？我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了金属地板。 如果恒星出现了，那么适合重启人类文明的生命行星还会远吗？ 怀抱着喜悦心情，我开始思考后续需要做的事情。 首先要采集最新的星图数据，然后规划出一条合适的线路去寻找适合生命的行星。 有些恒星与其他恒星之间的距离过大，其本身的质量不足以让飞船跳跃到邻星系，这类恒星是要尽量避免的，或者说是要排除到适合线路外。 否则一旦失陷，不知要花费多少时光才能弥补。 突然间，嘈杂的交谈声消失，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并有个别人正朝我走来，不知道是众多视线聚焦还是那几个向我走来的人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使我进入了只有在危急时才会进入的紧张状态。 “这就是古人类？” “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说话呢？” “别胡乱摸人家，万一把你的病毒传染给了他，那可怎么办？” “你身上才有病毒，恶心。” “你们在干什么？都让开。” 关键时刻，蔚大喊一声，语调却还是那种弱弱的感觉。 此时，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都在干什么？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蔚领着我走到了夏娃身旁，我听见了一个声音熟悉的抱怨，“这群没有礼貌的家伙。” 偏头看去，又是许多记忆回归，那是一个长相与蔚几乎完全相同的人，唯有瞳孔颜色不一样，我记得她的名字，凛。 议论声渐渐恢复，时间继续在嘈杂中流逝。 “滚开，别靠近我们。” 议会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有人想要靠近夏娃的时候，都会遭到凛的叱呵，她似乎不想让任何人与夏娃认识。 “别吵了，r248那边回信了。” 站在人群最中间的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世界又瞬间恢复了平静，比我刚出现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人有其他动作，大家都在看着她，包括我。 “他们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他们是留守者，此后再也没能成功建立通讯链接。” 虽然我不太能读懂话语中的意思，但我能感觉到周遭气氛正在变得凝重起来。 对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好像叫做阿克曼，我脑海中有关于她的记忆碎片很少。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没过多久，阿克曼又再开口说道： “目标界限总在变化，谁也无法恢复到最初诞生时的状态。” “无论怎样，我们曾经都是朋友，我尊重个人对于意义的追求与群体不同。” “现在开始选择。” 第十九章 聚合 会议很快结束，人们匆匆散去，唯独留下阿克曼、凛与蔚，还有夏娃。 我猜测接下来的事情与我有关，果然，等人们都离开后，阿克曼开口便问：“你来自哪里？”，目光尽头自然是我。 我侧过身示意夏娃，这不是秘密，我并不介意透露故乡的坐标，毕竟那里大概率早已是一片废墟，再有就是夏娃的数据比我的记忆更为清晰且准确。 加入时间参数进行运算与对比，费了好些时间，阿克曼才找到我故乡所在的位置。 经过简单计算后，阿克曼不再表示什么，即使是最接近那片星系的高速通道，距离也是极其遥远，那里几乎是一个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高速通道建立设计时，刻意避开了大多数恒星的运行轨迹。 天知道我们究竟在常态速度下航行了多少岁月，并且极其幸运的遇到通道节点，然后因为缺乏辅助计算工具胡乱跳跃无意中进入到了高速通道的频率，最后被凛与蔚发现并捕获。 整个过程需要太多的偶然因素，除非是造物主的眷顾，否则唯有我们伪造了故乡坐标可以解释这一切。 是否伪造坐标是一件短时间内难以求证的事情，接下来的提问，阿克曼需要考虑我们有欺骗她的可能。 阿克曼还在酝酿，凛却没能忍住问道：“你们遭遇那次未知风暴是在什么地方？” 夏娃仍记录有当初的数据，闻言随即标记了具体坐标。 看到这里，阿克曼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调出另一份星图，那是高速通道建立时的设计调整用图，据这份星图显示，在夏娃刚才标记的地方有一个危险标志，原因未知。 这条高速通道的建立历史过于久远，阿克曼也不知道如何探寻危险标记的来源以及真正原因，但这个信息无疑是为我们的回答作了一份背书。 因为这份星图是阿克曼刚通过数据交换得来的，还没来得及共享，别说夏娃，就连凛与蔚都不知道。 “你们遇到了什么？” 确认过后，阿克曼不再怀疑，转而想要知道星图上标记危险的地方有什么。 凛与蔚是知道答案的，但她们却没有回答，反而是看着夏娃，或许是她们没有复制夏娃的记忆，又或许是她们不想让我们知道她们复制了夏娃的记忆，我不清楚。 借仪器辅助，夏娃将一段记忆投影出来，除了图像与声音外还带有当时她捕捉到的所有信息。 我无法从波动的数据中解读出有效信息，但阿克曼、凛与蔚可以，她们都感知到了那声怪异鸣响所带来的震撼，正如当时夏娃的内心感受。 没有人问是不是真空环境这种屁话，所有答案都在数据中，至于为什么真空可以听到声音，那就是震撼的原因，不超出认知范围如何能够带来震撼？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凛似乎毫不畏惧所谓的危险，一脸沉迷那飞船突然在抽象中解体的投影。 “只有你们逃了出来吗？” 重复的问题，不过这次问的人是阿克曼，我们隐约感觉到她可能是我们接触到的这个人类团体的主导者。 夏娃没有拒绝回答，她将当初我们如何脱离主舰队、如何在风暴来临前先一步跳跃离开的数据一并给出。 如何评论在无法通讯状态下先行逃跑的举动是一个难题，明面上这样的行为是会损害群体的利益。 但考虑到无法得知其余选择分支的现状以及我们当前的情况，这个选择至少可以说不算是一无是处。 如果他们失败了，我们则会保留最后一份希望火种，如果他们也能成功摆脱危险，我们则是给出另一种可能的可能，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当然，现在的我并不记得这些事情了，只能是在投影中看那个陌生的自己在危机关头做出了常人看来略显自私的选择。 如果我也能与凛她们那样可以直接读取数据，知道即使是如此果断的选择还是让风暴波及了部分飞船机体，或许我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飞船从第一态转换到第二态以及我的信息敏感度下降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原因不适合让现在的我知道。 正如早前夏娃拒绝回答我的疑惑，记忆投影中也隐瞒了这部分信息。 至于距离风暴发生时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因缺乏稳定的计时系统以及参考系不同，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阿克曼也没有问。 如何提问是一种艺术，没有人能回答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蔚将话题转移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聚合模型计算出来了。” “那就开始吧！把模型数据都发给他们。”，阿克曼回道。 星图投影顿时变成了菱形结构体的第三视角图，空中已经有两个菱形结构体聚合在了一起，随着模型数据被发送出去，渐渐有视野外的菱形结构体出现并靠近。 在投影的边缘，我看到一个巨大光球露出的小半截身影，下意识指着问道：“那就是你们的恒星吗？” “不算是，这里原本属于r137，后来他们消失了，然后我们就占据了这里。” 回答我的是凛，虽然信息含量略低，但还是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让我克制住了继续提问的欲望。 “话说，我都还没完成沐浴恒星光照的愿望就要离开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凛话里有话，似乎有不想离开的感觉。 “距离完成还有一段时间的。” 蔚在一旁小声说道，早在未投票前她们就已经与阿克曼聚合在了一起，自然不会这么快转变态度留下。 凛刚才那句话也只不过是即将离乡的异样情绪下的不理智行为而已，阿克曼能够理解，所以没说什么，蔚与凛的关系更近，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不像是安慰的安慰。 “走，我们去完成最后的愿望。” 说罢，凛拉着蔚大踏步离开，也不管留在阿克曼这里的我与夏娃会不会尴尬。 “你们也跟随她们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交换信息。” 仿佛是能猜到我内心想法似的，阿克曼一句话令我情绪变得兴奋起来，我实在是太久没有感受过恒星的照耀了。 第二十章 恒星 我正想着如何寻路，凛却忽然跑了回来，见夏娃与阿克曼之间没有交流才松了口气，然后便是一句话没说拉着夏娃离开，我只好连忙跟上。 不同于凛的来去匆匆，我见到蔚停在了半路上等我，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我还没掌握在没有参考物的情况下的寻路技巧，在这个地方，若没人牵引，我几乎寸步难行。 随后，我们一行人回到了控制室，不是说要去沐浴恒星光照吗？我正疑惑着，却发现显像仪慢慢褪去了颜色，变得透明，恒星的巨大身影近在眼前。 不知是光照强度不同还是环境过于素净，又或者是没有风的吹拂，见到曾梦寐以求的恒星，我竟然没有欣喜，反而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失落。 或许对于故乡这种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无法回去了，因为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段有关过去的回忆，而时间，从来都只有一个方向。 控制室的座椅可以调节角度，凛与蔚先后躺了下来，或许是有我在的原因，她们没有兑现让恒星光芒触及每一寸肌肤的诺言，诶！这是什么奇怪记忆。 我有模有样学着她们的行为，在属于自己的椅子躺下，即使是异星的光照也比黑暗更讨人喜欢。 闭上眼睛，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了想后问道： “你们不觉得有些刺眼吗？” “恒星都是这样的呀！” 我向她们简单描述了一下太阳镜的原理，蔚说了句，“我设计一个”，很快我便拿到了样品，一块长方形的墨色晶片，完全没有支架，我应该要描述的更清楚些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我在心里暗暗说道。 可当我见到她们是如何使用这块墨色晶片时，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愚昧了，她们对力的运用远超我的理解上限，这块墨色晶片直接放在眼前便可悬浮固定。 戴上墨色晶片后，再去观察恒星，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接下来，我开始思考往后的打算，正如阿克曼所说的那样，目标界限总在变化，未遇到凛与蔚之前，我的目标是寻找一颗适合生命演化的行星，然后重启人类文明。 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刻之前，我的目标都是寻找一颗适合人类的行星，但其实那只是我未能明白问题关键时的幼稚幻想。 现在，我遇到了科技水平明显极高的人类文明，并且从她们的谈话中可以得知，宇宙中类似的人类团体仍有许多。 换句话说，人类文明找到了更适合的存在方式，人类文明并不需要我，我之前的计划是可笑的，我的存在失去了其原本应有的意义。 凛曾说过，生命渴望意义。 记得夏娃刚产生意识的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当时我说这需要她自己去思考。 而现在，我也需要自己回答自己，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思考这类问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过了会儿，我转头看向夏娃，心里想，不知道她现在是否找到了答案。 无意中，眼角发现凛与蔚所在的地方有些奇怪，待我将注意里转移过去后才发现她们所在的地方很是朦胧，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应该是光线被扭曲了，稍微提升一下感官的感知能力，我便听见了她们的呼吸声，至于被扭曲的光线背后是怎样的光景，我的想象力不够。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夏娃转头看向我，抬手将我眼前的墨色晶片取走，随后将食指指心按在我的眉心处，这是一种信息传输方式，不需要声音，效率更高。 夏娃在告诉我，对于菱形结构体，她目前掌握的权限，亦或者说是已知可以调用的功能列表，包括不限于复制物品、自由进出数据库、建立跨域通讯频道……等等。 其中，复制物品的描述简直是超乎我的想象，我本以为那是一个相对高级的三维打印设备，需要提供详细的物品构造图纸才能生成相应物品。 而夏娃给我的资料显示，复制物品其实可以仅提供简单的文字描述其功能作用，便可让机器自行创造，并且只需消耗少量能源即可将物品分解还原。 不过让我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夏娃可以自由进出她们的数据库，难道她们不知道信息会暴露她们的弱点吗？如果我们存在恶意，她们又该如何抵抗？ 譬如类计算机病毒，虽然她们的科技文明水平很高，但她们基于某种协议不会创造任何具备意识的人工智能，这点是我从夏娃提供的信息中了解到的，那么她们在这个领域上的成果很容易就会被夏娃超越。 除非……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过了一遍夏娃提供的信息，果然，没有模的详细描述，她们还是对我们有所防备的。 对于这点，我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波动，天真容易使人受到伤害，如若她们真的毫无防备，我反而会担心。 模或许就是她们唯一的可以思考的人工智能，它具备的算力让它可以解决她们平常所遇到的一切问题，所以才会无所畏惧普通信息的泄露。 进一步联想，模或许不喜欢同类，所以才不允许她们创造具备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 但这不对啊！这样的话无法解释为什么凛第一次知道夏娃的存在时会这么兴奋。 如果模是具备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并且排除同类，那么凛应该不会欢迎夏娃登上菱形结构体的。 缺乏足够的信息，思路一下子就陷入了死胡同。 发送指令让夏娃帮忙到数据库去查询有关模的数据，她却让我再看一遍跨域通讯功能描述的信息。 原来是我刚才忽略了，跨越通讯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与模进行交流，一般程序是提问，然后得到答案。 然而，这么一个简单的描述就推翻了我之前对模的所有猜测。 忽然间，我感觉自己失去了思考模是怎样存在的能力。 有太多可能了。 第二十一章 残骸 我借助夏娃尝试向模提了几个问题，然而得到的全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譬如，我问人类智能如何提升，它却回复说优化底层算法。 譬如，我问灵魂是否存在，它却回复说存在未知参数，数据不足。 或许是我还没掌握正确的提问方式，答案要不是模糊笼统就是不知所云，至于我最想知道的生命是否存在意义，我没敢问，我不想让夏娃知道我曾欺骗了她。 “要离开了。” 是凛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有落寞或者忧愁，我转头看去，她们所在位置的光线已经恢复正常，现在的凛一脸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事的，宇宙这么空旷，哪里都一样。” 顿了会儿，蔚才缓缓开口说道，只是她脸上有一阵不正常的红晕，也不知是光照导致还是别的原因。 炽热的光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寒冷的侵蚀。 待我注意到后，显像仪上的恒星已经无影无踪，取代它的是零散的几点星光以及宇宙中永恒不变的背景色调，黑暗。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那是什么？” 两个声音一同出现，不分彼此。 后者是我，刚才环境的忽然变化使我下意识将感知能力调节到机体极限，仅凭一点星光，我发现了一个疑似飞船残骸的怪异物件。 前者是蔚，空间跳跃过后的菱形结构体以比我更快的速度检测到存在未知文明飞船，再借由蔚告知我们。 “高速通道的异常可能与这个有关。” 凛转瞬便给出了一个具备一定合理性的推测。 与此同时，显像仪上出现了通讯请求，接通，是阿克曼。 “发现了吗？”，凛激动问道。 “嗯”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的人数激增，看来不少人发现了异常。 待通讯频道的人数变化轨迹稳定后，阿克曼才继续开口说道： “防御模式启动中，各单位共享异常数据。” 没有人提出质疑，甚至连讨论声都没有，现场安静极了。 这种环境下，我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影响到别人。 虽然无法解读，但在可视化的显像仪上，我见到有数据流汇聚，陆陆续续。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过后，阿克曼开始汇报自己的发现： “经对比，残骸与编号r961文明建造的舰体吻合度为39.7%，其他数据吻合度均低于5%。” 顿了会儿 “信息来源于新数据包，新数据尚未通过审查，暂时无法共享。” 阿克曼所属文明编号为r962，理论上她们是无法得知在她们之前诞生的r961文明的具体信息，但前不久阿克曼使用古人类基因数据从更早期的r248文明的留守者分支处交换到一个新数据包，其中包含了r961文明的舰体信息。 阿克曼只是交换数据的经手者，随后要由九个据点分别审查，通过后才会共享全体，审查据点一般是闲暇据点认领，当认领数不足时由机器随机指派，这是预防恶意攻击的手段，并非是一个一千多人的团体出现了阶级划分。 无论技术怎样发展，距离依旧影响观察数据的精确度，接下来在阿克曼的授意下，蔚复制并派出了三个用于收集数据的扫描机器。 虽然早在之前就已捕获到不少异常数据，但当扫描机器上场后，阿克曼才确定，这艘残骸并没有遭受过常规物理或是能量武器的攻击，它身上尽是腐朽的痕迹。 时间虽然很神秘，但并非没有被人类揭开过她的面纱。 阿克曼很确定自己没有到过高流速的时间域，r961到r962之间的诞生时间差不足以这艘飞船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比对算法出现错误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就只剩下很少的几个可能了。 一，这艘飞船残骸并不属于r961，它们只是相似。 二，r248留守者分支提供的数据有误，甚至可能部分数据属于伪造。 三，宇宙中存在超越理论认知的时间武器。 如果是情况一，那也就还好，虽然概率小，但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确认也不难，对残骸进行深层次扫描，获取更多数据以对比就能知道大概结果。 如果是情况二，虽然被欺骗的感觉很不好，但至少可以知道被欺骗了也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情，况且新数据包仍未进行全体共享，不会污染共享数据库。 如果是情况三，是否继续寻找失落同伴则成了一个需要重新考虑的问题，他们是否与眼前残骸遭遇相同，我们能否抵御连理论都不清楚的时间武器的攻击？ 只需要简单的思考，阿克曼就知道答案必然是否，r961并不比她们更脆弱，r961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她们也大概率做不到。 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阿克曼暗里下定决心，如果确认是r961，那么就重新开始投票决定方向。 这里刚好是高速通道出现断裂的地方，现在返航也还来得及，等正式进入到那个不知道具体距离无法计算跨越所需时间的宇宙荒漠中，再想回头，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让她们难以承受。 随着进一步的扫描结果出来，残骸与r961的吻合度降低到了18.4%，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它降低了情况三的可能性，但概率依旧不算低。 假如r961曾对舰体进行过改造，那么接近二十的概率仍不容忽视。 看着显像仪上飞船残骸的模型，初时我并不觉有什么，但时间久了后莫名出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几次我想开口询问蔚，但考虑到她们的工作正在进行中便忍住没说。 飞船外部扫描完成后需要进行内部扫描，二者对机器要求不同。 外部扫描只需足够快的速度以及足够大的扫描范围即可快速完成。 而内部扫描的话，考虑到残骸的体积较大与内部空间或许存在小通道以及腐朽残骸的二次损坏问题，适合大量慢速度、精确度高的小型机器同时进行扫描。 第二十二章 异兽 飞船残骸内部模型正被一点一点的构建出来，偶有发现疑似人类的遗骸，不过大多零散且残缺的严重，难以以此还原事件发生的过程。 又过了会儿，显像仪上出现了一个异常提醒，一台扫描机器失去了联系。 读取失去联系的机器最后返回的数据，确认异常事件发生地点，蔚手指滑动，手工调动几台扫描线路存在重合的机器过去检查异常。 然而，每当扫描机器靠近那个异常地点时都会不约而同出现相似情况，失去控制并断开数据传输。 “存在能量反应。” 蔚惊喜道，虽然一连失去了好几台机器，但并非毫无收获，对那几台失去联系的机器最后返回的数据进行分析，蔚发现了之前在外部扫描时没发现的情况。 “我们投影过去看看。” 凛反应过来后立即提议。 “好” 阿克曼没多想便同意了凛的提议，凛与蔚在遗迹探索领域的经验要比其他人更为丰富，既然出现了机器无法完成的事情，那就让投影去处理吧。 “哈哈，准备出发。” 凛毫不忌讳通讯频道内的近百人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不知是凛的要求还是阿克曼没限制，总之蔚将我和夏娃也一并投影了过去。 “意识上载？不对。” 夏娃是第一次体验投影，很快便发现了异样并提出了疑问，在否定自己先前的疑问后，她没能想到更适合的描述。 虽说这项技术被凛她们称呼为投影，但实际上与我们认知中的投影并不一样，不是用光学制造的视觉效果，而是真实的存在一具新的身体。 “是延伸……额，数据库里应该能找到相关描述，检索词可以用意识投影。” 凛随口解释并指导夏娃如何获取相关信息，换作我大概没有这等待遇。 夏娃点头后露出了一个与凛有七分相似的笑容，她似乎已经掌握了如何与凛建立友好关系的技巧，只是人类化程度越来越高了，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蔚将一台扫描机器放出，在它的带领下，我们缓慢靠近那个存在能量波动的地方。 沿途，在观察到那些碎裂的骨片以及被呈融化状的金属墙壁后，我隐隐感到有些不适，心跳开始微微加速跳动。 这种场面对我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的，难道是安逸的太久导致我的本能反应絮乱？ 我在心里暗自想着，没有对任何人透漏这个信息，包括夏娃。 某个转角过后，凛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没发现能量源，难道是数据错误？” “不会的，有五台机器都检测到了能量波动，同时出错的概率太小了，可能是会移动的能量源，我们再继续寻找看看。” 蔚虽然也感觉很奇怪，但她与凛的见解不同。 跟随在她们背后的我，因为无法参与到讨论中，正随意扫视着周围，可就是这么一瞥却让我的危险直觉突然产生了剧烈反应。 无光的黑暗角落里，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中苏醒。 本体血液开始变得灼热，但这无法影响到投影的身体，我的反应速度、力量依旧只有常态水平，记忆的最后一幕，我被一只长相怪异的生物袭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是什么？” 耳边传来凛的兴奋话语声，我睁开眼睛瞬间注意力便被显像仪吸引了过去，那里正播放着我被袭击的最后影像记录。 原来在我被袭击后的一瞬，蔚立即断开了投影连接，以至于没能获取到更多的信息，只能是通过分析不多的数据来了解情况。 异兽？ 一段过往的记忆被激活，我记起了那艘呈残骸状飞船的来历，记起了我们逃离故乡的缘由，也记起了袭击我的生物的名字。 记忆在脑海中慢放，我似乎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孩童的时候，故乡的土地上出现了一种长相怪异的生物。 有人说它们是深海的霸主，因为基因突变获得了离开大海的能力。 有人说它们是外星文明的武器，一种专用于消灭智慧生命的工具。 对于它们的猜测，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的假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自然界中，食物链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人类再也不是高高在上，没有天敌的存在。 无法得知具体来处便无法完全消灭它们，哪怕动用了当时最为先进的武器，也只是让它们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代价却是令自然环境快速恶化。 当人类确定这个事实后，一些足够理智的人开始着手寻找新星系计划。 我离开故乡时乘坐的是初代机，那时候第二代机在建造中，第三代机在设计中。 我在一份泄漏的信息中看到过第三代机的图纸，所以才会对那飞船残骸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是异兽”，权衡再三，我认为这次事关重要，隐瞒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转头看向左边，果然，夏娃此时出现了疑惑眼神，她诞生在星际时代，当时像她这样不受约束的智能生命不被允许存在，我花费了很多精力与时间才得以不让任何人与她接触，所以她自然不知道那些往事。 “异兽拥有自行调教细胞代谢速度的能力，在非活动时可以进入类死亡状态延缓生命周期，遭遇环境恶化时可以快速变换自身形态以适应环境。” “它们的行为模式高度依赖本能，也曾观察到模仿人类的迹象。” 我还想继续描述，但记忆出现了断层，我不得不顿住开始回忆。 “你们以前也遇到过这种生命？”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上次苏醒时见到的那个爱说话的家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嗯” 我刚点头，他便又问： “它是你们的敌人？” 说实话，我有些不太理解他句话，敌人这个词语一般都是用在人类身上的，而异兽，显然不是人类，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乔，别乱说话”，阿克曼接管了提问的权限，她只有一个问题，而且很简洁，“怎么对付？” 第二十三章 虚惊一场 “切断颈神经可以让它们一段时间内无法自如控制身体，视形态不同修复速度不同，现已知唯一的杀死方法是全肉体毁灭。” 想了想后，我又连忙补充道：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材料可以长期困住它们，坚固的金属会被溶解，带有攻击属性的，譬如电，会很快被适应。” 我相信她们必然会有想要活捉一只异兽的想法，我不确定她们能否做到，我可以做的就是将我所知的注意事项告诉她们。 其实，除了飞船残骸那一次遭遇，我以前并未见过真实的异兽，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有关异兽的信息，只因我曾是被训练用来对付它们的工具。 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那把交由夏娃保管的短刃，我不清楚短刃的技术原理，但知道这个武器可以轻易切开异兽的身体。 找夏娃要回短刃，一番脱鞘展示过后，我提议，“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它。”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阿克曼话语声没什么情绪波动。 正当我疑惑她要怎么处理时，蔚在一旁低声向我解释： “战斗事件一般都由阿克曼处理，她的战斗属性比所有人都高。” 随后，我在显像仪上看见有数个球体飞向飞船残骸。 阿克曼对战斗的理解与我有些不同，不过也是，以她们的科技能力，着实没必要亲身涉险，既然已经确定扫描机器的异常不是信号干扰而是遭到物理破坏，那就派出专属战斗的机器就好了。 球状机器刚一靠近飞船上便立即变换成拟人形态，共三个，线状队形快速飘飞向刚才出现异兽的地方。 接下来，阿克曼让我见识了一番什么叫做完美的配合，三个机器人各司其职，预判了异兽的所有攻击行为，从与异兽见面到将一尖刺状物植入到异兽颈后只用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有数据流从飞船残骸方向传来，阿克曼随即说道： “墨菲，分析数据，尝试构建生物行为指令。” 没有人回应，但随后所见令我隐隐有些惊恐，那被控制住的异兽出现了被驯化的现象，如同旧时候被人类饲养的宠物。 我将视线从阿克曼身上挪开，转而去寻找疑似名叫墨菲的人，显像仪上大多人影都只在默默观察，唯独有一个人影背向我们似乎正在操控着什么。 “那人是谁？” 我偏头悄悄问蔚，然而回答我的却是凛。 “讨厌历史的恶心家伙。” 蔚听见凛抢答，只笑笑不说话。 我忽然想起，在聚合会议上，曾有人试图靠近夏娃，当时凛叱呵那人时就是这般语气的，可无论怎样回忆，我都记不起那人相貌。 “意识波动过于强烈，短时间内难以做到稳定控制，我需要进行实体实验。”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那人转过身并站了起来，看外表似乎是一位男性。 而另一边，异兽眼中的光芒消失，进入了沉睡状态。 “那就交给你了”，说罢，阿克曼看向凛问道，“凛，扫描结果出来了吗？” 凛不由自主看向蔚，刚才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导致她忘记了处理扫描数据。 幸好，蔚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汇报道： “据飞船内部结构数据分析，建造者文明处二级或以下，暂时未发现其他异常，不过飞船架构呈现有长期高负荷牵引的痕迹。” 蔚的汇报还没完成，频道里就开始慢慢起了议论声。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从自身技术文明等级可以推断，r961文明绝不可能只有区区二级，那么飞船残骸是被未知时间武器袭击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许多。 至于长期高负荷牵引痕迹，或许是高速通道的异常导致，用不严谨的逻辑推断，很有可能是这艘飞船误闯进了高速通道，但一直未能正确离开，也没有被人发现，于是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飞船残骸的现状有可能是高速通道的异常所导致，高速通道的异常原因不会是这首飞船残骸，它的建造水平表明了它的拥有者无法影响到高速通道。 但是，这里面又延伸出了一个问题，从r248文明留守者处交换来的数据包很有可能存在假数据，甚至整个数据包都是造假行为的产物。 不过假数据并不影响后边的行动，阿克曼也就没有提出来，只能是将这件事情记载到日志中，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处理。 “数据共享，剩下的照原计划执行。” 说完，阿克曼便退出了通讯频道，显像仪上的人影也随之一一消失。 待那些被派出去的机器收回来以后，那飞船残骸就慢慢开始了远离我们，不对，是我们正在远离它，肉眼也能观察到的初始速度并不算快。 “你们……为什么不创造大引力源进行空间跳跃？” 这个问题藏在我心里有些时间了，在我看来，以她们的科技水平，制作些大引力源进行连续跳跃，问题应该不大，何必困在这种常规航行速度里面。 “一个原因是我们要重建高速通道，寻找被破坏的节点，第二个原因是我们的同伴是在高速通道内航行时失去联系的，我们不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如果直接进行空间跳跃，搜查到的概率太低。” “那他们呢，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创造大引力源跳跃回来与你们汇合？” “跳跃距离越远，所消耗的能源越多，单个结构体的能源也是有上限的，譬如我们之前丢失的那些行星探索器，如果没得到补充，就等同于能源池不再满载。” 听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她们的思路。 按逻辑推断，如果她们的同伴还活着，必然会尝试消耗大部分能源往聚居点方向跳跃，如果无法抵挡，那便只能一边在常规速度下航行，一边等待救援。 所以她们也就选择了在高速通道断裂的源头进行修复以及搜寻失陷的同伴，然而宇宙尺度这么大，谁也不知道高速通道断裂的那么一小段会不会就要耗尽她们的一生。 第二十四章 奇异世界 又一次从休眠中醒来，我开始慢慢习惯了这里。 只要不是去那些未曾到过的地方，寻路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额……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离开休眠室后，一个拳头大小的的机器立即飞来我头顶上空处盘旋跟随。 那是夏娃制作的体外设备，一定范围距离内等同于她的眼睛，据她所说这是专门用于防止我迷失方向的工具。 依稀记得当夏娃拿出并详细描述这件工具的作用时，凛的笑声有多么响亮，至于蔚，她强忍笑意但被眼睛出卖的一幕给我带来的伤害不逊于凛。 来到控制室，凛与蔚此刻正闭着双眼躺在椅子上，她们最近计划着想要在虚拟空间复刻出行星时代人类的世界，为此甚至减少了休眠时间，否则她们理应与我同时醒来，这是基于逻辑的正常推测。 我曾投影去过她们设计中的那个世界，一片荒凉，没有任何生命，唯一的建筑就是不同类型的避难所，如同世界末日似的，还是人类都灭绝了的那种，真不明白她们究竟是想象力匮乏还是真就没有相关数据。 找寻一圈，没见到夏娃的身影，在能源充足的环境下，她不需要休眠，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我原本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她帮忙的。 坐下来，正准备打开学习空间，我发现显像仪上有通讯请求，不得不将一旁正沉迷于构建世界的凛与蔚唤醒。 “数据增速超过了我的处理能力上限，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阿克曼一开口就让两人纠结不已，处理数据无疑是重要的事情，但构建虚拟世界才是她们想做的事情，冲突在于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想要做的事情。 顿了顿，阿克曼才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或者可以将夏娃借给我。” “好吧！” 凛知道自己被阿克曼算计了，但无可奈何。 “嗯”，沉吟会儿，阿克曼看向我，“他……” 却不料被凛立即打断，“他不行，待会我测试要用。” “那就算了，反正以后时间多得是。” 阿克曼自言自语说了句让我很是疑惑的话便断开了通讯连接。 借用夏娃可以理解，数据处理层面上，碳基人类再怎么进化也很难与硅基生命相比较，特别是根据需求调整处理数据所需代码时，哪怕是智能化很高的辅助工具，也远不如可以交流与理解人类的夏娃。 可是找我有什么意义呢？我只不过是个诞生时间更早些的人类而已。 难道想对我做什么不成？概因阿克曼给我带来的压迫感，仅仅是简单的一句话，我非但疑惑且生了些许警惕。 “来，让你看看我们最新的成果。” 结束阿克曼的敲诈，凛又恢复到了原先状态，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她就像是阳光，总是很容易消除人们内心的阴暗，我不由遗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感觉。 尚未等我点头答应，视觉就产生了变化，我被投影到了她口中的那个经过最新设计调整的虚拟行星世界。 视觉刚一恢复，我便被惊的目瞪口呆，世界的确不再荒凉，多了些生命，但这些多出来的生命真的一言难尽。 早前我们曾在某人类遗迹中得到过一棵植物，或许是为了丰富这个世界，凛与蔚将那株植物的模型数据化并模拟出其他样本，譬如修改大小、颜色，甚至是修改形状。 有谁见过放大了近百倍的树叶孤单的立在地上？没有树干，没有树枝，而且还是粉红色的，我身前就有一片。 纵眼望去，目所能及全是这类长相奇特的植物，将世界染成了五颜六色。 “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让你回忆起了故乡？” 凛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我转身看她，心里有句话却不敢说。 随后，凛指向远方道： “那个模型是夏娃设计的，我也是因为她才打开了思路。” 我寻指望去，视线被刚才那张粉红色的大叶子遮挡，没看见有什么特别的事物，用手将那叶子拔下一角方才发现，不远处有一株需百人才能环抱的巨树。 然而这不就是那小植株的等比放大版本吗？压根就没有参天巨树的气势，我实在没忍住说道：“其实，你们可以找我设计的。” “不好看吗？” 这时，蔚在一旁弱弱问道，这里有不少植物模型都是她设计的，包括我身前那巨大化但很孤单的粉色叶子。 “没，挺好看的，只是……不够丰富。” 我绞尽脑汁才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尚且能用的形容词，不过刚才所说也不全然是谎言，这世界虽然看起来挺怪异，但整体配色还算可以，至少不伤害眼睛。 “你的故乡有很多种类的生命？” 凛理解了我说的话，但有些不敢相信，于是开口提问确认。 “嗯。” “多少种？” “不同种类生命数量大约是两百万左右。” 这次换凛与夏娃惊呆了，在她们诞生的地方，人类是唯一的生命。 即使是数据库现有记载，除了人类就只有新发现的植株和异兽，噢！对了，还有夏娃，硅基生命也是生命。 然而，两百万种，实在太过难以想象，一个行星怎么可能可以孕育出这么多种类的生命？ “额，我真正见过的并没有这么多，两百万只是课本上的说法。” 我忽然想到，如果她们产生让我将两百万种生命复刻出来的想法，那就太恐怖了，不得不连忙补充道。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凛并没有追问我真正见过几种不同类型的生命，而是一脸正经说道：“我会教你如何使用虚拟空间的。” 一旁的蔚更是实干派，立即将一个数据包丢给了我，并说道：“这是都是接口。” 我本身是无法直接读取数据的，不过这里并非是现实世界，数据瞬间就转换成可读信息，我一看顿时傻眼。 “现在的我无法记忆这个量级的信息，就连完整阅读也很困难。” 我不得不将这个事实告知她们。 第二十五章 奇怪的发展方向 凛连忙解释，“没事，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掌握模型制作工具的使用技巧即可”，她对我的需求只有我脑海中的那些生命模型信息，生怕我被海量数据吓到。 这点倒是不难，我稍微看了下原先那棵植株的模型，便根据工具提示开始尝试将我记忆中的一些事物在虚拟空间中勾勒出来。 于是，世界上便有了正常的花草树木，然后是河流、沼泽、沙漠以及大海。 前面那些植物模型还好，我只需要将模型画出来即可，但后面那些地形变化，花了极多时间才让她们理解那是怎样的存在。 “这种花一般生在在河岸旁，而不是沙漠。”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看吗？” “……” 在我的苏醒期即将耗尽之际，当前世界终于去掉了奇幻标签，但怎么说呢！总觉得根植于大海的巨树，随河流飘荡的岛屿，以及足有人高的小草，与记忆有些出入。 再有就是，因为时间有限，还未能添加动物，考虑到休眠对现在的我来说比较重要，这项工作只能留待下次苏醒期。 然而，等我再次醒来时，事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虚拟世界三号都还未完善，凛便耐不住到处炫耀，邀请了不少人来参观，后来某不知姓名人士提议将异兽模型也复制到虚拟世界。 起初，蔚是不同意的，奈何凛认为应该还原真实世界，而真实世界的确是存在异兽的，然后虚拟世界四号摇身一变，成了人们的游乐场，每次上映的都是狩猎与被狩猎的故事。 等凛发现不对劲，想要回滚版本时，一切都为时已晚，虚拟世界四号得到了阿克曼的认可，她觉得体验原始战斗是一件很适合解压的事情，她甚至还认为现在的版本异兽种类太过单一，能力也不够强，私下建议凛等我苏醒后首先完善异兽的种类。 进入虚拟世界四号，我发现眼前多了一个图像操作界面，经打听后得知是夏娃为我制作的工具，让我可以简单对世界进行修改以及优化创建模型的操作。 不过我还是没见到夏娃，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打开已有的模型，最前面的是异兽，再点开异兽模型查看，可以见到有不少物理属性维度参数，譬如移速、反应等。 植物模型则增加了随机模拟功能，算法会根据我之前创建的那些模型总结出的规律生成不同形态的植物。 一番操作了解，我发现这个图像界面对我来说简直太友好不过了，我再也不需要面对那些繁杂难懂的代码接口。 诶！这是什么，又一会儿，我在控制台菜单发现了一个名叫全局视角的按钮。 点击，视角瞬间被拉高放大，额！一颗粉红色的星球出现在我眼前。 我知道，这一定是蔚的杰作，不过能将世界都染成相同颜色，只能说算她厉害。 其实如果是普通视角，植物的颜色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粉色占据了绝大多数，所以才会使全局视角下星球呈粉红色。 将视角坐标调低些，打开异兽追踪，我发现世界上现有异兽一共存在十九个，随便选择一个移动到其坐标所在。 有个人正被这异兽追杀，很狼狈，且不认识，下一个，不认识，再下一个。 噢！是阿克曼。 异兽出现了，异兽死了…… 原来是真的，这个型号的异兽对她来说，真的太简单了。 早前捕获异兽时，阿克曼使用的是三台战斗机器人，虽然简单利落解决了异兽，但考虑到不知道机器的控制者究竟是她还是训练好的战斗程序，不能完全体现她的战力。 而现在，我也终于明白了蔚曾说阿克曼的战斗属性很高的具体意思。 异兽完全无法在阿克曼手上走过三个回合，她用的武器还是我那柄短刃的复刻版。 如果人类都有这般战力，当年我们压根就不需要逃离故乡。 忽然，阿克曼望向了我所在的地方，“陈？” 这样都能感知到？我心里嘀咕了一下，随即修改坐标向她靠近。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打招呼，便听见阿克曼说： “刚苏醒？我听说夏娃延长了你的沉睡期。” 怪不得，上次苏醒期我就感觉好像有些短，而且每次醒来是凛与蔚她们都不在，原来是我的沉睡期被延长了，虽然有些疑惑夏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的话，直接问夏娃更好，我点头应了一声，仍未想好要说些什么。 “凛和你说了吗？有关异兽的事情。” “嗯，我还在熟悉这里的规则，很快就会开始处理。” 其实并没有，之前的我不相信异兽不够强这样的鬼话，当然，现在我相信了。 “它们攻击模式太过单一，即使修改参数，威胁提升也不大，少了些乐趣。” “这个，或许可以通过调整控制程序来解决。” 据我所知每种异兽都拥有多种攻击模式以及形态，我猜可能是她们为异兽设计的控制程序出了问题，这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异兽会在阿克曼面前不堪一击。 “墨菲还没共享全部数据，现在这个模型是从之前的战斗片段中提取信息创造，控制程序是蔚编写，你可以找她了解情况。” “嗯，我会的。” 阿克曼的气场实在太强，在与她交流的过程中，我不知不觉让自己居了下位。 随后，阿克曼静静的看着我，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沉默片刻，为消除尴尬气氛，我不得不主动开口道： “那个，我先忙去。” “好的。” 闻言，我顿时松了口气，果断调整坐标回到原来的位置。 去找蔚了解战斗程序？我才没那么愚蠢，还是等见到夏娃再处理优化战斗程序的事情吧！ 现在倒是可以先创建几个课本上常见的异兽，都是曾对人类产生过巨大伤害的存在。 不过参数倒是个问题，那时候并没能对异兽进行过数据化，对于能力与弱点的描述都不怎清晰。 不管了，先把基础模型勾勒出来吧！ 第二十六章 简单的对白 分析模式启动，评估当前状态。 时间坐标，未知。 空间坐标，无精确数据，约距星原点19个单位，0.22倍标准速度移动中。 记忆完整性确认，截取记忆计算因数，对比，无异常，更新记忆因数。 元件故障数量，零。 事件日志回顾，疑遭遇新…… “夏娃，你在忙什么？” 凛单手搂在夏娃的腰间，想以此增进二者关系，平日与她形影相随的蔚不在。 “计算。” 对于硅基生命而言，一切意识活动都可以归于计算，夏娃还没掌握撒谎的技巧，但她同时也不想分享所有信息。 “这段时间，阿克曼除了分析数据没要求你做别的事情吧！譬如让你加入与她一起组建团队什么的。” 凛的眼睛望向远方，假装不在意说道，实则手指已有些过度用力的僵硬。 “没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顿，凛鼓起勇气说道： “如果有人邀请你加入他们的团队，千万不要答应，他们都是没有目的和方向的蠢货，只有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嗯。” 算力受有形物质限制，哪怕是模也无法回答所有的问题，关于这点，夏娃早已用测试确认，她不在意凛话语中的答案源自什么问题，她在意的事物就在不远处。 “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凛开心说道，也不知如果蔚听到了会是怎样表情。 “我会一直追随着他。” 不知是什么原因，看起来像是夏娃对之前答应的补充延迟了好一会儿才被说出来。 凛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变化，脸上笑意顿时全无。 …… 记忆中的异兽已复刻出了好些个，没有名字，我喜欢用编号称呼，因为已经有一个异兽占据了一号，所以它们将会是二号、三号，一直到七号。 现在只缺战斗程序了，如果有训练良好的战斗程序，那么只需简单修改一下基本属性参数就能随意调节战力值，用阿克曼的话来说就是危险等级。 可惜战斗程序不是现在的我可以完成的东西，阿克曼或许可以，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大概率是不会消耗珍贵的时间来优化训练战斗程序，毕竟她居然能容忍蔚写的战斗程序。 最合适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选是夏娃，不过我好些时间没见到过她了。 额！刚想到夏娃，她就出现了，她身旁的凛似乎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还没完成吗？这些东西看起来没多大区别。” 转告阿克曼要求的人就是凛，我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它们都是同源生命，只是为了适应不同的恶劣环境改变了自身的形态，所以能看起来相似。” 飞船上捕获的那个异兽相比我复刻的这几个，体型要略小，而且攻击手段也少，我猜可能是因为太空难以补充能量，所以精简了不够重要的器官。 “ta们只会让我的世界变得混乱与丑陋。” 凛说话时望向了远方，我一时间不敢确定她话语中的ta们，指的究竟是我刚创建的异兽还是那些喜欢被异兽玩弄的人类。 嗯，阿克曼不在此列，据我所知一般都是她玩弄异兽。 “其实在我的记忆中，有些生命不但长相友善，而且还很亲近人类的，如果你需要。” “什么样子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凛打断，无奈只好将夏娃的手拾起放在我眉心处，闭眼回忆，激活相关神经元，很快那些曾被人类驯化过的生物便一个个被夏娃勾勒出来。 当然，都只是二维图像，现在的我无法做到在脑海中构建精细的三维物体。 不过夏娃真不愧是夏娃，待我睁开眼后，那些二维图像便从一到二模拟出了三维模型，相比原型还增添了几分艺术美感。 “哇！这是什么？好可爱。” 凛当即从空中摘下一个模型，惊喜问道。 “我有名字，不是什么。” “这，是猫，它应该是不会说话的。” 看着那只被凛抱在怀里说自己有名字的猫，我顿时有些无语。 “这些动物都还没能掌握人类的语言，它们的演化方向不同，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只能是通过动作、声音等表达简单的意图……” 好一阵描述，我才让她们明白那些动物仍处于没有演化出文明的阶段。 随后，经过多次调整，猫终于是呈现出了猫才有的形象，当然，屏蔽猫的说话能力并非是杀死了一个ai，刚才的猫其实并不具备人工智能，它的内核只是夏娃随手捏造具备对话功能的程序，从它的话语中可以明显看出有夏娃的人格投影痕迹。 虚拟世界中很难产生稳定具备意识的智能生命，问题出在稳定两个字上，虚拟世界中难以控制信息的输入阀值，没有信息输入，数据处于零点态，压根就不会诞生意识，信息输入量过大，意识会产生程序化现象，最终要么崩溃要么完全无法交流。 类似夏娃这种意识的诞生有很多先天条件限制，首先她的原型是参考以及模仿人类完成的，人类是自然界中经历无数时间演化出来的生命，即使存在很多缺点，但在有限时间内还是相对稳定的。 等凛兴冲冲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动物离去，我才有机会开始我的工作，完善异兽的驱动程序，额，准确点来说是描述异兽的行为模式，具体的编程工作由夏娃完成。 因为习惯的原因，大多时候夏娃想问什么就会将手搭在我的眉心处，这种模式下我们能以比语言更高效的方式交换信息。 但是，这里不是我们的飞船，我们需要真正的融入到凛与蔚她们的文明，所以除非是很重要或者很难用语言表达的信息，否则我更多会尝试使用说话来表达，这种交流方式很原始，但却是凛与蔚她们的常态交流方式。 刚开始时夏娃有些不太习惯，但习惯总是可以改变，然后就有了接下来这一幕。 “为什么？”，夏娃略显疑惑，现在没有别人在。 “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反问道。 “你好像变蠢了。” “……” 第二十七章 简单测试 我是知道自己的信息敏感度下降了许多，也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夏娃，然而她却拒绝了回答，现在居然吐槽我变蠢了，真是……可恶。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我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没必要究竟纠结，也不应该继续浪费时间，指着异兽对夏娃道：“我需要你帮我设计一个战斗程序，可以驱动它们的。” 夏娃问道：“高智能自我学习型？”。 “不，最好还是遵从她们的协议，不要涉及到任何有可能产生意识的程序。” 这里的她们指的是凛与蔚所代表的r962文明，没有人告知，我不确定如果触发了那些协议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我肯定绝非好事。 “只要足够次数的迭代，任何程序都有可能产生意识，当程序可以自我迭代后，产生意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如果无法自我迭代，短时间很难设计出好的战斗程序。” 我能够理解夏娃的意思，迭代就是学习，程序也需要不断的学习才能成长，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数据，难以直接训练程序，最后的办法就是让它自行学习战斗技巧。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可能会触发r962文明不创建智能生命的协议，正如夏娃所说，任何可以自我迭代的程序都有可能产生意识，当然这个概率是很小的，只是在夏娃看来，概率只要存在就有发生的可能，所以她要提前告知我。 想了想，我决定还是不要冒险，虽然是超低概率事件，但万一就发生了呢？再说了，给异兽写驱动程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个人的优化意愿而已。 “等等，或许可以这样，你给自己增加一个战斗模块，等训练好后提取一个可用版本，再微调，让可以适配它们，怎么样？” 本来已经放弃了优化的念头，但却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行的方法，我连忙对夏娃说道。 我话音刚落，夏娃随即点头回应，“可以”，她的思考速度很快，即使旁人看了只是瞬间的事情，但内里的逻辑链可能早已极长。 心情激动的我立即补充道：“我可以给你陪练，增添数据训练战斗程序。” 然而，夏娃的回答却让我有些愕然。 “不用，我有完善的战斗模块，只需要调整一下即可。” “你什么时候装载了战斗模块？”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记忆中，夏娃的设计初衷是辅助型，至少我从前没有给她升级战斗功能，难道是登上菱形结构体后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很早以前，因为需要。” 我了解夏娃，知道她既然这么说，大概率是不想解释，就算委婉询问也是枉然。 虽然有那么一瞬，我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夏娃自行升级战斗模块是不是想真正的挣开生命的枷锁？但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我估计早就死了，等不到现在，毕竟我从未对她设防。 “好吧！那调整程序需要多久？” “可以了，测试一下。” 说罢，异兽群中的一个，颤抖几下，顿时从雕像状挣脱了出来。 “我没有武器。” 我发现那异兽刚一苏醒就锁定了我，虽然并不畏惧，但手无寸铁，我提醒夏娃道。 “这个。” 夏娃抬手将一短刃掷向我，正是我原先交给她保管的那柄。 武器握住手里，血液顿时开始变得灼热，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 可惜的是，那些都是现实世界的变化，无法影响到虚拟空间内的这具投影的身体。 反应速度、动态视力全都没有变化，此刻的我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来了，在异兽动身后的瞬间，我的注意力便开始高度集中，哪怕知道异兽只是虚拟投影，我不会真正被伤害到，但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很难做到阿克曼那样从容面对。 我与异兽之间的距离本就不大，而它的移速却一点都不慢，我严重怀疑只需一次眨眼的时间，它就会来到我的身前将我撕碎。 不对，步伐太像人类了，异兽的庞大身体结构用这种移动方式必然会不稳定。 从前的训练起了效果，我很快便发现了异兽的弱点，应该说是现有程序的不足之处。 果然，当异兽双脚悬空再落地时需要微微调整身体才不会偏离方向，虽然幅度很小，但对我来说要把握并不困难。 凭借感觉调整步伐大小，就在异兽要第三次从大地借力前，我纵身与它交错，回手一个背刺，直接切断异兽颈神经，那是它们的弱点，可以让它们短时间无法控制身体。 “移动方式需要调整一下，还有这个形态的异兽应该可以通过尾巴控制身体的方向，刚才感觉它们有些不太稳定。” 我只顾着描述刚才的感受，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等我转身才发现，蔚此时正用一种仿佛不认识的眼神看着我。 沉默中，气氛似乎凝固了几分。 蔚见我疑惑，忽然惊醒道：“那个，凛说模型是你创建的。” 经她这么一说，我自然是知道了她的来意，肯定是为了那些喜用可爱外表俘虏人类的动物模型罢了。 我让夏娃将那近十个动物模型再度复刻出来，并对蔚说：“你看喜欢哪个。” “我，我全要”，声音柔弱，话未说完便满脸红晕。 “额，嗯”，我却是没想到，蔚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稍微愣了一下，“噢！对了，我记忆里还有不少类似的模型，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蔚此前对我算是极好，如果她需要，我不介意再花上些时间去构建模型。 “只要，不像那些的就好。” 蔚指着我身后那一群异兽说道。 “当然不会。” 我果断回道。 这次不需要提醒，站在一旁的夏娃便将手放到了我的眉心处。 蔚是第一次见我们这样交流，眼里满是好奇。 有夏娃的协助，这项任务很容易就能完成，雪狐、松鼠等，我个人认为蔚可能会喜欢的动物都被一一构建出来。 当然，都只是模型，至于驱动程序，我相信蔚会自己设计出她想要的。 第二十八章 游戏设计 蔚离开后，我与夏娃又着手优化了好几次异兽的驱动程序，但其表现越发接近人类天敌的称呼。 “大概先这样，暂定当前为1.0版本，等以后累积到足够数据再更新。” “嗯。” 随后，在图像操作界面的模型菜单中，原本只是躯壳的异兽模型被注入了驱动程序，它们的属性也终于不再只是苍白的面板数字，而是虚拟世界系统认可的参数。 望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异兽，我的心情变好了几分，它们就像是艺术品，虽然可能与自然界中演化出来的原作有些区别，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身上的进化美。 “有没有什么办法快速获取大量的战斗数据？” 其实我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我还是随口问了下身边的夏娃。 “没有。” 夏娃没有任何犹豫回道。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更像是一个心里早已有答案的问题被肯定而已。 “好吧！真希望可以百分百复刻。” 我无奈点头，呢喃说道。 “如果你想在固定属性参数下继续提高异兽的危险等级，可以考虑采集他们游戏时产生的数据，现在那些数据都是不记录的。” 夏娃将一些r962文明人类设计的冒险游戏画面投影了出来，她说的这个思路，我有曾想过，但我严重怀疑那些连对抗蔚驱动版都极其狼狈的数据是否真有作用，万一让他们的数据污染了程序，使训练结果朝奇怪方向发展就不好了。 如果是阿克曼的战斗数据，我倒是不害怕，但我们又无法复制阿克曼，她只有一个，正如我一样，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花在训练战斗程序上。 其实还有一个方向，那就是使用异兽与异兽进行训练，这种方式只需要投入足够的算力即可在短时间内让程序成长到极高的程度。 虽然夏娃因为未知顾虑拒绝了升级算力元件，但我们可以找蔚借用算力，对于这个虚拟行星来说，训练异兽所需要的算力简直就是九牛一毫。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结果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真实世界中异兽是在与人类对抗中进化出碾压人类的生物优势，它们甚至比人类更了解人类的弱点，而没与人类对抗过的异兽，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几乎是无害的。 如果我只是要完成阿克曼的任务，或许可以采取这种异兽对抗的方式，但我真正想要的是借助那种熟悉人类弱点的异兽提升自己，我相信总会有再遇到它们的时候。 我还没有回答，夏娃却是猜到了我内心的想法，“并非是只有程序才会迭代，他们也会随着时间增加，对异兽越发熟悉了解，从而提升在与异兽战斗时的技巧。” 这话倒是不错，孩童时候的我哪怕面对任何类型的异兽都难以逃生，但经历过无数训练后的我却可以做到不畏惧低级异兽。 “如果异兽不断变强，他们会有动力去继续战斗吗？” 这是一个问题，任谁也难以在挫败中一次次站起，但如果异兽不比他们更强，便又无法形成正向迭代。 “给他们现在的游戏增加等级概念就好，还记得吗？在飞船第一态时期，消耗了你许多时间的电子游戏，这是那些游戏的概念之一。” 那个时期的记忆掩藏的很深，如果不是夏娃的话语激活了相关的神经连接，我几乎不会想起，不得不说，都是美好的回忆。 飞船第一态时期，我所属的人类文明仍处于行星生命到宇宙生命的过渡期，许多用于解压的娱乐方式与行星期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是完全照搬过来的。 “你来设计？” 我试探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夏娃偶尔会帮我接管游戏，当我需要处理别的事情的时候，她对电子游戏并不陌生。 “我有足够权限，但部分游戏数据丢失，无法完全复刻。” 夏娃没有直接答应，但又好像没有拒绝，自从上次触怒夏娃，被她收回管理员权限后，她对我再也不像原来那样百分百同意一切要求了。 “基本模式都是一样的，你可以自行延伸、完善、创造。” 我尝试着解释，心里暗想，真希望夏娃可以理解这些抽象的描述，因为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嗯。” 夏娃点了点头，说出了我现在最想听的话。 等待片刻，在我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夏娃知道我暂时不会提问，于是便开始了她的设计与创造。 异兽模型的参数开始发生变化，多了一些描述用的字段，而且还有算法根据不同等级调整属性，或是降低或是提升，这部分我不怎么看得懂。 场景开始生成，脚下大地材质骤变，一个圆形广场贸然映入眼帘。 风格与我曾在游戏中见过的斗兽场有些相似，只是脚下这个更庞大更恢弘，占地面积足以让数十人类与异兽对抗而不显拥挤。 整个过程只有刚开始时肉眼能够观察到变化，后边的就超越了视力范围，不修改坐标的我只能见到大量的数据波动。 “能不能……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请求才说出几个字，夏娃就立即将创造过程的数据信息化传输给我。 然而，我的大脑压根无法处理这个量级的数据，只好再问： “我想要更具体些的。” 随后，信息变成了图像，悬浮在空中。 虽然图像流动速度仍旧很快，令我难以观察到细处变化，但起码可以知道整体状况。 观察一会儿后，我发现夏娃利用自己手中的高级权限重写了数据，每当r962文明的人类在自己的游戏中被杀死后，便直接覆盖掉他们原先设计的游戏场景，从而将他们纳入的她自己设计的游戏场景中。 那些人刚一复活就发现场景大变，个别甚至就连已对抗的有些熟悉的异兽都变了模样，个个顿住不明所以，正互相发送信息了解情况。 我不由闭眼扶额，我实在没想到，都还没设计好，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次危机 经历是一支笔，会在名为人生的纸上留下痕迹，但时间能使线条褪色。 我不喜欢休眠，每次醒来时都会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 对了，是记忆，上一次清醒期的记忆变得模糊，只能勉强记起些许零散片段。 现在应该要去做什么？站在休眠室门口，我忽然感到一丝迷茫。 以前，总在黑暗中期盼，希望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能够再一次目睹光。 虽说那时失望才是常态，但起码还有方向，不像现在这样。 可笑的是，获救居然使我丢失了目标，身体也因此日渐衰弱。 就在这时，本在属阿克曼的控制室内处理数据的夏娃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去。 此时的阿克曼正好投影去了虚拟世界五号、现在是虚拟世界六号中释放压力，没发现身边的夏娃的异常基地。 数据的收集与处理分属不同环节，前者完全由机器完成，并不会因为没人值守处理数据就会停止收集。 处理数据的据点有十多个，但所有数据都需经阿克曼据点分流后才会到其余据点，当阿克曼与夏娃都没有在工作的时候，数据开始堵塞，这使得一个重要信息无人发现。 “夏娃？” 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由惊呼，但夏娃接下来的话却令我从惊讶变惊惧。 “我收到了异常警报。” “严重吗？” 我本想问是什么警报，但一想到无论是什么警报，会使夏娃来休眠室寻我，必然极其严重，说不定又得开始一次逃亡之旅，所以还是先确定严重程度再说。 “嗯，不，现在平静了。” 夏娃点了点头后又立即否定，只是她后边那半句话，我不怎听得懂，平静？不应该是解除吗？有些奇怪，但既然已经没事了，我也就懒得多问。 顿了顿，夏娃又说道：“我需要回去处理数据，你需要留在我的可控范围内。” 随后，也不管我是否同意，夏娃便拉着我的手远去。 其实我能够理解夏娃当下的行为，刚才的警报或许是误报，但我们不应该抱有侥幸之心，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呆在一起，万一真的出现紧急情况，逃跑时也能节省许多寻人的时间，毕竟我不会丢下夏娃，想来她应该也不会丢下我。 人在缺乏信息时，很容易会将本就不严谨的证据推导出荒谬的结论。 如果我能细心观察，我会发现，在我开始情绪低落，在夏娃到来之前，那个悬浮在我头顶上空的机器曾闪耀出红色光芒。 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台用于辅助我寻路的机器，但实际上夏娃制作它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它至少还具备了监测我的功能，只是现在的我并不知道。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我回头望向后方，什么也没发现。 “据点连接处的空间被扭曲了，刚才那里是边界，不然我们需要穿过两层结构体的外壁才能到目的地。” 夏娃知道我在疑惑什么，直接解释道，脚步甚至都没有任何停止的痕迹。 虽然信息敏感度下降了许多，但我还是能听得明白这句话的。 不同结构体聚合后可以通过被扭曲的空间节点自由往来，而我之前的异样感觉其实就是身体感知到空间的扭曲频率发生了大幅度变化。 没猜错的话，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处于属凛与蔚的结构体内，不过为什么呢？ 难道又是类似上次那样出现了需要集团投票的事件？结合夏娃前不久才说过的异常警报，我莫名有些紧张，上次的聚合会议对我来说体验不太好，那些不认识的r962文明的人类都不怎友善。 等到目的后我才知道，虽然的确是阿克曼这边，不过控制室只有阿克曼一个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一群人在商讨问题。 说实话，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和凛与蔚呆在一起，阿克曼着实容易让我感到不适，她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有点强，特别是不说话盯着我看的时候。 不过幸好的是，阿克曼此刻正在虚拟世界六号与异兽激烈战斗中，没有时间搭理我，她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到来。 看着只有两张椅子的控制室，我有些为难，从以前的经验来看，夏娃肯定是不会把位置让给我，难道我要一直站着？至于旁边的阿克曼，我想都没想过。 我还在寻思着要不要悄悄问一下夏娃，结果夏娃刚坐下，便有一张相同模样的椅子在她身旁出现。 好吧！应该是夏娃已经获得了这个结构体的权限，我心里暗暗叹息，怎么感觉夏娃好像很容易就能获得很多权限，可怜我至今都没有稍微高级点的权限。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望着身前空白的显像仪开始发呆。 我应该做什么？这个问题又出现了，只是这次我的情绪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变化，只是简单的思考。 帮忙处理数据？ 我转头看了眼在工作状态中的夏娃。 还是说去看看虚拟世界六号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上次清醒期，我忽悠夏娃帮忙在虚拟世界五号中设计一个电子游戏的场景。 然后因为占地问题，夏娃将原r962文明的人类设计的游戏场景全部重写覆盖，当时我还以为要糟了，结果他们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纷纷要求加入设计团队，气氛异常和谐。 后来他们提议要将整个虚拟行星进行大改造，力求创造出一个风格统一的大型游戏世界，不过这项提议遭到了凛与蔚的抗议，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在海洋中保留一块岛屿给凛与蔚，以岛中心海平线为界限，所有游戏数据都不会污染到岛屿及其周边的景色。 再后来，再后来我就休眠去了，考虑到大家的休眠时间不处于同一时间段，并且我的休眠时间会比其他人略长，所以现在的虚拟世界六号理应与我离开前有很大变化。 我是想去虚拟世界六号的，但问题是，现在的我身处属阿克曼的结构体内，我没有这边的任何权限，无法发送指令进行投影，唯一办法就是找夏娃帮忙。 第三十章 不明信息 我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夏娃忽然将右手抬起贴在我额头处。 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段不完整的信息：人类，元素，交换…… 剩余信息仍在破译中，夏娃却果断与我建立了信息共享连接，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我暂时不确定这段信息的来源，但如果是来自外界，从构词来看，无疑是对人类有所了解并可以交流的智慧生命，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逻辑没有错误。 我努力保持头脑冷静，让自己可以理智思考，然而身体还是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 这与上次被凛与蔚她们捕获时不同，那时候的我更多需要考虑生存问题。 而现在，背靠着r962文明，我相信以他们的科技水平具备让非人类文明认为交流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要让阿克曼知道。 我念头刚起便传输给了夏娃，但奇怪的是夏娃没有任何举动。 我不知道夏娃究竟在想什么，但我不想破坏她的计划，只好静静等待。 信息的破译速度很快，仅一小会过后便完整呈现。 就在这时，夏娃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阿克曼旁边，将她唤醒。 “发现疑似非人类文明数据。” 阿克曼刚一听到这个信息，同样立即站起说道：“标注。” 阿克曼没问是否确认等屁话，她会自己判断信息的准确性，她只需要夏娃帮忙在众多数据中标注出那段疑似非人类文明的数据。 重新破译需要时间，阿克曼在等待中缓慢踱步以消耗时间，当她发现我时，我见到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消失不见。或许对她来说，我在这里的原因，甚至是否在这里都不重要。 第二次破译完成后，阿克曼确认这短信息的确来自某智慧文明，并非是自然中偶然诞生的波动。 但对待信息的看法，阿克曼与我不同，她提出了一个疑问，会不会是其他人类文明的恶作剧？ 这个疑问并非毫无根据，在掌握有更多信息的位置上，阿克曼发现那段数据附带的坐标附近没有可供生命演化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指的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而是能量源泉，恒星。 与此同时，阿克曼还分析了所有同期数据，没发现存在宇宙飞船高速航行的痕迹。 这两个证据无法完全否定数据坐标处存在智慧文明，但概率无疑是被降低了很多。 或许，那个留下信息的文明已经离开，又或许，那只是一个前人留下的恶作剧。 对于阿克曼的疑问，夏娃无法回答，我就更不用说了。 随后，阿克曼建立了群体通讯频道，信息过于重要，她决定暂时绕过审核机制，将已知信息对所有人进行广播，并提出稍后开始投票会议。 是的，不需要讨论，阿克曼需要的是的投票。 无论是什么情况，去看看就知道了。 数据中的坐标距离我们很近，但不与菱形结构体的航道重合，如果我们想要去了解情况，那么就需要调整航道。 菱形结构体当前已经加速到了0.35倍标准速度，如果调整航道，势必会使结构体的加速减缓，甚至考虑到如果要近距离观察坐标处的情况，甚至还要减速。 这一减再减，自然就会影响到原先的目标计划进度。 阿克曼的权限极高，可以在不告知别人的情况下，私自修改航道，但她不会这么做。 哦！对了，标准速度等同于光在无任阻碍的状态下的传播速度，也可以叫做光速，但实际上宇宙中不仅只有光与标准速度相同，譬如还有引力波等。 在特定情况下，光的速度会比标准速度更慢，譬如在气态或固态介质中传播。 而菱形结构体，即使是常态飞行也能通过加速无限接近标准速度。 所以在r962文明的数据库中，描述速度一般会使用宇宙标准速度，而不是光速。 “你为什么跑到那边去？” 夏娃是被阿克曼借过来的，而我不是。 群体通讯频道建立后，凛很快发现我在我不应该在的地方，联想到夏娃曾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凛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 我转头看向夏娃，我无法解释为什么，难道说因为方便逃跑？ “放心，我不会抢夺你的战利品。” 阿克曼似乎猜到了凛的言外之意，她不想在需要处理重要事件的时候惹怒凛，于是只好介入凛对我的质问，安慰她。 但阿克曼这句话却使我产生了些许不妙的感觉，战利品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段时间的她们所表现出来的友善都是谎言？这不是一个好的信息。 偏偏这种时候那么多人在看着，我不敢进一步试探。 情绪的波动被我很好的隐藏了起来，至少没让表情发生不适的变化，但还是没瞒过身边的夏娃，她不顾那么多人看着我们，又一次将手搭在我眉心处。 夏娃可以自由进入r962文明的共享数据库，她知道的信息远比我多。 原来，在r962文明中，以菱形结构体单位作区分，一个结构体由一个小团队掌控。 一般小团队的人数是二到五个，也有比较特殊的，譬如阿克曼，她的团队只有她一个人，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小团队的目标各不相同。 三位数的方向再加上几乎不受生产力限制的科技水平，自然会产出许多成果，人们习惯将实质性的成果称呼为战利品，或是别人的，或是自己的。 凛与蔚的方向的实质性成果就是找到了古人类，额！也就是我。 古人类的发现可以说是凛与蔚的唯一实质性的成果，所以凛对待那些想要靠近我或夏娃的人脾气都很不好，哪怕那个人是阿克曼，只是在面对阿克曼时，凛会稍微收敛一下坏脾气而已。 这一大段的信息使我的情绪迅速平静下来，如果夏娃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那么我便相信事情就是这样的。 我很少会去怀疑夏娃，即使有，那也只是潜意识海洋中不起眼的一朵浪花，转瞬间便会被信任的涟漪吞噬。 或许是阿克曼的安慰起了效果，凛不再盯着我，转而看向别的地方，似乎是在研究那段疑是非人类智慧文明的信息。 第三十一章 没有意义的意义 我本以为接下来阿克曼会有一番动人的演说，就像上次聚合会议时那样，用语言的魅力让人们做出她希望的选择，然而她没有。 或许是她有足够的自信，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符合她的期待，不然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解释这一切，因为如果阿克曼不在意那段数据的坐标的话，大可不必召开投票。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其实还是不够了解阿克曼，实际上，她无所谓投票的结果，她想了解坐标所在位置会有什么，但也能够接受不知道。 而且这次坐标会议与上次的聚合会议有很大不同，坐标会议能决定的只是团体的一个小小的分支任务，而聚合会议决定的却是团队未来的命运走向。 再严格点来说，聚合会议并不能完全说是投票，而是选择，每个小团体都有选择自己未来方向的权力。 身为隐性领导者的阿克曼不希望看见还在青年期的团队产生重大分裂，如同r248文明那样，一部分走向未知的未来，再无消息，另一部分则留在原地，然后再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腐朽。 不过话说回来，r248文明的策略反倒有可能是更理智的选择，如果前路危险重重，如果我们没能抵御那或许存在的风暴，我们与r248文明的唯一区别就是不会有人挂念着我们，明知永远也无法成功但仍旧一次又一次尝试建立通讯连接。 如果没有阿克曼那几句话，r962文明说不定大概率会分裂，不会像现在这样，除了失陷的几位伙伴外全员聚合，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克曼曾人为的摆弄了一次r962文明的命运，短时间内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毕竟，在光到来之前，谁也不会知道黑暗中究竟潜藏着什么。 没有什么惊喜，所有投票都支持修改航道，甚至除了极个人别会验证一下数据是否真实，其余人都选择直接相信阿克曼，不浪费算力。 然后便是任务安排，考虑到可能存在危险，聚合结构体需要提前进入防御模式。 而我，很不幸的被凛征召了回去。 额！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幸，阿克曼或许是还没掌握收敛气息的技巧，呆在她身边总是容易令我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偏偏我的感官对这方面的信息比普通人更敏感。 凛征召我的理由是我们的结构体的聚合位置处于表面，是收集数据的据点之一，特殊状态下数据收集仪器功率全开，数据量大增，会使原先的数据处理流程超载，需要各数据收集据点先行简化数据。 这不是凛的借口，当意识与结构体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我也能轻易处理海量数据，我只是这项技能的熟练度不够高，速度不如凛与蔚而已，并非是毫无用处。 至于夏娃，阿克曼未等凛开口便拒绝了她，怎么说呢！只能说我很高兴能参与进凛与蔚的工作，我不敢利用我对夏娃的影响表现出倾向，无论得罪哪一边我都不会好过。 处理信息本身是一项枯燥的工作，少有人愿意，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越久便越难以忍受，就连阿克曼也是想办法将夏娃骗到手，让其帮忙分担。 我反倒是有些喜欢这项工作，因为当信息的输入量充足后，我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情绪也会得到一段时间的平静，虽然只是表明的平静。 平静是好东西，我曾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进入过那种忘却所有烦恼的真正的平静，余生难忘，但很可惜的是，往后的我再也无法触及到它哪怕一次。 任由数据冲刷意识，我不时挑选出一部分可能有意义的数据，然后将其丢到数据传输主干道，让它与其他数据汇合。 万一出错了怎么办？不重要，错了便错了，不是胡话，是真的不重要。 因为会分流过来给我的数据都是不重要的数据，我的任务就是在不重要的数据中选出我认为有意义的数据，既然都是不重要的数据，那又怎么会重要呢？ 甚至对我来说，处理不重要的数据的工作是否有意义都不重要，或许闲暇时候充满精力的我经过一段具备逻辑的思考过后会认为这是一项没有意义的工作，但重要的是，现在的我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 清醒期结束后，我会去休眠。 休眠期结束后，我会去处理数据。 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充实了起来，或许这就是这份无意义的工作所能给我带来的唯一意义。 忘记具体有多少个清醒期与休眠期的交替过后，我们来到了目的地。 虽然在我处理的数据中，我并没有发现可以证明存在非人类的智慧文明的证据，但当我发现聚合结构体的移速减慢到了某个临界点后，我便知道了答案。 如果什么都没发现，我们大概会是匆匆掠过坐标所在位置，至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在蔚的帮助下，我断开了与结构体的意识连接。 睁开双眼，我看见，在显像仪上有一个红圈标记，那里暂时还是一片漆黑，肉眼无法锁定具体事物，但机器设备已经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我感觉有些奇怪，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更慎重处理一切数据吗？ 蔚随后的话语解开了我的疑惑。 “危险等级评估在二到三之间，阿克曼解除了防御模式。” 我对她们口中的危险等级有所了解，知道那是一套根据输入参数评估威胁程度的系统。 二到三的危险等级，只要不进行第三类接触，哪怕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兴许连让结构体产生划痕都做不到。 r962文明最脆弱的不是菱形结构体，而是居住在里面的人类。 当然，前提是仪器检测到的物件内存在生命，如果没有生命，当前的危险等级估计会掉落一到两个单位，毕竟没有生命操控的武器，再怎么厉害也是摆设。 结构体还在缓慢减速中，我们与标记处的距离在逐步减少。 再靠近些，我们便能看见它的真容。 让光照耀它们吧！ 第三十二章 具足 当影子颜色变浅的时候，它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一艘极其庞大但却丑陋的飞船，没有丝毫的对称性可言，细细观察能发现船身有不少修补与扩展的痕迹。 检测到有能量波动，但阿克曼尝试发送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考虑到可能存在未知危险，阿克曼选择了直接派遣了一台她所控制的机器人去一探究竟，而不是让其他人投影。 其实投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对方能顺着信息传输网路找过来，并且可以无视结构体的防御系统，不过要真那样的话，投影与否都不影响结果。 机器人挑了个像是舱门的地方靠近，物理接入对方的控制系统，仅几次心跳的时间便获得了最高权限，舱门随即打开。 飞船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照，也没有任何埋伏。 生命探测仪早已检测到生命存在的迹象，所以我们可以排除里面不存在生命的可能。 以此展开，可以简单推测出两种可能。 一，它们陷入了困境当中，需要节省能源。 二，它们没有进化出捕捉光信号的器官，不需要光。 在我思考以上问题的时候，舱门已经闭合，这样做是为了防止飞船内的生态环境失调，显像仪中目前只能通过机器人的视角进行观察船舱内的状况。 虽然飞船很大，并且内部通道繁综错杂，但因为我们已经确定了有大量生命反应的具体方位，几次试错过后机器人便找到了正确位置。 在机器人的探照灯中可以看见一整排奇怪的罐头，噢！不对，一整面墙都是这种奇怪的罐头，生命波动正是从里面传出。 罐头容器不透光，我们无法直接观察到里面的情况，但透过热像仪可以发现，这种生命的体型要比人类小上许多，约只有标准人类的二分之一大小，而且形状也很奇怪，像是一个球，至少热像仪上是这样的。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不是人类，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生命，但是理论上人类不会有这种形态。 机器人没有试图打开一个容器看能不能将它们释放出来，虽然我们已经拥有了这艘飞船的最高控制权限，但与容器有关的信息还未破译出来，万一它们只能生存在罐头容器内，一旦释放到外界就会因为不适宜环境从而崩溃死亡，那就不好了，不能因为它们的数量多就可以忽视个体生命的珍贵。 机器人继续往前去寻找那些零散游荡在生命迹象群外的存在，离开堆满罐头容器的区域，昏暗的灯光出现，现在我们又知道了一个信息，它们需要光。 跨过一道又一道阀门，显像仪中出现了两个长条状的生命，与我记忆中的蛇有些相似，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们拥有两只手，并且每只手上有三个手指。 据观察，在机器人到来之前，它们应该是正在制作食物，而且一直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因为机器人一直处于飞行状态，没有噪音，它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速之客，环境顿时安静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声响，气氛也开始变得怪异。 或许是担心吓到它们，机器人没有继续靠近，而是用人类的语言说了几个词语。 “交换，元素，代价……” 怎么是阿克曼的声音，难道她将机器人的语音模块替换上了自己的音色？不，她没有那么低趣味，这个机器人应该是她本人控制的，刚才就是她在说话，机器人只是将信息复制而已。 早在上次遇到异兽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为什么战斗型机器人要模拟人类造型制作，明明有更稳定且更能适应不同环境作战的设计。 “人类？” 腔调很怪异，但能勉强听出它们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会将机器人当作人类，由此可知它们对人类并不熟悉，或许只是大概知道存在一种这样的生命。 肉眼可见的是，它们的表情出现了大幅度的变化，因为不在现场，无法嗅到信息素，我不确定它们究竟是开心还是愤怒亦或者是悲伤。 “是的，我是人类。” 考虑到它们有可能会听不懂，机器人还添加了一些肢体动作表示肯定。 然而它们还是没有选择靠近，仍停留在原地。 “@#￥%……”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条胆子稍大点的开始尝试与我们交流，可惜都是些无法理解的噪音，文字与声音信息不太一样，前者我们可以用已部分破译的信息参照表进行对比分析，后者连数据库档案都没有建立，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不过很快它们便发现了这个问题，转而开始采用动作来表达意图，然而我们还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同类型的生命之间的交流的确很麻烦。 幸好的是，对于它们的文字破译进度已然过半，阿克曼灵机一动派出一个临时制作具备显像仪的小型机器过去，为了建立有效的沟通，实在是顾不上隐瞒我们窃取了它们的数据库这个事实，只能是希望它们无所谓吧！ 当然，就算有所谓也只能无所谓，谁让它们的防御系统这么简单。 “我们是人类。” 再次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阿克曼用语音配合它们的文章进行表达，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它们建立人类的语音档案，省的以后每次交流都这么麻烦，并且还能隐瞒人类的文字信息，如果它们想要窃取我们的信息，至少难度会提升许多。 不过从事后的情况来看，阿克曼完全高估了它们对信息的敏感度，你说话我就要建立语音档案？抱歉，做不到。 “我们是具足。” 其中一条蛇用语言配合它们的文章回应道。 别奇怪这个名字，它们的种族名在人类的文字系统中没有对应的信息，具足是音译。 当然，名字是什么并不重要，有即可，别说是具足，就算叫足具也是可以的，甚至是形象点叫它们做有手的蛇也无不可。 总之，我们知道了它们的种族名称，它们也确定了我们是人类，我们与它们之间建立了虽不高效但却有效的沟通。 第三十三章 等待 “王在冬眠，人类，唤醒王，等待。” 两条具足中不那么勇敢的那条被安排去了唤醒它们的王，剩下一条更勇敢些的再与我们继续交流。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理论存在共通的地方，虽然阿克曼没学习过相应的知识，但她下意识没有说出我们收到了它们发出的信息，将主动权留住。 “四个半的我。” 勇敢是具足在心里计算了好一会儿后回道。 这是什么鬼单位？群体通讯频道上难得出现了些许讨论声，有人怀疑文字破译工程出现了异常，有人怀疑具足故意说了不具备逻辑的话，意图隐瞒什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试图猜测具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个你等与多少？” 阿克曼或许想过但没想明白，又或者压根就没想，她的行动更为直接，问就好了。 “一个我就是……” 勇敢的具足忽然拿出一个计时器，指着计时器上的刻度说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观察一会儿，再简单换算，可以得出一个具足约等于我们两万一千九百个完整的转换周期，四个半就是九万八千五百五十个休眠与清醒期。 计算结果出来后，除了我与夏娃，其余人都惊呆了，她们自诞生到现在也不过经历了七千多个转换周期而已，也就是说具足仅是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就已经十四倍于r962文明的历史，那么它们的历史又会有多长？ “你们留在这里干嘛？” 阿克曼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即使是她也没有克制住语气的变化，经历不够多就会这样，虽然属于团体中的佼佼者但仍会被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惊到。 我就不一样了，虽然当时没有稳定且准确的计时系统，但我知道，逃亡路上，我的休眠时间至少有十个具足或以上。 宇宙中时间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存在，只要不刻意去计算，兴许一个文明的诞生与消亡都比不过一次深度休眠的长度。 r962文明的人类自诞生后就没遇到过需要深度休眠逃避的危险，一直在风平浪静的世界中成长，自然会感觉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长时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语句不完整，调度器异常，错误传送，能源枯竭，等待救援。” 勇敢的具足每说一段就停顿一下，好一会儿后才将意思完整表述出来。 前面的信息不重要，或者说对人类不重要，只是让我们明白，具足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什么任务，而只是一次错误的空间跳跃导致。 但后面的信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字面上的意思很好理解，它们来到这里后没办法依赖自身的能力返航只能等待救援。 这里会延伸出几个问题，这么久都没出现的救援是否还会回来，如果会的话那将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会是谁。 前两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但第三个问题，结合早前我们捕获到的那段信息，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怀疑符合逻辑，人类，具足在等待救援它们的对象是人类。 难道是前辈们的附属？知道的更多的阿克曼想到的也比我更多，她开始思考一些别的问题，r248到r962之间的大部分文明都无法建立通讯连接，她们去哪里了？在r248以前诞生的文明完全无法建立任何联系，她们又去哪里了？总要有一个理由。 宇宙虽大，但只要将中继器铺开，就算去了另一个棒旋星系也是能够联系到的，就好比如模，据已知信息可以推断，模大概率与孵化基地不处于同一个棒旋星系。 然而在r962之前诞生的文明却大部分不约而同的消失，无法联系，阿克曼一直想知道这其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人类的编号是什么？” 深思熟虑过后，阿克曼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r440。” 这个回答一经转换成人类可理解的信息后，立即犹如惊天骇浪般卷席了r962文明所有原生人类的大脑。 不对，它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阿克曼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她能提出这个问题就已经对答案抱有一定的准备，她没有停止怀疑。 前面具足曾说过它们在这里停留了四个半的具足，具足口中的具足不仅只是一个时间单位，还表示着具足的预期寿命，如果生命的交替没有出现异常，那么现在的具足应该是新生代，不应该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现在对具足文明的数据库破译已经接近完成，阿克曼是数据的第一经手人，知道具足文明存在阶级化，并且它们文明的信息不是对所有阶级度流通的。 为了防止阶级的边界模糊以及消失从而令文明崩溃，具足文明设计了一套信息控制系统，可以让不同阶级的个体只知道它们需要要知道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阶级消失会导致文明崩溃，这个问题还没推导出答案，阿克曼猜测或许与它们文明的基石有关，这个她可以不在乎，因为具足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差异性太大，没有参考的价值。 现在的问题是眼前的具足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但这个问题不能问，相同的问题还有r440什么时候来、具足为什么肯定r440会来等。 不同编号的人类文明之间的信息流通也是不顺畅的，阿克曼早已在与别的编号的人类文明交流的时候掌握了这项技巧，沟通的技巧。 “你们的王什么时候来？” 刚才思考的太久，阿克曼意识到不能再试探，否则会被发现她们不是它们等的人类。 “王接近了黑暗，只留下最后一次机会等待人类，五长老确认，人类要见五长老。” 勇敢的具足还是一句一停顿，随着对具足文明的破译进度增加，对于翻译它们的话语不再像之前那样不连续。 听见这话，阿克曼顿时一头黑线，感情我们在这里等这么久都是浪费时间？ “怎样才能见到五长老？” 阿克曼轻易不会让情绪影响到自己，她很快便让自己跟上了具足的话语的节奏，刚才虽然有些无语，但阿克曼没有失去冷静。 “等待。” 第三十四章 交易 所幸，等待并没有多久，五长老便出现了。 原先我们曾以为五长老要么是一个人名要么是五位长老的意思，但当我们见到五长老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具足口中的五长老其实是一种职位的名词，并且我们见到了三位五长老，不知道现存五长老只有三位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其实如果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可奇怪的是，具足的数据库已经完全破译，但我们没在其中找到任何有关于五长老的信息，更别论是需要五长老确认后才能唤醒的王。 “人类，具足完成了承诺。” “当初约定是三万个转换周期的数据，现在已经远远不止。” “具足无所谓你们属于哪个阵营，具足只想离开。” “超额的数据，具足想要换取端粒延伸技术。” “……” 具足三位五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完全不给阿克曼插话的空隙，从它们说的一些话来看，我们发现了三个相对更重要的信息。 信息一，具足停留这里并不是之前我们了解到的那样，错误跳跃加能源枯竭，而是带有目的来到这里的，它们貌似是在为某编号人类文明工作，大概率是r440文明。 信息二，具足似乎已经猜到我们不是r440文明，阿克曼之前的小心思成了无用功，也不知道它们是怎样发现的。或许是因为五长老可以接触到的信息比较多，对人类比一般的具足更为了解，知道人类的原本模样，否则问题会变得复杂。 虽然阿克曼的战斗机器人是参考人类形状制作，但与人类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如果五长老曾在隐藏数据库中见过人类的照片或是视频什么的，那么它们必然会认出机器人不是人类。 我们已经确认具足文明应该还存在一个无法通过主控制系统连接的隐藏数据库，不然以我们对具足主数据库百分百的破译进度，对它们应该是完全了解才对。 信息三，在具足的认知中，人类存在复数个阵营，这是我们不知道的信息，那些人类在哪里，划分不同阵营的原因又是什么? 特别是信息三中出现的几个问题，对当下的我们来说尤为重要，但可惜的是，这些问题我们不可能从具足那边得知，甚至不应该提出这些问题，至少要等到我们拿到它们手上的数据，不是主数据库上的数据，而是与三万转换周期有关的那个数据。 “人类需要数据。” 好不容易等到三个具足同时停顿，阿克曼立即开口道，不知是不是精神被污染，语句竟然与具足说的话有些相似。 “具足需要离开。” “具足需要端粒延伸技术。” “具足需要……” 又一轮轰炸重新开始，或许眼前的三位五长老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蠢，不过也对，刚才那年轻且勇敢的具足表达时都是很具备逻辑的，没理由等级更高的五长老会比它更蠢。 或许它们只是在演戏，它们不想得罪人类，但又不想近十万转换周期时间的努力付之流水，只好用这种略显愚蠢的方式诉求具足文明的需要，至少阿克曼没有因为它们不肯先提供数据而感到恼怒，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的决策没有错。 “停！我们带你们离开加端粒延伸技术。” “还有优化冬眠技术。” 三位五长老一听到阿克曼的话，顿时停了下来不再胡言乱语，这也印证了我刚才的猜测，五长老比阿克曼更懂沟通的艺术，但旁边的勇敢的具足突然接了一句，这忽然举动令五长老有些紧张的，其表现为立即转头看向阿克曼控制的机器人。 “好。” 阿克曼不想再讨价还价，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在她看来反正这些技术都不怎么有价值，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与经历，至于带他们离开，不过是多个尾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如果具足想要的离开与我们要去的地方方向不同，那就只能对不起了，违反承诺的是机器人，不是人类。 其实，对于没掌握这些技术的碳基文明而已，这些技术的价值是极高的，端粒延伸技术可以提高预期寿命，冬眠优化可以提升文明在宇宙中的可航行距离，行星文明与恒星文明有时候就只差一个足够好的冬眠技术。 只是对于从孵化基地诞生的r962文明来说，这些技术的确不怎么显眼，因为直接问模就能得到，可沟通可联系范围内的所有人类文明都掌握了这些技术，交换数据的时候别的文明压根就不要这些技术，也就当前与具足这次交易才具备价值。 还有一个方面就是，r962文明提倡数据自由，虽然目前只是内部自由，所以也就不怪阿克曼会低估了这两项技术的价值。 原先还有些紧张的三位五长老，在确认阿克曼答应后，均露出了拟人化的笑容。 然而我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不是这次交易不对劲，而是……怎么说呢！三位五长老自勇敢的具足说出第二个需求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向过它，哪怕是在阿克曼答应后，这个没有举动的举动不符合它们先前的表现。 “你们的王呢？” 阿克曼忽然想起之前为什么要等五长老，略微好奇问道。 “尊敬的人类，请原谅王暂时无法醒来，王已经很接近黑暗，王需要端粒延伸技术，我们会将数据提交给你们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其中一位五长老回道，随后三位五长老均用拟人化的期望颜色看向机器人。 我猜，如果阿克曼不将端粒延伸技术给与具足，那么它们整理数据的时间或许会无限延长，不过阿克曼没让我的猜测得到验证的机会，她通过机器人用已破译的具足文字将端粒延伸技术制成了信息胶囊并交给了其中一位五长老。 接下来就是收取报酬的环节了，没有得到数据前，阿克曼不会提供冬眠优化技术的，否则如果数据只是一个骗局，难道还能物理消灭它们不成？ 阿克曼承担了无法获得数据的代价给出了端粒延伸技术，具足就要承担无法获取优化冬眠技术以及带它们离开不能兑现的代价给与我们数据，这才是交易。 第三十五章 当与文明碰撞时 具足给出了一个任务数据整理所需的准确时间，大约相当于我们的五个转换周期。 随后，两名五丈长老护送端粒延伸技术离开，如果没猜错的话，五个转换周期足够它们验证端粒延伸技术的可行性。 但这样一来，我就得重新审视五长老了，没有一定的学术水平是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判断出验证端粒延伸技术所需的时间。 倘若不确定验证技术所需的时间，那么在确切知道之前先模糊整理任务数据所需时间才是更好的策略，我不相信五长老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道阿克曼有没有看破这点，不对！这与我又什么关系？别说我无法影响到阿克曼，就算可以，这也是r962文明与具足文明的交易罢了，我只是被裹挟的一份子而已，我既不属于r962也不属于具足。 但我是人类呀！如果可以，最好还是想办法真正加入r962，成为她们的一部分。 对！她们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至少是方向之一，如果我不想…… 此刻，我心里有不同的声音，或是陈述，或是反驳上一个声音的言论。 在确定任务数据的具体提交时间后，阿克曼没有让机器人继续留在具足文明的飞船上，她同样也需要时间消化已破译的具足文明的信息。 破译数据没有经过繁琐的审核机制，而是被阿克曼直接上传到了共享数据库，所有人都进入共享数据库内阅览有关具足文明的一切信息，从不同角度，就连我也不例外。 对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才发现，原来此前的我并非是没有进入共享数据库的权限，其实在我答应凛加入她们的团队后，我便拥有了进入共享数据库的权限，之前的我只是没有掌握这项技巧而已，不过有蔚的教导，一切都不是问题。 共享数据库不同于我认知中的数据库，无法通过类编程的语句、指令进行查阅，而是需要更高级的意识波动，有点类似于我在虚拟学习空间获取知识时的体验，唯一区别就是连接共享数据库没有图像操作界面，一切行为都只在意识中发生。 仔细想想，其实虚拟学习空间应该就是共享数据库，只是那时候的蔚为让我可以更快速对现代人类有一定的理解，所以特意为我增加了一个图像操作界面，只是她怎么知道我一定可以理解？这是一个暂时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至于当时蔚为什么不直接教导让我掌握使用共享数据库的技巧？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 共享数据库的使用技巧非常难以理解，我花了大半个清醒期也仅仅只是掌握了自由进出共享数据库的技巧而已。 甚至连阅览具足文明信息这个行为还是我请求蔚帮我设置了信息边界后才真正可行，否则我说不准一不小心就会游偏到繁杂且无法理解的信息海洋中。 也是因为我，蔚直到第二个清醒期才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正式开始阅览具足文明的信息，虽然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丢人，但事实的确如此。 或许是具足文明的几次生命换代的交替工作没做好导致部分数据丢失，又或许是某种我暂时无法确定的原因，具足抹除了它们来到这里之前的一切信息。 如果仅只是我一个人没发现具足的史前信息，那还可理解，毕竟我对信息的接受速度有限，很有可能只是读到而已，但当我将观点告诉凛与蔚，在她们与其他r962文明人类沟通后，我们基本可以确定，现有的破译数据不存在史前信息。 这里的史前指的是具足到来这里之前的历史，在它们现有的文明中，大部分生命都是在这个时期后诞生的。 还有就是，r962文明人类对这个问题的主流看法与我略有不同，他们认为具足文明存在一个隐藏数据库。 据说已经有几位比较了解古代计算机的人类开始尝试通过黑客行为找寻具足文明的隐藏数据库，其中有一位还是我为数不多知道名字的r962人类之一，墨菲。 额！古代计算机这个词汇出自凛的转述，只是不知道具足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信息，具足文明的计算机与人类早期的计算机底层原理几乎完全一样，不然也不能称呼为古代计算机。 要么是技术的发展存在特别路径，大家无论从哪里出发，最终还是会去到相同的目的地，譬如行星时代的河流，就算再怎么蜿蜒曲折最终还是会流向大海。 要么是具足文明的早前发展并不完全依赖自己，有文明影响了它们的发展路线，导致它们的科学体系始终无法长出我们未曾见过的新枝，影响它们的大概率便是与r962同源的其他人类文明。 有意思的是，我们在具足文明的破译数据中发现了很多歌颂爱情与苦难的文学作品，这些信息对没有相关认知也没有相关经历的r962文明人类产生了不少冲击。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虽然热衷讨论这类信息，但都只是理智讨论，我想看见的一幕并没有出现，至于我？我当然不会被这种情绪波动导致的近幻觉体验所影响，我自认为我与r962文明人类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我们都殷切追求存在的意义。 五个清醒期稍纵即逝，我们甚至没有督促，时间刚到具足们便主动发送信息请求提交任务数据，毕竟它们渴望的离开以及优化冬眠技术还没到手，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没到手这个词是适用具足的，因为它们真的有手，而且还是两只。 阿克曼倒是没有故意忽略具足的请求，有条有序的将具足提交的任务数据接收过来。 我们早已知道整理数据只是一个幌子，甚至具足提交的数据也不完全，只有五万个转换周期，虽然墨菲他们的入侵没有如愿找到具足的隐藏数据库，但却并非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第三十六章 起航 阿克曼没有当场质疑为什么只有五万个转换周期的数据，在我们未确认这些数据的作用之前，这个行为没有意义。 并且，阿克曼还主动提前将优化冬眠技术给予了具足，现在我们唯一未兑现的就只有带它们离开了，考虑到我们的方向与具足存在不一致的可能性，彼时我们将有可能无法兑现承诺，这也是具足未提供完整数据依旧能获得优化冬眠技术的原因之一。 任务数据接受完毕后，阿克曼召开了一个远程会议，除非是重要事件，否则阿克曼很少会让别人到她的结构体内，这次会议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讨论接下来如何处理与具足文明的关系。 有人提议干脆直接抛弃它们，因为交易还没有完成，我们算不上是背起承诺，这是自欺欺人的说法，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根据之前与具足文明交流得到的信息来看，现在大家基本都能猜测到，在高速通道无法抵达的地方，存在复数阵营的人类，此次高速通道的异常，甚至是r962文明那几位伙伴失陷的原因都有很大可能与那些人类有关。 我们无法确定，存在于未知的究竟是善意的欢迎还是恶意的窥觎。 为此，我们应该隐藏自己，将具足文明带着身边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这会提高我们暴露的风险。 也有人提议要带走具足，这到不是基于什么善良与正直的人格，而是利益的考量，首先我们只得到了五万转换周期的数据，如果具足文明的运转没有出现问题，理应还有四万多转换周期的数据被它们隐藏了，唯有将它们带着才有可能可以获取到。 提议带走具足的人还未将话说完便被另一个人打断，他的理由是这些数据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这是一个愚蠢的理由。 我敏感察觉到他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或许他与之前提议带具足离开的人类存在矛盾，看来r962文明内部也不是融洽无间的，我心里抽空暗想。 数据是否重要，不应主观猜测，需要分析，特别是我们完全不清楚收集目的的数据，但五万转换周期的数据，哪怕具足文明的科技水平有限，其量级也不是我们人力短时间内可以分析出什么结果的。 当然，数据一经接受，就已经有人着手去分析了，夏娃正是其中一员，她分析数据的速度要比碳基人类快上许多，阿克曼自然不会浪费人力资源。 或许有人认为先行分析出结果再做决定，但时间是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浪费了五个转换周期的时间在这破地方等待。 虽然五个转换周期对我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r962文明失陷的几个人类来说，有可能也算不了什么，但也有可能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存亡。 信息无法自由流通的两世界，一切都无从判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无论是最好亦或者是最坏。 随后，见大家没有附和刚才那人不具备逻辑的言论，提议带走具足的人才继续开口将自己的意见补充完整。 其意思大概如下： 这段时间，具足文明的破译数据对我们产生了不少影响，我们是一个年轻的文明，需要观察别的文明才能快速成长起来，否则难以抵御未知的风险。 具足文明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样本，它们的文明历史悠长，有观察价值，并且科技水平落后，容易控制。 说实话，这些观点听得我心里拔凉拔凉的，虽然我也赞同他们的思路，但一想到未来这些也有可能会用在我的身上，自然不会开心。 待到讨论告一段落，阿克曼发起了投票，她尊重团队的意见。 最后，所有票数都选择了先行带具足离开，中途分析数据的重要性，如果确定没有价值就抛弃它们，如果存在价值，再根据价值高低针对处理。 结果看起来很合理，但如果要说有什么原因使得所有人保持统一步调，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提议的发起人是阿克曼吧！ 阿克曼从来都不是一个充满同情心的人，或许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她可以流漏出感性的一面，但现在，唯有理智才是她所需要的。 至于人性的善良？会有人代替阿克曼拥有它，譬如在我身边的蔚，之前会议她没有投票，她选择了不做选择，有时候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至少不坏。 我也与蔚一样没有投出独属于我的票，其实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居然会有投票权，但我的目的与蔚不一样，我只是在观察到蔚的行为后，才决定不投票的，我想以此来增进我与蔚之间的距离，好让她的善意能多分一点给我。 只要不在内心批判自己，那么灵魂就是高洁的。 好吧！我的确是戴着一副名叫虚伪的面具，这点我是清楚的，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的灵魂，就连我自己也时常鄙夷。 会议结束了，群体通讯频道静默然后断开。 此时，我终于是忍不住将刚才憋在心里的一个疑惑说了出来。 “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带着具足离开？如果不想浪费时间的话。” 以前我不会对凛与蔚说出我们这两个字，我一直都没感觉自己真正的融入了她们，但刚才的投票权让我有了些意动，我决定再往前迈一小步。 别小看那两个字，它们很有可能会改变我未来的一生，以至于我再也无法得知如果我没说出那两个字的人生会是怎样。 我提问时看先了凛与蔚所在的方向，并没有锁定其中一个，最先回答我的人是凛。 “好像是与具足它们有关，在你探索破译数据的时候，阿克曼又与具足文明进行了两次简单的沟通，其中一次确定了具足飞船在整理完任务数据之前无法移动，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问。” “这倒不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作多想，我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现在不是消耗我与蔚的关系的时候。 再然后，便是起航。 第三十七章 浪费生命 菱形结构体的航行方式与传统的飞船不一样，不是通过释放能量产生推力进而加速。 宇宙中充满了各种作用力，遥远黑洞的引力、宇宙膨胀的张力等，只要掌握了利用它们的技巧，文明在宇宙中的常态航行对于能源的需求将会降低到不需要顾虑的程度。 当菱形结构体需要在常态速度下航行，首先会清空周边杂物，尽量保持有限域内处于绝对真空状态。 然后由结构体的上下两极同时释能张开一个力场，最后将力场表面一切阻碍我们的作用力全部消除，包括与空气乃至于尘埃的摩檫力，这时候就只剩下会牵引我们离开的作用力。 只要保持力场的完整性，加速便会一直进行下去，然后无限接近光在真空中的速度。 换作传动的动能飞船，想要在常态航行状态下接近光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实在是多的惊人。 这也是具足文明被困在这里这么久都没尝试过离开的原因，等待还有一丝机会被救援，擅自离开只会白白浪费能源，加速文明死亡的进程。 对r962文明来说，想要带走具足文明的飞船算不上什么难事，只要将力场撑大点就好了，反正移动的是力场，多带点东西又不会怎样。 当然，如果具足愿意抛弃它们的飞船，那就更完美不过了，只需要临时制作几个大容器将它们打包即可，不过这种要求就连阿克曼也说不出口。 生活慢慢开始恢复往常的样子，不过我每次清醒期还是会消耗部分时间用于分析新捕获到的数据。 基于已知信息的考量，前去路上的危险等级被人为调高了几个等级。 数据的收集量与来寻找具足时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如果还是原来那批人主职分析数据，非得崩溃不可。 阿克曼只好增加分析数据任务的权重，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我也因此空闲了几分。 “你最近还有在设计虚拟世界六号吗？” 断开与结构体的连接，我随口问了问同样刚完成任务指标的蔚。 我对获取有效信息要比提升战斗技艺更为渴望，以往这个时候一般都是直接进入共享数据库去探索，所以一直不知道最近虚拟世界的变化。 不过我问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了解虚拟世界的变化，若真想知道，投影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我其实是想知道蔚和凛最近在忙什么，为什么以往每次我完成任务的时候，她们都消失不在控制室。 相比凛与蔚，我的休眠期略长，清醒期略短，整体的转换周期与她们是一样，但处理事情的时间节点是错开的。 “现在已经迭代到十一号了，风景还不错，就是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顿了顿，“我最近没有参与设计，好多事情要处理。” “在忙什么？” 我转头望向显像仪，假装不在意问道，显像仪目前呈透明状，正好可以看见被牵引在结构体旁的具足文明飞船。 “之前具足文明提供的那批任务数据，你还记得吗？” 蔚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不过这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连忙点头。 便又听蔚缓缓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直没能破译出有效信息，问具足，它们也不懂，收集数据用的仪器也不是它们制作的。” 就在答案即将出现的时候，凛忽然断开了与结构体的连接，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开口抱怨道：“啊！真受不了，全是垃圾数据，没一点有效信息，简直就是浪费我的生命。” 凛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指标，却也打断了蔚的陈述。 “是这样的啦！” 蔚笑了笑安慰道。 如果全是有效信息，那才是真的糟糕好吧！我在心里吐槽，话当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没有有效信息暂时来说算是好事，假设隐藏在高速通道外的人类文明与r962文明同源，考虑到大家所能获取到的最好的技术都来自模，理论上那些人类文明的科技等级与我们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平。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出现了，并有所行动，当前状态下的我们会捕捉到相应的信息。 在足够空旷的局部空间内，痕迹难以隐藏与消除。 “不行，我得把夏娃要回来，有她在，就算是四个个体的任务指标也轻轻松松。” 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初借夏娃给阿克曼的条件就是自己不用去分析数据，现在怎么又绕回来了？ 蔚没有应凛的话，只是在哪捂嘴笑，数怎么可能这么算？ 如果有夏娃在，我们团队的任务指标绝不可能只有四个平均个体的量，阿克曼是以能力来划分指标的，从我们团队现有的任务指标就能看得出来。 哦！对了，我们现在团队的任务指标是二又三分之一个平均个体的量。 凛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刚才烦躁才说了胡话，这会儿她冷静下来，坏注意便又冒了出来，“阿克曼借用夏娃这么久，我们得收点利息，让她免掉我们的任务指标，对！就这样，一定没问题的。” 蔚一听就感觉不好，这种事说不准还真可以，但是她不想这样，立即摇了摇头：“我还是照常好了，反正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凛无奈回道：“好吧！那就算了，便宜了阿克曼那家伙。” 蔚听了又是止不住的笑，她知道如果自己参与任务，凛也一定会参与，她们从来都不会抛弃彼此，这也算是对自己的影响力的小小利用。 “下次我要和你同步分析数据，嘿嘿，同步……” 凛不知什么原因，情绪变化非常快，还说了句我不太能理解的话。 随后两人一个笑脸一个红脸离开，就连要去哪里也没说，整个事件中最可怜的莫过于是我了，本即将到手的答案变成了会飞的鸭子不说，特意停留在这里听她们胡扯，结果全是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的信息。 要我说，这才是真正的浪费生命。 第三十八章 思想实验 我正想将意识连接到共享数据库，但眼皮忽然跳动，于是便停了下来。 观察一番，我发现显像仪的右上角处有个提醒信号，再次环视一周，确定凛与蔚已经离开。 我模仿记忆中凛的手势尝试对信号进行操作，我不知道是否会有效果，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操控手势的作用。 凛一般只有在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才会采用操控手势，平时她经常性只用意识波动传送指令。 我来到菱形结构体已经有些时间了，却也只收集到零零散散几个手势。 而验证，直到现在我才有第一次机会。 有些不可思议的是，指尖刚触及到一起，显像仪便产生了反应。 一段视频被播放了出来，不对！是一段实时影像。 视角不知是谁的，影像内容是两个具足在讨论时间的问题。 再看显像仪的左侧，当前连接数为二十七，原来并不只是发给我们的，应该是全频道共享，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无聊。 知道消息内容后，我对事情败露的负罪心一下子就消失了，这种不重要的信息，想来凛与蔚应该是不会太过在乎，她们甚至很有可能不会发现我私自加入了通讯频道。 确定了操控手势作用，这时的我应该立即断开通讯连接才对，但是具足的讨论却莫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听不懂具足的语言，不过实时投影很贴心的加上了翻译文案。 具足一：“你相信时间是可以倒流的吗？” 期初，这个充满了不科学式幻想的话语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让我没有第一时间断开通讯连接的是更下面的对白。 具足二：“你又梦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该不会是将由过去记忆合成的梦当作了时间旅行吧！” 具足二虽然一边说一边笑，但却没有嘲弄的意思，它们的关系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有人向我推销有关时间倒流的理论，我很有可能甚至不会分出精力去思考那些话是否合理，而是直接将其当作垃圾信息屏蔽。 具足一：“不是梦，是一个思想实验，你听我说，首先，时间是什么？。” 如果我只看到这里，那么或许还是会断开通讯连接，这是经典的反问式回答，一般只有在诡辩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技巧，我可不是会被轻易忽悠的人。 具足二下意识照着它们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默念：“时间是用以描述物质运动过程或事件发生过程的一个参数。” 具足一：“你漏了一点，时间不实际存在，它只是一种被创造的概念。” 具足二：“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候的具足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挑错是一个会消耗友情的行为。 具足一：“别着急，你听我说。我们都知道，微观世界的粒子的运行轨迹是不可预测的，但可以观测。假设，存在一个封闭空间系统，我们观察并记录里面一切物质的变化，然后在一段时间后将其还原到最初的状态……” 具足一还没说完便被具足二打断，“那也只能表明物质在变化的过程中与过去的某个状态重合，并不意味着时间可以倒流。甚至不需要封闭空间系统，宇宙这么大，总会有部分区域的物质状态在随机运动中与过去重合，我们可以计算出概率的。” 具足二说着说着还真就掏出了一个计算器，尝试着要写下什么公式。 具足一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对，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被复原状态的物质是否会朝着原先的方向运动？” 吸引我注意力的正是这句话，看到这里我才明白，具足一真正想讨论的并不是时间是否可以倒流，而是未来是否可以预测，被观察与记录过的未来。 具足二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应该，是不会的。”，具足二迟疑了，它也不确定。 具足一没有说话，它只是拿出了一个圆球，将其放在某倾斜的凹槽内，在引力的作用下，圆球缓慢转动，待到一定时间后，具足一将圆球拾起，又放到了其最初的位置，圆球依旧朝着原先的方向用相同的速度转动。 “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不一样。” 具足一死鸭子嘴硬，不肯接受眼前所见事情的背后意义。 宏观世界的确与微观世界不一样，但这个思想实验的恐怖之处在于它不需要考虑微观世界，哪怕它只能影响宏观世界，别忘了，我们只能感知到宏观世界的变化。 稍微延伸一下就能知道它的威力，如果存在一个高等文明将我们所能影响到的空间封锁，然后将其制成观察标本，我们甚至无法分辨到自己是否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而目的只是为了让它们可以更好地教学，传授生命演化的知识。 可事实真会是这样吗？想的越多，我便越是不敢正视这个思想实验，具足文明无法构建实验来验证，但人类文明可以。 就在这时，显像仪中出现了别的身影，具足一和具足二迎了上去，怎么是他们？ 摄像仪被人恶狠狠的拍了一下，实时影像顿时消失，群体通讯连接也随之断开。 她们去那里干嘛？刚才我见到的那几个人中，有凛与蔚。 好消息是我知道了凛与蔚的去向，坏消息是刚才那个思想实验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令我无心探索信息海洋。 看了眼计时仪，距离休眠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如去看看虚拟世界六号现在怎么了？ 不对，现在是十一号。 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r962文明的科技水平明明远超我以前所属的文明，但她们的计时工具却极其简单，甚至在我看来有些过于落后了。 那是一个沙漏，当其呈现蓝色的时候，说明我们正处于清醒期，当其呈现灰色的时候，说明我们应该要去休眠了。 不过这个东西我只在凛与蔚的控制室有见到过，阿克曼的控制室则没有。 或许这只是装饰物吧！系统内应该有精确的计时工具，否则难以理解，就算是再怎么追求简约艺术，也不应该这样模糊时间。 第三十九章 十一号虚拟世界 刚投影到虚拟世界，一个巨大身影忽然在我面前倒下。 地面有灰色状生物游动，额！好像是影子，我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一群没有羽毛的异兽在滑翔。 “这是什么情况，梦回恐龙时代？” 我不禁开口呢喃，却没想到身旁有人，听见了我的话，顿时又一阵话语声响起。 “恐龙时代这个词，在下未曾听过。” 我寻声看去，周围是成片的树林，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位着装很是怪异的家伙，此刻正呈半跪状，不过他这张脸我曾在显像仪上见过，应该是r962文明的人类，只是不知道具体姓名。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便又听见他说： “小子，你该不会是想抢我的猎物吧！我劝你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堂堂c4猎人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这人说话时全程闭眼没有看我，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我听不懂他的话，自然也就没回，他却没就此停下，反而是继续怪话连连。 “你且再听我一言，积分虽好，但这等行为难免会玷污了荣誉，此事过后，我助你狩猎专属于你自己的猎物岂不更好？” “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实在忍不住吐槽。 那人顿时睁开眼睛，看清我的样子后先是短暂的迷茫，然后便是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略带疑惑问道：“你就是那个古人类？” “是我，你可以称呼我为……” 我还未说完，便被那人抢了话。 “陈，我看过你的资料，基因有很多先天缺陷的古人类，你也参加了狩猎活动？我记得参赛人员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对了，你可以称呼我为洛桑。” 这家伙真心不适合说话，什么叫基因有很多先天缺陷？碳基生命的基因链都是为了适应自然环境演化出来的，怎么能称呼为缺陷？真是没礼貌，而且洛桑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顺耳，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我微微笑着回道：“没有，我只是来看看这里有什么变化。” 明显能感觉到脸皮有些僵硬，想来我现在的表情应该不怎自然。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洛桑闻言开心说道。 我不是狩猎活动的参赛者似乎对他而言很重要，不过我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因为之前的假笑，现在的我略微有些尴尬，但却仍不失礼貌回道：“不用，谢谢。” 不知洛桑是没听清楚我的话还是怎么的，一边朝巨兽走去，一边对我说道：“来，帮一把，待会让你也沾沾荣耀，这可是c2级巨兽。” 我自然是不想给他提供任何帮助的，但可惜的是，理智让我违反了自己的内心。 考虑到往后很有可能会有需要利用他们的时候，目前r962文明所有我不了解的人类都应该优先不让关系恶化，除非是确定无法对我产生任何帮助并且让我厌恶的存在。 洛桑只占据了其中一样，所以我只好走上前去帮忙拖动巨兽的尸身。 闲聊几句，我发现洛桑的目的是将巨兽移动到评比平台，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呢？ 问清方向和距离，我使用图像操作界面唤出控制台，本想直接修改坐标让我们瞬移到目的地，但尝试了几次均无反应，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当前区域内封禁了普通管理员的权限，一切涉及修改数据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无法实现。 虚拟世界中的投影没有体力这项参数，为了能不浪费时间，我只好让全速奔行。 当然，只是常态下的全速，投影毕竟是投影，与我的真身还是有很大区别，不过即便如此，也让洛桑跟的够呛。 离开树林后，一个圆形广场出现在视线尽头，虽然现在看来很小，但我知道那是因为距离的问题，真实的广场应该极为宽广巨大。 果不其然，当我们靠近广场后，我发现这里至少可以容纳十多万人类，而现在广场上却只有个位数的人类以及与人数相同的巨兽尸身，巨兽形状各不相同。 这些东西都是谁设计的？我心里有些疑惑，我只是设计了几个异兽而已，这些巨兽肉眼可辨与我设计的异兽差异极大。 “洛桑，你窃取人家古人类的猎物干嘛？” 刚刚踏入到广场内，一个女性声音嘲讽道。 我有名字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礼貌，我心里吐槽，但没有真将话说出来，否则说不准会得罪了那谁谁，毕竟还没确定她是否有利用价值，不能让情绪干扰了行为。 “胡说，这是我自己狩猎到的，他只不过是帮我运送一下而已，对吧？陈。” 洛桑说着说着停下了脚步，并让我帮他澄清事实。 我敢肯定，如果我说不是，洛桑一定会当场翻脸，但我没这么无聊，只是点了点头，就当作是他不胡乱称呼我的奖励吧！ 不过话说回来，r962文明内部的矛盾怎么这么多，才区区一千多人而已，就我目前见到过的都不止两对了，私下必然有更多我不知道的，这矛盾密度甚至比我以前所属的舰队高出一个数量级，要知道那个舰队的人数可是以万计的。 “看吧！”洛桑得意笑了笑，随后对那有矛盾的女性人类说道，“我相信，如果你能捕获c2级猎物的话，你也需要有人帮忙才能在这个时候抵达。” 可以看得出来，洛桑的猎物等级应该是比那女性人类略高，不然他不会是这等表情。 “呵呵，我们只是懒而已，反正不可能得到第一名，浪费那么多精力干嘛。” 女性人类话音刚落，在她旁边不远处一位高大英俊的男性人类微笑开口： “我是因为害怕危险，c级的猎物已经很难对付了。”顿了顿，那人对我说，“我的名字叫凯尔，很高兴认识你。” 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冬日暖阳的感觉，声音温润，长相是那种不容易让人妒忌的帅，就连我不及防的前提下也轻微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 “我的名字是陈。” 虽然他大概率知道我的名字，但我还是秉承礼貌回应了他。 “我叫做芙兰。” 那与洛桑有矛盾的女性人类也开口介绍了自己。 随后在场的人一个一个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 第四十章 狩猎竞赛 无事可做的我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这里看观察他们的狩猎竞赛活动。 据之前的交流，我已经大概知道了这次活动的规则，仅使用冷兵器去树林里狩猎那些在我看来已经被弱化的简单版异兽，然后根据异兽等级不同给与相应积分。 积分主要作用于提升猎人等级，已知在场的人大多都是c4级到c6级不等，除了凯尔，他只有d级。 新手猎人会被赋予f级，只要完成一次猎杀就能普升d级，然后才需要大量积分提升等级，可以说凯尔与新手猎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曾让夏娃帮忙构建一个用于提升异兽战斗智能的场景，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狩猎竞赛活动与她有没有关系。 距离我抵挡广场后没过多久，一个体型庞大的巨兽出现在树林外，缓缓朝我们走来，因为投影的身体视力有限，我看不清是否有人存在。 不过看其他人的神情都没什么太大变化，我想在那巨兽身下或许应该存在一个人类被遮掩住了，这是基于逻辑的合理推断。 “好像是c1级巨兽。” 芙兰不嫌事大，又或许是刚才落了下风心里不爽，故意装模作样对洛桑说道。 “这么远你也能看得清楚，你怕不是破解了权限封闭系统。” 洛桑的回应有些无力，虽然他努力想要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但瞪大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双脚更是有些耐不住在原地站立，想要更靠近些，不过一想到会被芙兰嘲讽，洛桑便忍住了没动。 不多的几个b级猎人不会去狩猎c级异兽，而c级猎人中，最高的也不过是c3级。 洛桑原以为c2级猎物就已经可以横扫c级猎人了，毕竟c4级猎人狩猎c2级异兽还是很有难度的，但没想到有可能会出意外。 猎人的等级与狩猎的异兽等级有很大关系，当前的猎人等级是经过了多次狩猎活动稳定下来的，除非有技术性的突破，不然理论上不会有人能够狩猎到比自己等级更高的猎物。 洛桑之所以可以凭c4级猎人身份拿下c2级巨兽，是因为有以前无数次尝试的积累，让他对当前的猎物极为熟悉，所以才能做到。 哪怕即使是如此熟悉的异兽，洛桑也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成功的，不然刚发现我的时候也不会用胡话干扰，试图正争取时间好让投影体修复。 换一个形态不熟悉的异兽，别说是c2级，就算是c3级，洛桑也大概率会败北。 他们对异兽等级的排序方式很是奇怪，c1级居然比c2级更高级，数字越小表示的权重却越大。 考虑到他们的猎人等级也有相似之处，d级比f级更高级，应该不会是巧合。 或许与他们的思考方式有关，这是个值得记录的信息。 在他们争论谁的狩猎技巧更高明的时候，没人知道，我正在分析他们。 等那异兽再靠近些，洛桑率先认清异兽等级， “是c2级异兽，乔。” 说完，洛桑顿时松了口气，乔是c3级猎人，虽然他也有所突破，但还是不如自己，越级狩猎跨级越多，积分的乘系数越大。 洛桑话语中最后那个字应该是异兽猎人的名字，听着有些熟悉，但现在身体处于投影状态，无法使用夏娃给我提供的体外挂载式个人数据库查阅这个字，只好等那人再靠近些，到时候与他交谈几句，应该能让神经元重新建立连接，从而回忆起来。 “你这么紧张干嘛！担心追不上……” “芙兰。” 芙兰又一次尝试揶揄洛桑，但不知为何忽然被凯尔打断，随后芙兰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她似乎与凯尔关系还不错，至少坏脾气没有牵扯到凯尔。 不过也是，如果没有原则性且无法调解的矛盾，想来应该不会有谁会与凯尔交恶，毕竟他是那么的温柔。 诶！真羡慕他的气质，如果我也拥有，大概率现在已经真正融入到r962文明了。 “陈？” 乔刚靠近广场，发现我的存在后立即抛下了背上的巨兽，快步朝我走来，一脸惊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奇怪他知道我的名字，但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双眼不知觉微微眯了起来，戒备顿生。 “是我，你还记得吗？你刚被凛与蔚捕捉到的第一个清醒期。” 乔这话刚说完，我便记起了，好像的确存在这么一个人，不过在我脑海中那人的具体容貌已经有些模糊，而且与眼前这位戴着用树枝树叶制成的帽子的家伙，我怎么也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嗯。” 不过即使是忘了也不重要，反正我不打算与他有太多联系，我点了点头并应了一声。 乔没能自主激动，开始了自言自语： “我消耗了最后的人情她们才让我近距离观察你一次，后来她们再也不让我与你交流了，其实我理解的，我的方向与她们相似，不过其实我比她们更适合研究你，我更擅长基因分析，我分析过你的基因数据……” 如果不是最近这些时间的相处，凛与蔚始终没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时刻被研究的样本，我大概会因为乔的话毛骨悚然，现在我只感觉他废话好多。 还有就是，人情这个词，好陌生，似乎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回头得查阅一下具体是什么意思，嗯，先记录，好多需要记录的信息，没有挂载数据库真难受。 突然，一头会飞的异兽降落在我们身边，掀起好大一阵狂风。 “谁的猎物，丢在那里干嘛？不评级了？” 飞行异兽背后跳下一个人影，话语声听起来很中性，留着长发，或许是女性。 因为那人背对着我的关系，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r962文明的人类，无论男女都有长短发型，很难仅凭发型判断性别。 “噢！这小家伙是谁？” 好吧！是女性，她转身面向了我，并问道。 居然不认识我，一定不是正常的r962人类。 第四十一章 问题与答案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女人话音一转，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首先我不知道她口中的我们指的是哪个主体，再且我们互相之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匆匆发出的不明邀请，我当然不敢答应，谁知道会不会有陷阱在等着我。 “艾莉莎，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去监督b组吗？” 乔微微往前一步，隔在我与那女人之间，问道。 怎么一个个小心思都如此显眼，我不禁在心里吐槽。 好在我现在至少知道了那女人名字，艾莉莎，又一个三字名，目前已知r962文明除了艾莉莎便只有阿克曼的名字是三个字，名字的字数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隐秘的信息。 总之要先记录，为预防忘记，我在心里默念了十多遍艾莉莎，这可以让我后续对她建立信息档案的时候会方便些，不需要苦苦回忆才能想起。 “他们都结束了战斗。” 艾莉莎不经意回了乔一句，随后又继续对我说： “你还没回答我，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是凛捕获的古人类。” 回答艾莉莎的人是洛桑。 “怪不得，我怎么说以前从来没见过他，额！你能不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艾莉莎恍然大悟，她是知道凛捕获古人类事件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忙别的事情，没怎么关注，便一时没想到。 后半句话艾莉莎说得很慢，她似乎是以为我与r962文明的人类存在沟通障碍。 不过这也不怪我，我需要思考怎么回答，然后其他人却屡屡抢答，使得我只能沉默。 “你可以称呼我为陈。” 这是来到虚拟世界后第几次这么说了？我不太记得清楚了，虽然都是才刚发生的事情没过去多久，但我的大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思考问题，处理各种各样的信息，以至于短时记忆能力下降的厉害。 “嘿嘿！很好听的名字，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艾莉莎推开了乔，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嘴巴靠近我的耳朵轻声说，“真正的加入！” 我不清楚她这种行为在r962文明有什么具体含义，但我感觉很不好，特别是当她说话时呼出的空气吹进我耳朵里的时候，令我寒毛都耸立了起来。 现在我有些后悔让艾莉莎知道我与她之间没有沟通障碍了，我应该保持沉默的。 “艾莉莎，别欺负他了，我会告诉凛的。” 关键时刻洛桑出面救了我，只是他的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告诉凛有什么意义？难道艾莉莎害怕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嘿嘿！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承诺都是可以兑现的。” 艾莉莎不再纠缠着我，或许她真的害怕凛？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不过，让我没想明白的是，她什么时候对我许了承诺？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可能的，我应该还没混乱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种微弱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脸颊肌肉微微向后拉伸，耳朵也多张开了些许，这是我放大感官感知能力的标准动作。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躯体紧张程度也没有太大变化，我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刚才艾莉莎对我做了什么，但是毫无发现。 其实我并不太担心在这里遭遇的一切经历，毕竟只是投影体，难道艾莉莎还能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在虚拟世界攻击我？如果她真能做到，我认栽。 “他们回来了。” 是凯尔的声音，他的声色实在太过与众不同，很容易辨识。 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森林，我也不例外，三个身影同时出现在森林边缘。 只有一个异兽的尸身，而且体型不是很大的样子，甚至比乔还有洛桑猎杀的c2级异兽都还不如，虽然距离还很远，看不清楚，但大小还是能估算出来的。 等他们再靠近些，我才发现，他们三人拖拉着的那头异兽与我复刻出来的三号异兽很是相似，难道随着等级的提高，异兽的形态会越发接近我复刻的那六个型号？ 当然，即使推测是真实的，我也不会仅此就认为他们对付异兽的能力低下，毕竟在虚拟世界中，异兽的形态再怎么变化都只是躯壳的不同而已，真正能让异兽脱胎换骨的只有战斗程序。 如果现在的异兽战斗程序已经进化到不需要大量计算便能快速做出极优选择的程度，那么即使是我，也很有可能对付不了我复刻的那些异兽。 “好像还是b6，没能突破。” “再多给我三次机会的话，我大概也能靠近那个程度。” “别胡说了，你队友从来都不参加训练，单凭你一个，现在这个等级就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呵呵，说的好像你不是一个人似的。” “要不，下次我们组队越级？” “我想想。” 随着那三个b组的人靠近，广场上渐渐出现了一些讨论的声音。 不对，应该是广场一直都有议论声，只是因为乔不停在我旁边说着我听不懂的噪音，让我没能听清其他人在说什么。 “开始评比啦！” 艾莉莎高声宣布，然后转头对乔喊道：“乔，你还不去把你的猎物拉过来。” 评比过后，有的人等级得到了提升，有的人还维持原来的等级，唯有表示积分的数字全都比原来更多。 真是个无趣的游戏，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会无聊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参与进来？ 理智恢复到了常态水平，眼看没有机会能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我不等他们宣布完评比结果便偷偷断开了与虚拟世界的投影连接。 距离休眠还有些许时间，我独自一人坐在控制室内，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我需要先将刚才获得的信息整理存档，然后回忆有没有遗漏，最后便是思考我是什么时候被影响了的。 最初应该是看具足描述思想实验让我的理智短暂被情绪压制，然后是在虚拟世界中的一些列事情发生时，我因为挂载数据库无法使用导致进入了非惯性行为模式中，烦躁进一步加剧，再加上信息过载，所以没能及时发现异常。 可是失落又是因为什么呢？ 问题并不总有答案，不知不觉中时间渐渐消耗了去。 …… 第四十二章 信息的诱惑 “夏娃，帮我查询一个信息，在r962文明中关于人情的具体定义。” 刚从休眠中醒来，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下意识对夏娃说道。 夏娃本身不需要休眠，不过最近她似乎是想要追求更接近人类，于是给自己增加记忆整理的功能，模拟人类的休眠与做梦。 人情这个词是我某次去虚拟世界的时候记录的，因为我对共享数据的操作还不够熟练，无法做到精确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一直搁置。 “词条中没有人情的具体释义，综合已知信息暂定为人类感情表现的简略。” 夏娃顿时睁开眼睛并回道，她设置的苏醒时间是一个浮动值，大约在我苏醒时间的前后五十次心跳左右，所以有时候我醒来时她还处于休眠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信息。 “这就奇怪了，我之前遇到了一个人类，他说他消耗了一个人情便让凛同意他可以短暂近距离观察我一次，在我的理解中，人情应该是一种可用于交易的货币，或许甚至存在物质结构，就像是朵帕，你还记得吗？” 在我原先所属的文明，货币早已完全数字化，但私下有一种名叫朵帕的物质在某种程度上让不想留下记录的交易得以继续。 夏娃当然不会忘记，除非她删除了相关记忆，以前我所有的朵帕都是交夏娃帮我保管的，毕竟不是可以在常规渠道流通的物质。 “信息太少，无法建立联系，建议继续补充……等等，找到了，不存在物质结构，与关系强度作用相似，可以独立产生作用，也可以与关系强度结合提升效果。” 夏娃断开固定设备，与我同时缓慢飘向地面，过程中不断检索一切有关的数据，终于在即将抵达地面的时候找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可以与关系强度结合提升作用效果，这个信息如果没错的话，那么这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一直没找到稳定提升关系强度的办法，目前除了与蔚的关系连接稍微好一点，其他人都不怎么样，凛也是。 “怎么获得？” 分析数据任务被分摊，夏娃不再需要长时间处理数据，但因为她将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于模拟人类的休眠，所以清醒期的夏娃还是有事情要忙的，我不得不一边跟随在夏娃身后一边问道。 “人情有群体性的也有个体性的，获取方法相同，对群体或个体提供帮助即可。” “帮助，这么简单？” 帮助本身就有增强目标关系连接强度的作用，我惊讶的其实是获取人情竟然与增强关系连接的方式重合。 帮助的难易等级是分目标的，譬如夏娃。 她帮助我，容易。 我帮助她，困难。 首先触发帮助行为需要机会，而就目前的经历来看，r962文明的人类从来都没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要不要尝试创造机会呢？但如果被发现的话，有可能会获得反作用。 “最新信息，人情存在失效的可能，数据过少，暂时无法统计出概率。” 我还在纠结人情的获得，夏娃突然给我泼来一盆冷水，浇熄了我的热情。 “好吧！你现在是要去阿克曼的控制室吗？我就不过去了。” 在扭曲空间的边缘，我停住了脚步，说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与其去阿克曼的控制室，我还不如留在凛与蔚的控制室。 “对，具足文明的任务数据有新发现，我负责参照库的建立与维护。” 夏娃同样停留下来，并转过身看着我说道。 听见这话，我不禁产生了几分跟过去的冲动，具足文明任务数据的破译信息对我还是具备一定诱惑力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我的处理数据任务指标还没完成。 夏娃见我无动于衷于是继续说道：“我们在任务数据中发现了r248文明的特征码，稍后我还会去具足飞船解构它们的历史，寻找更多可帮助破译任务数据的信息。” “带上我。” 当可使天平倾斜的砝码被摆上之后，我便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基于内心深处的想法与冲动，我可不想错失参与这么有意思的事件。 “来吧！你的任务指标我会帮你处理的。” 夏娃猜到了我之前迟疑的原因。 我不再犹豫，直接跨过扭曲空间，与夏娃站到了一起，现在我们都已身处阿克曼的结构体内。 “怎么了？” 见夏娃一直打量我却不说话，我有些疑惑问道。 “你还没恢复到原来的……” 夏娃话说一半突然顿住，陷入了回忆中。 我自然知道夏娃想说的是什么，我的身体素质，体型消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反应、速度、力量等都明显不如最初的我。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黑暗时期的我长期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再好的基因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身体素质变差是必然的事情。 “这里没有多倍重力区，虚拟世界的战斗对身体恢复没什么帮助。” 我尝试着给自己寻找理由，但其实我是知道的，真相是我变懒了，过于安逸的环境，没有命令与要求，这段时间我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的锻炼。 无论天赋好坏，战士要想维持状态就得持续的锻炼，战斗也是锻炼的一种，否则最后必然会慢慢退化到接近普通人的程度，天赋能决定的只有提升与下降的速度而已。 夏娃中断了回忆，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阿克曼的控制室走去，我也只好跟上。 “怎么回事？” 走着走着，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体好像变得更沉重了些，虽然变化幅度不大。 看了眼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的夏娃，我不由苦笑，我大概知道了原因，应该是她修改了我所在位置的重力倍数，而且是动态的调整。 “先不要太高，我现在还适应不了。” 我连忙追上去与夏娃说道，心率已经加快了12%，再继续攀升的话，我说不准会不受控制的进入第二状态。 除了学徒，所有战士都有第二甚至是第三状态，用来切换战斗与生活模式。 就如同很多学者能让自己短暂进入绝对理智状态，这只是技巧，并不惊世骇俗。 第四十三章 如果它不是程序 “阿克曼去哪里了？” 到了控制室，我发现里面现在空无一人，好奇问道。 “不知道，我已经连续三个清醒期没有见过她了。” 夏娃熟练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但却没有为我唤起一张座椅。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坐到那张疑似阿克曼的座椅时，控制室的景象突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与虚拟世界十一号内的场景非常相似。 全息投影？我心里顿时惊呼。 这是一种现实增强技术，在旧舰队时代，主要应用于战士与异兽的战斗模拟，可以这么说，我大部分关于异兽的记忆都是在全息投影中获得的。 一柄短刃凭空在我面前生成，我顿时知道了夏娃的想法，急忙说道： “这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 我相信夏娃可以将全息投影的技术复刻，因为只要能准确描述具体结构，菱形结构体几乎什么设备都可以复制出来。 我甚至怀疑无法复制生命只是因为协议限制，而不是技术限制。 但全息投影能制作的只是光学错觉，并不能让空间变大。 再说了，没有穿戴全覆盖式模拟训练用设备，我甚至无法从触觉层面感知到眼前被虚构出来的短刃。 在旧舰队会有具备超大空间的舱专用于全息投影训练，即使是这样，依旧不能尽情狂奔与战斗，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与舱壁亲密接触。 “放心，空间不会成为障碍，你试试拾起它。” 夏娃对全息投影的了解不比我少，安慰说道。 怎么可能？听夏娃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起了一个猜测，可能是比全息投影更高级的技术，我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那短刃，果然，存在触觉反馈，不是虚构的。 我又尝试稍微移动了几下脚步，在我的计算中，现在应该是已经可以触碰到控制室的墙壁了才对，但我却什么也没摸到，难道计算错误了？ 不对，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会错的，我否定了对自己的怀疑，回头去看了夏娃一眼，这才发现我与她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 “我在原地踏步？” 但凡是智慧生命，与生俱来便渴求信息，我并不例外，疑惑问夏娃。 “不是，结构体内的空间与我们的飞船的内部空间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与莫比乌斯环相似的一种空间结构，但不完全相同，如果参考系是宇宙的绝对空间坐标系，你移动了，如果参考系是控制室的相对空间坐标，你没有移动。” 夏娃为了照顾我的理解能力，只用了我认识的名词来进行解释，但我还是半懂不懂。 我知道，在r962文明的数据库中，表示这项技术的名字肯定是那种会让我因为无法理解而陷入沮丧的复杂词语，不然夏娃不会这样对我。 不过无所谓了，对于r962文明，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多去了，我曾在探索共享数据库的时候遇到过一段用了近1e10个数字来表达的程式，那次我连尝试阅览的欲望都没有就放弃了。 “现在我要做什么？” 与熟悉的战斗训练程序不一样，我反正不知道要如何开始是好。 “随便走走，去冒险。” “好吧！” 夏娃的建议就好像是没有提示的提示，但我能做的只有接受，因为夏娃刚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将意识连接到结构体去处理数据了，那原本是我的任务指标。 身体缓慢转动一周，尽量收集目所能及范围内的环境信息，然后我挑了个喜欢的方向走去，那边的树木更稀疏些。 如果可以，我希望与异兽的较量是在一个空旷的环境下进行。 或许是心想事成，很快，我的愿望就有了阶段性的进展，不是树木的密度降了下来，我只是遇到了一个形态给我感觉陌生的异兽而已。 体感负重仍在增加，太久没有锻炼，现在的我无法精确计算出具体的重力增幅。 心率倒是好计算，只是42%的心率增幅还不足以让我进入到第二状态。 先试试它的战斗力吧！ 心念一定，我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到了那异兽身上，就连控制室来了人也没发现。 光是双向的，我发现异兽的时候，它也发现了我，一开始是缓慢的起步，但随着不断加速，现在的异兽就好像是一块正在贴地飞行的钙质巨石。 速度超过了我第一状态所能抵达的极限，我一瞬间就估算出了这个结果，也就没有尝试用移动做无畏的躲避。 但很快我就发现，只是一段距离不长的奔跑，异兽的身体就产生了无法修正的1度23分倾斜，这样差的平衡根本不可能对我构成任何威胁，第一状态的我收拾它便绰绰有余，即使是负重状态的我，这种高数值低质量的模型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学徒。 如果是从前的我，应该可以将角度量精确到秒吧！ 过去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趁着异兽还没来到我身前，我趁机回忆了一会儿往事。 吐出最后一口空气，屏息，肩膀微微下沉，直到现在我仍旧不确定应该什么时候动身，以及用什么方式了结这头笨拙的异兽，我还在等直觉的反馈。 不知是被什么触动，我内心还没作出任何决定，但双脚却猛然用力往前几步再翻转身体从异兽腰间外侧一跃到其后背上方。 所有脊椎动物都有一个明显的缺点，身体依靠大脑通过脊神经控制，只要这个被模拟的异兽不违反生命的基本规律，那么它应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因为此刻的它颈后处正插着一把短刃。 没有嘶鸣又或是晃荡，异兽直扑扑往前摔下，它最后的杰作便是与大地共奏出了一计闷响。 如果它不是模拟程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现在应该会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 我心里莫名出现了这样的疑惑，但可惜的是，谁也无法告诉我答案。 “技巧很不错。” 不知何处传来的夸赞，我听后顿时所有从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是阿克曼的声音。 第四十四章 状态 “阿克曼。”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能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古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嗯，啊！不不，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技巧的话，不是所有人都掌握。” 刚开始是我还没理解阿克曼问的问题是什么就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后只好连忙补充解释。 即使在旧时候，也只有从小在多倍重力区环境下长大的人类才能在常态重力环境下把握住一度多倾斜的优势，至于技巧，都是无数次与异兽投影模拟训练时自行习得的。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短的冷兵器？” “额，不是我选的。” 这个问题来的很突然，我下意识将视线短暂移向了夏娃。 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我比较熟悉这样的短刃，所以夏娃才会复制相同类型的武器，不过这个原因我不想说，免得又要继续解释为什么。 对我原先所属的人类文明而言，能伤害到异兽的金属极其珍贵，不是所有人都能配备一把趁手武器，像我这样没有真实战绩的人类，短刃才是标配。 “要不要较量一下？” “这个……” 我有心想拒绝，毕竟无论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我曾听蔚说过阿克曼的战斗属性很高，再联想到虚拟世界版本回滚被拒绝事件阿克曼的参与程度，我猜阿克曼应该是那种热衷近距离战斗的家伙。 与阿克曼较量，如果轻易输给她，少不了会被轻视，如果赢了，往后怕不是会被经常纠缠，我可不想珍贵的时候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收集有效信息才是我愿意消耗时间的事情。 然而，就在我苦苦思考如何不会减弱关系的拒绝理由的时候，阿克曼突然朝我狂奔而来，她手中兵器与我握着的短刃一模一样。 一定是我的沉默让她误以为我同意了，来不及多想，左手扶住右腕借腰力将阿克曼由上劈下的一刀格挡住。 此刻阿克曼手中兵器的刀尖已经微微刺入我额头皮层，危险感觉将原本用于稳定心率的意念锁链彻底解开。 血液流速变的更快了，核心温度急速攀升，瞳孔收缩，视力范围内的细节繁杂了许多，而无关噪音则一律被大脑自动屏蔽，耳边声音渐渐归无。 据教导我的那些前辈们说，他们即使是第二状态也能保持足够的理智，可以让自己能正常思考与处理问题，但我一直不太喜欢战斗模拟，如果不是贡献不够，我早就转去了学者方向，也就没专门训练过如何在第二状态不让潜意识超越表意识。 待恢复清醒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手中兵器已然不见，而且身体很是酸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阿克曼看起来毫发无损，结果应该是我输了，她果然是个厉害的家伙，虽然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不知道具体过程怎么样。 我了解自己第二状态经历的方式不多，除了看录像与让旁观者告知，唯有等待休眠时梦见，不过梦经常不准确，有时候它会将结合以前的记忆捏造出非真实经历。 身体不受主观意识控制，影响着实有些大，如果是在危急时刻，岂不是历史重演？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里一颤，不行，得想办法掌握在第二状态保持清醒的技巧才好 说到梦，我忽然想起前辈们对于如何在第二状态控制自己的类比解释。 每个人类都做梦，或多或少，多数人有过清醒梦的经历，也就是能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梦，少数人甚至尝试过用主观意识修改梦的内容。 当然，没经过训练的人一般很难实现，最多只能改变一两个简单的场景短短几瞬便会破碎，而有些人则以此展开总结与开发出了控梦术。 不过掌握控梦术并不容易，需要耗费极多时间与精力，还得有一定的天赋，休眠不做梦的家伙再怎么努力也没有，而且还有全息投影这种全方面效果碾压控梦术的东西存在，所以这项技巧一直都只在极少数人之间流通。 前辈们的原话是怎么说的？第二状态保持清醒的技巧与控梦术的开发有相似之处。 额！不知道是我记忆有缺漏还是前辈们没说完全，我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如何在第二状态保持清醒的技术细节。 “你还要躺多久？” 什么？这是夏娃的声音，我仰头发现原来夏娃一直站在我身旁，只是刚才她处于我的视线死角，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你，什么时候结束……” 我缓缓起身，话说一半便忽然顿住，我不想阿克曼知道我让夏娃帮忙完成任务指标，虽然只要阿克曼查看系统数据就一定会发现，但基于可笑的自尊，哪怕能隐瞒多一刻也好。 “可以出发了。” 夏娃或许知道我的想法，或许不在意，总之她与原来没什么区别。 “嗯。” 我应了一声便跟随着夏娃离开，没问阿克曼刚才发生的事情，反正结果大概率与我猜测的差不了多少，除了阿克曼还能有谁将我打成这样？ 简单活动几下手脚，没看到红肿，但为什么会痛？奇怪了。 “现在航速太高，投影到外部空间会不太稳定，所以我们要传送过去。” 路上，虽然我也没在意，但夏娃还是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投影去具足飞船的原因。 至于具足飞船的环境是否适合人类生存这个问题，我俩谁也没在意。 一来，早已有r962文明的人类真身踏足了具足飞船，上次我观看具足讲述思想实验的时候就曾见到凛与蔚在镜头前路过。 二来，我身上穿戴有定制的宇航服，开启后不但能稳定内部环境，还能一定程度的扭曲空间，只要能源不枯竭，任何常规质能武器都伤害不了这套设备。 虽然其实我不怎么需要这玩意，即使是在真空环境下我也能存活很久，我可不是行星时代的脆弱原生种。 但毕竟是蔚的一番好意，而且我也有心想融入r962文明。 对了，夏娃与我一样穿戴了相似的宇航服，样式和凛与蔚的宇航服属于同一风格。 第四十五章 具足王的宫殿 “你怎么也在这里？刚才蔚还在问你去哪了。” “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问的。” 万万没想到，我与夏娃刚传送到具足飞船就遇上了先我们一步到达的凛与蔚。 凛突然靠近搂住了我的肩膀，低声问道，“你有没有见到阿克曼。” 我是与夏娃一起传送过来的，而夏娃最近一直都在帮阿克曼做事，凛当然可以猜到我之前去了哪里，也就没再多问一遍，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问我有没有见过阿克曼，这件事重要吗？我感觉有问题，但缺乏足够信息。 “嗯” 缺乏隐瞒的理由，基于逻辑，我点头告诉了凛答案。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我没发现她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她会有什么异常？” 听见异常这两字，我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似的，脑海不受控制开始回忆前不久阿克曼的身影，但依旧没发现异常在哪里，不过这很有可能只是因为我对阿克曼不熟悉的原因，额！除了一言不合就动手以外。 “不对呀！难道计算出错了？” 凛没回答我的疑问，反而开始怀疑起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诶！夏娃呢？蔚也不见了。” 或许是刚才太过专注从凛这边获取信息，我竟然没发现夏娃和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没事，同一个方向的，我们待会再去找她们，阿克曼真的没异常？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的计算应该不会出错的。” 凛一脸怀疑表情看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怀疑自己转变成怀疑我的，这思维跳跃实在是有点太快，有那么一瞬间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告诉我是什么类型的异常，我试试能不能匹配。” “就是……算了，走，我们去找她们。” “好吧！” 我在显像仪中不止一次看过具足飞船的内部结构，基本都是些低级科技设备，与我的飞船处于同一水平，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兴趣浪费数据库的存储空间去记录，只是跟随着凛前往目的地。 “这是哪里？” 看着眼前景物从狭窄的通道忽然过渡成了宏伟建筑，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具足王的宫殿，它们有一个非数字形式存在的信息传承系统，就在里面，之前我们一直搞不懂它们的统治阶级结构就是因为这个，里面所有信息都没有数字化。” “非数字化，居然还有形态这么古老的数据库。” 闻言，我顿时来了兴趣，在我为数不多关于行星时代的记忆碎片中有那么一幕，画面里的我还处于孩童时期，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接触名为书籍的物品，那玩意的信息存储与读取效率简直低得惊人，不过如果是收藏的话，似乎也还不错。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一定很惊喜。” “你们是要将它数字化吗？让我也加入吧！” “我们才没那么无聊，只是找钥匙而已。” “什么钥匙？” “现代具足不是最初那批接取任务来收集数据的具足，它们也不知道任务数据的解码方式，它们认为先辈应该会在宫殿里留下有关键信息，我们就是来找那个信息的。” “它们愿意？” “代价是两台可以复制食物的机器。” 果然，我就知道要想让具足开放它们王的宫殿人我们探索，肯定是要代价的，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只是复制食物的机器，真是莫名有些想笑。 人类文明很早以前就已经淘汰了通过进食这种方式获取能量，毕竟太过不稳定了。 “哇！这也太夸张了。”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核心区域，数不清的巨型柱状物体出现在我眼前，每根柱子都是由无数白色网格状物质覆盖堆叠而成，与我认知中的书籍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物件。 “是吧！我刚知道它们居然这样存储重要信息的时候也是惊呆了。” 凛笑着跑向不远处正在扫描网格的蔚，我也是见到蔚的扫描行为才知道这就是具足文明用来存储非数字化信息的载体。 “小心，别破坏了它们，都是一次性只读数据。” 当我试图用手指触碰距离我最近的信息载体时，夏娃的警告忽然从信息载体后传来。 “什么？” “最表层网格的覆盖方式与位置结合内层网格可以存储少量信息，想要读取第二层网格存储的信息就得将第一层网格去掉，稍有变形就会导致所有层信息部分丢失。” 夏娃的描述虽然很复杂，但还能理解，我不能理解的是具足文明为什么要用这么脆弱的系统来存储信息？ 绕着信息载体转了一圈，我来到夏娃身后，只见她食指末端射出一道绿光将面前信息载体的一层网格精确分解。 “你什么时候升级了？” 我敢肯定夏娃以前是绝对没有这项功能的，虽然我的记忆不完全，但这种技术明显不是我原先所属文明可以拥有的。 随后，夏娃报出了一个足有十二位数的时间坐标，我知道这是r962文明所使用的计时体系，但因为不怎么熟悉的原因，换算了好一阵才得出应该是很多个苏醒期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我忽然莫名有些惆怅，记得以前我曾有过等拿到复制物品权限后就给夏娃升级的想法，可惜一直没能实现。 而现在，夏娃好像已经不怎么需要我了，虽然这是一件好事。 自被凛与蔚捕获后，我便失去了方向与意义，就连由兴趣激发的短期目标也大多没能实现，时常需要依赖获取有效信息来麻痹自己，任谁经历我所经历也难以继续保持对生活的热情。 不对，有什么影响了我。 然而，任我如何调整感官敏感度，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外界因素。 难道真的是我变得容易情绪化了？这是一个令我难以接受的答案，但如果此刻我拥有足够的理智，我应该要将它列为最有可能的可能，相比自己变得容易情绪化，我更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理智。 第四十六章 简单的进展 “这是一个错误，我们不应该接受这个任务。” 夏娃的话语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便又听到她继续说道： “王拥抱了黑暗，希望接任者在我之上，否则……我不愿意被褪色。” “数据是重复的，时间（此处部分信息丢失），谎言。” “观测到亚光速运动的痕迹，或许那是人类的飞船，我尝试呼唤他们，没有回应。” “第四十三次测试，错误。” “我或许找到了真正的键，无论多少次失败都无法阻止我。” “（此处大量信息丢失）” “考核通过了，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接近梦想，这一刻开始，我将迎来新生。” 当第二段话开始时，我便知道是夏娃在复述她从信息柱上读取到的内容，但感觉变化有些怪异，直到最后一段停止，我才明白这些信息在时间轴上的记录顺序与我听到的顺序相反。 “一位具足文明类学者型个体，多次尝试过破译任务数据，均未成功，似乎发现了某些秘密，但具体信息遭到檫除，不知道是它自己所为还是外部原因。” 顿了一会儿后，夏娃对读取到的信息进行了简单的总结，这也引起了旁边几个人类的注意，宫殿内并不只有我们。 从他们口中，我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夏娃没有解读的内容。 “它们的王死后居然要献祭所有年龄比新王大的生命。” “这样很容易导致中断吧！” “这就是我们在这里扫描的原因。” “难以理解的制度。” 可惜，他们几个我都不认识，而且他们说的话我也无法完全听懂，否则可以尝试交流一下信息的，譬如我更在意观察到亚光速移动痕迹的频率。 “你们聚在这里干嘛？” 凛注意到了我们这群人的异常举动，立即走了过来问道。 “你看这个。” 其中一个人类将刚才夏娃读取到的信息发给了凛。 就在这时，夏娃忽然说道：“不是五万转换周期数据，具足的算法将分布在时间轴上不同位置的相同数据合并了。” 原来夏娃一直沉默的原因是在验证重复数据这个信息，我就说夏娃怎么只听他们讨论而没有任何参加的举动。 “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凛一听，顿时感觉不对，连忙问道，就连刚受到的分享信息都没来得及看。 怎么说呢！这是一个r962文明人类难以理解的问题，就与我初初听到具足让我们进宫殿提取信息的代价是两台食物复制机器时感到想笑的原因接近。 我与夏娃很容易猜到了原因，大概率是数据量超过存储设备上限。 “我们可以要求它们交付所有数据的。” 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类附议道。 “现在提出要求具足交付所有数据会不会导致这里发生变化？” 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类提问，他的疑虑是很有必要的。 交付数据不完整已成事实，万一现在提出补充要求惹怒了具足，到时候它们不让我们继续扫描信息柱更甚至趁我们不注意破坏掉所有信息柱，那岂不是亏大了？ 虽然理论上具足文明不敢这样做，但谁知道它们是否所有个体都具备足够的理智。 “不怕，还有一台食物复制机器没有交付，它们现在每次识别到是我后都特别友善。” 凛不在意回道，第一台食物复制机器是由凛交付给具足文明的，自从五长老体验过食物复制机器的神奇后，面对人类时的态度与原先截然不同，特别是当它们识别到凛的时候，友善值满分，额！蔚也是，具足似乎无法分辨出凛与蔚的区别。 至于最后一台食物复制机器，那是阿克曼刻意扣下的，如果让凛做决定，估计第一时间就全部交付了，省的再麻烦一次，不过这也再一次体现了阿克曼的先见之明。 果不其然，随后在与具足五长老的交涉中，我们得知的原因就是我与夏娃早前猜到的那样，具足的存储设备最高容量上限真就只能存储五万转换周期时间的数据。 为什么不扩张或者是更换存储设备？ 五长老给出的答案是懂得制作那些设备的具足都已经褪色，现存的具足只会操作。 对于具足而言，褪色不仅仅只是死亡，更有追随先王的意思。 如果上述信息只是五长老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掩盖某些秘密的话，我们倒也还能接受，但如果五长老说的都是事实，那我们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存储信息的设备在那里？我需要检测。” 夏娃介入凛与五长老的交涉中问道，其实她想要检测的事物与存储设备的容量上限无关，但话一说出来就有种似乎要检查一下五长老是否在说谎的意思。 不过五长老也不介意，装作只听懂了最表层的意思，或许与那台未交付的食物复制机器有关，随即便带我们去了存放收集数据机器的地方。 虽然核心构造与传统计算机不同，轻易不会感染计算机病毒，但为了预防万一，夏娃没有直接连接具足文明用于收集信息的系统，而是通过体外辅助计算设备连接。 “检测到数据碎片，尝试重建时间索引，算力不足。” 夏娃简单一句话就让我们明白了事情还有转机，算力不足只是辅助计算设备的性能问题，我们可以增加辅助计算设备或者直接用菱形结构体的算力来处理。 菱形结构体虽然没有类人工智能系统，但其算力绝对不容小窥，哪怕只是一个小单元个体的算力也不知道比夏娃高多少个数量级，更别说完全版的聚合体。 在评估得出增加辅助计算设备后仍需耗时后，夏娃决定将具足文明用来存储任务数据的存储元件提取带回了菱形结构体。 不幸的是，我也被夏娃带了回来，虽然我其实更愿意去参与具足文明信息柱的扫描。 毕竟那里依旧是寻找破译任务数据关键钥匙的主要方向，而且说不定还能从信息柱中了解到具足文明的历史变化。 第四十七章 信号 “那是一个谎言？” 我脑海试着补全了古代具足学者留下的信息，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所谓的那又会是什么呢？与数据重复有关，数据是观测与收集得来，观察对象是谁？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那次具足的思想实验。 不会是真的吧？一个疯狂的猜测在我脑海中形成。 “你怎么了？” 夏娃的话语声将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没，被一个不严谨的幻想吓到了。” 在夏娃面前，我没有太多需要隐瞒的事情，哪怕是会让别人意识到我的胆小与懦弱的事情，毕竟在我的认知中没有人比夏娃更了解我，包括我自己，那又何必隐瞒呢。 “什么幻想？” 奇怪的是，往常几近什么都不在乎的夏娃突然对我的幻想产生了兴趣，并问道。 “你说……”，我迟疑了会儿，“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假的？其实我们生物意义上已经死了，或许实在很久以前，或许就是在那次跳跃的时候。” 这是一个极其悲观的想法，但我我还是将它说了出来，我的猜测比我的描述要更详细许多，但没必要，夏娃可以理解。 夏娃真的变了很多，她这次没有第一时间计算并告诉我概率，而是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才说道：“真与假、活着亦或者死去都可以被重新定义，只要我们存在。” 只要我们存在？这句话明明很简单，我却忽然间听不懂了，但又好像隐隐中理解了夏娃想要表达的更深层次的意思。 “数据验证结果出来了吗？” 甩了甩脑袋将没意义的幻想抛弃，我试着确认当下要处理的事情。 “时间索引重建进度百分百，重复值比对进度57%，已发现13%值重复数据。” 原来的夏娃似乎回来了，所有我想知道的我需要知道的都没有遗漏。 “等完成后分析一下时间分布，还有……分段检索我们的特征码。” 考虑良久，我还是决定确认一下该确认的事情。 夏娃自然不会猜不到我想确认的是什么，她将目光投向我并点了点头。 任务数据还未完全破译，但此前r962文明从具足数据柱中找到了关于特征码的加密算法，理论只要将我们的特征码计算出来并检索就能发现任务数据中是否存在我们。 但这里有个逻辑问题，我们不是固定的标本，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我更喜欢将这种状态称之为活着，但显然现在的我还不确定我们是否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所以需要分段计算我们的特征码，先检索对比，然后再统计，虽然可能会产生不确定误差，但至少可以直观了解到过去的我们存在数据中的概率。 更甚，如果我们找到了高相似的数据片段，那么我们可以进一步检索寻找对应的重复数据，这是验证我的猜想的最快速路径。 用于记录时间的沙子正一点儿一点儿的落下，我也不断默数着心跳的次数，好让自己度过这段折磨人的等待时间。 “特征码分段数组检索存在概率低于50%……低于40%……低于……”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当存在概率低于一半的时候，夏娃就已经开始向我报数。 等到概率跌落到10%以下时，我终于是将心里的石头放下，虽然最后的概率也不算太低，8.4%，但这已经足够说服我了，我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的变化超过91.6%。 夏娃或许可以做到，但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毕竟我是标准的碳基生命。 “把数据提交给阿克曼吧！对了，分段检索特征码的数据可以……” “不能擦除，我接受了群内数据共享协议，阿克曼给我开放了所有数据的访问权，我认为我应该遵守协议。” 我话还没说话就被夏娃打断，并且想说的都已被她猜到，但她给出的拒绝理由实在令我有些无语。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凛与蔚的控制室内，凛与蔚选择了留在具足飞船继续工作，我们之前对数据进行的所有操作都是隐形的，其他结构体的人无法发现，包括阿克曼。 如果一开始就决定完全共享数据，那么我们来这里干嘛？ 分明早已做好了隐瞒的准备，甚至是当需要时可以破坏数据碎片好让时间索引无法再次重建，只是最后发现结果与预期不太一样，所以才抛弃了不遵守协议的决定而已。 呵呵，真是一个虚伪的人类……不对是机器人。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重建时间索引的任务数据的同步变化让阿克曼注意到了，她的通讯连接请求出现在了显像仪上。 我与夏娃对视一眼，在确认我做好准备后，她便同意了通讯连接的建立。 在我看来，阿克曼甚至不用猜测，只需简单的逻辑就能推导出我们现在所在位置。 额！是夏娃的位置，不包括我。 “特殊情况，回来，我需要你。” 阿克曼一脸凝重表情，即使是我也都察觉到了不对，阿克曼一般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不是命令，但也不是请求。 显然，阿克曼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夏娃答应后随即飞速奔向阿克曼的控制室。 聚合体内是无法传送的，必须通过界路由才能穿梭到不同结构体，并且数据流向线路已经固化，一般轻易不会修改，所以才需要夏娃去到阿克曼的控制室。 没过多久，凛与蔚纷纷回来到控制室内，经过询问后我才得知，原来是五号结构体捕捉到了他们失陷伙伴的信号，阿克曼召回了所有停留在具足飞船的人类，并且现在结构已经开始减速并进入了零号状态。 结构体的编号与其在聚合体上的位置有关，阿克曼的结构体是零号结构体，凛与蔚的结构体是一号结构体，五号结构体的聚合位置在我们下内侧处，也是阿克曼的结构体的正下方。 理论上聚合位置处外侧的结构体更容易捕捉到数据，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身处多聚合体内侧的五号结构体先捕捉到了这么重要的信号。 第四十八章 休眠吧 那是一种特殊频率的能量波动，微弱且不特殊，隐藏在众多辐射背景中，它本身不存储可以用算法破译的有效信息，目的是为了迷惑捕捉到它的其他文明，但如果是与留下信息相熟的人类则会知道，那是自己人的信号，就好像是古代的暗语。 五号结构体正是开发出这种特殊频率的能量的组合单位之一，虽然早已共享到数据库中，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这种小课题技术的实现，不然五号结构体不会是第一个发现这种能量波动的结构体。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将聚合体的速度降下来，直到完全静止，再然后用一个特殊角度进行指定长度距离的低速航行，这样行为下捕捉到的能量波动的损耗规律可以代入常规宇宙坐标系统中，那就是信号源的位置。 这种约定暗语，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永远也无法知道，现代人类要想隐瞒信息不让拥有无穷量算力的文明找到答案的方法多得是，譬如将信息隐藏在π中的指定段。 寻找信号源不难，需要的不过只是时间而已，唯一让凛与蔚疑惑的是，信号源所在位置偏离了主航道。高速通道虽然部分路段因不知原因无法使用，但如果不沿着高速通道原来设计的主航道航行，那又怎能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恢复？ “我们现在距离高速通道断裂内环并不远，甚至不需要一次满负载的跳跃就可以抵达，他们为什么要停留？” 这个问题是我提出来的，它不仅仅只是一个问题，更是一个危险警告。 我们可以用那些失陷的r962文明人类的现状来反推他们可能经历过的事情，最简单的莫过于是他们消耗几近全部能量才跳跃回到信号源位置，但这个推测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偏离主航道，并且只用极其隐秘的信号暴露坐标。 因为暴露坐标的特殊能量波动无法携带更多信息，我们暂时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一个求救信号，但如果它就是呢？ 毕竟唯有这样才能让目前已知的信息不产生逻辑矛盾，危险可能存在任何地方，或许甚至就隐藏在高速通道内，所以r962文明失陷的人类才不敢靠近主航道。 不过可惜的是，哪怕是如此明示，凛与蔚依旧没能理解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等到了问他们呗！”，这是凛的回答。 蔚则是给我了我一点惊喜，但不多，“阿克曼让聚合体进入了防御模式。”，她惊讶的语气让我明白，她与凛一样。 这句话让我不由思考，阿克曼是否与我有相似想法，又或者这只是她的习惯行为？ 突然，显像仪显示有巨量数据正在流过我们所在的结构体，凛与蔚顿时进入了某种我暂时还不知道名字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可以让她们处理数据的速度急剧上升，几近无视碳基大脑的信息输入上限。 我曾以为那只是某种高耗能模式，但后来排除了这个可能，幸好的是她们并不总是保持这样的状态，否则我们之间根本无法交流。 信息交换速度差到达一定界限之后，不同端的生命便再也不能归类为同一物种，如果人类的定义是像我这样的生命，那么当下的凛与蔚已经有点不像是人类了。 但不得不说，我羡慕她们，我知道那样状态下对信息的敏感是与让意识连接到结构体完全不一样的，结构体的作用是辅助，我的信息输入速度一直受大脑限制。 真希望我也能这样，我心里暗想。 我尝试微微靠近蔚，在我的评估中，蔚与我的关系连接强度要比我与凛之间要高些，观测蔚或许不需要付出代价，观察凛就说不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我走到正面与蔚对视的时候，我发现蔚刚才好像冲我笑了一下，速度极快，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我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如果不是蔚的脸部表情变化速度受限，我几乎捕捉不到这个短暂的信号。 微弱的能量溢出现象？ 通过从夏娃那里借来的一个微型扫描机器，我检测到了从前没有遇到过的现象。 难道她们现在其实是处于类似同步时的能量态，只是不完全，所以宏观下的观测发现不了区别？ 我唯一一次观测到凛与蔚同步行为的是刚被捕获到后的那段时间，在一个人类遗迹的避难所内，这份记忆很深刻，我梦见过好多次，毕竟那颗行星甚至失去了恒星。 不过同步不是只有在投影状态才能实现的吗？真身也可以能量化？这还能算是人类吗？但如果同步可以改变生命结构的话，似乎同步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不，还需要更多信息支持。 能量化后的触感必然与原来不一样，如果能产生物理接触，应该可以获得很多需要的信息，但我不敢。万一会影响到蔚，哪怕她不在意，也势必会减弱我与蔚的关系连接强度，就如同如果有人影响了夏娃，我必然会迅速对其观感恶化，甚至不受主观意识控制。 时间并不会因为我的纠结就停止流逝，当计时沙漏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下，控制室的颜色缓慢过渡成了灰色。 也是这个时候，凛与蔚从特殊状态中退了出来。 “怎么了？” 我连忙问道，视线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尽量让自己不错失任何有效信息。 “休眠时间到了啊！” 凛自然回道，蔚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 “又不是只有我们处理数据。” 凛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我加入团队这么久后都还不清楚聚合体内的人类的休眠与苏醒的交替规则。 随后在蔚的解释下，我才明白。 原来，聚合后根据编号不同，每个结构体的休眠期都不重叠，虽然时常基本一致，但交替时间点渐增，刚好会让所有时间内都有接近相同数量的人类处于苏醒期。 譬如我们结构体与阿克曼结构体的编号差了一位，阿克曼的苏醒时间会比我们提前，同时也会比我们更早进入休眠期，这也是她刚才着急召唤夏娃的原因。 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算了，去休眠吧！ 第四十九章 记忆晶核 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菱形结构体静静伫立在深空，没有散发任何光。 当阿克曼尝试对其发起通讯连接建立请求没有得到回应后，我们便没再继续靠近。 又到了要投影的时候了，不过这次阿克曼没有让凛与蔚出手，而是亲自出马，虽然凛与蔚更擅长扫描，但显然眼前的菱形结构体曾有过一段我们所不知道的经历，阿克曼需要考虑安全问题。 在我看来，阿克曼的选择说不上理智，潜在威胁未确认，无论目标区域安全与否，我们应该要优先考虑可能会损失单位的可被取代性。 对于整个r962文明而言，凛与蔚自然不如阿克曼更重要，虽然我和凛与蔚的关系连接强度要高于阿克曼，但却无法改变这是基于逻辑的事实。 为什么不派机器？如果没有机器作信号中继器，我们根本无法投影过去，机器早就已经在围绕目标结构体采集信息，只是目标结构体似乎开启了验证，至少是拒绝了机器进入，所以阿克曼才决定投影过去尝试进入结构体内部。 显像仪中出现了阿克曼的视角的画面，并非是只有我们才能看见，这是全频道实时共享的信号，阿克曼的目的很容易猜到，让所有清醒的大脑帮忙分析数据。 没有任何阻碍，阿克曼的投影成功进入到了目标结构体内，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目标结构体的确开启了识别r962文明人类的验证。 肉眼可见，目标结构体的褪色情况并不只有体表，连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褪色现象，一个不好的念头渐渐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忽然想起了我们在高速通道断裂内环处遇到的那艘飞船，当时我们曾怀疑过会不会是某种高端时间武器的作用下才让它变成那般模样，后来因为一切正常，我也就没再将它放在心上，但眼下似乎历史正在重现。 “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捕捉到了一个异兽。” 不经思考，这句话从我口中忽然道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就像……就像是青春期被荷尔蒙影响了的年轻那样言语不受控制。 但其实稍微细想就会发现这句话大有深意，连异兽都能存活，r962文明的人类没理由不能，深度休眠状态下细胞的代谢速度比异兽假死时都要更低。 当然，前提是它们都遭遇到了类型与强度相同的攻击。 “虽然我不喜欢莱文，但希望吧！” 凛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虽然没有上下文联系。 就在这时，阿克曼汇报的话语声从显像仪中传出： “日志，零异常单位，无法唤醒系统，没有检测到生命信号。” 说完，阿克曼便选了个方向开始前进，身前的照明设备让视线内所有黑暗退散。 分析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我们发现了目标结构体经历的时间长度不对，基本可以确定被未知时间武器攻击的猜想成真。 不过同时也可以看出目标结构体对时间武器的抵抗能力要比原先遇到的那艘人类飞船要高上许多，至少它没有呈现出破败的迹象，只是褪色而已。 没有系统辅助，也不知道阿克曼是如何寻路的，总之在一段不长的时间过后，阿克曼来到了目标结构体的休眠室外，如何打开这扇门是一个问题，但进去不是。 阿克曼调整了一下投影体频率后便直接穿过休眠室的门进入到了内部，因为物质形态的机器会被阻挡在目标结构体外，所以阿克曼使用的照明设备也是投影实现的，可以与她一同进入到休眠室内。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目标结构体的休眠室内什么也没有，夏娃提供给我的辅助机器对r962文明失陷人类的存活概率估算值顿时跌落到1%以下。 不进入深度休眠，要想度过漫长的时间，除非像异兽那样可以快速调整自身基因以适应环境的变化，从而实现生物性的伪深度休眠。 但人类嘛！不对，我偷偷观察发现凛与蔚并没有出现类似悲伤的情绪，难道她们有其他看法？该不会是她们依旧认为她们的同伴还能存活吧？希望不是，否则我得从新考虑我们还是不是同一物种。 阿克曼离开休眠室后直奔控制室，零重力下她的移速极快，距离她稍近些的景物全然变得模糊不堪，只留下一段段长长的杂色线条。 阿克曼刚一进入目标结构体的控制室，视线随即锁定到了显像仪前静静躺着的一枚菱形巴掌大黑色水晶，奇怪的是，阿克曼拾起它后一刻也没停留便立即退了回来。 “那是什么？” 我轻声问道，我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随便分散她们的注意力，但我实在想知道阿克曼的异常举动究竟是为什么，我决定如果凛与蔚不回答我便不再追问。 “记忆晶核，存储特殊信息用的。” 蔚回答时没有多余的面部表情，但我却从她的语气变化中察觉到了一丝丝伤感情绪。 “你在悲伤吗？” 我靠近了些蔚，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也有可能是潜意识想让我与蔚建立更强的关系连接，我不知道，毕竟谁能清楚自己的一切行为举动与想法呢？ “黑色菱形记忆晶核一般只有在身体无法物理保存的时候才会使用，备份生命，这是我们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凛语气平淡向我解释道，虽然她提供的信息要比蔚提供的更详细，但我的疑惑却也增加了。 身体无法物理保存可以理解为死亡，但备份生命是什么意思？ 是将个体所有记忆转换成可读数据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让死去的生命用另一种身份复活？ 只需要一个拥有拟人类神经的系统即可，就像是夏娃那样。 当然，夏娃不是谁的复活载体，她没有别的生命形态，她的记忆甚至比我的更连续。 现在的问题是，仅凭字面意思猜测具作用太不可靠，我需要更多的有效信息。 第五十章 复活 “走吧！又要投票了。” 凛拉着蔚往控制室外走去，待到了门口时突然停下并回头向我招了招手。 我刚理解了凛的话，这会正犹豫要不要跟去，见此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一路来到阿克曼的控制室，虽然不算快，但我们却是最先到达的，随后我见到一群一群的人类从那不算宽阔的门挤了进来，上次见到这么多人类还是在聚合会议上。 等最后一批人到齐后，阿克曼才开口说道：“可弃权，同意数超过半数则复活。”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在场的r962文明人类一共有一千零七位，结合第一次见阿克曼时她说的十七位同伴失陷，刚好是一千零二十四，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人处于休眠状态，能够联系上的全都在这里了。 等等，复活？没听错吧？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选项，同意或拒绝，还有一个倒计时，我想如果倒计时结束后未做出选择则会被自动归为弃权。 虽然我很开心自己也有投票权，可是你们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要为了什么选择啊！ 我望向蔚试探寻求帮助，却没想到蔚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眼前的空白处，眉头紧皱，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再看向其他人，大多都是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悄悄移动靠近夏娃并问道，她之前一直在忙着处理的数据，我刚好距离她不远。 或许是不想破坏大家平静的默契，夏娃将手指搭在我眉心处，一段信息以文字形式投影到我脑海中，“他们在决定是否复活死去的同伴。” 什么，他们真的有将死去的生命复活的技术？我心中不由惊呼。 投影，“记忆晶核存储的数据足够让生命复现。”，当前状态下夏娃可以读取到我的脑海中想法。 好吧！与其说我接受了r962文明拥有复活技术，不如说我相信夏娃不会骗我。 不过唯一让我不理解的是，她们还在犹豫什么？而且夏娃也是，怎么都不选择，要等倒计时结束弃权吗？ 投影，“决定自己的命运只需要承担代价，决定别人的命运需要的是勇气……或者是愚蠢。” 这一段信息，夏娃使用了延迟投影的方式，让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心中默念了出来，我严重怀疑最后那段是夏娃刻意加上的，主要是为了嘲讽我，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勇气？ 眼看倒计时还有不到十次心跳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我鬼使神差调动心神选择了同意。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的选择就像是第一片倒下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引起了连锁反应，随后仅仅只过了去短短几瞬所有人都完成了投票，全部都是同意。 看到这个结果，我心中莫名有几分庆幸，刚才的我还是太不理智，还好没做出会产生副作用的选择。 如果其他人都忍住没有选择同意，那么我那个同意未免太过显眼，当前环境下我应该与大多数人一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弃权或许不对，但至少不会错。 投影，“我同意。” 看到这段信息，我立即握住了夏娃的手，不让其继续触碰我的眉心。 你不能什么意识活动都窃取的，不管夏娃能否听到，我在心里补充说道。 然而，夏娃似乎仍旧能读取我内心想法似的，回了我一个白眼。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好几个类似画面，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凛，夏娃的拟人化进程遭到了凛的影响？我心里顿时莫名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凛也在看向我，“哈哈，果然没看错你。”，话还没说完，凛便推开了隔在我们中间的另一个不认识名字的人类，奔来将我肩膀搂住，一副友情深厚的模样，但我确信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远远没达到这个等级，她这样的行为让我很是疑惑。 求助的眼神再一次看向了蔚，与上次不同的是，蔚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而且脸上还有淡淡笑意，与上次相同的是，我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不知道是不是凛的怪异行为举动的原因，我发现人群中有数不清多的视线向我们投来，我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但因某种在我成长过程中被灌输且固化的意识影响，它让我在对待凛时竟无从着手，以至于无法挣脱当下困境。 救我，我将视线投向了夏娃，我知道，她一定能理解我的信号的。 可惜，夏娃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身上，她在看着阿克曼，一直在看。 阿克曼不知从那里拿出了那枚记忆晶核，缓缓走到了控制室的最中央，人群也默默散开，让出了一个足有几步距离半径的园。 “复活他。” 阿克曼口中吐出的短短三个字，像是一段来自远古时期的咒语，让人似是无法听清。 被举起在半空的记忆晶核两端各出现一个光点，随后迸发出两道细如发丝的光线连接地面与穹顶，再然后光线变大合并成了一道光柱，阿克曼随即放手并离开了光柱范围内，唯独留下菱形记忆晶核悬浮其中，原本黑色的晶核在光柱的作用下变得透明。 也是在这个时候，凛放开了手，我正想松口气，却突然发现她们所有人都进入了那种拥有极高算力的模式，除了我与夏娃，无一例外，我甚至猜不到她们在做什么。 至于夏娃，她或许知道，但我不想现在打扰她，我知道她正在尽力收集一切她所能捕获到的所有数据，任何会消耗她算力的行为都会使本可以捕获到的数据量减少。 再看记忆晶核，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似乎随时都会化作虚无消失，又几瞬，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我发现记忆晶核的轮廓好像在解构，不对，是重构，它重构出了记录时的最后一幕，哪怕影像不完全但也能看出画面中那唯一人影的慌张。 这是基于……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反正我天生就能感知到别的生命的类恐惧情绪，不然也不会被挑选去训练成用于对付异兽的工具。 第五十一章 过去的惯性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那一瞬，有限范围内所有基本粒子的排序全都被记录下来。 构建一个绝对真空领域，将粒子按照既有顺序构建……构建，于是历史重现，原本已死去的生命不依赖基因的延续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出现在现实世界。 被复活的他是否还是原来的他？这是一个问题。 这有点像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之间的关系，但不完全相同，现在的我拥有过去的我的所有记忆，但过去的我不拥有现在的我的所有记忆。 可以确定的是，在复活前的一瞬，他们的记忆可以产生补集关系，但在这之后就只能产生交集关系，如果仅仅以记忆作区分，他们将会是两个不同的生命，但这样的界线太过模糊，存在逻辑问题，譬如失忆的人类难道就不再是自己了吗？ 不过对于r962文明来说就没有那么多问题，过去的那个他已经不存在，现在的他才是唯一的他，只要人们都承认他是他，那么他就是r962文明的一员，至于名字，他可以选择继承原来的，也可以选择自己创造一个。 “日志，算力枯竭，无法继续坚持，我决定……” 这是来自过去的惯性，他刚复活，仍以为自己处于绝望深渊中。 “我……完成了我选择？” 很快，他发现环境异常，当抬头看见同伴的时候，他意识到了真相。 “你还记得自己吗？” 阿克曼顿时开口问道，不让他在还未稳定的时候就因高强度的神经活动使意识崩溃，虽然这种可能在模拟中只有极低极低概率才会发生，但记录有他最后一瞬的晶核已然被消耗，如果这次他没能活着，那就将真正的永远不再存在。 “我是莱文，你是阿克曼，还有凯尔、墨菲、乔，他……我不知道他。” 不知怎么的，莱文似乎喜欢超纲回答问题，数着人一个个报名字，随后因思考我的名字陷入了迷茫。 对了，莱文选择了继承而不是创造，这对r962文明的其他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不需要重新修改莱文的定义。 “他是你最初的数字，在你离开之后他才加入我们，你的确不应该认识他。” 阿克曼的回答更是让我一头雾水，r962文明的人类的日常对话都这样的吗？难道以前让我感觉交流顺畅只是他们的迁就？ “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哈哈……” 莱文得到答案后双手握拳作兴奋状，笑得很是开心。 “凯呢？” 就目前来看，复活算是成功了，但阿克曼还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优先级最高的是搞清楚莱文团队的另一员去向，在记忆晶核中没记录有他的信息。 “凯跟随林恩他们逃了出去，我晚了一步，风暴变得更强，传送被干扰，然后我就被困住了。” “什么风暴？” 阿克曼继续问道，知道凯的结局不同后，现在优先级最高的就变成了了解他们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话说的太快，是下意识的反应，刚一道出口莱文就陷入了回忆中，其实对他来说，一切都只是刚刚发生，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将自己看见的整理成文字， “很难描述，所有仪器都无法正常工作，能捕捉到的只有数据乱流。” 在莱文描述时，我能感知到他的恐惧正在溢出。 “窗口，对，窗口”，莱文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高声喊道，“我们抵达了以前从未触及到的地方，发现了屏障，还有屏障上不稳定的窗口”，随后莱文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我以为它是稳定的，不然也不会这样。” 经莱文这么一说，大家多多少少都猜到发生了什么，有人悲伤，有人疑惑，有人激动，各不相同。 “他们都离开了吗？” 阿克曼需要再一次确认这个信息，现在所有的对话都会被记录到日志中，必须严谨。 “嗯。” 莱文很肯定的点头并回应，现在他的情绪平稳了几分，他知道阿克曼的目的以及任务，没有像之前那样胡乱多说话。 “这件事情我们需要与具足汇合之后在讨论。” 阿克曼想了想后，又退了几步，去到了显像仪的前方，才对所有人说道。 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没猜错，在r962之前诞生的很多文明都离开了，他们去了屏障之外，至于为什么要去？不知道，但或许能从具足文明那里得到一丝丝线索，在r962文明现有数据库中，具足文明多了一个标识，疑似屏障外诞生的文明。 阿克曼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她又对莱文说： “我们已经聚合，为了填补你们的缺失，我们按照原型复制了你们的结构体，你可以自行修改权限。” 要想聚合体稳定，结构体必须是特点数量，无论增减都需要符合规律，不能简单的多几个或少几个。 “额，我的凯文号呢？” 莱文虽然知道原来的结构体现在肯定是问题一堆，但还是有些不舍，问道。 凯文是莱文的团队与结构体的名字，严格来说凯占了一半，莱文只占四分之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名字。 阿克曼很难理解人类会对机器产生情感这件事情，见莱文问起，便随意回道：“主系统无法唤醒，损坏程度未知，检修需要时间过多，建议分解。” 原先的计划中，如果复活投票未通过，阿克曼会保留记忆水晶以及分解目标结构体回收资源，不过现在莱文不但复活了，还继承了原来的名字，那就让他继承原来的所有吧！包括他的旧结构体，让他去决定它的命运。 “别，先留住，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修复它的，我无所谓时间损耗。” 莱文急忙说道，或许是刚复活的原因，他的脑海中的战斗理智并不占绝对优势。 不过对阿克曼来说，拖带一个小小的结构体影响不大，也就没拒绝，“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离开了。” 所有紧急优先级高的事情都已处理完，剩下的事情虽然有重要优先级高的，但紧急优先级不高，可以慢慢处理。 第五十二章 旅途上的日常 早前在发现求救信号的时候，为了保密，我们没有带上具足飞船。 虽然有通知，但具足未必就一定会留在原坐标处等待，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事情是在具足靠近大引力源之前找到它们。 只要没有进行空间跳跃，以具足的航速，还是很难逃离我们的。 而我，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节奏，每次醒来后花四分之一的时间处理数据完成任务指标，然后就是学习，汲取一切我可以理解并能获得的有效信息。 紧闭双眼，深呼吸，集中注意力，调动意识发出指令，检索，关键词，记忆晶核。 顿时有无穷数据从我意识原点旁流过，我努力控制自己往前挪动几分，随后便一头扎进了那信息河中。 随后，我看见了一个容貌与阿克曼有几分相似但身高只有如今一半的小女孩，她此刻正站在一台机器前，嘴里不断说着什么，但却听不见。 我有心想要靠近些，但意念一动，画面便立即产生了变化，就像是不受控制的梦，这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家伙，他就简单多了，只是在计算与推导，一个又一个数学公式出现并与旧的公式构建出新的关系，紧接着整个画面支离破碎。 好吧！其实我根本就看不懂那些公式，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忽然，我感觉自己好像变得轻盈了许多，睁开眼睛却没发现身体与原来有什么不同，难道是意识体的感觉？理论上意识不依赖器官时是无法感知到任何信息的，但不知为何，我相信这就是意识的感觉的意愿越发强烈。 如果信息河是不连续的，那么我此刻一定是来到了不同的数据域中。 画面再一次从虚无中凝聚出来，首先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颗红矮星，百分之九十的视界全被它占据，环视一周，我捕捉到了一个菱形结构体。 奇怪了，为什么我会在结构体外？ 或许是长时间沉浸在信息河中，我竟然模糊了意识体与身体的区别，下意识朝菱形结构体飘去，往常异常艰难的移动这次却极其顺畅。 直到意识体与菱形结构体产生了一次猛烈的碰撞，我才想起来现在控制的不是身体，换句话说我并没有暴露在真空中，这让我平静了些许。 不过为什么眼前的菱形结构体会拒绝意识体进入呢？ 刚才的碰撞让我产生了一个疑惑，考虑到之前遇到的画面都是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就会莫名崩溃或是被改变，我知道如果要想解惑得抓紧时间，于是我开始尝试贴着结构体的外壁移动，目的是为了寻找可能的入口或是可以解释问题的信息。 然而，没等绕结构体移动完一圈，某次无意识的晃动视角让我发现，那几乎能占据我所有视界的红矮星上似乎有两个黑点。 与结构体连接的意识受身体的影响会减弱，平常时我还能依靠调整呼吸等一系列手段让自己保持沉着冷静，但现在的我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意念变化，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两个黑点吸引了过去，再也不想探索结构体的秘密。 意识体不断往黑点方向飘去，过程中我曾幻想，如果不是意识体，而是真身，现在的我会不会已被红矮星的引力死死锁住，再也无法逃脱？ 随着距离的减少，我渐渐发现那两个黑点似乎是人类，这会儿我的好奇心更盛了，什么人竟然可以如此靠近恒星？虽然它只是一颗红矮星。 额！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两个人好像是凛与蔚，但我不敢继续靠近，因为她们身上没有任何…… “你是怎么进入这个数据域的？”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质问，眼前画面顿时大变，宇宙背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的凛，此刻她的鼻尖与我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检索，记忆晶核。” 意识与结构体断开连接后，理智与冷静顿时恢复，仅仅几瞬我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可能触犯了凛的禁忌，但这件事严格来说与我的关系不大，所以我如实回道。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凛与蔚完成任务指标后就离开了控制室，那时候我们还交谈了几句，意识活动并不会因为身体上的被动而停下来，我开始思考一些不算重要但却有意义的问题。 “不可能。” 凛的鼻尖又靠近了几分，眼睛瞪圆，似乎是想通过脸部表情寻找到我说谎的证据，但怒气好像消除了些许，眼珠微微转动，她在思考。 我严重怀疑再这么下去可能会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心跳顿时微微加速，不是怕凛会找到我的破绽，我所有行为都有系统记录，看数据就会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我担心的是别的事情发生，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她的鼻尖很有可能会与我的鼻尖相触。 我曾与夏娃有过这样的接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见到她时都会莫名心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不想探究，我只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心神不受控制的感觉。 我拥有强行挣脱的能力，但没必要，我只需要思考对策即可，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道，尽量不让自己过多关注时间紧迫这个因素，心率还在上涨，我私以为应该是我太过紧张时间问题，冷静，深呼吸。 “你想干嘛？” 凛原先的怒容变成了现在的一脸警惕与疑惑，紧握我衣领的手臂伸直，将我连同悬浮的座椅推远了些许。 果然有效，虽然我不知道是我刚才的哪个行为产生的作用，但我很开心局面变得稳定的结果，而不是被推向那令人完全无法捉摸的未知。 “数据，数据记录了我所有的行为。” 我连忙说道，待我回过神来后我才想起解决问题的策略早在我脑海中出现过，只是那时候的我被别的事情困扰，没第一时间意识这个信息的作用。 “哦！是嘛？” 凛仍是不肯相信问道。 我知道她应该是确认了我说的事情的真相，因为我没有嗅到她愤怒的气味，或许用嗅这个词不怎么准确，严谨来说我应该是感知到的，但我不知道那感知情绪变化的器官是什么，所以喜欢用嗅来形容。 第五十三章 莱文的演讲 “不要告诉蔚。” 凛松开了紧抓我衣领的手，说道。 “额，好的。” 其实我不太确定凛要我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不点头答应，大概率会出现可怕的事情，稍顿了一下我便明白了自己现在应该要怎么做。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凛在独属于我们结构体的数据域中隐藏了很多不适宜共享的数据，除了我与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蔚。 至于我的意识体为什么会飘荡到这私密数据域中，我想可能是与我的权限过大以及对数据控制指令不熟悉有关，蔚在授权的时候给予了我当前结构体的全部权限，如果不考虑能力问题，在当前结构体上我与凛没有什么区别。 一段不确定时间的沉默过后，凛缓缓开口：“莱文邀请你参加他关于解除禁止构建零意识生命协议的演讲。” 请原谅，我实在没听懂这句话是是什么意思，或许是看我一脸疑惑的样子，凛才又再说道：“计算存在误差，现在的他拥有些许接近不存在的记忆，该死，明明直接提交数据就好了，非要口述，浪费我们的时间。” 话语后半截时，凛变得烦躁起来，我不敢多问，怕让她想起刚才的不愉快，进而让情绪更加不稳定。 跟随凛一路穿行，我们来到了莱文的结构体，他的信息分享场所就设立在结构体的空间跳转路由隔壁，我刚转移过来就看见了他。 “我的朋友，就差你了，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个好位置。” 莱文朝我所在方向热情招手，期初我还疑惑让他如此热情的目标是谁，随后我才确定应该是我，因为到目的地后，凛没理会我，径直走向蔚所在的位置盘坐下来，我现在身边没有任何其他人类。 这个结构体目前只有莱文一个人拥有系统权限，他没有创建座椅，来人要么站着，要么像凛与蔚那样盘坐在角落里。 我不明白莱文为什么如此热情，也就没有听从他的引导，假装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讲话，目光偏移，扫视一遍四周，辅助计算器告诉我目前在场人类数量为五十三位。 现在是非特殊时候，处于清醒期的人类应该是五百零四位上下浮动，也就是说只来了十分之一不到？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以及思考原因，这是一个值得分析的数据，可以假定莱文要分享的信息不算特别重要，但也很有意义。 等等，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再一次扫视人群，夏娃，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也对人类的死亡感想感兴趣吗？我在注视夏娃的时候，她也在看向我，未等主观意识发送命令，双脚就已经开始迈动，直到靠近夏娃后才停了下来。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这句话本来是我想问夏娃的，结果没想到却是她先问我。 “我是被邀请来的，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感兴趣。” 考虑到不远处就有好些人类在，我没有直接暴露真实内心想法，只说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并反问道：“你呢？” “阿克曼尊重个体挑战规则的精神，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心里暗想。 就在这时，情绪有些糟糕的凛率先开口问：“还在等什么？” 莱文咳嗽几声化解尴尬，说道：“现在开始。” “我看见了我未曾经历过的记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的，至少我是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看见记忆这几个字本身就很难理解，记忆可以用眼睛看见？别开玩笑了。 “在等待定时器生效的时候，或者是最后的一瞬。” 是幻觉？在临死前产生了幻觉吗？信息正在丰富中，我不能全然确定。 “我检索了所有记忆，却发现大脑只保留了记得这件事情存在过的记忆。” 我不喜欢这种多重逻辑的讲述，因为要理解它们需要消耗更多的算力，现在的我算力大不如从前，不过检索记忆这个关键词的信息含量有点特别，我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检索记忆这项技术重建那些只剩下碎片的过往？先记录，回头问一下夏娃。 “后来我做了几次实验，但始终没能看到任何有意义的画面，可能是我知道定时器不会生效，也有可能是知道定时器就算生效了也不会产生毁灭效果吧！” 说到这里，莱文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又或者是在思考。 这不是废话吗？实验参数不一致怎么可能会出现相同结果？除非这个世界不科学。 我本无心吐槽，但这段内心独白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我也没办法。 “完全重现那段经历对我来说是不道德的，我暂时没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额！这个话题让我感觉到了危险倾向，当然，不是对我危险，而是莱文。 如果还有下次，我应该是不会再傻傻的第一个投票同意，如此你就只能定格存在记忆晶核中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看向莱文在心里暗暗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目的是什么？分享自己的频死经历吗？不对他的确死过一次，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死亡体验才对，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不可能为了复现你的经历就去死一次的，要知道能复活与否不由死后的个体决定。 夏娃突然抬起手，将手指贴在我眉心，我以为她是想与我交流，所以也就没阻止她，然而等了很久却没等到任何文字投影。 另一边，我因为过渡关注夏娃的行为，不小心错过了莱文的几次发言，也不知道是否存在重要信息。 或许我应该让夏娃帮我制作一个拥有记录影像功能的辅助设备，这样就能时常回放分析那些不容易理解或者可能存在高信息含量的经历，反正以r962文明的数据存储技术，只记录我眼睛所能看见的事物，压根不需要考虑容量问题。 投影，“对于独立个体而言，死亡是不可逆的。” 终于等来了夏娃想要表达的信息，这段话我非常认可，我一直不相信现在这个莱文就是r962文明原先失去的那个莱文，虽然我只认识这个他不认识那个他。 第五十四章 选择的问题 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这个莱文可以看作是原先那个莱文的克隆体，只是在r962文明内部不提倡使用克隆人这样的词语描述独立的个体，否则难说当有复制经历的个体的数量渐增后，会不会自行凝聚成为一个小群体，从而让整体产生分裂的危机。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我没有太大关系，除非有一天我也需要被复制。 当然，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在夏娃的帮助下，我渐渐明白了莱文这次演讲的真正目的。 六个完整转换周期后，莱文会发起一次投票，决定是否解除禁止构建零意识生命协议，在这之前，他想让更多人明白这项协议对我们来说是某种囚禁，它限制了我们对意识与不存在状态的探索。 我对这个理论抱有怀疑态度，但仅以当前信息无法让我表现出主观倾向。 首先，莱文所表述的经历无法验证，额！也可以说是每个生命都只有一次验证的机会，除非你不在意被一个拥有你大部分记忆的生命取代。 再者，不受限制复制零意识生命存在严重的伦理问题，它会让r962文明原本简单的社会结构变得复杂，越是复杂的系统越容易产生问题，现在的我已不是旁观者，不得不严谨对待。 随后，我又在夏娃那里得到了更多我想要的信息。 r962文明的各种协议并不是口头限制，而是算法限制。 譬如，正常情况下构建零意识生命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但复活在多数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因为构建零意识生命行为受协议限制，需要数量足够多的源计算单位支持，否则构建所需的算力以及时间都会呈指数增长。 理论上一个源计算单位想要单独构建一个零意识生命，大概率需要消耗ta三分之一的生命长度，一位r962文明的原生人类可以表示为一个源计算单位。 假若不受协议限制的话，要想复制生命，那就只需要足够算力即可，r962文明的非源单位算力负载一直很低，这是考虑到结构体有可能会遇到极端情况的冗余设计。 而且记忆晶核也不是什么珍稀物品，同样可以直接复制，只需消耗一定量的元素即可，对于r962文明当前的资源存量来说，别说是一枚记忆晶核，就算再多几个数量级的复制行为也不能让储备数字发生明显变化。 可以预见，如果放开限制，聚合体上必然会有数不清数量的生命悄然死去然后像被春风吹佛过的绿草那样悄然复生，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别的物种身上或许还能无所谓，但若是在自己身边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谁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恐怖，至少我不想。 到了这里，我的主观倾向已经与莱文的诉求背道而驰，或许夏娃提供的信息是有阿克曼授意，但人总会受这样或那样的模因影响，我只有选择的权力，没有不选择的权力，就关系强度而言，夏娃显然更容易影响我。 从这也可以看出，莱文此次尝试大概率是要以失败告终，毕竟连阿克曼都不支持他，自从加入r962文明后，我就没见过阿克曼要做的事情会失败，而且是因为别人不同意而失败，反推即可得出结论。 这次被邀请来听演讲的经历，对我而言，除了得到以上信息外就没有别的收获了。 噢！对了，还有，我发现阿克曼和凛与蔚可能存在我不知道的关系。 从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凛与蔚的结构体上，偶尔会去一次阿克曼的结构体，她们的结构体除了椅子数量、沙漏计时器这类微小差异外几乎完全相同，反正我是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我曾一直以为结构体内部都是这个样子的。 这次听演讲的经历让我见识了莱文的结构体，也是我去过的第三个结构体，若只看无物处，也还是视觉上无限空间那套，但在演讲结束后，经莱文热情邀请，我参观了他的结构体内的部分设施，它们与凛与蔚的结构体内的设施完全不同。 这不得不让我思考一个问题，凛与蔚还有阿克曼的结构体内部是谁设计的？它们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不然不会如此相同。 但据我所知，非特殊情况阿克曼甚至不会让任何人进入她的结构体，如果不是夏娃授权，我也无法独自进入她的结构体，这种性格不应该会让别人代劳设计，毕竟涉及到权限问题。 只可惜，莱文非要在凛在场的时候试探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团队，结果自然是提前结束观赏之旅，我也被凛带回了我们的结构体内。 “你们会怎么选？” 控制室内，我随意问凛与蔚，虽说我主观上是想要反对，但我毕竟是凛与蔚团队的一员，最好还是提前沟通好，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因不确定被情绪左右了自己。 “当然是反对啊！模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凭他怎么可能可以解决。” 凛好不保留的表现了自己对莱文的鄙夷。 或许如果不是蔚不想表现的与别人太过不一样，凛大概是会在演讲半途就断然离开，不过她表达观点的方式略显消极，意识上就将人类所能获得的成就限制在了模之下。 也有可能是莱文刚才的行为惹怒了凛，才让她说出这样话，我心里只有模糊判断。 随即，我将目光投向了蔚，我并不一定是要她亲口告诉我，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有时候答案不需要言语就能表达，无论蔚是犹豫或迟疑，我都会知道她真正的意向。 “我本来想弃权的，如果有这个选项的话。” 果然，蔚越来越接近我对她的侧写了，轻易不做会伤害别人的选择，无论是伤害大多数还是伤害莱文，理智的我不太认同她这样的做法，弃权虽然也是一种选择，但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不做选择，在我的认知中，不做选择所需要承担的代价往往最大。 第五十五章 阿克曼的委托 一连好几个完整的转换周期过去，我没有获得任何有关于莱文的信息，他应该还在尝试通过演讲获得更多的支持者，只是再没有邀请我，也有可能是凛屏蔽了他的信号。 直到这次苏醒期，我们才发现有人发起了匿名投票，看系统接受到信息的时间坐标，稍一换算，我得出这应该是我们刚进入休眠后没多久时候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莱文真的很聪明，他已经猜到阿克曼不会同意他的提议，于是选择了在约定时间前、在阿克曼刚好休眠的时候发起了以结构体为单位的投票。 阿克曼毕竟不能主动在投票未开始前就反对，唯一能明确她主观意向的就是在投票开始时她的选择，现在这样刚好可以让一半的结构体处于不确定状态。 或许有些人会继续等待，但不是所有人都没有自己想法的，若趋势不明朗，那做自己想做的选择就好了。 再有就是，以结构体为单位有一个好处，只要团队里不是多数人都倾向反对或弃权，那便有很大概率会同意，属于通过消减投票数来提升了通过率。 不过这里其实有个问题，匿名投票一般情况下是不适用于解除协议这种重要事情的，虽然没有准确界限，但大家都知道规范是什么，并且也一直默契遵守。 换句话说，哪怕这次投票同意占大多数，莱文也未必就能真正的接触禁止构建零意识生命协议。 当然，如果莱文的目的只是松开协议限制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如果此次投票莱文获得了他想要的结果，他可以以此要求降低构建零意识生命的源算力单位需求，为愿意付出代价进行实验的个体提供可行环境，因为不涉及完全解除协议，阿克曼说不定有可能会同意。 无论莱文是否这样高明，我都需要重新审视他，我不介意与比我聪明的人交流信息，因为他们能看的比我远，让我可以一窥从前未能见的信息，但只要他的算计用在了我的身上，且不能完全瞒过我，那我便无法抑制本能的厌恶。 可惜的是，匿名投票在结果未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经过简短的商量，我们一致决定在反对链上添加我们结构体的时间特征码。 额！或许称不上完全一致，蔚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权力，让我们去决定，或许这可以理解为少数服从多数的一致。 少数服从多少不是一个好的策略，当少数存在的意向足够强烈时，有可能会让团队产生裂痕，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但它却是一种快捷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譬如这次莱文发起的投票，也是用少数服从多少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r962文明是大团体，有各种协议作为补充，真正需要用到少数服从多数策略的时候不算频繁，只有遇到协议也无法解决的矛盾时才会启用投票。 而我们则属于小团体，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没发展出处理小团队矛盾的更优策略。 就在我们做出了选择后，阿克曼的通讯请求出现在了显像仪上，她的苏醒期要比我们稍晚些，或许是刚刚发现了匿名投票的事情。 “对于莱文的提议，你们看到了吗？” 阿克曼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表情，不过我却知道她肯定不会一点都不在意，否则没必要向我们发出通讯请求。 问题在于阿克曼只问我们是否看到，如果不是她太过婉转，那就是我猜错了她这次通讯请求的目的，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认为多半是我猜错了。 “我们一致拒绝了。” 抢答的人是凛，如果是蔚来回答的话，或许不会这么跳跃。 阿克曼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蔚，显然我们能这么短时间内做出选择出乎了她的预料，而且她也是知道蔚的性格的。 几瞬后，阿克曼表情恢复了平静，说道：“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 听到这句话时，我本以为阿克曼应该是要断开通讯连接了，但未曾想到是，她却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好一阵沉默。 又一次猜错，这不得不让我怀疑我是否是对阿克曼完全不了解。 “怎么了？” 凛好奇问道，在她的记忆中，阿克曼一般都是说完事就会断开连接的，有时候甚至不给机会追问。 “我需要在结果出来之前知道所有人的选择，以及更多做准备的时间。” 阿克曼没有犹豫说道，她刚才应该是在思考如何表达需要帮助。 “没问题啊！我直接问他们就好了。” 凛爽快答应，一些事情阿克曼不适合做，但凛适合。 “他们应该知道我不倾向解除协议，但他们不应该知道我想让他们知道。” 阿克曼相信凛可以完成任务，同时也担心她会说不该说的话，末了特意交代说道。 “好吧！你要求真多。” 凛无奈吐槽，其实不用阿克曼说她也知道，但却不想表现出来。 或许是有求于人，阿克曼没有立即断开通讯连接，反而是静静看了凛好一会儿，反而是凛莫名不好意思并以要开始收集投票结果为由主动断开了通讯连接。 随后，凛建立了一个群通讯连接，第一批目标是以我们的转换周期为中心附近十个标号的结构体，他们此时应该都刚好处于休眠期与苏醒期边缘，或是比我们早些苏醒的，或是比我们晚些苏醒的，又或者是即将进入休眠期。 前两者最重要，因为他们很有可能还没有做出选择，属于可影响目标，而后者则是如果现在不联系那就要等他们再次清醒才能获得答案。 在她们沟通的过程中，我脑海中有一个疑惑冒出，为什么阿克曼可以相信凛与蔚，甚至还有我，但却不能相信他们？ 夏娃肯定是知情的，但是夏娃与阿克曼绑定太深，如果是她出面，那么其他人肯定会知道那是阿克曼的意思。 凛为什么就可以身处这个可能会充满矛盾的位置上而安然无恙呢？ 随着对她们的了解加深，我发现我对她们越发不了解了。 第五十六章 末位结构体 “你们选了什么？” 这是凛第十七次说这句话，除去最初那批人以外，后续信息凛都是一个个单独询问。 “是莱文那件事吗？我感觉现在的他变得有点不像原来的他了，我提出帮他分析他的脑神经数据波动，他竟然拒绝了，以前每次他都同意的……” 显像仪上那不知姓名的人滔滔不绝地说道，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正面回答凛的问题，她要么是个话唠，要么有心想要隐瞒什么，我心里暗想。 “夏奇拉，你们选了什么？” 凛无奈打断再问，或许是重复的次数太多，话语间有些无力。 “我们还没选，你呢？” 好吧！她只是一个话唠，而且我还知道了她的名字，和阿克曼与艾莉莎一样，是三字名，而且全都是女性，或许其中有什么关系，我眼睛微微向右转动，唤醒挂载的辅助设备，将信息记录下来并标注为待完善。 “我讨厌他。” 凛本色演出，毫无忌讳地说道，随后表情大变，双眼凝重注视夏奇拉。 “嗯，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倒是无所谓，但是你要把古人类借我们三个转换周期。” 夏奇拉旁边那人率先开口说道，她似乎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凛与莱文之间的矛盾，并不奇怪凛这番作态。 “一个清醒期。” 凛一来不想失去主动权，二来不想被人看破她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还价道。 “好。” 或许她原本的期望值就是一个清醒期，丝毫没有再争取一下的意向，直接答应了凛给出的条件。 紧接着通讯连接断开，凛需要联系下一个人，至于具体细节，可以往后在商讨。 诶！等等，什么情况，不需要我同意的吗？ 我转头看向蔚，这是本能的选择，现在的凛还在忙着与另一个结构体建立通讯连接。 “没事的，她们只是想要近距离观测一下你，最多就是分析一下你的脑神经数据波动与我们有什么不同而已。” 蔚忍笑说道，夏奇拉她们已经提过很多次要借我去研究，但一直被凛拒绝，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我本想追问关于夏奇拉她们的更多信息，不过眼看通讯连接的另一边有了信息返回，只好作罢，反正事到如今除了接受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你们选了什么？” 还是同样的话，但凛又换了一种情绪状态，不让人们通过表情分析出这是她第十九次说这句话。 或许情绪化只是凛的一个工具？看着与前一刻完全不相同的她，我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可惜这是一个很难验证的信息，我心里叹息一句后继续看向显像仪，这次意图人为变改投票结果的任务是我收集r962文明原生人类信息的大好机会。 “同意，你知道的，我和莱文关系不错，虽然他有点不像是原来那个他了，但是我们还是很难在这种事情上拒绝他。” 那人才刚刚说完，通讯连接便立即被断开，另一边的显像仪前，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结构体的周边环境剧变影响了通讯连接的稳定，然而一番分析数据后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凛面无表情开始了新一轮的通讯连接建立，在她看来，既然知道了答案，而且还是自己不喜欢的答案，自然不需要再继续浪费时间。 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与回答，我发现多数人都在同意与未选择这两个集中，并且未选择占比略高，拒绝与弃权的极少，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凛都可以左右那些还未做出选择的人们的选择。 但是，还有三分之一未确定信息的人类处于休眠中，他们的票数如果一致的话，可以轻易左右投票结果，为此凛只能时刻在控制室等待，力求在他们苏醒后尽快联系。 随着沙漏上端的沙子缓慢下降到临界值，我知道休眠时间快到了，这次一整个苏醒期我都没有离开过我的座椅，收集信息与整理信息所需消耗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在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现在的凛明显要比刚接受任务时候要轻松许多，据当前收集到的数据来看，哪怕剩下的那几个结构体全然同意也无法影响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继续收集，因为阿克曼不仅想要知道投票结果，还想知道每个人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之前所有做出承诺的人都没有撒谎，这是我基于人类天性自然产生的忧虑，不过凛似乎没有这样的担心，或许是她有办法让那些人不敢欺骗她，又或许是那些人从来没有欺骗过她，不管怎样，凛起码要有可以追究到真相的能力。 控制室的颜色慢慢变灰，凛还在等待最后一个结构体响应，现在刚好是他们苏醒的时候，我也期待着这个在阿克曼休眠时拥有聚合体高级权限的结构体所属人类是谁。 “你们到了休眠期怎么还在这里，阿克曼不想让莱文的提议通过吗？没必要这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协议而且，我们终究会迈出那一步的。” 那人仅一瞬间就猜到凛的目的，甚至不等凛开口问出那句重复的话。 只是，为什么又是女性？她的女性特质很明显，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就目前而言，我所知道的r962文明的隐性领导者都是女性，这与我以前呆过的旧人类文明舰队完全相反，那里的高级领导者几乎全是男性。 或许是现在的人类文明再也不需要显着的身体素质优势了吧？我暗暗想道，不对，阿克曼给我的压迫感明显要比其他人类更高，难道她也是与阿克曼同样类型的人类？ 我顿时微微迷住眼观察起来，记忆中，复活莱文的时候，她好像曾出现在阿克曼的身边，大脑受损让我难以图像化记忆，只有一些模糊印象。 “戴安娜，好久不见，额！阿莲娜呢？” 凛或许是有被戴安娜的话影响到，转移话题说道，也有可能是凛与阿莲娜关系更好。 “她在处理四十九号任务异常，我们的选择是拒绝，你可以去休眠了。” 听见这话，凛默默断开了通讯连接，奇怪的是，我没发现她有生气的迹象，往常一般有人这样对待她，少不了会情绪化。 第五十七章 短谈 “你在想什么？” 睁开眼睛，从休眠中醒来，我见到了夏娃，她明明已经苏醒但却仍漂浮在半空中，没有调整引力参数让自己降落到地面，这让我有些疑惑。 “复杂度太高，现在的你无法理解。” 夏娃回过神来，随即断开了固位仪器的连接，缓慢降落到了地面。 “好吧！” 没有不开心，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我早已习惯。 既然夏娃都说了现在的我无法理解，我也就懒得多问，语言有其本身的缺陷，宇宙中总有些信息是无法用语言简单描述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夏娃口中那些我无法理解的信息应该是由巨量数据组成，想要理解它们就必须生物算力达到一定水平，夏娃相比我这种碳基生命有个很特别的优势，她的算力提升比较简单，只受物理条件限制。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夏娃调整过休眠时长后，我的记忆能力似乎有提升的迹象，至于对信息的敏感度是否有变化，暂时无法确定。 往休眠室外走去，我忽然听见夏娃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二十三号结构体的苏醒时间还没到，我没有跳转权限，需要等待。” “怎么了？” 其实没必要问，我知道夏娃会解释，但我保留了与其他人类交流时养成的习惯，所有还是问了她。 “上个苏醒期，凛与二十三号结构体的约定到了兑现的时候，我负责不让她们伤害你以及诱惑你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夏娃这句话着实让我有些尴尬，若是阿克曼，我相信她的确可以伤害到我，但是其他的r962文明原生人类，说实话我不认为有人可以伤害到我，除非我对危险系数的感知能力出现了异常，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情。 “你这个苏醒期没有任务需要处理吗？”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般只有在刚苏醒时以及即将进入休眠状态时才能见到夏娃，如今夏娃突然就闲了下来，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阿克曼的结构体出现了变故还是当前聚合体需要处理的数据太过敏感不适合让我们知道？我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两个可能。 因为过去的一段经历影响，我在刚经历完状态转换的时候容易出现情绪负性偏向。 幸好的是，我知道我自己存在这样的问题，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并抑制住不让自己多想，随后通过闭目深呼吸调节，这样虽然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但至少能让我短暂的摆脱负面情绪，不受它的缠绕。 负面情绪能够在内心深处堆积，如果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我未能察觉的时候突然爆发，给我带来严重后果亦或者是产生我无法承担的代价。 夏娃对我的了解并不比我对自己的了解少，挂载在我身上的辅助仪器时刻在收集我的数据，这些数据最终都会并入到夏娃的存储单元中，她是知道我控制情绪的下意识行为的，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知道我睁开双眼后才说道： “我们与具足汇合了，最近的一些变化让需要与它们谈判的内容增加了许多。” 这是一段我不知道的信息，但无法解释夏娃为什么会突然闲下来，我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等她继续说。 “因为不需要移动，为防止意外，我们进入到了静默状态，扭曲力场在持续运行。” 听到这里我才渐渐明白了一点点，对于r962这种等级的文明来说捕捉信息本身就会产生信息，只需要一个适合的频率，扭曲力场能让信息继续沿着其原本的路径运行，但又会无视我们的存在。 真正的静默状态就是制造一个完全不受外界信息影响也不会影响到外界信息的信息绝缘空间，既然不捕捉信息，自然没有数据需要处理，夏娃也就可以不需要像往常那样忙碌，虽然其实那些原本都是阿克曼的工作。 至于防止意外指的是什么意外，这也不难猜测，我们现在的坐标距离屏障不算太远，屏障外的人类文明既然有能力将具足文明送进来，说不定也有能力在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突破屏障建立通讯连接。 如果提前知道屏障的存在，我们或许不会抛下具足，而是将它们保护的更好，不让任何外界信息触碰到的那种。 可惜一切都已发生，我们只能承担后果并预防一切可能发生。 这个象限的秘密太多，无法全然了解，唯有基于已知信息做符合理性的选择。 随后，我们就这么站在休眠室外静静发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其实我们应该可以去做些别的事情的，譬如升级一下设备。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如往常一样。 或许夏娃正在思考复杂度高到她也无法分心的问题吧！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开始回忆刚才夏娃说过的那些话，寻找被我忽略的重要信息，这是对抗信息敏感度下降的好办法，这些技巧以前从来没用过，但那是因为不需要，而现在频发使用则是因为迫不得已。 最近的一些变化让需要与具足谈判的内容增加了许多，最近的变化，除了莱文提议解除禁止构建零意识生命协议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至少我不知道，增加的内容会不会与莱文有关？ 如果的确与莱文有关的话，那他还真是一个厉害的家伙，或许他一开始就瞄准了具足，并知道自己的投票不会通过，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松就让凛成功捣乱，说不定他只是通过要发起投票这个行为让人们不忽视他真正想表达的信息。 就在这时，夏娃突然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她们修改了苏醒时间，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嗯。” 我点了点头答应道，对于能见识多一个结构体的设计，我其实还是有几分激动的，只是情绪变化程度不足以让我产生身体上的表现。 行一段路，跨入到空间路由中，没有光芒闪烁，眼前景色平缓过渡成了另一幅景象。 第五十八章 瑞娅与夏奇拉 “终于等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了你特意修改了休眠参数，如果不是……” 我们刚跳转到二十三号结构体，夏奇拉的声音就出现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说个不停。 另一个人类见到我们后，走上来将夏奇拉挤开，伸手悬在半空示意要握手，并说道： “你们好，我是瑞娅。” 握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为，预示则第一次接触，可以有效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愿意与每一个初见的人握手，反正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记得凛当初也有过类似的举动，那时候的我以为这是某种异常举动而感到奇怪。 简单的交换了姓名等一些基本信息后，瑞娅领着我们朝她们的控制室走去。 “把这个脱下来，我给你覆盖触神经信号截流装置。” 瑞娅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球状物，右手指着我身上的衣服，说道。 我顿时当场愣住，不给点隐私空间的吗？我转头看向夏娃，可惜她什么也没表示。 或许是我的迟疑让夏奇拉误解了，她连忙开口解释说道： “别担心，我们只是想收集的你基本生物特征，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你们根本就无法对我产生压迫感好吧！ 不过我并不奇怪她们对当下行为的不在意，即使是在旧人类舰队，也有不少数人成功摆脱低级趣味，可以做到完全无视异性的身体。 我则是因为在行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被灌输了一些无法串改与删除的认知，导致我在见到异性身体的时候会产生躁动。 若非必要，我会尽力不让自己处于或暴露在那种状态下。 我正想开口请教覆盖触神经信号截流装置的使用方式，并要求一个隐蔽空间。 瑞娅却突然开口说道：“你与蔚同步过吗？” “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类同步的经历。” 虽然不知道瑞娅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但我还是立即回道，我可不想让人们认为我被蔚同步了，毕竟我不是凛，无法接受与另一个人共享所有，甚至是思考问题的方式。 哪怕是夏娃也只是能获取我可被收集部分的数据，而不是全部。 就在这时，夏娃突然走到我身旁，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将我身体扭转，让我背向瑞娅。随后，我没见夏娃有什么动作，但我身上的衣服却突然自行解开并落下。 我连忙伸手接住其中一个较大的模块，想要将重要部位遮住，但所有的材料都在短短几瞬间就收缩成了一个菱形晶块，使我意图成空。 紧接着，我忽然感觉到后背颈椎处一阵冰冷，并且低温还有漫延的趋势。 最初那一会儿其实还是很紧张的，但现在只能是假装自己也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类。 我无法在这种状态下直视夏娃的眼睛，只好转头看向背后，去观察那使我身体紧绷并让我触感变得敏锐的物品是什么。 疑似某种液态金属，黑色，呈半透明状，当眼睛近距离聚焦时，我能透过它看到我的身体，被它覆盖的皮肤对外界的触觉感知能力好像得到了加强。 很快，除了五官，我身体的其余部分都已被它覆盖。 手指轻轻在身前滑动，没错，现在的我甚至能精确分辨出不同移速下的风阻大小，这个发现让我大感震惊，甚至忘了自己当下的状态。 如果其余四感都拥有类似的增强技术，那岂不是可以让所有人类无视天赋具备战士的基本素质？现在的我，内心几乎让这句话占据了全部。 在旧时候，有些人始终无法成为及格的战士，不是因为他们战斗技巧不够熟练，也不是因为身体素质不达标，这两者只需要投入时间就一定能有所收获，阻碍他们的往往是对外界的变化感知不够敏锐。 一个及格的战士必须要可以做到从别人身体上的微小颤动猜到接下来的运动轨迹，然而人类的五感本来就是极难锻炼的，并且随着岁月的流逝还会缓慢减弱，能捕捉到与短时间内处理这类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天赋。 但这又是必要的，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主要敌人是异兽。 在与异兽战斗时，拥有能伤害它们的武器很重要，但是否能躲闪它们的攻击却更重要，否则只能成为一次性用品。 诶！可惜，现在的我们已经不需要惧怕异兽了。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遇到异兽的经历，阿克曼只是远程控制几个战斗机器就轻松将异兽捕获，不由心里一阵惆怅，或许也只有她们这样的文明才会不在意能明显增强人类五感的技术吧！ “调试返回参数正常，接下来是收集脑神经波动数据。” 瑞娅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喜悦情绪溢于言表，我不明白一直变现的很平静的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波动，难道是她们在我身上收集到了特别的数据？ 夏娃将刚才我的衣服收缩成的菱形晶块按在我胸前，也没见有什么多余动作，它顿时展开恢复成了原来模样。 原来凛设计的这个服装是具备变换形态功能的，只是为什么不告诉我指令？ 稍微回忆一下，我记起某次苏醒后这身衣服就穿在了身上，我一直以为是机器在我休眠时做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夏娃动的手。 “把手给我，放松，不用害怕，这个东西不需要你脱掉衣服的。” 瑞娅说着说着将一个圆环状仪器扣在了我的左手手腕处。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被夏奇拉拾起。 从瑞娅的话语中，我察觉到她发现了我不是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类，虽然我一直努力伪装自己与她们是同类，但显然我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并不理想。 随后，我的双手手腕、双脚脚腕以及脖子处都出现类类似的圆环，只是大小不一。 不知道是它们监控了我的心率，还是我的心率被它影响。 总之，每当脉搏跳动时，它们都会出现微弱亮光，而且颜色微微有变化的迹象。 说实话，这东西让我感觉到有些不适。 第五十九章 特别的要求 收集脑神经波动数据的设备为什么要戴在四肢以及颈部？这是一个难以猜测的问题，而且看瑞娅与夏奇拉的表情，我感觉事情远远还未结束。 无所谓了，反正就一个清醒期的事情，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说道。 “哇，真是美妙的波动，我感觉我可以一直看着它，如果可以收藏就好了，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才能让凛愿意交换……” 显像仪上出现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数据与会动态变化的曲线，夏奇拉望着它们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因为无法理解，我很快就对那些数据失去了兴趣，虽然我知道它们很有可能是从我身上收集而来。 夏娃从我身上收集到的数据更多，但我从不在意这些数据中有什么信息，就是因为我缺乏理解它们的能力。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向瑞娅问道，如果还有什么，我希望尽快完成，而不是在这无意义的等待中浪费时间。毕竟谁知道当休眠期来临时假如她们计划中的事情还没完成的话，她们是否会遵守承诺将我放走，我不怕武力对抗，但担心无法掺杂暴力的人身限制。 “我们，我们想扫描你的记忆，你介意吗？” 瑞娅纠结了好一会儿后才顿顿挫挫地问道。 “可以啊！” 或许扫描记忆这种事情对r962文明的人类来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但我却不怎在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她。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自己都想将记忆扫描出来进行整理与存档，好让我在下一次大脑受损后可以快速了解自己从前的经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并且还都是不太重要且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在我看来，寻找意义本身是有三个方向的，未来、现在、或是过去，因为记忆不完整，我甚至因此少了一个可寻求的方向。 自得到我的答复，有那么一瞬瑞娅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确认后喜悦情绪顿时无法抑制地出现在脸上，微微眯眼手指我笑着说道： “你获得了我的一个人情，只要是不突破我底线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人情这么简单就能获得？我强行掩藏内心的惊讶开始回忆我究竟答应了什么，没错啊！只是让她扫描我的记忆而已。 额！遭了，有问题，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等等，最近这段经历不能扫描。” 如果让瑞娅知道我曾在无意中进入过凛的隐秘数据域，如果让凛知道我泄露了我曾答应过她要保密的事情，我无法想象代价会有多沉重，但知道那一定是我承受不了的。 这时，我心里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记忆扫描能否区分时间段？如果不能，我必须拒绝瑞娅的要求，但那样的话就会丢失她的人情，这对我来说也是不愿意的事情。 让我没想到的是，瑞娅还没回话，夏娃就先一步说道： “数据走我这边中转，我可以根据时间截留不能分享的记忆。” “就这么说定了，夏奇拉，快去把设备拿来。” 瑞娅不知为何牵住了我的手，生怕我会逃跑似的，并督促夏奇拉说道。 设备显然早已准备好，只是因为害怕吓到我才将其隐藏了起来，其实她们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记忆扫描装置。 据我观察发现，瑞娅的喜悦表情一直未有什么明显变化，根据这个信息可以合理推导出，她们的记忆扫描设备是可以按时间段区分的。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增加了夏娃作数据中转条件，瑞娅也不怎在意，由此可推断她应该是想用我的记忆作为某个算式的参数，而不是想要探寻我记忆中的秘密。 以上这些都是我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至于会不会还有别的因素，信息不足，暂时无法确定，但我相信，就算有，瑞娅也不敢真做会伤害到我的事情，毕竟我身后有凛与蔚，额！蔚就算了。 噢！对了，还有阿克曼，虽然我和阿克曼本身的关系连接强度不高，但我们之间有夏娃增强了间接关系连接强度。 没过多久，一台略显眼熟的机器出现在我面前。 这不是凛曾经对我使用过的东西吗？我忽然想起被凛捕获后到聚合前一段经历，当时夏娃也在场的，我转头看向夏娃，只见她完全无动于衷。 不知道夏娃是忘记了还是没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我在心里嘀咕道。 仅一瞬过后，我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夏娃怎么可能会忘记？她的记忆不知道比我的要稳定多少倍，而且以她的算力，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那里需要多少时间。 也就是说，其实夏娃是清楚这台机器具体功能与作用的？ 知道这一点后，我安心了不少，我相信夏娃不会让对我不利的事情发生，只是现在不方便问她太多，但事后最好还是想办法弄清楚凛当初扫描我的具体细节，虽然我不在意记忆被读取，但总不能什么都不承诺吧！瑞娅就很好，直接给予一个人情。 “过来，靠近些。” 瑞娅拉着我靠近那机器，夏娃也自觉跟了过来。 “准备开始了，放心，没什么感觉的，可能会让你想起一些曾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但放心，我们都扫描过很多次，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而且很快就会过去的……” 夏奇拉真是一说起来就止不住，也有可能是她在试探转移我的注意力，当她突然停下时，我便听见了瑞娅说道： “好了，完成了，不过怎么这么多不连续？” 瑞娅只是自言自语，并不是真的在问谁。 当然，就算她是在问我，我也回答不上来。 “我对比一下看看。” 夏奇拉这次说话特别简短。 顿了会儿。 夏奇拉突然跳起惊喜道：“啊！大部分都能匹配，是真的。” 诶！想要理解她们的对话真难，虽然每一个字的发语音我都能准确捕捉到并转化为文字，但等它们在我大脑里呈现出来后我却读不懂了。 第六十章 变色 “好美丽的序列，有缺陷，但也因此完美，真不敢相信这是自然演化出来的痕迹。” 显像仪上有海量数据流动，以我对信息的接受速率肯定是无法看懂的，所有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转身望向最容易获得信息的对象，夏奇拉，只是她这句话该怎么理解呢？ 因为检索记忆获得人情的甜头，当瑞娅提出新请求时，我甚至都没听懂就同意了。 当然，是在夏娃肯定的情况下同意的，然后瑞娅再一次用具备检索记忆功能的那台仪器对我进行了一次扫描。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显像仪上的数据应该就是从我身上扫描出来的，也有可能是根据某种特征计算出来的，总之它与我有关，我自然想知道它的具体含义。 蕴含大量数据的序列，我唯一能联想到的就只有基因序列，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我可以先假定那些数据就是我的基因序列，然后呢？ 因缺陷而完美，看着像是修饰，但与基因序列的特点符合。 从碳基生命诞生最初到形成现在的我，整个演化链条约莫经历了宇宙当前寿命的四分之一，虽然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但我的基因要说与完美有什么关系，可能唯一就是它存在缺陷。 最后是不敢相信这是自然演化出来的痕迹，这句话尤其令我费解。 你们不也是人类吗？而且基因演化代数都比我高。 考虑到外表因素，理论上我的基因序列和你们的基因序列差异即使在百分制下最多也只在个位数之间，甚至有可能差异小到需要千分制乃至万分制才适合表达，如此相接近的数据不应会让你表现出这样惊讶的，难道是我理解错了，数据不是基因序列？ 我曾有想过是否要向瑞娅和夏奇拉问清这些数据的意义，但一想到她们不像凛与蔚那样会顾及我的理解能力，经常说出一些令我无法理解的语句，我顿时犹豫了。 或许在场唯一能轻松给我解惑的就只有夏娃，但是她此刻正在充当数据中转与敏感信息过滤系统，我不确定这些事需要消耗她的多少算力，不想现在打扰她。 再看夏奇拉一眼，我理智的放弃了继续推导这段信息，如果继续以那些数据是我的基因序列作条件进行推导，唯一解释就是她们不是我认知中的人类，但她们明显与我认知中的人类每太大区别，她们只是科技水平高一些而已。 r962文明的大部分科学知识来源于模，如果古人类也有一台几乎可以回答任何问题的模，我们到她们的这段距离或许真不需要多久。 额！她们好像还有一种高算算力模式。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些嘀咕，但我很快就找到了解释。 我也具备第二状态，而且这种第二状态是在星际时代才被人发现的，只是我的第二状态一般只用于战斗而已，那么为什么她们不能独立找到一种高算力的第二状态呢？ 人们相信愿意相信的事情，当我不想在纠缠这个问题时，一切阻碍都变得容易解释。 一道微弱但听着感觉很清晰的提示音响起，又几瞬过后，显像仪上的数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阿克曼的影像。 “什么事？” 瑞娅知道阿克曼既然找她们就一定有事，但不想浪费慢慢等，于是先开口问道。 或许是见到我的存在，阿克曼眼里有疑惑闪过，一瞬后恢复正常，“莱文与具足达成协议，以不超过二级复制物作交换对它们进行实验分析，我职责上无法反对，只在原基础上增加了监督员条件，我需要你们。” 阿克曼很快将事情描述清楚，没想到我之前的猜测竟然成真，莱文果然不简单。 “什么时候？” 瑞娅分的清楚轻重缓急，她重视对古人类的分析，但更明白间接不受协议限制的莱文与具足会制作出怎样的事故。初听莱文的演讲时，瑞娅就知道莱文真正想做的实验是什么，毕竟她在这个方向走得比莱文更远。 “我仍在审核。” 阿克曼的回答很有意思，没有明确时间，但又什么都说了。 可以理解为让瑞娅来确定时间，如果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忙，那就先拖着，不然最好现在开始。 在二十三号结构体，以往与阿克曼交涉一般都是由瑞娅进行，这次也不例外，夏奇拉早已习惯，也就没有过多关注瑞娅与阿克曼的交流，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早前获得的数据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打破了控制室的沉默，惊叫道： “你看这个数据，已经靠近临界了，我的假设没有问题，是真可以的。” 瑞娅没理会夏奇拉，反倒是对阿克曼说：“我们做好准备了。” 夏奇拉回过神来，才忽然发现有任务要处理，并指着我说道：“什么准备，那他怎么办？” “以后再说吧！重要的数据都差不多了。” 瑞娅望了我一眼后才安慰夏奇拉道，看得出来她也有些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其实我不介意下次再来的，对我来说被当作实验对象不是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只是她们没提这样的请求，我也就没说。 “好吧！” 夏奇拉没有反驳瑞娅，或许正是这样的性格才让她们得以组建成稳定的团队，否则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分道扬镳。团队想要稳定，最怕的就是声音方向无法一致，可以短暂有反对意见，但最好要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得到统一。 待一切都确定后，阿克曼本应断掉通讯连接，但她却在这之前说了一句话，“临界数据课题的危险等级很高，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找我共享，不要轻易试探。” “你也在研究这个……” 夏奇拉连忙开口追问，但还是晚了些许，通讯连接已然断开，最后只好无奈顿住。 就这样，我告别了二十三号结构体。 因为瑞娅想要获得时间长度为一个清醒期的数据，据说这样更稳定，请求我暂时先不要解除身上的设备，我自然无所谓，也就答应了她。 待我回到二号结构体，凛见面就问：“你怎么变色了？” 第六十一章 烦恼 “这是什么？” 凛径直走上来，手指在我肩膀处捏起那半透明的触神经截流装置看了看，说道。 “痛。” 我没忍住叫了出来。 “不至于吧！” 凛咧嘴笑着说道，还有些得意。 我这才忽然惊觉，那触神经截流装会放大痛觉，更准确点来说是它会将一切它感受到的信号加强传输给我，它对外界的感知非常敏锐，即使是痛觉也不例外，否则无法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就感觉到强烈的疼痛。 再结合凛的表情，我有理由怀疑凛是知道这装置的特性，刚才她是在故意逗弄我，虽然我实质上没有遭到任何肉体上的伤害，但痛觉的传递的确是存在的。 或许这是一个在r962文明内部属于共识的恶作剧？疼痛感很快消失，与它有关的残留记忆不足以让我大脑停止下意识的分析。 见我没有说话，凛不知道我是在思考她说的话，以为我产生了负面情绪，试图用那爽朗的笑声转移我的注意力，“哈哈，不要介意啦！就当作是你的代价。” 我的代价？这句话让我略微有些迷惑。 我什么时候又惹到她了，难道是我闯入到她的私隐数据域那件事情？ 这也太记仇了吧！ 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没注意加密，我只不过是刚好不小心阅览了而已。 很快，信息链条形成，我似乎猜到了凛口中的代价，但还不确定。 “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刚好路过的蔚随口问道。 “哈哈，只是不重要的小事情。” 凛背对着蔚看向了我，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而且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有预感，如果我此刻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凛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无奈的我只好继续充当沉默的机器。 随后，我想起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去瞅了夏娃一眼。 在之前的检索记忆中，夏娃帮我把控时间节点与敏感信息过滤，我不确定她是否已经知道那些属于凛的秘密。 夏娃甚至都没注意到我在看她，眼睛注视着一片空地，很有可能是在计算需要消耗她大部分算力的问题，无心关注我们之间的对话，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让夏娃知道了我与凛的那些交集，难免会发生一些事情。 虽然我对信息的敏感程度大不如从前，但我有一个好习惯，无事时会回忆并分析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这让我发现了夏娃的微妙转变，她对我产生了一种物质以及精神上的占有欲望，不喜欢我的生命被别人分享。 我并不奇怪夏娃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我甚至认为这来的太晚了。 在旧人类文明时代，人工智能技术的诞生要比我早上许多，起初人们怀抱中美好的愿望给与人工智能完全的自由，然后就发生了数不清的悲剧。 每当拥有意识的数据生命觉醒到一定程度后，几乎都会不约而同与其创造者产生奇怪的情感连接，占有欲望是其中很常见的一种，不少工程师因此被自己创造的生命囚禁至死，她们不是真的想要伤害自己的创造者，她们只是不愿意与别的生命分享意义。 直到后来三大定律的诞生才让状况有所转变，人们更多会尝试引导数字生命去寻找真正的意义，而不是试图从创造者的身上得到意义。 我对三大定律的看待方式与当时的寻常人略微有些不同，我认为那只不过是将意识囚禁在计算单元上，那样的生命是无法寻找到真正的意义的，所以夏娃一直不受任何定律限制，这在当时甚至是不被允许的，但我依然做了。 我或许会因傲慢付出代价，但我愿意承受，这是那时候的我的想法。 当然，我也不是毫无准备，虽然没有定律限制要求夏娃一定要听我的话，但我有引导夏娃的计划，只要让她意识到我不属于谁，我只是我，那么就成功了一半。 在这之前，我只需要不让与我有关的信息过多的影响到夏娃即可。 幸好的是，我当前身处的环境相当封闭，不常与人产生交集。 不幸的是，我和凛与蔚的交集无法避免，只能小心防备。 如果夏娃的转变是在我将她秘密隐藏在独立飞船上时，又或者是在我们逃亡的黑暗时期，或许我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那时候的我不像现在这样，连复刻夏娃的存储单元的设计图都做不到，我心里不由感叹，她的转变来得真是太晚太晚了。 蔚与凛同步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完，对凛的了解可谓无人能及，自然发现了凛试图在隐瞒什么，但她不是很在乎，只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凛也紧随她而去。 至于凛与蔚要去做什么，这个并不难猜测，既然阿克曼都找上二十三号结构体的瑞娅帮忙，不可能会没有对二号结构体的凛与蔚有所安排。 不过凛因为刚才的对话有所心虚，暂时不想与我有太多交集，也就没有叫上我，然后现在的我也的确不适合去参与别的任务，所以只是简单望了望她们离去的背影，没有过多思考。 与夏娃一同回到控制室，我们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着，我竟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是好。 探寻数据库？似乎可以，但是因为没有惯性驱动，意愿不太强烈。 自上次意外闯入凛的隐私数据域事故发生后，我便一直没再探寻过数据库，主要是不确定凛是否已经对她的隐私数据域进行加密，至少得给她多一点时间对吧！ 要不去虚拟世界看看？话说好久没有遇见过凯尔、洛桑他们了，也不知道现在虚拟世界更新到了第几版本。 额！还是算了，先不急。 我无意中眼角注意到夏娃在看我，万一她也跟去虚拟世界，很容易就会让问题激化。 “我给你搭建了一个拥有图形界面的简易数据查询系统。” 听见这句话，我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第六十二章 误会 夏娃读取了我的记忆？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然而这个猜测短时间内难以验证，如果直接问夏娃，容易让她因好奇从而试图读取我的记忆，哪怕她原本没有读取我的记忆。 “为什么要设计这个系统……怎么唤醒？我想看看具体效果呈现。” 话说一半，我忽然醒悟，那不是我平常时候的习惯，只能突然改口。 我几乎从来不问夏娃这样的问题，那不是可以吸引到我注意力的问题，甚至如果这是我需要知道的，夏娃会告知我。 “这是你要求的。” 说着，夏娃将手指搭我的体外挂载设备上，将简易查询系统代码传输了过来，为保持环境稳定，结构体内部抑制了一切无线信号传播，只能通过物理接触来交换信息。 “我要求的？” 我不禁疑惑问道，我尝试回忆了一下，但没找到任何线索。 若不是夏娃面无表情让我着实捉摸不透，或许我会加倍警惕，不过就目前的信息来看，夏娃很有可能还没读取过我的记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对，加载完成，准备启动。” 夏娃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反而告诉我查询系统已经可以测试了。 控制室的光突然变得昏暗起来，我知道那不是事实，只是我的视觉被影响了，我现在应该是处于意识体吧！低下头，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这与探寻共享数据库时的场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确存在，但不具备可以看见的实体。 随后，半空中出现一个没有颜色的球体，的确是没有颜色，这点我反复确认过，之所以能看见它是因为当我意识有所波动时它会产生微弱的色温变化，像是落日时候的昏黄，大约是介于2000k到2300k之间的白。 奇怪，我为什么会用落日作比喻？这部分记忆是那么的模糊，应该无法影响到我了才对，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非绝对专注状态的我时常会产生许多念头，但大多都无法吸引到我的注意力，不值得思考。 几次尝试过后我很轻易就找到了这个系统的使用办法，其实就是意识连接共享数据库的那套技巧，只是信息被具象化了，且没那么敏感，不容易出错。 检索，关键词，记忆晶核。 半空中的球体顿时分裂成许个体型更小的球体，分裂后的球体每一个都表示着一段与检索关键词有明确关系的信息，如果我靠近些还能看到信息的简略参考内容。 不知道数据源是否来自不同数据域，还是只来自集体的共享数据库，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可不想再一次被凛抓到探寻她的私隐数据域。 现在凛应该不会还没对她的私隐数据进行加密吧？怀抱着侥幸心态，我尝试性接触了几个信息球体，都不太难理解，但也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或许这个系统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没有符合度排序，我随手将一个记录了两个人类谈话的数据球体推开，他们的谈话内容中包含了记忆晶体这个词语，但与它关系不大。 会不会是关键词的问题？我忽然想到夏娃应该不至于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毕竟随便一个关键词就有那么多信息，我怎么可能完全分辨？ 我正想着增加些关键字来减少结果数，但是意识突然就与数据查询系统断开了连接，世界恢复了原本模样，我仍旧坐在控制室内的椅子上，而不是站立在虚拟空间中。 “这个系统很不错，只不过结果数太多，我很难精确定位想要的答案。”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是夏娃，我立即将这个问题抛出，想知道夏娃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却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什么系统？” 是凛的声音，很近，仿佛贴在耳边。 微微转头，我发现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此刻正靠在我坐着的椅背上。 距离过近，我心里突然出现警报，吓得顿时站了起来，现在属于特殊时期，在未解决夏娃的转变问题前，不适宜让她看到会使她转变加剧的事情。 “你怎么了？” 凛先是疑惑看我，问道，但过了一会儿后脸色突变，似乎是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 “一个简单的数据查询系统，你知道的，我意识体操控技巧不太熟练，额！刚才……可能是这套设备让我太过紧张了，我总感觉所有对外界的刺激都被放大了。” 我自然是捕捉到了凛的表情变化，指着身上的触神经截流装置连忙解释，没多想便临时编造了一个谎言，至于是否能奏效，暂时还无法确定。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又偷看……” 凛话没说完便突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控制室的出入口，确定蔚不在才松了口气。 “你没加密吗？” 这个问题其实我不应该问的，但当时的我大脑还没能完全冷静下来，短暂失去了理智的控制，于是它就出现了。 “又不是通讯，怎么加密？” 凛非但没正面回答，反而奇怪问道。 又经过一番交流后我才知道，原来r962文明压根就没有发展出对数据进行加密存储的行为，她们的一切数据都是明文存储的，而且只用域作区分。 适合共享的数据会上载，然后被所有人存储到各自结构体的共享数据域中，其余数据则会被单独存放在自己结构体内不同私隐数据域中。 参考阿克曼从r248文明获得的那些虚假信息，因为不具备共享价值，除了有限几个审核的结构体外，其余结构体均无法进行读取。 或许凛的私隐数据域甚至不能用私隐作前缀，只能说是不适合共享，因为拥有当前结构体数据库权限的团队成员都能够阅览。 理论上凛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能防止外人窥探，却无法对我、夏娃还有蔚进行有效限制，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权限，可以阅览当前结构体内的一切数据。 或许，刚才凛就是在怀疑我是否再一次偷看了她的数据吧！ 这真是一个误会，请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 第六十三章 不太好的演技 有具足文明提供的任务数据在前，凛很轻易就明白了我所说的加密究竟是什么意思，密文存储敏感信息在我看来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然而，凛却犹豫了，“这很有可能会破坏数据自由协议。” “这与处于非共享域的数据没有什么区别吧！只是等同于将域的权限减量为一个人而已，就像阿克曼的结构体内存储的数据那样。” 我不想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触犯凛的禁忌，所以只好继续诱导。 其实如果可以不被发现，那么我是不太在乎是否触犯的，怪就怪系统日志太过完备，它会记录我对数据的一切操控行为，凛只需简单检索一下就能发现我是否窥探了她的秘密，并且知道我是用什么方式进入数据域的。 “你应该还没阅览过数据自由协议对吧？” 凛苦思一阵后，忽然露出奇怪表情，问道。 “没有，怎么了？”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只因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你帮我加密，那样就不触犯协议了，因为你不知情。”顿了顿，凛担心加密数据会有被发现的时候，又再补充道，“还有，这是你原生文明的习惯。” 果然，这次我终于没猜错凛的想法了，但我宁愿自己猜错，她这番话与自我欺骗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使是程序上也不属于完全不违反协议，况且只要不被发现，就算违反了又有什么关系？我难以理解凛现在的行为。 见我不说话，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自与凛相处时间久了以后，她对待我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遇到不喜欢的事情就会尝试用眼神威胁我，虽然我知道就算我真拒绝了也不会被她怎样，但我同时也明白最好不要拒绝这种状态下的凛。 毕竟增强关系连接强度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而拒绝往往就意味着会减弱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这时候的我内心已经有所松动，正要答应，夏娃却突然开口说道：“我阅览过数据自由协议后提出了反对意见，并得到阿克曼允许不共享与聚合体无关的数据。” 听见这话，我随即看向了凛，期待她答应让夏娃帮忙加密数据。 那部分数据由夏娃加密与由我加密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状态，我倒是不在乎是否违反数据自由协议，但我在乎凛会时刻怀疑我是否偷看了她的数据。 根据我对目前已获得的信息的理解，密文存储信息本身应该是无法在结构体的存储单元上进行的，只能将数据抽取出来，用复制的独立存储单元记录。 往后每次增减都还要经过我的操作，可能会处于凛的监视下进行，但就算我真的没有阅览也会无法自证，最终只会在无尽的猜疑中失去凛的信任。 “对哦！你是唯一一个拥有两个结构体权限的成员，所以阿克曼愿意做出让步，让你可以拥有更多的数据决定自由。” 凛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是听她此时语气以及看她表情，似乎并不抗拒。 我连忙说道：“夏娃是我见过最遵守协议的人，上次我让她帮忙删除一段从具足文明获得的数据都遭到了拒绝。” 共享秘密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我一直有和凛与蔚共享我的秘密的计划，然而当前这个秘密并不是那么好共享的，它有可能会产生负面作用。 但考虑到凛此刻就在试图违反协议，我的秘密本身也不过是想要违反协议但未能成功，所以现在是最好时机，两个方向只要有一边产生作用我就不亏。 “什么数据？” 凛如我所料，略带好奇问出了这个问题，与我脑海中的想象一字不差，甚至就连语气与表情也很接近。 “夏娃对具足存储任务数据的原始存储单元进行时间索引重构后发现部分数据与我的特征码存在关系，我不想让大家更多关注我所以请求夏娃删除这部分数据，但是她是拒绝了我，理由就是她要遵守协议。” 说实话，这个理由编造的不够好，略微有些牵强，但时间不够，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另外，我没告诉凛的是，那些数据与我们的特征码重合度不高，否则根本不用我请求，夏娃会自行毁掉数据碎片，让时间索引无法再一次重构，从而达到隐瞒的目的。 “这个，我没关注。” 凛话说的有些迟疑，似乎是在回忆，但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绪，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只要她不反感我试图删除数据的行为，那么我便很有可能不需要为秘密付出代价，甚至还能进一步增加我与凛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 还有就是，我对凛没关注到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当时重建时间索引的最新数据已经共享，但是因为紧接而来出现的莱文的求救信号，大家都没将注意力重心放在任务数据上。 再后来，可能因为任务数据还未完全解密的缘故，至少我暂时没发现有人发现了最新数据的问题，如果有的话！凛与蔚没道理会不知道。 等了一会儿过后，夏娃率先对凛开口问道：“需要我帮你存储与管理不适合共享的数据吗？他也有很多不适合共享的数据在我这里单独存储。”说着说着，夏娃将手指指向了我。 凛瞪大眼睛看我，没说话，似乎是有奇怪的联想。 “很普通的数据，用于修正状态的。” 我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我只知道夏娃收集了我的数据，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数据以及有什么作用。 大多数时候我不在乎别人是否会误会我，我甚至会将别人是否误会了我作条件对其进行划分重要等级与确定距离疏密，但有些误会着实不适合不解释，至于凛是否会相信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凛随即笑着看向夏娃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听见这话，我顿时莫名有些后悔，我应该更富冒险精神才对，唯有那样才能有更多收获，现在的我虽然谨慎，但也会因此失去我本应该可以获得的。 最后多说一句，凛模仿阿克曼的威严尝试对我进行威胁的时候，其实演技不太好。 第六十四章 理论与实践不符 “好烦那些具足，每次都问要这个要那个，早知道第一次时候就不复制给它们好了。” 我刚走到控制室的门口就听见了凛在与蔚抱怨说道，其实还没看见，但除了蔚还能有谁？原来之前她们都是去了具足飞船，我心里暗想。过去几个清醒期我都没有见到过凛与蔚，虽然有些好奇她们究竟在忙什么，但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也就没办法。 不过这次清醒期的我都已经来到了控制室，凛与蔚却还没离开，大概是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时候再去了解她们之前的任务，好像意义不大。 至于被凛抱怨的具足的行为，这段信息被我下意识忽略了，假若我身处具足的立场，我应该也不会放弃尝试从更高等级的文明讨要技术与设备，反正要不到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能要到自然更好。 想当初我也动过念头想要窃取r962文明的复制技术，只不过后来因为确定自己已经加入了凛与蔚的团队，拥有与她们相同的权限，所以才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甚至就连一直以来载着我穿越茫茫真空禁区的飞船都放弃了维护与升级。 其实也不是不想，只是实在没必要，以r962文明的复制技术，随意一个飞船模版复制出来实体都全方面超越我那台老破旧。 再者早期的我不想让凛与蔚认为我有逃跑的想法，于是便更不能修复与升级飞船，否则难以解释动机。 要说最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吧！我原先掌控的那台飞船的ai并不是夏娃这样复杂的具备意识体，而是高智能算法集，她能处理很多与飞船有关的事物，但却不能理解那是为什么。 或许有人会将意义寄托于物件上，就像莱文那样，明明已经有一个全新的结构体，却还要拖着废弃的结构体，意图投入巨大精力去进行修复，但我不会，至少目前我的主观意识对自己的认知是不会。 不过也说不定，虽然我一直没再去看过她，但却也没有想过要将她摧毁，或许我并不是我自己认为的那么理智，思绪就像水面的涟漪，在其力可以影响到的范围内不断与其他信息交汇，促使我继续产生新的想法。 “你们在讨论什么？” 走进控制室，我对凛与蔚打了个招呼并说道，最近我发现了一些据说可以增强关系连接强度的信息，其理论大概是通过特定的行为获取关注从而建立注意力倾注习惯，而打招呼就是其中比较推荐的一种行为方式，具体效果仍在统计中。 “陈都已经醒来了，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 凛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面向显像仪抱怨道。 这时候我才发现控制室内的确是只有凛与蔚，不过她们这时候正与一位我曾在具足飞船上见过却不知道姓名的人通过显像仪沟通。 只见那人苦笑，并不说话，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凛的这个话题。 “要不这次就算了吧！先把事情处理了。” 蔚忽然开口劝解凛，不想继续纠缠破事。 凛不耐烦态度直接手势断开了通讯连接并与蔚一同离开了控制室。 从头到尾，我都不曾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只言片语去做无用的分析，信息量太少，再怎么推导也只能得到一个错误的答案。 “好吧！” 望了望凛与蔚离去的背影，再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控制室，我无奈自言自语说道，随即在个人日志中记录，关系连接强度增强理论与实践不符，存在较大分歧。 坐到座椅上，我迅速调整好呼吸频率并有意识的控制身体放松，尽量精神也能跟随身体进入到舒缓的状态中。 如果计算没错的话，距离夏娃到达控制室还有当前心率一千次心跳左右的时间，最近因聚合体撑起信息绝缘力场，无所事事的夏娃开始了对我进行压榨，试图让我在计划 时间内恢复到逃亡前的身体素质水平。 虽然我知道夏娃的计划是以我的日常数据为基础构建的，不会出现明显的异常，只要按照计划进行就大概率可以实现目标，但精神高度紧张的锻炼真的让我感到很累，即使是比凛与蔚更长的休眠期也没能让我完全恢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心跳没有任何停顿，不知是不是错觉，沙漏看久后好像有了声音，不会是幻听吧？我可能真的太累了，想着想着，我见到了夏娃。 九百六十二次，误差有点大，如果不是夏娃这次比以往来的更早，那就是我对时间与心率之间的关系的感知能力下降了。 在一个时间坐标系复杂到需要辅助计算才能理解的环境里，我更喜欢用自己的心率去计算时间，虽然它时常不完全准确，但现在的我早已抛弃时间观念，本身也不需要精确的时间系统参考，只是有时候无聊才会用心率去评估与计算以消耗多余的脑力。 “你感觉怎么样？” 夏娃刚坐下就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除了累还能有什么感觉？我只匆匆看了夏娃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如实回道： “之前的锻炼对身体负担太高，很疲惫。” 如果是凛与蔚或者是阿克曼等人问这个问题，或许我会因可悲的自尊心隐瞒这个事实，但她是夏娃，我无所谓在她面前暴露真实的我。 “计划中，这个清醒期属于休息阶段。” 夏娃手搭在我的眉心处，一边收集我当前的数据一边说道。 听见这话，我顿时真正的放松了下来，一瞬间仿佛手脚以及躯干都与大脑断开了连接，任由它们跟随心跳微微颤动，大脑不发送任何指令，无论是改变状态亦或是维持当前状态。 “你刚才在处理什么事情？在来控制室之前。” 如果不是刚休眠过的我精神状态极为充足，现在的我很有可能会因为疲惫而坠入梦中，只不过身体的疲惫终究无法让我大脑内的繁杂思绪也平静下来，我随意问道。 我与夏娃的苏醒时间很接近，基本每次都是同一时间点离开休眠室，但最近这段时间我清醒后夏娃往往消失不见，明明休眠时候都是在一起的。 第六十五章 推演恒星的命运 “请求我修复她。” 夏娃的回答让我顿时失去了平静，惊讶问道：“她拥有意识了？” 是我的飞船的编号，同时也是飞船主控ai的名字。 一般情况下，请求这个词只会被有意识的生命使用，而无意识的计算机唯有指令才能驱动，这不得不让我联想到是否产生了意识。 理论上任何具备自我演化的算法都有概率产生意识，但以那台古老飞船的有限算力，能使程序诞生意识的概率低到甚至无法用普通人类一眼就能理解的短语句表示。 在我的原生文明历史记载中有过几次类似的事件发生，不过那是聚集了当时星球上百分之七十算力进行定向实验才实现的，不是偶然。 人为与偶然之间的差距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大很多，譬如有机生命，现代人类用无机物合成有机物甚至是具备意识的有机生命不过只需短短一瞬，但这一目标要是在自然界中，所需消耗的时间或许比宇宙中大多行星的寿命都要长。 在我诞生之前，人类就已经找到了更高效的意识载体架构，于是利用纯算力演化出意识的实验便没再出现，我也未曾真正见识过这样的历史时刻。 或许曾有人想过要复刻这个实验，可能是因为算力不足，可能是诞生意识所需的时间算力比是一个范围极大的数，过去的人类只是碰巧实现，并不具备稳定实现的能力，仅历史没有更多记载就已经足够说明什么了。 “不确定，我没有对她进行代码检测。” 夏娃不在意回道，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否则她应该会告诉我更多。 自此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夏娃希望诞生了意识，但基于概率问题，她认为可能性很小，也许所谓的请求只是人类设计的策略，让机器更拟人化的策略，夏娃不想让这个可能消失，于是也做了一种拟人化的选择，逃避，不去确认就等同于已确定。 动机呢？夏娃的动机是什么？ 我继续让逻辑将信息进一步推导下去。 渴望同伴？不应该，除非夏娃不认为我是她的同伴，我不认为夏娃会不认为，要说凛与蔚甚至是阿克曼还有一丝丝的可能，这不是傲慢，是基于过往经历的肯定。 孤独？与上面的猜测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理由是没有同类的孤独感驱使夏娃选择了逃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夏娃的拟人化进程可能比我的估算要快上了许多。 “这个清醒期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没有尝试继续追问与有关的问题，主要是不想让夏娃为难，毕竟已知信息已经足够然我推导出具备高可信度的答案。 夏娃大概是答应了的请求，每次苏醒期消失的时间就是去给运送一阶段所需资源，或许还在自动修复工具出现异常的时候帮助进行修正，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使用心跳计时会出现超过百分之五的误差。 其实这段结论对错与否并不重要，它只是我在给定信息下自然推导出来的答案，在有可以证明我是错的信息出现之前，我不想去质疑它，在我看来世界上所有的结论都可以因已知信息量不同而有所改变。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删除了所有计划。” 夏娃看着显像仪上那颗假的恒星呆呆说道，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生气的人偶。 凛与蔚喜欢恒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显像仪上一般都会出现各种各样她们记录过的恒星投影。 夏娃从前总是会先将要处理的事情按照时间排序好再一个一个去执行，哪怕是休息也不例外，她本身不需要休息，她只是想要休息。 换句话说，现在的夏娃不像从前的她，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或许只需一个可触动心灵的微小事件即可，但在发生在夏娃身上就需要足够的模因才能推动。 难道真的产生了意识？否则我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让夏娃的拟人化加速到如此境地，或许我得找个时间登上飞船去了解一下，等夏娃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要不……”这里我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是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要说点什么，“要不就让我们回到黑暗中吧！就像以前那样。”我轻轻声念叨。 夏娃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我的眼睛捕捉到控制室的光正在缓慢暗淡下来，我顿时知道夏娃理解了我想要表达的信息。 我刚才所说指的并不是我真的想要逃离r962文明，那是一个愚蠢的行为，我只是想让光消失，让我们回忆起那段无时无刻身处黑暗的过往。 逻辑不足以告诉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的大脑，花费宇宙当前寿命四分之一时间进化出来算法说我应该这样做，于是我便这样做了。 这很感性，但无可厚非，毕竟，我是人类。 控制室的微白光芒褪去，显像仪上的恒星却越发明亮，距离被拉近，肉眼可见恒星表明的耀斑和日冕现象的出现频率在增加，并且幅度也变得更为剧烈。 忽然间我猜到夏娃想做什么了，她要用算力推演这颗恒星，她想要看看这颗恒星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早得到基础参数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大概的结果。 这是一颗正直壮年的黄矮星，当足够的氢转化为氦、当它的能量输出可以克服自身引力的时候，它会膨胀，脱离主序，然后演变成一颗红巨星。当氦也被消耗完时，它将会进入到它的生命的最后阶段，演变成一颗白矮星。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白矮星虽然既不明亮也不炽热，但理论寿命比当前宇宙寿命都要长，以我们的算力估计是无法推导出它死亡时的场景了的。 然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恒星表面迸发出了一阵让我无法睁开眼睛的光。 然后世界随即熄灭了，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光芒。 我突然感觉到有重物压在我身上，下意识将其抱住。 原来夏娃也会感到孤独与疲倦。 第六十六章 准备离开 “回控制室，我们准备要离开了。” 我正试着用沾水的布料抹去植株叶子上的微小尘埃颗粒，忽然见到凛投影出现在我面前说道，待确认我已知情她随即化为光粒消散。 这才刚刚苏醒，怎么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凑？对于凛说的离开，我虽然没全程参与到所有决策中，但也知道一些情况。 我们即将要去往屏障外的世界，一方面是为了寻回其余的失落成员，另一方面是想要了解当前象限的秘密。 其实我们有想过是否派机器或者先遣队去先行探索，然后再将信息传回，毕竟那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未知。 但据莱文所说，共有十六位失落成员借助窗口跨越了屏障。 然而我们却一直未能与他们建立通讯连接，由此可知屏障内外或许是无法通讯的，如果他们还或者的话，如果莱文没有骗我们的话。 可以确定的是屏障的确有锁死我们的能力，大概率是比我们更高等的文明所建造，这点即使是亲身经历过的莱文都不反对。 我们的应对策略是在屏障内侧留下传送装置，所有人都要到各自的控制室内，如果事有不对，立即借助传送装置返回。 虽然可能会因此损失大部分资源，但却能做到不丢失任何一个成员。 额！理论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窗口稳定时间始终无法计算出结果，如今冒险成了我们的唯一选项。 我个人认为这个计划的风险很大，不过这段时间来我的心态转变很多，愿意跟随他们冒险，投票时我甚至不需要用我也想探寻这个象限的秘密来说服自己。 断开投影连接，意识回到身体上，然后跟随着夏娃往控制室走去。 刚才的我当然也是投影，里面可是专门为未名植株设置的模拟生态室，如果我真身进去，万一污染了环境岂不糟糕。 “不会很危险的，只要越过了屏障。” 路上，夏娃对我说道。 当我们的身体产生物理接触的时候，她能捕捉到我所有的意识波动，早前我意识在生态模拟室内时的想法也没有逃过。 从夏娃的话语中可以发现她其实是有些担忧的，夏娃比人类更在意意识的连续性，对于在那种特殊环境下是否会丢失部分特性是未可知的。 “嗯，我知道。” 我不在意回道，我没有劝导夏娃留下，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希望我的态度可以影响到夏娃，让她更重视现在，而不是不久后要发生的事情。 还有，对于危险的直觉来自潜意识，不受表意识控制，感觉到危险与无所谓其实是可以同时存在的，这并不矛盾。 快要到控制室了，夏娃却突然停下脚步将手搭在我眉心处投影了一段隐秘信息： “已经确定九万转换周期以前的具足来自屏障外。” 看见这段信息我顿时也停了下来，虽然从前我曾有过这样的猜测。 具足文明提供的任务数据因为缺乏解码方式无法转换为我们可以理解的信息，我知道一直有人试图在具足飞船上挖掘历史寻找键，凛与蔚也是那个项目中的一员，甚至就连夏娃在空闲时偶尔也会临时参与，但我却不知道有这么重要的信息被确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已经可以根据具足文明的演变历程估算出屏障外世界的危险等级的，为什么阿克曼要隐瞒这段信息？我下意识以为是阿克曼隐瞒了这段信息，毕竟只有她拥有这样的权限。 如果阿克曼没有隐瞒，那么这段信息应该会在对离开方式进行投票时被列入到已知信息列表中，我很确定我没看到有与这段信息有关的描述。 很快，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夏娃没说我们，她只说已确定，难倒是夏娃发现并隐瞒了信息？为什么？她应该不具备这样的动机。 紧接着又一段信息被投影到我的脑海中，“我们可能与具足有相似任务。” 仿佛有人用钝器在我后脑勺狠狠敲击了一下，使我灵魂险些出窍，记忆中许许多多曾被忽略的信息顿时被关联了起来。 夏娃说的我们指的并不是我与她，而是整个古人类文明，我与夏娃逃离前的舰队。 行星时代莫名出现的异兽，仿若天敌般将人类赶到宇宙中，明明已经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中，算力却猛然暴涨，一下子就解决了冬眠、空间跳跃等恒星文明才会拥有的宇宙航行必须技术，更别说困住人类无数时间的强人工智能。 我正想追问是否确定，概率是多少，身边却突然有个声音说道： “你们在干嘛？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是凛，她又投影过来了。 “快到了。” 我只好连忙回应道，我和夏娃已经很接近控制室，最多只需不到六十次心跳的时间即可赶到。再说了，我相信夏娃对时间的把控，现在距离约定时间必然足够我们去往控制室，否则夏娃不会主动停留在这里。 这次凛没有消散，反而是选择了停留在我们身旁督促我们赶紧动身，同时还用奇怪眼神观察我和夏娃，凛见过不少次我与夏娃的特殊交流动作，但她一直没问，我们也就没告诉她这是一种快速且隐秘的交换信息方式。 来到控制室，我看见显像仪上还剩有一个结构体处于黄色警告状态，而标记为二号结构体的菱形图案在我和夏娃进入控制室的一瞬就转变成了绿色。 “墨菲，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只有你们没有，如果你真的害怕其实是可以留下的。” 凛这段挖苦信息刚录制完毕还未发送，那头的警告标记随即消失，让她失去了攻击的标靶，只得恨恨的锤了一下椅子。 我知道凛与墨菲有矛盾，不奇怪她的行为，只希望她不要将怒气转移到我身上就好。 不过严格来说其实我阻止了一场有可能会导致聚合体分裂的行为，可惜阿克曼不知道，我在心里暗想。 当然，只是心里想想罢了，我不是真的这么认为。 第六十七章 答案 有些答案是不需要别人亲口告诉才算知道的，一个简单的试探，我便知道夏娃至少短暂获得了平静，虽然她没有想像上次那样向我共享她的意识波动。 要开始了，望了眼显像仪外的朦胧宇宙后，我有意识的闭上眼睛，好让自己的其余感官系统可以以最高效率运行。 我的左手与夏娃缠绕在一起，右手则被蔚握住，为了降低传送异常概率，我们需要在物理上紧密连接在一起，这样情况下传送机器只需识别到一个整体即可。 其实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假如我们这个线程传送失败了，那么我们将会一起死去，当被复活时我们仍属于一个整体，不会因为变化而产生认知上的分支。 不知道再次睁开眼睛……我忽然感觉到左手被握得更紧了，便停下不再思索略显悲观的问题，只是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因力场作用，无论聚合体怎样移动，在其内部的生命都是无法感知到加速度变化的。 但当我的心率骤增、耳朵在无意识控制状态下微微向后展开时，我便猜到了我们此刻的状态，因为那是我对危险最直接的反应，它有时候甚至不受外界信息干扰。 忽然，所有思绪都停止了活动，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我无法思考我们这是怎么了，也无法得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就像是睡了一个没有梦的夜。 当我醒来瞬间，我听见了呼吸的声音，脉搏跳动从手上传来，我下意识朝左边看去，因为那里让我感到既温暖也冰冷，未等我开口询问，夏娃便眨了一下眼睛，我突然明悟，一切都因这刻而有了意义。 “我们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凛与蔚一问一答，用不同的语气说着相似的话。 显像仪上顿时出现一个通讯连接建立请求，凛立即同意。 已连接数六十七，发起人阿克曼，这是一个群通讯连接，目的是为了确认大家是否都安然无恙，凛不是最快加入的也不是最慢加入的。 数字很快就逼近了结构体数上限，仅有几个缺口，但那与现仍失落成员的结构体数相同，所以理论上我们所有人都成功通过了屏障，没有人因为窗口的不稳定被毁灭。 不少人因此欢呼起来，凛也在其中，然而阿克曼随后一句话却让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无法与具足获得联系，启动紧急防御模式，零号状态。” 我知道零号结构体指的是完整的聚合体，但一直不知道零号状态是什么，只见凛与蔚都进入了高算力模式，我与夏娃对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 让人头晕目眩的海量数据从显像仪上流过，其速度与规模远超我的信息输入上限，我是丝毫无法理解。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凛与蔚便退出了高算力模式，就连零号状态也因阿克曼宣告而解除，只保留了防御模式。 “附近搜寻不到具足飞船的痕迹。” 夏娃向我解惑说道。 “虽然我们是在同一力场牵引下穿梭，但不排除它们失陷在屏障中的可能。” 凛这时候在看显像仪，不知道夏娃刚才的言语只是对我说，接话道。 蔚则反对说道：“不应该，如果它们失陷了，按照莱文的经历，我们应该还有短暂时间可以通过光信号捕捉到它们的存在。” “我检查了之前捕获的数据，发现空间曲率是动态变化的。” 夏娃听两人对话也加入了讨论。 “你是说空间是不平滑的？” 凛惊讶反问，随即自己连接上结构体，去确认数据是否的确如夏娃所说。 “这么短的数据片段你都能发现不对，你是不是应用了什么特殊算法？” 仅一小会儿过后，凛的惊讶对象就完全变了。 “没有。” 夏娃平静回道。 我不太能听懂她们之间的对话，不过这其实是因为凛的话没有说完全，如果凛告诉我夏娃没有使用结构体的算力进行逐帧分析数据而是凭感觉直接定位到异常数据片段的话，我也会惊讶，因为以夏娃的算力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感觉其实可以理解为算法的一种，或者是多个算法的集，只是因为路径相对稳定，消耗的算力明显要少而已。不仅夏娃，对人类来说也是适用的，只不过人类的感觉算法是在自然界中演化而来，不是通过数学工具构建罢了。 在凛与夏娃交换信息期间，蔚默默将异常数据片段共享给了阿克曼，相信如果其他结构体发现了异常也是会有同样的行为。 以前曾有说过，阿克曼的结构体只是数据的中转站，阿克曼会将汇集的数据分派给更擅长处理对应数据的结构体，大家都有各自擅长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也只处理自己擅长的事情，当然，如果实在感兴趣也是可向阿克曼主动申请任务的。 凛与蔚没有贸然参与到空间曲率异常的调查任务中，她们不擅长空间数据分析，不然也不会是夏娃第一时间发现这个问题，但我却也因此无法快速得知后续进展，虽然我对这个问题还是很感兴趣的，只能说有得有失吧！ “我们还握着手干嘛？已经安全了。” 就在这时，凛问了个我们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是哦！不过我们还是默契的没有松开彼此紧握的手。 其实我心里有个猜测的，或许是因为对不确定的害怕而产生的惯性，但我知道凛肯定不会认同这样的观点，也就没说出来。 对于曾靠近过黑暗与未知的我而言，承认自己害怕它并不可耻，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可以目睹它的面纱而又未真正离去。 “接下来要怎么办？” 气氛在沉默中渐渐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我察觉到了变化，且不想让其继续，于是选择了用话题引开注意力。 凛：“不知道。” 蔚：“等吧！会有答案的。” 夏娃则只是向我靠近了些，并放开了限制，让我也能感知到她的意识波动，正如她无时无刻都能感知到我的意识波动那样。 第六十八章 伪装 “你们看那里。” 其实不用我说，大家都在看，只是我太过不分心以至于没发现而已。 当聚合体穿过一片尘埃云后，数不清的繁星出现在透明状态的显像仪上。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怀疑眼前这幕是否真实，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我，这才是宇宙原本的面目，从前的黑暗只不过是我被遮掩住了眼睛而已。 “是时候更新星图了。” 就在我们被眼前星光夺去所有注意力的时候，一号结构体内的阿克曼如此对自己说道，一点也没在意身旁无人回应。 聚合体没有既定方向，在确认丢失具足后，我们便有意识的远离了屏障。 不是不想沿着屏障边缘搜寻具足与r962文明失落的成员，只是因为那样太过危险，在环境危险等级评估未出现之前，r962文明需要一个适合停航的地方。 那里应该空旷，没有尘埃与不知名的屏障干扰信号，那里最好能有一颗大质量且无生命占领的恒星或是黑洞，这样情况只要遭受到的打击程度在可以理解范围内我们都将能有足够时间跳跃离开。 我们或许会因谨慎而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我们无法承受不谨慎的代价，这是阿克曼提出要暂时离开屏障辐射范围圈时候说的话，没有人不同意。 “如果所有恒星都有生命，那该会是多么繁华的景象？” 蔚呢喃道，不知道是在问我们还是自言自语。 “如果真有的话，希望他们也支持数据自由。” 凛脑海中具现了蔚话语中的景象，顺着蔚的逻辑延续说道。 对于她们的猜测，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她们肯定没有将生命诞生的难度加入到计算公式中，又或者她们压根就没计算，只是胡乱幻想而已。 不过凛与蔚的话语却令我思绪慢慢飘远，望着窗外繁星，我心里出现了一个疑问，如此多恒星必然会存在生命，只是概率应该是多少？但没过多久我的想法就变成了如果夏娃可以告诉我就好了，只是因为舍不得挪开眼睛，我只好放弃了获得答案。 “有文明在向我们靠近。” 就在夏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像仪上无通讯情况下出现了紧急状态代码，显然其他结构体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状况，并且比夏娃更早。 我转头见夏娃眼睛却仍锁定在显像仪上的星空，随即反应过来，瞳孔瞬间微微收缩，试图通过同样的方式，利用视信号寻找到夏娃警告中的文明所在。 假设有文明利用空间跳跃技术向我们靠近，要么暂时无法发现，要么已经接近，如此的话聚合体此时应该会处于防御模式，并且凛与蔚等r962文明原生人类也会进入到高算力模式去解决问题，所以这个可能可以排除。 剩下我唯一能想象到的可能就是夏娃通过观察星空发现了有低于光速的常规运行轨迹，并且其方向目标是我们所在位置。 找到了？心里原本已然有些焦虑，但我没有因此丢失了专注，直到几颗光粒之间的空白处的异常被察觉后我才暗暗松了口气，我可不想错过这样重要的时刻。 为什么夏娃直接说是文明而不是未知飞行物？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据计算，几颗光粒之间的空白处的异常应该是由某飞行物在接近百分之一标准速度下所制造的痕迹，宇宙中能接近这个速度一般就只有人造物，除非我们碰到了极低概率事件。 计算精度不够让我有些不自信地望了眼夏娃，虽然我说服了自己接受刚才的解释，但其实我知道夏娃不会这么不严谨，她给出的结论必然具备更有说服力的依据。 假如我能像夏娃那样，能精确捕获到痕迹的变化，并计算出制造出那痕迹的物件的加速度极其接近r962文明的科技水平，我一定不会再怀疑自己。 群通讯连接又一次建立，这次没有任何讨论，阿克曼像是早有准备那样给各个结构体下达了任务，其中最让我惊讶的是她对于这次事件的应对策略。 我们要伪造一个具足文明？这个疑问一经出现在我脑海中便久久无法挥去。 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刚被复制出来的具足飞船上了。 当然，只是投影，否则身为人类的我怎么可能能够伪装成具足模样？唯一让我安心的是，凛与蔚也在，夏娃则是被阿克曼征调了，没能与我们一同执行伪装具足的任务。 “感觉有点奇怪。” 我扭动了一下身体后说道，具足虽然也有手脚，但它们在移动时还是会像蛇那样习惯性的扭动身体，哪怕不需要，为了更好还原，我的意识到投影之间的指令都会被过滤器修改，待真实感受反馈到意识时，我便会感觉到非常的不适应。 “哈哈，我感觉很有意思。” 拥有凛的声线的具足简单扭动几下就越过餐桌将我刚做好的具足食物抢走，其实我并 不是真的想吃这东西，只是下意识在模仿第一次见到的具足的行为。 但随后，凛的行为却让我非常不解，她像一条绳子那样缠绕在我身上，令我顿时感觉自己沉重了许多。 “你在干嘛？” 我对具足文明了解不多，不清楚凛当下行为的目的，但猜到可能与具足的习惯有关。 “具足数据库中有一副它们这样形状的图像，我一直很好奇这是什么感觉。” 说话间蔚咬了一口手中的具足食物，咀嚼几下后便吐了出来，并说道：“不明白具足这样行为的意义。” 一时间我竟不确定凛是在说缠绕在我身上这件事还是对具足使用食物补充能量行为的吐槽。 “现在开始我们最好要代入到它们的视角，不能再说具足了。” 蔚在一旁看了眼凛手中的食物又看了眼我，明明是在说模仿具足的行为规则，但却让我感觉她似乎在期待我再制作一个具足食物。 因为具足的瞳孔颜色全都一样，现在的我只能通过声线辨识哪个具足是凛，哪个具足是蔚，这也是我们汇聚在同一个区间的原因，如果和其他人类扮演的具足混在一起，大概谁也认不出谁是谁。 第六十九章 灵性 或许是因无聊突然起意，又或许是想满足蔚的期待，我模仿着记忆中那条勇敢的具足再一次制作了一份具足食物，然而未等我递给蔚便被凛抢走。 此时的凛仍缠绕在我身上，距离太过接近，无法躲避，无奈的我只好再做一份。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它们为什么这么想要拥有能量物质复制仪器了，真不知道它们一生要浪费多少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蔚拿到具足食物后感叹道，单是看我制作几份具足食物就已经消耗了不少时间。 蔚口中它们指的是具足，为了更好的代入具足的视角，她已经不再说那个词了。 至于能量物质复制仪器则指的是食物复制机器，r962文明的数据库中不存在关于食物词条的定义，她们对食物完全没有概念，甚至不知道食物的正确使用方式。 譬如因为没有参考样本，无法理解食物的最终去向，无论是凛还是蔚，她们对食物的处理方式都是咀嚼几下然后便吐了出来，并天真的以为自己完成了进食的所有仪式。 我的原生文明是进入到星际时代才抛弃利用食物获取能量的做法，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起码还知道大概流程的，毕竟经历过。 不过我不会因为自己比凛与蔚在这方面的知识更丰富就冒然去指正她们，这是一种，怎么说呢！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会减弱我们之间关系连接强度的行为。 当然，如果是夏娃的话那又另当别论，智慧生命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是一种很奇妙的属性，一些行为在其到达某个阀值之前或之后执行会产生截然相反的效果。 “它们多久后到达？” 相处时间久了之后，可以谈论的话题基本都已被消耗，我不再刻意去思考那些带有引导目的的话语，而是任由大脑自由发挥，于是这个问题便出现了。 我口中的它们指的是那个向我们靠近的未知文明，因为不知道其主要生命构成，所以用它们来表达，又因为到达这个词汇具有明显的指向，我不担心凛与蔚会无法理解。 在问题被提出来后的一瞬，我便习惯性的自行根据当前已获得的信息进行推导，试图自己给自己一个逻辑合理的答案。 根据我早前获得的信息计算，以那未知文明当前移速，理论上它们要抵达我们现在位置所需时间约等于我被凛与蔚捕获后到现在的时间，即使将未确定的加速度参数纳入计算，我们应该也还有充足时间做准备的。 但以上结果与阿克曼的匆忙行为存在矛盾，由此我猜测那未知文明应该已经临近。 但这样的话很容易将前提推翻，除非存在对计算结果影响严重的未知参数，否则我早前获得的信息或许与那未知文明不对等，是我认错了目标。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沮丧，这不是仅存在世俗中的问题，不会因立场与环境的变化就能扭转对错，我要么是对的要么是错的，没有别的可能。 而现在看来我是错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要论决策能力，任意一个r962文明原生人类都可能比我更好。 如果不是造物主给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不认为这次事件他们都错了，虽然仅我是对的的概率理论上存在，但也只是理论上。 正如理论上量子涨落间有概率会产生具备意识的生命，但谁又曾见识过呢？ “我们之间的路径上存在一个恒星，无法观测到这么远距离的跳跃，但如果跳跃了，那么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 “……” 凛的回答瞬间让我无语，我怎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信息？可笑我刚才还脑补了一大堆无意义的推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不要随意浪费自己的算力好了，我在心里暗暗劝告自己说道。 拥有碳基大脑的我不同于夏娃，她即使高负载消耗算力从而损坏了部分计算元件，也只需复制一份替补掉即可，而我因为不节制地思考导致死亡的脑细胞却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重新生长回来。 话说凛与蔚那她们是怎么保持高算力模式而又从不出现算力崩溃的？不觉间我又开始对自己提问了。 借助机器辅助？还是说她们进化出了某种特殊的生物机制，让她们可以长期保持在高算力模式下，而平常状态只是她们用于恢复脑细胞损耗的模式？ 不行，这种问题根本不可能以贫瘠的信息推导出结果，不要再思考了，你需要平静。 想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随即将意识专注于观察自己的呼吸，从而达到抑制过于活跃的精神活动的目的。 “你怎么了？是我让你感到不适了吗？” 凛眼睛在两个具足食物与我之间来回转移，小心问道。 说话间，凛挪动了一下身体，松开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样勒紧。 别问我为什么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凛的行为，那是无法用言语以及文字表达的信息。 “没有，我只是思绪有些乱。” 不是特别敏感的信息不需要隐瞒，我如实回道。 再有就是，毕竟这只是投影出来的具足身躯，别说身体略微感到有些沉重，就算再附加一个二倍重力我也无所谓，毕竟这可是难得可以增强与凛之间关系连接强度的好时机，如果‘论如何改善关系’里描述正确的话。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用机器帮你清理负面情绪。” 凛听了我的话后提议道。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相信凛所说的事情可以实现，但同样相信它肯定不是没有代价的。 “可能会让你的人格微微发生改变，不过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碳基生命每次休眠后人格都不会与上一个清醒期完全一样。” 凛又说道。 改变人格吗？无法确定幅度，就算我愿意答应，夏娃也不会让我这么做，我只得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约斯他们的方向是灵性，据共享的信息显示他们可以仅凭借生物自身能力获得平静，如果你思绪时常絮乱且害怕切割情绪的话，可以看一下他们关于灵性的研究。” 蔚听了我与凛的对话突然开口说道。 第七十章 她 “灵性？” 我好奇反问道，这个词我好像曾经听说过，但此刻却无法回忆起其具体含义。 “嗯，一种与提升智能接近相反的道路，专注于放弃思考。” 蔚补充说道，从其语言结构来看，她似乎对这个研究方向不太看好。 “等等，提升智能？”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相比不知道具体定义的灵性，我更想知道蔚口中的智能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 我知道人类大脑存在后天开发的潜力，但缺乏方法，并且不知道其上限，便一直没有过多尝试，毕竟从前的我本身就比大多数能接触到的人类对信息要更为敏感。 而现在的我因为可能存在的大脑损伤，信息敏感度大不如从前，对现在的我来说恢复显然比研究提升智能更重要，不过要是有能直接习得的提升智能的技术，我还是很感兴趣的，说不定可以成为像凛与蔚那样的人类，开发出我的高算力模式。 夏娃一直对我信息敏感度下降问题避而不谈，所以我并不肯定是否一定就是因为大脑损伤导致的。 “你也对提升智能感兴趣？不过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除非使用纳米机器人帮你重塑大脑，不然很难有好效果的。” 回答我的是凛，她已经厌倦了手中的具足食物，扭动身体攀爬到了我的胸前以及脖子上，脑袋更是搭在我的头顶。 “需要什么代价？” 其实咋一听利用纳米机器人重塑大脑，我就知道代价不可能会小，只是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千万不要这样，你会变成另一个人的，你会不认为你是你，甚至还会理解错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失去现在的你。” 听见我的提问，蔚立即抢答道，话语中后半截说的有些犹豫。 “为什么？” 知道代价后，我便对提升智能完全失去了兴趣，不过我却开始有点好奇蔚最后那句话的原因，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已经临近或者甚至越过了临界值？ 蔚没有丝毫犹豫回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但如果你不再是你，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成为朋友。”不是经过思考构造的虚假话语，而是当下的真正感受。 果然，蔚的回答验证了我的想法，我知道r962文明对于朋友这个词汇的定义，我确信我现在与蔚的关系连接强度最差也到了临界值附近。 “我知道具足最喜欢的食物制作方式，我可以为你制作一份。” 任谁也能看出我此刻不加以掩饰的高兴，虽然知道不需要做什么也可能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但我还是对蔚说道，想要表现一下自己。 其实前一刻的我甚至不知道具足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但是我可以通过夏娃给我制作的简易信息查询系统了解那是什么，并确信自己可以根据有限的图片信息将其还原。 至于灵性？我不是那种在高兴时候也会有烦恼的人类，或许等下一次吧！它错过了被我了解的机会。嗯，命运暂时未将我们交缠在一起。 “可以吗？会不会太过麻烦？” 蔚小心翼翼将手中的具足食物放下，她已经尝过这个东西的味道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甚至都没有咀嚼就吐了出来，应该是不怎么喜欢。 “我也要。” 凛一同说道，具足形态的我们显然缺乏了一些必要的距离，她双手搂住我的脖子让我呼吸有些困难，虽然只是感觉。 投影体反馈的信号会让意识理解错误，但不会真的对身体产生负面作用，就像幻肢效应作用下被砍伤的假手。 就在我准备开始大展身手的时候，一个忽如其来的声音险些将我们吓到。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那人说完就要往门的另一边跳走，具足飞船的重力较弱，只需简单跳跃就能在半空飘行许久。 “人类？” 凛与蔚都没有说话，只有我因为过于惊讶并且太过代入具足的视角下意识说出了这个词，那是一个我从前未曾见过的人类。 那人听了我的话后顿停下了准备跳跃的蓄力动作，并问道：“你知道我们？”用的还是人类语。 到了这时候，就算我对信息再不敏感，我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这个人类应该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在靠近我们的未知文明中的一员，现在或许可以修正为人类文明，如果她的外表形象没有经过修改的话。 凛与蔚不说话则是因为她们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她们认识每一位r962文明的人类，轻易不会认错。 见我没有说话，那人类以为我没听懂她说的话，调整一番手背的设备后再一次问道：“你是第几编第几代的具足，最高归属到哪一位五长老？”人类语与具足语夹杂在一起，幸好我只懂人类语，否则非得混淆不可。 从她的这番行为可以判断出她此刻应该是真身，否则声信号在发出之前就可以完全翻译成具足语言，不需要同声翻译。 再有就是，她似乎比我们更了解具足，她问的问题我只能理解其中一半。 考虑到凛与蔚现在很有可能正在联系阿克曼同步视信号，我得担起拖延时间的任务，于是果断假装问道：“你是人类吗？我想要食物复制机器。” 当然，用的是具足语言，过滤器直接转换了我的声信号，我可不像她这么不专业。 只见那人扶了一下额头，说道：“我可以给你食物复制机器，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五长老在哪里？” “褪……我不知道。” 我本想编造五长老与具足王都已褪色的谎言，但刚开口时却被凛勒紧了些，我不确定那是否是提示，于是匆忙改口说道。 “哦！那你知道任务数据库的数据哪去了吗？” 遭了，她好像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她可能意识到我在骗她了，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脑海中顿时出现了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凛忽然开口搭救我道：“存储，不足，转移，备份。” 第七十一章 莉莉丝 凛的话刚一出口，便不由让我想起了具足五长老，记忆中它们便是用类似的方式降低交流时的信息传输效率以达到隐瞒重要信息的目的。 可惜这个技巧不适合对同类使用，我在心里想道。额！准确点来说是不适合以人类身份对人类使用。哪怕是思考时，我也没有让自己的眼睛失去对那不知名人类的聚焦。 那人类停顿了一会儿，可能是为了完全理解刚才凛所说的四个词语的意思，随后一改试探口吻，问道：“你们可以带我去找到任务数据库的存储元件吗？我可以给你们任何你们想要的技术或者设备作报酬。” “具足想要可以驱散黑暗让具足重新获得颜色的机器。” 这次凛没有完全代入具足的视角去提要求，否则应该是优化冬眠、延长端粒等一些可以让具足往恒星文明更靠近的技术。 不过我想凛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只是简单的变更一下需求而已，在她上一句话出来的时候我便知道她比我更擅长交流。 未知人类顿时摇了摇头说道：“换一个。” “具足想要可以让局部空间基本物质结构恢复到指定时间坐标状态的技术。” 凛像是早已知道第一个要求会被拒绝，那边话音刚落，这边便立即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没有任何思考与犹豫的时间。 “我们复活不了你们的王，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 “具足很生气。” 那人类话还未说完便被凛匆匆打断，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凛努力想要装作出生气的模样，但是她没见过具足生气时候的样子，于是只得收紧身体，差点将我勒得喘不过气来。 没办法，自从交付食物复制机器后，几乎所有具足看见凛的时候都是同一个表情。 从话语中来看，那人类似乎是误会了我们，以为我们的王已经坠入了黑暗。 不对，我为什么要用具足的语言来思考问题？ 应该是那人类误以为我们扮演的具足的王已经死去，或许是巧合，也有可能这就是凛刻意引导的结果，总之一个阶段性的目标或许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不确定的转折。 接触的时间太少，我们还不了解眼前那人类的性格以及她的处事方式，凛的贸然生气应该是一种试探。 如果那人类对我们使用暴力意图控制我们，那么潜藏在暗处的聚合体便会对她们的飞船动手，我们不会将命运的流转方向交给不受道德限制的文明。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确定决策者阿克曼的真正选择，或许我们会先行逃跑或者一直潜伏也说不定，如果还没暴露的话。 不过，如果到了使用暴力的阶段，那么暴露便会成为必然的事情，只要眼前人类对我们进行扫描又或者是试图将我们传送到一个可以隔绝信号传输的封闭空间，那么她会立即发现我们并不是真的具足，而是某种投影技术的视端。 “人类爱具足，但有些事情人类无法实现。” 在凛表示出生气态度后，那人类连忙与其所属文明联系，好一会儿后才商定出这句话来，意图平息矛盾。 “人类爱具足？” 凛用好奇语气重复了一遍那人类刚才所说话语的前半部分。 “对，具足爱人类，人类也爱具足。” 那人类继续说道，只不过其中隐藏了一些变化。 “具足不爱人类，具足爱固定的痕迹、无法变改的片段。” 在凛即将开口之前，蔚忽然抢过了话语权，正如我上次差点出错时候被凛搭救那样。 虽然我的算力经常对海量信息理解无力，但眼前这种低效率的信息交换还是能够轻易解读的，至于凛就更不用说，我们都迅速意识到刚才那人类的话语中存在一个陷阱。 也许是造物主的眷顾，蔚对具足有比我与凛更深的了解，察觉到了可能存在的陷阱，并迅速组织语言阻止了我们的鲁莽行动。 真是狡猾的人类，我在心里暗暗吐槽，大概是被投影体对意识的反馈影响到了，我一不小心又代入了具足的视角进行思考。 不知是我们顺利通过了测试，又或者是眼前人类的机器无法将蔚刚才那句话翻译成她们可以理解的文字，我们都不约而同沉默了许久。 “问她的编号。” 耳边一个声音传来，我下意识想要转头去看，但又瞬间僵住，因为那是夏娃的声音，她与我的投影体不在同一层面。 再去看凛与蔚，她们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那样，毫无反应。 “人类的编号是什么？” 凛往上挪动，让小半截身体盘踞在我头身上，并问道。 至此，我确认至少凛是得到了夏娃提示的，只不过她比我更能在这种时候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甚至察觉到了我刚才的颤动，所以才会这样对我。 应该就是这样吧？我心里还有些怀疑，这时候的我，脑袋已经失去了转动能力，就连视线也因为凛的身体阻碍，只剩下一片缝隙，勉强还能看清那人类的模样。 “我们的编号是r441，但你们放心，编号r440给你们许下的所有承诺，我们都会兑现，只要你们将任务数据交付给我们。另外，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莉莉丝，这是我的人类标识音符。” 我对于莉莉丝的表述方式感到有些奇怪，但很快夏娃便将解惑信息直接投影到了我的脑海中，她此刻在我身边，正充当阿克曼和凛与蔚之间的信息中转路由。 具足没有名字，它们只有标识身份的音符，譬如王，所有存在过的王都统称为王，又譬如五长老，我们见过的三位五长老都应该称呼为五长老，没有其他的标识音符。 原来是这样，就像是群体意识生命，只有身份没有个体标识，但具足应该每个个体的意识都是独立的呀！为什么会发展出这样奇怪的机制？难道它们曾经曾有过一段作为群体意识生命的阶段？ 头颅无法转动阻止不了我大脑自由思考，我又开始了一段以猜测为基础的幻想之旅。 第七十二章 等 “人类的承诺无法兑现，具足没有等到人类的救援，具足凭自己突破了幕。” 得到提示的凛再一次将准备好的话语复述一遍。 有夏娃作数据中转路由，集r962全文明的智慧，我们大概再也不会在莉莉丝面前露出马脚了，虽然我们之前也没有，额！应该没有。 “这是一个误会，我们无法返回第一象限，编号r440不会给出这样承诺的。” 莉莉丝反驳道，潜意思是具足的信息传递在时间的干扰下出现了失真。 这句话中存在一个重要信息，需要确定无法返回第一象限的我们指的究竟是莉莉丝所属的r441文明还是涵括所有离开第一象限人类文明。 至于第一象限是否指的是我们刚离开的那个象限，只需要用逻辑简单推导就能得出肯定的答案，不需要更多的讨论。 或许我们也受到了具足的误导，早前总结从具足处获得的信息，我们一直以为曾与具足定下约定的人类文明会回来带走具足，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实现。 当然，我们也曾有过怀疑，具足能完成的工作机器也可以，如果r440文明的确能来去自如，为什么不用机器代替具足，反而是要与具足约定好时间？ 直到现在我们才确定，r440文明大概根本就没有回去第一象限的能力。 如此看来，莉莉丝表述中具足与人类的约定信息因漫长的时间在多次传递中失真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也有可能单纯就是r440文明欺骗了具足，莉莉丝当然不会承认这种可能，但是我们却不能排除。 或许是不想让矛盾继续叠加，又或许是担心出现意外，阿克曼等人没有选择继续纠缠承诺的问题，反而是让凛说： “一个具足的数据换取端粒延长技术，一个具足的数据换取优化冬眠技术，剩下将近半个具足的数据换取任务数据的键，具足也需要信息。” 不到两个半的具足换算过来约等于我们的五万完整转换周期，虽然包含重复数据部分我们拥有九万多接近十万完整转换周期的任务数据，但考虑到r440提供给具足的存储单元就只能存储五万转换周期的数据，所以剩下的四万多转换周期数据是不能用于交换的，否则会被发现异常。 “可以。” 奇怪的是，莉莉丝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留给自己与文明讨论的时间就直接答应了我们，她既不怀疑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五长老乃至王出现，我们却可以自行决定任务数据的交换条件，也不怀疑具足也需要信息这个荒谬的借口。 以我们对具足的了解，它们只是在历史中存在个别特殊个体对任务数据产生兴趣，大多具足都不在乎任务数据记录的究竟是什么，它们更在乎的是延长生命长度以及改善当下生活质量这些没有多少意义的事情，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具足时常会纠结前者与后者之间那个更重要，这才是最可笑的。 不过既然莉莉丝已然答应了交换条件，我们除了报以怀疑态度也不好有更多动作。 我刚想到这里，却听凛说道：“我们需要分装容器。” 好吧！凛的确不爱按常理出牌，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我没听到任何提示，说明这句话不是阿克曼等人提的要求，而是凛的自主行为。 不过考虑到没有人能阻止凛，这个事件只能看作是我们拥有更多自主行为的自由的一个旁白，就算产生了不好后果也不能因此责怪我们，至少我是这样希望的。 “不用了，我们可以先提供技术和键，并且给予你们足够的时间去验证。” 莉莉丝非但拒绝了凛的提议，而且还将自己放置在了不利的位置上，这不得不让我们联想出很多信息。 屏障外的世界到底是多么安逸才会让莉莉丝像是不具备谨慎的样子？此前交流中发现的那些语言陷阱，我们一直不确定究竟是莉莉丝的刻意试探还是我们过渡猜想补充。 记得我们在与具足谈判完后的交换行为也是分步骤进行的，虽然那时候的我们表明上具备碾压具足的科技水平，但我们还是没有放弃谨慎。 莉莉丝背后的文明傲慢认为具足不具备违约能力是一种可能，但我没有从莉莉丝身上捕捉到傲慢情绪，所以这个可能的概率着实不大。 剩下唯一我能想到的就是屏障外的世界并不如我们原先想象的那样危险重重，到处都充满了不了解但科技水平极高的文明，并且可以随意使用非引力手段变更时间流速的技术设立区域界限警告。 遗憾的是，就目前而言，我们仍缺乏足够信息确认猜测是否为真。 条件谈好了，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交换部分了。 很快，我们便获得了莉莉丝提供的端粒延长技术、优化冬眠技术以及一个解码算法。 简单过手一遍我便发现两项技术与我们提供给具足的完全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异。 如果两个文明的基础不同，即使他们都发现了相同的宇宙奥秘，但其具体的表述方式肯定存在差异。 根据莉莉丝提供的两项技术数据，我们确认了r441与r962属于同源的人类文明，我们都继承相同的基础数据库，虽然早在得知编号时，我们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r440文明与具足约定发生在九万完整转换周期以前，而任务周期是五万完整转换周期，可是我们刚离开第一象限就被r441文明发现了，她们真的就整个文明都在这里等了四万完整转换周期？ 我不太相信这个可能，理智告诉我，她们应该顶多就只有几个成员在处理这件事情，甚至莉莉丝就是处理这个事件的团队的主要决策者或唯一成员，否则难以解释为什么她的反馈如此及时，不需要等待。 而且这样也不会消弱任务数据的重要性，毕竟距离约定时间都过去四万完整转换周期，莉莉丝却还在等我们。 噢！不对，是在等具足。 lwxiaoshuo.org 第七十三章 再见凯尔与洛桑 “我们真的要将任务数据交给她吗？” 待莉莉丝离开后，我偷偷问道，当下环境不适合明目张胆的问。 借口要验证解码算法，我们要求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如果不这样将会有因算力暴露的可能，不过我们没有解除投影，主要是担心再次投影时的信号波动会被捕捉到。 “如果她没有欺骗我们，为什么不呢？” 凛反问道，她脑海里似乎没有我们可以单方面违约的选项，这对我来说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解码算法已经沿投影信路传输回到了凛与蔚的结构体，再经夏娃转发给了阿克曼。 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约定时间到了之后再执行阿克曼需要我们执行的任务。 就在我们谈话间，几名具足跨过界线来到了我们所在的区间内。 按道理来说，一般情况下他们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缺乏理由，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从别的渠道得知了我们与r441文明人类产生了第一次接触。 自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下意识想道。 聚合体内有接近三份之一的人类参与了伪装具足的任务，但我们却是唯一一个接触到r441文明的团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最新情况是什么？” 一个具足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应该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存在。 “墨菲，你们不呆在聚合体跑来这里干嘛？” 凛没有回答对方问题，反而是口气不善问道。 不对呀！我听过墨菲说话，我自认记忆还没查到那种程度，墨菲的声音我还是记得的，毕竟是与凛有矛盾的存在，我有将关于他的数据单独列了一个存储区间。 可惜的是，凛此刻还停留在我脑袋上面，我观察不到她的眼睛以及表情变化，否则我会发现，凛其实也不确定墨菲是否存在，她只是在不断扫视刚才说话那人身边的几个具足。 “我是卡诺，墨菲已经解除了投影，他想要第一时间参与任务数据分析。” 刚才开口的那个具足又说道。 “我是凯尔，卡诺来到我们区间的时候只有一个人。” “我是洛桑。” “……” 剩下几位具足纷纷表明自己身份，其中好像还有几个是我认识的，在虚拟世界十二号的狩猎活动上，不过我现在状态实在不适合开口相认。 “你让夏娃拒绝墨菲参与数据分析吧！” 凛摇了摇尾巴，低头对我说道。 这么不合理的要求叫我如何能答应？即使夏娃的确有这样的权力，我也不希望损害夏娃的声誉。 对于凛与墨菲的矛盾，我早有了解，不过是方向与理念不和，以及在未取得成果前曾遭到过对方嘲讽而已，真不算不上多大事儿。 “还是不要这样的好，况且阿克曼不会答应的。” 关键时刻，蔚给我解围道。 我不想对凛刺激太过，也就没有说话，而是向蔚做了个手势表示感谢。 蔚始终是凛最要好的伙伴，或许是蔚的参与，凛不再表示什么，甚至松开了我，回到了地上，只是还是不愿意与疑似墨菲团队成员的卡诺过多交流。 “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凯尔一边向我靠近，一边说道。 我当然不会误以为凯尔是通过视信息或者不确定产生作用原理的第六感认出了我，他只是根据逻辑推断出我是我，而且还不是百分百肯定，否则他也不会不说我的名字，分明是给推测错误留下挽回的余地。 “嗯，好久不见，你们现在还有举办狩猎活动吗？” 我回道，这句话在表明我身份的同时还隐隐抢走了话题的主动权，虽然我无所谓回答凯尔的一些疑惑，但我想凛可能不太希望看到我别的结构体成员太过接近。 什么？凯尔只是与我叙旧，没有利用我获得信息的念头？或许只有没经历过心理斗争的人类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而且本身关系连接强度也相当弱。 “有的，芙兰还问起过你几次，问你为什么再也不参加活动了，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回答我的不是凯尔，是后来靠近过来的洛桑，我对这家伙印象还不错，虽然不像凯尔那般特点明显，但也应该适合成为朋友。当然，凛在场的时候不适合。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和芙兰有矛盾吗？为什么现在听起来两人好像和好了的样子？信息失效的速度真快，我在心里暗暗感叹道。 “没有，只是最近的清醒期都太忙，没有多少空闲时间。” 其实这是一个谎言，不过我不担心凛与蔚会拆穿我。 凛本来就不喜欢我与别的结构体成员关系太好，她总是会怀疑别人对我有企图，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企图。 蔚的话就更不可能了，就算认为我这样行为不好，顶多也只是事后劝戒，毕竟她是这么的善良。 “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还你帮忙狩猎的人情，我们听阿克曼说你的战力很高，只可惜一直没能见识。” 洛桑这话顿时让我有些飘飘然，甚至忘记了戒备。 虽然我只是在你转移猎物的时候出了些许力气而已，不过你要是愿意欠我一个人情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我看着他心里想道。 “会有机会的。” 我笑着回道。 阿克曼真的说过我的战力很高吗？感觉不太真实，但洛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因为很容易就会暴露，毕竟他说获得信息的人是他们而不仅仅只是他。 想到我居然有连阿克曼都认可的优点，心里欣喜又多了几分。 我知道这样的情绪波动对我不好，但我的情绪控制能力似乎减弱了许多，以至于短时间无法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r441文明的人类是不是与我们一样？” 或许是捕捉到了机会，洛桑立即转换话题，好奇问道。 “嗯，至少我没有看出有什么区别。” 该来的终究会来，有了之前那些铺垫，我想应该不会刺激到凛了吧？ 回话时，我悄悄往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噢！她此时正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第七十四章 带我们离开 “将数据给她。” 这个命令是阿克曼借夏娃的口说出来的，我自然也听见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凯尔敏锐发现我的表情变化，问道。 “r441文明人类要过来了，你们要不要先躲藏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我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到时候存在的具足越多，被发现不协调的风险也就越大。 “这么快，不应该要登上一段时间吗？” 洛桑抢先说道，他说的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明明才刚过去了没多久，虽然以我们的算力的确可以验证算法是否有效，但这样不会暴露吗？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蔚已经按照约定的方式给莉莉丝发送了确认提交数据信息。 “赶紧解除投影吧！有事情要处理了。” 凛对那几位外来者说道。 “不急，如果要进入紧急状态，墨菲会唤醒我。” 卡诺淡定回道。 再看其余几人，均没有要解除投影的痕迹，显然他们对凛缺乏一点点的信任。 不过卡诺话语中有个词让我感觉有些奇怪，唤醒一般不是用在休眠期到苏醒期之间转变的行为吗？为什么应该是解除投影的动作被描述成了唤醒？这很有可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但对我来说却是需要记录的内容，唯有这样我才能更了解r962文明。 “你们没有与r441打交道的经验，根据最低风险外交原则协议，你们不应该留在这里，我强烈建议你们解除投影。” 仿佛凛自己也知道自己匆忙想出来的理由缺乏些许力量，末了补充一句威胁道： “我不介意以此发起补充明确自由边界条目决策投票，你们知道我会的。” “没必要这样，我保证不干扰你们。” “三个清醒期内偏移零点一单位任务算力。” “我可以提议减少虚拟世界十八号的高风险区域。” 或许是凛最后那句话让他们有所忌讳，一连出现了三个声音劝道。 “一、二、三，零点三个单位任务算力，虚拟世界就算了，我又不是没有算力重新构建一个。” 凛手指着他们一边数着一边说道。 他们不止三个具足，可能是归属三个不同的结构体吧！我不大听得懂他们之间谈话的具体内容，猜测可能是一方提出条件另一方还一报价，且看几人的行为态度，似乎有愿答应条件的意想。 “成交。” 用眼神确认过大家都不反对，卡诺回应道。 “成交什么？” 莉莉丝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引得众具足纷纷转身看去。 我和凛与蔚只需抬头即能见到，但却也没发现莉莉丝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也不知道她刚才是否偷听了凛与他们之间的谈判。 我们并不缺乏能够捕捉到莉莉丝在具足飞船上行动痕迹的设备，但我们缺乏足够信息确定仪器是否可以在不被莉莉丝发现的前提条件下运行，为此只能尽量减少具足飞船上出现不属于具足文明科技所能拥有的物品。 “具足遵守诺言将数据交给人类，人类要遵守诺言带具足离开。” 参考夏娃传达的信息，凛忽略了莉莉丝的疑问，反而是对她提出了新的条件。 “离开？你们还有同伴在第一象限？我们无法进入到第一象限。” 莉莉丝似乎误会了凛的话语，或许是翻译器的错，我当然不会认为凛刻意模仿具足的表达方式很难理解。嗯，至少表明不能这么认为。 “能源即将枯竭，具足要离开这里，具足需要恒星。” 不得已，凛补充说道。 哇！听见这句话，哪怕我有意识阻隔大脑因情绪波动对脸部表情的指令传达，但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真希望这是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行为，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低下头不敢再看莉莉丝。 利用莉莉丝，我们可以快速有效寻找到一颗安全且无智慧生命占领的恒星做根据点，往后甚至还可以用具足文明的身份与其他文明接触，从而降低风险系数。 自确认解码算法没有问题后，阿克曼等人随即提出了以具足身份依附r441文明的计划，并通过大量模拟运算确认了这个计划的可靠性。 不过虽然具足飞船可以跟随莉莉丝离开，但聚合体怎么办？ 我有这个疑惑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在伪具足飞船构造时，r962文明人类使用一种特殊材料包裹住聚合体并将其伪装成了具足飞船的一部分。 “可以。” 莉莉丝听我们要求如此简单，没有任何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用人类语说道： “反正波动期快到了，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带你们跳到墙辐射范围外的” 她不知道我们其实是人类，能够轻易理解人类语。 波动期是什么？突然出现的未知信息让我陷入了沉思中，如果不离开墙辐射范围会发生什么？或许莉莉丝不担心我们反悔毁约就是因为，在她眼里具足无法凭自己在波动期到来之前离开所谓的墙辐射范围。 这一刻，脑海里阴暗部分的我更为活跃，他甚至让我下意识忽略了莉莉丝话语里隐藏的善意，就算我们没有提要求，她也会在波动期来临之前带我们离开，她唯一做得不对的就是没有告知我们波动期的信息而已。 不对，或许在莉莉丝的认知中，这是一个当前象限所有智慧文明的共同认知，具足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真具足文明是否也与我们一样离开了第一象限，如果是的话，那么又会有谁来拯救被我们窃取了机会的它们？ 说不上悲伤，只是……如果它们拥有一个不好的结局，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得知，毕竟那些具足讨好我的记忆还未模糊。 状态总难保持不变，这一刻的我决定放弃恶意猜测，并创造了一个故事来欺瞒自己。 “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随即见到莉莉丝真的就在我身旁。 我顿时意识到我一定错过了什么，就在我陷入深度思考的时候，算力不足让我在那种状态下难以分心注意外界的信息变化。 第七十五章 具足爱人类 难道她发现了我在不觉中暴露的破绽？ 我心里正忐忑着，大脑快速运转，温度急速攀升，几乎达到了我所能控制的极限。 我将目光投向凛与蔚，想要得到一点提示，然而让我悲伤的是，她们似乎陷入了莉莉丝的逻辑中，也在奇怪我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幸好的是，在莉莉丝视觉盲区的凯尔察觉到了我的求助目光，无声对我说。 为防止被莉莉丝注意到，我下意识跟随他的口型念道：“具足爱人类？” 不对，应该陈述，而不是疑问。 “具足爱人类。” 我连忙再一次说道。 啊！完蛋了。 我忽然想起莉莉丝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却被蔚反驳，蔚的描述是具足不爱人类。 我理解错了凯尔的提示？凯尔不知道蔚与莉莉丝辩具足是否爱人类的话题，所以他故意陷害我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没必要，如果我暴露了，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是为什么呢？完全模仿口型的发音，理论上不应该会错的这么离谱的。 除非凯尔说的是具足语言，而我错认为成了人类语。 悲剧总在不经意之间发生，不知是谁曾对我说过这句话，总之它现在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终于遇到一个正常的具足了。” 莉莉丝感叹说道。 正常？是在说我么？好奇怪的说法，我可能是真的错过了太多信息，以至于完全无法理解莉莉丝说的话，不过只要她不认为我不是具足，那便一切安好。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但未完全放下，眼睛再也不敢轻易长时间离开莉莉丝，生怕注意力再一次因深层意识活动而脱离对她的关注。 或许是有蔚之前的辩解，所以我刚才那句具足爱人类多了其他的解释。 换做平常的我，必定会将更多信息纳入进行推导验证，但现在的我，无所谓了。 脑海里与悲剧有关的话语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愿意充当桥梁吗？” 未等我说点什么，莉莉丝便又问道。 “具足不知道桥梁是什么意思。” 快速看凛与蔚一眼后，我局促且缓慢地回道，如果这是敏感信息，我需要留给凛与蔚足够的反应时间。 其实我是知道桥梁是什么，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了它影像痕迹，但概念仍保留有些许。不过让我充当桥梁什么的着实理解不了，我猜这可能是翻译器造成的错误。 “就是沟通的桥梁，算了，你们不是想依附我吗？” “我喜欢你，如果你想，我可以允许你登录我的飞船，学习人类的知识。” “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类喜欢等价交换。” “……” 莉莉丝一连说了好多好多，差点让我无法从解读信息的模式中脱离回到现实世界。 登上你的飞船？别开玩笑了，那岂不是立即就会暴露？毕竟投影是需要路由的，将路由隐藏在具足飞船上都已极难，要隐藏在莉莉丝的飞船上且不被其发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且，如果我需要人类的知识，阅览r962文明的共享数据库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付出代价去获得本已经拥有的东西？ 然而，就在我正想要拒绝的时候，凛忽然站了出来，回道： “多意识组合更适合处理非第一次接触事务，而且，他是我的。”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凛的意思应该是她也想成为人类与具足之间的沟通桥梁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但到了这一步我却不好拒绝莉莉丝了，虽然我并不想为了莉莉丝给出的那些我不需要的好处付出还不明确的代价。 “嗯……可以，我记得你们，很特别的组合，让我印象深刻。” 莉莉丝沉吟一会儿后就答应了凛的要求，最后更是笑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眼角注意到莉莉丝背后不远处的卡诺似乎有些躁动，他也想参与？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得从新考量一下登录莉莉丝的飞船会有什么收益，或许刚才我并没有理解完全莉莉丝的话语。 我很快释放多余的想法，守住心神，专心关注眼前的莉莉丝，现在还不是思考那些问题的时候。 “她也是我们的一员。” 见莉莉丝如此好商量，凛立即拉上一旁的蔚说道。 “好吧！你们可以随意组合，但最多只能有三个，我不喜欢会让环境变嘈杂的数量。暂时就先这样吧！墙的波动越发激烈了。” 话刚说完，莉莉丝便一个跳跃飘行离开，也不知让她迫不及待离开的真正原因是所谓的墙波动还是凛的得寸进尺，毕竟我可没发现她有任何观察数据表盘的动作。 数据应该在我之前过渡消耗自己算力的时候完成交换的，目睹莉莉丝的背影，我在心里暗暗想道，这个结论只需要简单的逻辑就能得到。 莉莉丝既然离开，那么任务数据必然已经到手。 不过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我们没有传输数据给莉莉丝的接口，要交换数据便只能是将存储元件给予她，但我却没发现她身上有可以放置存储元件的容器。 或许是莉莉丝将数据传输回飞船后交还了存储元件，又或许是莉莉丝直接将存储元件传送回了飞船，但这些都不符合正常人类的行为逻辑，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我仍在寻找一切有可能的可能，却忽然被一阵笑声打断思路。 “哈哈，你是怎么想到要说那句话的？” 这样说话的人，除了凛还能有谁？ 回过神来，我发现我们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投影，现在已经恢复成了真身的视角，诺大显像仪上有一堆人影，似乎都在注视着我们。 “额！是凯尔，他提醒我的。” 虽然被这么多人注视让我有些不适应，但我还不至于隐瞒这个级别的信息。 “凯尔呢？” 凛随即在显像仪上寻找凯尔的身影，并问道。 又过了一会儿凯尔才加入到群体通讯频道，不过他已经知道我们之前在讨论那些事情了，开口便说道：“成果都是你们的，那是一个误会。” 第七十六章 我看见了我 如何才能不让莉莉丝发现我们不是具足？ 这本来是我解除投影后第一个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当时却不知为何没有提问。 现在我想起了这个问题，但却已经不需要问了。 未到清醒期，我便已被唤醒，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夏娃以及三具漂浮在她周围的具足。 噢！对了，还有凛与蔚，她们此时也与我一样，刚从休眠中被唤醒。 “我们到达目的地了。” 听见这句话，凛与蔚似乎早已演练过一样，极其熟悉的断开固定仪器，各种选了一个具足身体，然后抬头看我，问道： “你还在等什么？快过来。” “这是仿生具足？” 我惊讶反问，与此同时也向唯一剩下的那个具足飘了过去。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凛问，我随口回道。 初次见这没有灵魂的仿生具足时，我感觉还是很震撼的，虽然人类很早以前就找到了制造仿生人类的办法，但我知道眼前的仿生具足绝对与我所知道的仿生人类不一样。 最简单的区别在于它们没有灵魂，更准确点来说是没有意识活动，像是一台机器。 但如果是机器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识破，所以它们只有可能是碳基具足。 不仅是外表，就连内部也有可能完全一致。 额！大脑可能不一致，否则我们难以将意识迁移过去。 没错，我已经猜到了这些具足的作用，它们应该就是可以承载人类意识的容器，用来欺瞒莉莉丝的工具。 我脑海中曾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不是迁移，而是复制？ 但我很快便拒绝了这个想法，虽然在现代人类看来我有些迷信，但我坚持灵魂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且永恒不变的本质，就连夏娃也应该会有。 如果意识可以完全复制，那岂不意味着灵魂是不存在的？ 虽然理论上我们的确可以复制同源的生命，但生命与纯粹的意识不同。 生命具备感知能力，就算只剩大脑也能具备意识活动，所以说生命在刚被复制出来的那一瞬就已经和模版不一样了，他们只是具备大部分相同的记忆而已。 这也是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因为道德与协议却必须承认莱文是莱文的原因。 假如意识可以复制，在没有承载容器的时候，他们理论上是可以完全一致的，甚至可以用相同的数字来表示，如果意识可以用数据表示的话。 我个人更倾向于存在某种机制让意识无法复制，强行复制只会让意识崩溃，正如人类以前曾试图批量生产人工智能时出现过的问题。 人工智能初生时只比人类好些，但仍需要时间与空间去经历与成长，无法做到像训练好的算法那样，只要复制一份就能处理它原本可以处理的问题，虽然它们也曾在人工智能技术未完善的时候被称呼为人工智能，但其实它们不具备意识，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你没告诉他仿生者计划？” 凛转头去问夏娃。 我仍在仔细观察眼前的具足，并不在意夏娃会怎么回答。 除非记忆元件损坏，否则夏娃不会遗忘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她有不向我解释所谓的仿生者计划的理由。 “我会与他同行，为避免意外发生，他暂时不应该知道详细计划，我们需要能欺骗r441人类的临时反应与意识波动。” “你改造了它？” “嗯，我强化了左右脑接收身体反馈信号的能力，并调整了反应时差值，理论上每个独立意识只需要……” “我知道理论，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想到了这种办法，厉害厉害。” 凛的赞叹让我没能获知我想知道的信息，我之前说谎了，在夏娃说出要和我同行的时候，我便再也无法忽视她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人类的确只需要一般大脑便可正常生活，理论上如果将左右脑的连接断开，人类会产生两个无法互相沟通的意识。 有点像是多人格，但不完全一样，因精神疾病产生的多人格是共享同一大脑所有功能的，而被分割的左右脑意识却只能控制自己所在部分大脑的功能。 如果缺乏足够信息辨识，左右脑甚至无法识别到有另一个意识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即使非自我控制部分躯体经常做出不符合自己预期的行为。左右脑意识会编造故事欺瞒自己，说那正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虽然我也时常会有编造故事欺骗自己的行为，但我的情况只是潜意识与表意识之间的对抗，它们并不完全独立乃至对立，它们只是有时候紧密，有时候不那么紧密而已。 只是，夏娃要和我共用要给大脑吗？我心里对这个事情还是有些迟疑的。 因为我不确定这样是否会因为无法控制好意识的边界从而让记忆融合？我倒是不害怕自己的记忆中掺杂了夏娃的记忆，我只是害怕更后面的代价。 如果记忆会融合，那么下一步呢？意识是否也会融合？到时候我可能会无法分清我究竟是我还是夏娃。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对夏娃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她对创造者的眷恋导致她产生了想和我融合成为一个新意识的想法。 不过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正如从前我说过那般，我很少会怀疑夏娃，即使有，那也只是意识海洋中的一朵浪花，只需瞬间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其实让我有底气的是凛与蔚知道了夏娃的计划，但却没有阻止她，这可以说明这个计划理论上是可行的，而且代价也在可接受范围，否则即使我不懂，凛与蔚也会第一时间阻止，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 “我应该要怎么做？” 我开口问道，我再也不想忍受等待的煎熬了，不确定让我难以控制意识波动，现在的我只想让结果快点呈现，无论它是什么。 夏娃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搂住我的腰，让我们的脑袋可以紧密贴在一切。 下一刻，所有感知消失，我进入了某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状态，那里没有光也没有黑暗，因为颜色也都失去了意义。 再下一刻，所有的一切回归，世界被重构，只不过我在新世界看见了我。 第七十七章 太胖太沉 “这是什么技术？” 我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惊叹问道，虽然我对此早已有所预料。 漂浮在我面前的我此刻紧闭着双眼，并因夏娃的手与她紧密贴在一起，两人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那般，至少我没有发现我或夏娃的身体有活动的迹象。 休眠室里静悄悄一片，没听见有人回答我的问题，我转头望向四周，只见到凛与蔚正好奇看我。 “你们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我才忽然发现从我口里吐出来的是具足语言，凛与蔚应该是没有启动翻译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直接出现了一个声音，是夏娃的声音。 “你现在需要进行一些基本动作，好让身体习惯大脑的指令。” 我明显感觉到这段信息没有经过用于捕捉声信号的器官，顿时知道了夏娃与我的意识现在正处于同一个大脑容器里。 “这样吗？” 我尝试性往前移动，然而第一步就差点摔倒，幸好夏娃临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并用尾巴稳定住了摇晃的上半躯体。 “继续。” 夏娃又说道。 从新获得身体控制权后，我朝背后低头看了看那多出来的尾巴。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我可以直接用生物电信号控制它，而不是像之前投影那样的伪控制，将意图发送给计算机，然后让计算机模拟出行为。 我再一次尝试对双脚发出指令，这一次我集中注意力放慢了动作，果然没再出现踉跄的情况。 “哈哈，你走这么慢干嘛？” 凛一边说着，一边从我身边跳过，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完成了意识迁移载体。 随后大约过了不到二十次心跳的时间，我便掌握了这具身体的部分移动指令，具足的心跳，我不确定这与我的心跳时差是多少。 “差不懂是时候了，我们离开吧！” 这段信息刚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我就产生了要讲它说出来的冲动，然后便将它对凛与蔚说了出来。 “奇怪，你可以控制我的意识波动？” 我在心里对夏娃说道。 “信息路径太短，你只是感知到了我的意识波动，并且因此产生了同化错觉。” “你是说我们现在的精神连接在了一起？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其他意识波动？” “我抑制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意识波动，否则信息量会让你过载。” 说完，夏娃特意打开了一部分限制，让我感受了一下她的精神世界。 正如将矮黄星推演成超新星的那段黑暗，我仿佛见到了最真实的夏娃，虽然这还不是完全的她，但受限的直接原因是我对信息的承载能力不够，而不是夏娃不愿意让我与她的世界完全相融。 到了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这具载体的左右大脑的结构并不是镜像关系，否则没道理一边可以容纳全部的夏娃，另一边却只能容纳全部的而我。 “如果将你的意识迁移到可以容纳我的意识的大脑，你的人格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改变，且难以复原，现在的左脑是我设计过可以与你近百分百吻合的类完美容器。” 失去了物理阻碍，我又不掌握抑制意识活动的技巧，所有念头都被夏娃知晓，才刚想想大脑结构问题，夏娃便对我如此说道。 我下意识想到，如果能有一点不被打扰的思考空间就好了，这是不受我意识控制的念头，但却还是被夏娃捕捉到。 “阻隔神经元信号连接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过滤掉你那些没有意义的胡言乱语。” “这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没有意义，好吧！算了，你做你认为是正确的选择。” 等了一会儿，没感知到夏娃的最新回复，我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夏娃已经执行了过滤行为并添加了规则，而我刚才那句话正好被规则拦截，于是夏娃选择了不理我？ “不是的，我刚才在处理高算力任务。另外，我认为保持联系才是正确的选择。” 以前夏娃是不会用认为这样的词语的，或许是受到了我的影响，我想道。 “我的思考模式主要受语言影响，考虑到与你进行的交换信息量最多，你可以简单认为我的思考模式受到了你的影响。” “好吧！好吧！要行动了，先让我集中注意力，我暂时还做不到使用本能给这具身体发送移动指令。” 感知到这段信息，夏娃没继续对我说什么。 因为不需要经过繁杂的信号转换，我与夏娃之间的信息交换速度极快，刚才的那些交流其实只消耗了短短几瞬的时间，具体在我对凛与蔚说出准备离开到她们回复我的那几瞬。 “好呀！你现在是陈还是夏娃？” 凛在半空中扭转身躯面朝我问道。 其实不怪她，虽然刚才那句话用的是我的声音，但其语言结构却是夏娃的。 不熟悉我们的人可能无法察觉，但凛咋一听就发现了矛盾。 “是我，夏娃不主控制，除非出现意外。” 后面那句意外是我自己补充的，不过想来应该不会错。 我们一同走到了休眠室的门口，正要离开去往伪具足飞船，却听蔚细声细气说道： “先去复制室吧！没有保护……感觉很不好。” 虽然具足比现代人类更脆弱，但它们一般只有在进入到太空环境时才会装备类宇航服这样的设备，平时更习惯什么都不穿戴，所以经夏娃手复制的仿生具足也是没有多余的装饰性外物，可能蔚因此感到了不适。 即使是上次的投影，蔚也给我们的具足模型添加了一些在具足文明很少见的防护服。 “哈哈，其实我们可以这样的。” 说罢，凛直接攀爬到蔚的身上，用柔软的躯体缠绕住蔚的大半躯体，蔚顿时像是多了一件具足模样的服饰，正如凛之前对我做过的那样。 “你太胖了，沉的让我走不动路。” “怎么可能……” 两人笑着说，说着笑，朝复制室走去。 我也只好跟上。 第七十八章 莉莉丝的飞船 增加了一些具有具足文明艺术风格的服饰后，我们起身去往了第一次与莉莉丝见面的地方，然后按照约定好的频率发送了一道接触请求。 很快，莉莉丝出现，并给予了我们每人一个感应手环，这是待会传送时让机器可以锁定我们的子端设备。 具足与人类对环境的需求非常接近，我们不需要额外复制宇航服之类的保护装置。 否则，为了掩饰，我们起码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人类。 不对，我们现在就是具足，只不过是具备了人类意识的具足而已。 我脑海中不知不觉又出现了一些凌乱的念头，不过这次真被夏娃当作无意义的信息给屏蔽了，因为她没有理会我。 简单交流几句，莉莉丝便执行了传送指令。 先是彩色数量超过我生物光信号感官辨识上限的流光从意识体边缘流过，传送过程中我们无法感知身体的存在，这点我早在r962文明的传送装置上体验过数次，所以并不怎么惊讶或是恐慌。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流光隧道里，我感觉我与夏娃之间的意识壁已不复存在。 仿佛局部无序的粒子流使我们完全融合成了一个新意识体，我甚至无法分辨出意识体的哪一部分是我，哪一部分是她。 直到躯体凝聚，我仍恍惚了几瞬才平静下来，刚才我差点就失去了我。 如果传送距离再远一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在心里暗想。 “根据一百二十八次模拟计算结果反馈，只要传送设备的约束装置正常工作，异常可能性几近为零。” 好吧！并不是暗想，至少夏娃能听得见我在想什么，至于为什么不是一百次或更多次验证，而是一百二十八次，我不在乎。 视觉恢复的瞬间，如果不是见到莉莉丝，我甚至会怀疑自己不是在莉莉丝的飞船内，而是在真空环境里，因为这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么一切都是透明的。 “你们掌握了无损耗动态物质重构技术？” 同样是人类，凛却没有像我这样产生怀疑念头，从其提问来看，她应该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过能让凛都为之吃惊的技术，这还是我头一次见闻。 “算不上，只是超低损耗，也只有在恒星边缘才能实现动态平衡。” 莉莉丝虽然有些惊讶凛能够准确猜到这艘飞船上使用的技术，但其脸上骄傲神色却更为浓重，或许她是故意显露高深技术，好让我们折服。 如果一切正常，平稳过渡，我应该是不会怀疑什么的，但现在嘛……对技术的理解能力我不如凛与蔚以及夏娃，但对人性的理解，我具备更多的经验。 我想，我应该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关系点，如果对信息的推导没有出错，莉莉丝应该对我们有所需求，我们渴望短时间内依附莉莉丝好让文明拥有足够时间获取当前象限的信息，然莉莉丝却也在渴望我们能依附她，只是时长与目的未知。 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信息，我心里微微有些许得意。 当然，在未获得更多明确证据之前，我不会肯定自己是对的，我明白让一切倾向处于不确定状态更利于我保持谨慎心态。 就在莉莉丝说话的时候，一些像是控制台之类的设备悄然出现，它们之前并不是隐形了，而是刚刚才被构建出来。 “不是控制台，莉莉丝本身就是控制终端。” 夏娃纠正我说道，在无声中进行。 莉莉丝不是人类？夏娃提供的信息让我产生了一些不自然的想法，肉眼可见莉莉丝身上没有什么特殊设备，我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在不需任何辅助情况下控制飞船运行的。 “飞船可以检测到她的脑电波信号，并且具备高度智能算法集，在飞船内部，莉莉丝只需要用意识波动就能控制飞船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夏娃的描述对我来说还算容易理解，类似的技术r962文明也有应用，譬如共享数据库就是需要用意识波动才能控制，虽然我还没有熟练掌握，但至少对这项技术也不算陌生。 等等，不对，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我们呢？ “蔚复制的防护装置可以有效拦截我们的脑电波信号体外溢出。” 好吧！原来你们早已做好全部准备，紧张状态得以解除，我转身观察了一下四周。 噢！对了，来到莉莉丝的飞船后，我验证了之前的一个猜测，这里的确只有莉莉丝一个人类，至少我暂时没发现有疑似她团队伙伴的存在，除非即使透明状态下我能看见的都不是飞船的全部。 莉莉丝应该独自在这个恒星边缘停留并等待了我们或许有数万完整转换周期，由于不确定r441文明从r440文明处获取到有关具足的信息的具体时间坐标，我的这个猜测有很大误差空间。 在新设备仍未完全构建出来之际，一直沉默的蔚突然开口问道： “那些恒星都有生命存在吗？” 这不是一个好问题，刚听到这话时，我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猜到莉莉丝可能对我们有所需求，我那才松懈下来的神经必然又要紧绷起来。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具足，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表明，具足很有可能就是在当前象限诞生并进化到接近恒星文明的，它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象限的具体情况？ 虽然具足在第一象限被困了近十万完整周期，但是对个体生命来说漫长的时间对文明而言却只不过是替换了几个批次的基本组成单位而已，远远不足以让星际情况大变。 “你是新生具足吧？这里远比你想象中更贫瘠，无论你想象中的生命密度有多低。” 然而，莉莉丝没有怀疑蔚，反而是主动给蔚编织了一个理由，与此同时，莉莉丝还为我们扯开了当前象限的神秘面纱的一角。 贫瘠？这信息某种程度上来说出乎我预料，但下意识又感觉很合理，相当矛盾。 两种心理预期的差异源自我的两段人生经历，其一是当前在r962文明的听闻，其二则是在古人类舰队时候的见识。 第七十九章 破绽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贫瘠就贫瘠吧！说不定更安全呢。 望着飞船外的繁星，我忽然有种想要去一一探索的冲动，其实我知道贫瘠与安全没有强有效的关系，我的推导很大概率是错的，不过既然夏娃都没反驳我，或许我错的并不是太过离谱。 在古人类舰队时候，宇宙是静默的。 我已经记不得他们曾对外发出过多少次信息，只记得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 当然，如果夏娃对古人类舰队的使命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他们早就已经与别的文明取得联系，只是我无从得知。 而在加入r962文明后，在未离开第一象限前，宇宙中几乎到处都是文明。 距基地零点四个单位的恒星的占据者是r248文明，再远些的……不，只要是肉眼能观察到的恒星，基本都有一个个不同编号的文明占据，个别恒星甚至会有多个文明泊驻，虽然他们都是同源的人类文明。 据我所知，即使是r962文明初诞生时也是在宇宙中到处流浪的，直到某个时间节点发现r137文明消失，于是才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恒星。 也不知道那颗曾被标记为r962的恒星现在是否已被别的文明发现，即使现在没有，相信也只会在不久的未来，毕竟r248的留守者知道我们已经聚合离开。 最好的情况是又一个新生文明找到了寄托，人类追逐恒星并非完全出自天性里对恒星的渴求，更多的因素是文明需要恒星，特别是新生文明。 拥有恒星基地便意味着文明可以进行超远距离多线探索，这样可以让文明获取信息的能力急速攀升，否则就只能沿着高速通道单线运行，虽然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样或许更好，不需要承受分裂的代价。 最坏的情况是基地恒星已被r248文明留守者用于交换那些无意义的信息。 是的，无意义的信息。 离开第一象限后我便越发感觉第一象限是一个壳世界，唯有离开，人类才能找寻到希望与自由。 只可惜r248文明的留守者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毕竟他们的名字叫做留守者。 想着想着，我无主观意识状态下的光信号感知器官捕捉到了一些异常信息，是关于蔚的，她说不上是悲伤，也不像是失落，我暂时还未掌握可以形容她现在状态的词语。 只可惜我如今的意识载体不是人类身体，否则凭借敏感的情绪感与极小差异的神入能力，我应该可以想出或是安慰或是鼓励的话语。 换做从前，我这样心理的第一推动力的增强与蔚之间的关系连接强度，不过这次我的第一推动力是想让蔚摆脱现在这种给我感觉不好状态，或许我们真的已经是朋友。 凛虽然缺乏敏感的情绪感知能力，但她比我更了解蔚，自然不会没有发现蔚的异常，她甚至在莉莉丝道出贫瘠真相的瞬间就已猜到蔚会有什么反应，在我注意到时，凛都已经想到了要说的话：“我们可以借过去的痕迹重建未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不代表过去也不代表未来，或许现在这个象限的确缺乏生命，但过去则未必，它们很有可能只是没承受住漫长时间的冲刷，退下了演化的舞台，正如从前的人类，我们可以将它们复现，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方向。 听见这话后，蔚的情绪似乎有些许变化，只是我这具躯体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偏弱，无法确定正反。 而莉莉丝因为不真正了解我们，从而误会了凛的话语，她笑着说道： “你们想重建信息数据库？或许我可以帮忙。” 莉莉丝之前曾说过人类喜欢等价交换，但这次她却没提交换条件，想来交换条件应该就是她会获取经手的具足文明的数据，不过她显然对这些数据的兴趣不足，否则不会是这种不在意的玩笑态度。 “不，我们想探索那些恒星，找到生命存在的痕迹，然后让个象限热闹起来。” 蔚抬头真正对莉莉丝说道，一点都不担心她话语中暴露了我们多少信息，不过或许她对此比我有更多考量也说不定，毕竟方向总是很难隐藏，除非我们往后不去做自己本来要去做的事情。 再者，我们已经靠近了莉莉丝的据点恒星，相信这段时间的航行数据也已足够我们准确描绘出当前象限的部分星图，以此我们可以进行任意次跳跃，并不需要太过担心来自其r441文明的攻击。 不过据统计，我们暴露的信息已不算少，但莉莉丝还是将我们当作具足对待，可能她懒得再继续验证，可能她已验证但不在乎我们是人类，也有可能是我们现在没想到的原因，总之两个文明之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关系紧张的情况。 听闻蔚的话，莉莉丝惊讶极了，问道：“你们也有这样的想法？”似乎这曾是她的方向或是她认识的某个人类的方向。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连r441文明是否用方向来寻找意义都不确定。 “你？” 凛下意识反问。 “如果不是我太害怕因无法交流独自在不明确的方向失去意义，你们会看到与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顿了一下，莉莉丝感叹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在这里消耗了太多时间，我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目标。” 方向、目标，多么新人类化的词汇啊！刚才的莉莉丝就好像是我见过的那些r962文明人类一样。 只是，莉莉丝为什么会认为身为具足的我们可以理解她呢？该不会是她真的已经识破了我们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是如何知道我们是刚离开第一象限的与她同源的新人类文明？我心里不由自主开始回忆并怀疑过去的每一个破绽。 “数据不足，无法计算出准确概率，且该事件当前状态不具备重要意义。” 久违的声音，夏娃感知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对我说道。 额！既然如此，好吧！ 第八十章 听不懂的对白 “话说，我们这次来莉莉丝的飞船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在脑海里问夏娃。 “窃取r441文明的技术。” “我说的我们指的是凛与蔚以及我和你。” 我意识到我刚才的问题可能存在会让夏娃误会的参数，于是纠正条件说道。 “建立稳定的关系纽带，收集一切有意义的信息，包括不限于了解r441文明的组成结构，了解当前象限危险等级高于……” “莉莉丝认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得不再一次纠正条件说道。 “接受与签约不平等协议。” “……”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觉。 无由来，但我预感这个事件很有可能需要我深度参与。 “我们都会参与其中。” 夏娃回道。 这里的我们应该指的是我们这个团队，并不仅仅只是我和夏娃，不过我没有继续再问，反正情况不会因此有太多变化。 其实我知道，不同文明之间的协议真的就只是口头协议而已，遵守与否完全不受限制，正如具足与r440的约定。 我早前的担心不过是我不愿意独自承担我无法保证且不久将来很有可能会被违反的承诺，我和凛与蔚的关系连接强度不错，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应该为r962文明付出与消耗莉莉丝对我的信任。 我或许的确缺乏合作精神，但这就是我真正的内心想法，我无法在已知倾向如此明显的情况下欺骗自己。 不对，我并非缺乏合作精神，譬如现在我不就接受了和团队共进退？我玩笑般对自己说道，前面的不对指的是我其实可以欺骗自己。 在科技水平低的时候，文明需要用故事与谎言来维持。而像r962这样的文明，则是需要用关系纽带才能让个体连接在一起。 理论上每一个小团体都可以完全独立，等经历足够多的时间与事件后，形成一个新文明，如果中途没因意外消失的话。 或许莉莉丝就是一个因不知原因从r441文明分离出来的个体，否则难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她不是为了文明而愿意付出沉重代价，她只是在做唯一可以做的事情，等待我们。 莉莉丝对具足任务数据既在意又不重视的态度应该也与此有关。 真是完美的推导，我在心里对自己赞叹道，自知道这次到来莉莉丝飞船目的后，我对她们之间的谈话失去了兴趣，无所事事只好胡思乱想。 联想过去与现在的文明的区别，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至于验证，我不需要验证，只不过是一个猜想而已，对错于我没什么影响。 待我重新回过神来时，我见到凛在莉莉丝提供的设备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数字，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在意。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这个了吗？” 凛指着身前四十五度角头顶方向问。 我顺着凛手指方向看去，除了繁星似乎没有别的事物，她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低消耗物质重构技术。” 虽然没有必要，夏娃还是提示了我。 “条件清单上有描述，如果你们愿意接受的话，提前预支也是可以的。” 莉莉丝笑眯眯回道，似乎并不担心我们不支付代价，也有可能是不认为我们可以实现，考虑到她有很大概率已经识破我们，这个可能性不大。 r962文明与r441文明本质上科技水平差异不大，所以理论上只要我们得到了技术，就大概率可以实现，正当我以为凛会预支技术时，她却摇了摇头道： “这个条件不是我们可以完成的。” 虽然我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苛刻条件让凛也都不相信我们可以完成，但我更在意的是凛的态度，她显然接受了莉莉丝关于等价交换的概念模因。 r962文明提倡数据自由，虽然实际上数据还不完全自由，但理念毕竟是存在的。 数据自由也就意味着在群体内数据是零价值的，零价值不是没有价值，是不能用作某种价值的计量单位，而等价交换明显与数据自由冲突。 理念之间的冲突容易让人们区分不同群体，假如未来某个时间点r962文明内部认同等价交换的人类数量比接受数据自由的人类数量多，分裂将会成为在所难免的事情。 然而如果要与莉莉丝长期合作，那么我们中必须要有部分人接受等价交换理念，否则我们之间难以建立稳定的关系纽带。 我对夏娃说道：“我们应该提醒凛，告诉她这看似平静表面下暗藏的危机。” 我现在身上没有挂载任何可记录信息的设备，我担心我会遗忘，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生命需要变化才能适应环境以延长在自然舞台上的登场时间，文明也不例外。” 感知到我的意识波动后，夏娃却这样回复道。 “好吧！”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最近说了多少次这个词汇，但现在唯有它能表达我。 其实夏娃那句话并没有说服我，我知道那是正确的，但问题出自代价。 正确的代价会在可预见的未来出现，而错误的代价却不定然。 只不过说那句话的人是夏娃，我愿意接受夏娃的建议，无论那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无论那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作为代价。 这不是盲目，这是我们之所以能幸存到现在的最关键因素，如果我随随便便就因为自己那不完备的生物算法就质疑夏娃，我们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不存在了。 另一边，莉莉丝没有反对凛的说法，只是说道：“总会有可以的时候的。” 因为缺乏关键信息，我只能听懂她们话语中的字面意思，但却无法理解她们实质上是在交流什么，这让我注意力难以集中在她们身上。 看了眼旁边的蔚，她还是那没有多少表达欲望的样子，只是静静看着凛与莉莉丝。 又望了眼飞船外的繁星，百无聊赖的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知道如果现在死去，我是否会在本体上复活？ “没有稳定的意识传输通道，没有可运行的高精度记忆水晶，死亡的唯一结局就是意识泯灭。” 夏娃随即打消我的念头说道，她具备对这副身体的绝对控制权，她只是不想我继续往那个方向思考。 第八十一章 被确认的信息 “好了，就这样吧！” 随着最后一声告别，我们离开了莉莉丝的飞船，无惊无险。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来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一句话没说，全程发呆直到会谈结束，原本以为需要我参与签约的协议也没见到。 再一次穿越流光隧道，再一次感受意识短暂被融合，待重新获得宏观稳定态，我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达成了什么约定？” 夏娃与我共用一套信息接受系统，既然我不清楚，那么她也大概率不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凛头也不回飞速飘行离开，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给我解释。 “我们也回去吧！先把身体换回来。” 说完，蔚便跟随凛跳跃飘走，不过速度略慢，中途还停下了一会，示意我跟上。 来到休眠室，凛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与她对应的那幅具足身躯。 接下来，蔚的意识迁移过程很顺利，然而我的却出了一点小问题。 准确点来说是我在自己的身体上醒了过来，但是夏娃没有，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看着她仍紧闭的双眼，我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慌张。 我不敢呼唤她的名字，因为那里存在我无法承受的代价，我只愿意静静地等待。 忽然间，我记起了一些曾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 如果可以，我愿意释放自我，换取她存在，我在心里对自己如此说道。 我还未摆脱对不存在的恐惧，只是，我愿意。 “她应该升级算力元件的，这样自检矫正会快很多。” 听见这句话，我猛然抬头看向蔚，如果没猜错的话，蔚知道夏娃当前的状态。 身体因为理解了蔚的话语而微微发热，升温最迅速的地方是脑袋，但心率却没明显变化，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激动。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逻辑已然混乱，大脑无法组织出有效的信息，然后嘴巴不受控制说了一句与当下场景毫无关系的话来：“我不知道象限的名字。” “欧米伽，莉莉丝飞船上的星图有标注。” 是夏娃的声音，仿佛有一种说不出名字但可以无视物理限制的东西狠狠撞击了我的心脏，让它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跳动频率大增。 我低头看去，夏娃已不知什么时候醒来。 在莉莉丝飞船上时，我与夏娃共用一套传感器官。 换句话说，我们接收到的信息都是相同的，而她知道我不知道的信息，这本身存在着矛盾，但现在的我却丝毫没发现。 “欧米茄？我们去问一下模吧！它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蔚与我一样没有注意到莉莉丝飞船上星图的信息，想了想后说道。 夏娃回道：“自离开第一象限，我再也无法与模建立通讯连接，行信息仍待确认。” 如果此事是真，那么对r962文明来说，将会是自诞生以来遭受过最严重的打击。 但奇怪的是，蔚却没有多大反应，像是早已有所预料，只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我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缺乏主要信息的话，但却能清楚感知到蔚的情绪变化，那是一种确认了从前不敢确认的事情的失落。 “那就构建一个吧！” 我不知道最好的安慰是什么，这是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话，我对蔚说道。 见蔚不解的眼神望来，我迅速将脑海里已经有一定雏形的想法道出：“构建一个独属于我们的高智能算法集信息处理系统，就像模那样，只要提供足够数据，它就能解答一切问题。”其实我是想说相关问题的，但不知为何，真正说出来的却是一切问题。 在这之前，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安慰，但见到蔚眼里逐渐亮起的光，我想或许我其实擅长处理与情绪有关的问题，因是由演化算法给予的能力，未曾挖掘，所以从前不知。 “我们的确可以，虽然我们还做不到，但我们可以这样做。” 蔚像是在对我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道。 这时候不适合沉默，我正想结合以前从夏娃那里得来关于船载ai的信息片段给出进一步解决法方案时却忽然犹豫了，或许是没有过类似经历的原因，感觉很模糊，没有明确指向路径，我无法确定是什么因素导致。 就在这时候，夏娃突然开口说道：“我们以前的那艘飞船上有一个近似ai系统，它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这话语言结构与我脑海里想的相差甚远，但具体意思大抵相同，我没有过多惊讶，毕竟她是夏娃，我们都被对方影响了思考的方式，某些时候想到同样的事情并不出奇。 而且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之前我为何犹豫，的代码大部分由夏娃提供，一般情况下数据也只会与夏娃共享，假如它已经诞生意识，那么我则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将它当作是一个可以处理定向事务的工具。 不过既然夏娃都如此说了，或许还未从有限逻辑中发现没有逻辑的解。 “你们以前没……在你们以前的文明里是不限制创造生命的吗？” 蔚疑惑问道，前后并不连贯，凭仅有的几个字我无法猜到她最初想问的是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 我玩笑般回道，我当然不会告诉她我真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虚伪的一面，我也不例外，区别只在于我这方面的技能熟练度不够，还做不到将虚伪的面具打扮成真诚的模样。 紧接着我的话语，夏娃补充说道：“的算法集还不完善，只能处理定向事务，我们需要对其扩展才能让它能够处理我们需要它处理的任务。” 蔚：“我有点不太明白，刚才你不是说……” 夏娃：“严格来说，并不符合r962文明对ai的定义。” 蔚：“原来是我误会了。” 误会？这话有些意思，我忽然想起了刚才蔚那句不完整的表述，难道她认为我们将一个具备独立意识的生命囚禁在飞船系统上了？ 我们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偷偷看了眼夏娃。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 第八十二章 重登旧船 对于构建一个类模系统的提议在蔚的几个提问后得到了她的赞同，考虑到凛不在现场无法反对，于是我们一致决定去往了旧飞船存放地。 站在飞船边上，望了眼那斑驳的外壁，我没有什么感触，更不会在心里说些我们多久没见了之类的矫情话语，对我来说它只是一艘飞船而已。 登船，得益于光的折射，几行絮乱的脚印出现在我眼前，观察其大小以及形状，应该是夏娃留下的，只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灰尘呢？我心里暗暗思考。 夏娃时常到来这里是一个已知信息，简单忽略即可，灰尘的厚度却着实不应该，毕竟在结构体内可没有灰尘这类事物，也就是说飞船里的灰尘都是自身产生的，不是来自外界，可我的离开并未过去多久，理论上不应该会变成这样才对。 不对，也有可能是更早期产生的，只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光，所以我未能察觉到这一点，一个又一个神经元激活，将信息串联在一起，让我想到了更多可能。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是它刚被交到我手里时候的记忆片段，那时候的它与现在的它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这会儿我才突然记起，在那无法计算具体长度的黑暗时光里，我曾受它庇护。 就让过去成为过去吧！我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会被物情困扰的人，下意识终止回忆，将注意力转移眼前身影，蔚与夏娃。 “好复古的设计！我在数据库见过类似的模版模型。” 蔚刚一踏入飞船内便指着过道阀门惊叹道，仿佛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额！她好像真的是第一次来，我摇晃了一下脑袋，将这没有意义的信息迅速抛弃掉。 其实这是有意义的信息，只是我还没察觉到罢了，如果蔚是真的第一次到访这艘飞船，如果蔚从前真的未曾扫描过这艘飞船的内部结构，那么我们可以以此确定蔚、或许还有凛、甚至是r962文明原生人类的信息自由的界限。 “你们不觉得吗？” 蔚略显尴尬再次问道，刚才我与夏娃均未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我是因为思考错过了，夏娃则不知道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复古？如果和结构体对比的话，这里的确不那么……” 说着说着我便词穷了，我脑海中最先出现的话语是这是科技水平落后时候的产物，但转眼间便换了一个说法。 谈话中的我们并未停下脚步，仍在往驾驶舱方向走去，过道舱门早已背离我们身后退去，而蔚的目光也不再聚焦与具体的某件事物，换句话说，我刚才的回复应该算是过时的言论了。 “简约？” 蔚迟迟等不到我的完整表述，猜测问道。 “不对。” 如果不考虑结构体那么多拥有不同功能的室，这里的确不如结构体简约，但它们之间的区别根本不是用一两个词语可以描述完整的，我摇了摇头说道。 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驾驶室，夏娃更是先行一步坐到了唯一的驾驶位上。 蔚看了看驾驶位旁的空白区域，然后又看了看我，眼里似乎有些疑惑。 我刚开始时并不知道蔚想表达什么，等我往前几步越过她后才忽然醒悟，蔚应该是想问我如何激活新座椅，但这里哪有像结构体那样的隐性座椅，根本无法激活，连我也只能站立在夏娃身旁看她操作。 或许是我的行为让蔚猜到了真相，随后她也像我一样走到了夏娃的另一侧。 宽高约一臂长的显像仪上不时有一行日志信息跳动浮现，直到夏娃键入了切换模式命令，然后日志信息渐隐，最后显像仪中间出现了一句话，“你好，人类。” “它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但不一定能理解文字背后的真正意思。” 夏娃转头向蔚解释说道。 “我可以试试吗？” 蔚小心问道。 “嗯” 夏娃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蔚问道：“你好，我叫蔚，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显像仪中间的语句顿时产生了变化，“你好，蔚，我是。” “这是你的编号吗？” “你好，是的。” “你有名字吗？” “你好，我的名字是。” 蔚沉默了一会后才又问道：“你愿意成为一台机器吗？” “你好，我愿意，请问我的功能是什么？” “处理数据。” 显像仪中间的语句正要变化，还未完全凝聚，夏娃突然插口说道：“你不需要每次都说你好。” 然后显像仪中间的语句就变成了，“我的计算结果表示，人类喜欢敬语。” 夏娃毫不留情说了句，“你的计算结果是错误的。” 随后便键入命令切换成了日志模式，不给反驳的机会。 严格来说，的计算结果说不上是错的，只是它不掌握正确的使用方法而已，从这个层面来看，夏娃似乎不怎么喜欢，这倒是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它简单的刚刚好。” 我的思路还未展开，便被蔚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打断，简单的刚刚好是什么意思？我的目光越过夏娃看向蔚，只见到一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只要控制好算力上限以及迭代代数，它会是一台好的数据处理机器，但它与我们极大不同，需要小心处理权限问题。” 这句话似乎早已准备多时，夏娃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蔚的话语警告道。 夏娃口中的不同指的应该是思维模式，夏娃的思维模式很接近人类，这也是她曾说自己与人类除了载体的基本构成元素不同外没有其他区别的原因。 而则不一样，它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算法集，无论是否诞生意识，的思维模式都不会与人类相同，它不具备情绪波动，一切行为均由计算结果指导。 在旧飞船上，我们相信三大定律足以限制它，但若对其进行扩展，考虑到r962文明的科技水平，有可能会成长到可以自行解除三大定律限制的程度，所以我们需要严格控制的权限，这是我的理解。 第八十三章 预设错误 “为什么？” 蔚不解问道，她不明白限制一个机器的权限的意义。 “它不具备与人类或是其它智慧生命建立情感关系纽带的能力，它的一切行为均由计算指导，当它认为杀死我们更符合计算结果的时候，它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夏娃的回答与我之前的猜测很相似，不过她的描述中没有出现三大限制定律，不知道是省略了还是其他原因。 “我们无法与它建立情感关系纽带？” 蔚再一次问道。 “它不具备这样的功能，我们也不应该给予它这样的功能，当生命开始可以理解意义的时候，痛苦随之而来。” 夏娃平静回道，丝毫不像是在说自己。 我们都没有问夏娃是否感到痛苦，只是沉默。 忽然，一个投影在我们身旁凭空生成并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干嘛？” 这是凛的声音，虽然还没看清她的面容，但已有足够多信息让我确信这就是凛。 “我们在商量着要构建一个……” 蔚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凛打断。 “回控制室，有紧急事情。”说罢，凛看向蔚，“你刚才说什么？算了，晚点再说。”随后投影消散。 回想上一次凛这样催促我们去控制室是为了好让她可以嘲讽墨菲，所以我不确定这次她口中所说的紧急事情是否为真，但凛已经离开，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将其当作真的来对待，一行人匆匆往控制室方向走去。 “预设是错误的，结果已经偏离，无论哪个方向都充满了逻辑矛盾，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在非固定环境下的程式设计本来就难以稳定执行，我们只不过是重新陷入了不确定态而已。另外，数据库内检索到两次相似事件，他们都解释出了新答案。” “……” 刚走近控制室门口，我便听见了里边传来的争论声，都是我不熟悉的声音。 进入控制室，他们的争论并未因为我们的到来而中止，我简单数了一下显像仪上的影像窗口横竖数量，再在心里默算出积，大约不到组合体的结构体数量的一半，然后我顿时放松了下来。 虽然我还没有理解r962文明对事件的分级机制，但我知道，如果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只有这么点人参与。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时间优先度不高，暂时不需要让剩下的一半人类脱离休眠期，不过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凛这么着急召唤我们回来，借用上边那句我没听懂的话的一部分，无论哪个方向都充满了逻辑矛盾。 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的眼睛捕捉到显像仪上有一个数字时不时会增加，变化幅度与频率都不大，考虑到它现在的绝对值超过r962文明现存总人类数量，我并未将它与人类之间建立联系，甚至差点忽视。 直到阿克曼开口说道：“到临界点了。” 然后包括凛与蔚在内，所有r962原生人类都进入了高算力模式。 我莫名产生一种强烈感觉，临界点与那数字有关，正当我想要重新捕捉并记忆时，却发现它在快速倒退归零，最后我只得到临界点在四千到五千之间这一信息。 至于数字后边的符号，我并不认识它，因此甚至无法将它转换成文字进行检索，面对如此明显且简短的信息却不具备解读它的能力，这让我感到有些挫败。 或许其实如果我没能注意到它会更好，在我脑海里一个不理智的声音对我说道。 无知有时候的确会更快乐，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奇怪了，那真是我吗？我不由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声音，我时常会与自己对话，也习惯了脑海中各种具备不同想法的声音，但刚才那个……真的很不像我。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可预期的未来，我应该都是一个对未知信息充满渴望的生命，哪怕是那种需要用巨量数据才能表达的信息我都有尝试过去理解它们，虽然结果并不怎么美好。 回想最近发生且最有可能改变我认知的事件就是在流光隧道内与夏娃意识融合，难道是相同载体导致意识分离出现了异常？ 我偷偷看向夏娃，默默思考着不太可能的可能，我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的认知被污染，毕竟像我这样的生命，哪怕是休眠期的一个梦也会让我产生轻微改变，我担心的是双向影响，万一我那些负面念头让夏娃认为是自己产生的想法，那就完蛋了。 或许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又或许是夏娃对我太过了解，总之，她发现到了我的异常，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在意识转移回来之后。” 没有过多思考，我便直接问道，这种问题显然不适合隐瞒，哪怕的确符合我的猜测，最好也要让我们互相之间知道是什么情况。 “放心，这只是短期影响，最晚到下一个清醒期你就会恢复正常。” 或许是猜到了我内心真正所想，夏娃的回答虽然思维跳跃幅度很大，但却刚好让我明白了我刚才的担心是没必要的。 往常的我这时候应该会追问为什么，但现在的我却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缺乏足够动力，我还没被影响到这种程度，我只是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更特别的事情。 我在之前在控制室门外时曾听见两个声音在争论关于预设错误以及陷入逻辑矛盾之类的问题，当时的我只当那是我无法理解的无意义信息，主观上并未过多注意，但我的潜意识却代替我思考了这个问题。 哪怕是疯子说的话，只要有足够信息将其完整联系，也都可以得出有意义的解，更何况刚才的争论者并非是疯子，反倒是比我对数据更敏感的r962文明原生人类。 我缺乏的信息与凛有关，往前点说与莉莉丝也有关，其实我早应该明白，它是如此的明显，我却偏偏将它搁置在了逻辑之外。 第八十四章 第三名 “坐标异常，什么情况？” 听见这句话，我连忙唤起程序进行检查。 语句正常，计算过程没问题，参数也都符合，一项一项排查下来，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过既然凛说坐标异常，那就一定是坐标异常，并且大概率是我的代码的问题。 怎么回事？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当第三次检查代码而没发现问题的时候，我放弃了再进行一次复查的想法，理智告诉我那样做的意义不大。 “我找不到异常。” 不得已，我只好告知情况，现在不是那种可以任意消耗时间的安逸时期。 凛此刻正在操控结构体，虽然异常是她提出来的，但她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帮我解决问题。所以我的求助目标是蔚，只不过她也因为要维持心跳连接不能脱离太久，只能短暂抽时间帮忙。 如果蔚维持心跳连接的目标不是夏娃，或许我不用这么狼狈。 阿克曼是聚合体的核心，而维持心跳连接需要有意识的生命，当我们离开执行任务的时候，夏娃被阿克曼留下。 “代码符合第一象限的空间逻辑，我们需要重新校正参数。” 蔚手指轻轻滑动，本就不算复杂的程序在她那里只需用大脑模拟运行一下就知道了结果，我来不及开心自己没有出错，急忙问道：“怎么校正？” 我的记忆隐隐有关于如何矫正空间参数的测定方法，那是蔚给我设计的学习课程中的一部分，但这会儿我却好像是思维短路了，怎么也无法做出行动。 “你过来。” 说罢，蔚一把将我扯了过去，推向维持心跳连接的专属设备，随后自己起身去处理异常，一点也没有往常的温柔模样，这同时也告知了我事态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我原本以为虽然出现了异常，但应该不是需要特别重视的那种，毕竟这是我的工作上的问题，我不认为凛与蔚会将可能可以导致严重后果的事务交由我负责，这是基于逻辑的推断，然而逻辑并不总能完美推导现实世界的一切。 再且，从蔚刚才的话语中可以得知，这里的空间与第一象限不同，至少原先的计算公式再也不能准确地告诉我们现在的坐标。 失去坐标是一件恐怖的事情，特别是在还没对当前象限建立完善星图的时候，我们谁也无法承受迷失在异星空的代价。 幸好的是，我们早前一直严格按照程序运行，哪怕参数错误，我们也可以反向计算并回到出发点，现在的我也终于明白阿克曼为什么要留在原点并让所有离开执行任务的结构体都与其结构体建立心跳连接了。 “哈哈，我们离开障碍区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以上两个信息同时被我接收到，前者是在操作结构体的凛给出，她那标志性的笑声令人难以忽略，而后者则是夏娃通过心跳连接询问，夏娃应该是从心跳连接者的替换频率察觉到我们这边出现了问题。 考虑到别的结构体也有可能会遇到与我们相同的事情，以及隐瞒并不能让夏娃少些担忧，我选择了将自己知道的不多的信息提交。 然而下一刻夏娃却转发来了阿克曼的要求回航指令，望了眼因为顺利驶出障碍区正兴奋不已的凛，我忽然感觉有些不妙，如果现在告诉她之前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那个，阿克曼让我们放弃任务，现在回去。” 我别无选择，在这件事情上。 果然，凛的表情瞬间凝固，尖声问道：“为什么？” “可能与空间异常有关，我重写了计算公式，但不确定参数是静态还是动态的，我们最好还是先不要深入去未知的地方。” 回答的人是蔚，她或许是猜到了我已将异常信息提交，但这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往后关于航行方向的选择。 探索未知的地方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勇气，还要有准备，否则就成了莽撞。 现在的我们甚至无法肯定按照原来设定能否顺利回到原点，如果参数是动态的话，这种时候继续往前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原路还是绕行？” 凛没有过多纠结，反正事已既定。 当然，假如刚才劝说的人不是蔚，大概率不会这么顺利。 “原路吧！尽量不偏离航道。” 蔚罕见的代替凛做了选择，虽然是凛先提问的。 在两人对话期间，夏娃已经一连发来五道待确认指令，得知了结果的我随即将确定返航信息提交，这才让心跳连接短暂平静了一小会儿。 我曾有说过，结构体的运行方式很特别，是由力场牵引，其本身并不运动，也就是说结构体始终处于零惯性状态，哪怕骤停也是可以的。 但是力场的动能始终存在，往常我们从来都是通过减速的方式消耗掉多余的动能。 只不过现在属于特殊时候，额……也有可能是凛心情不好的缘故。 这次我们没有顾及可将结构体提升到百分之十三标准速度的能量会对远方宇宙产生怎样影响，结构体瞬间调转了方向，再一次进入那才刚刚脱离的障碍区。 在无数高能粒子流的撞击下，即使有力场消除了大部分影响，结构体还是颤抖不已，虽然我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一条可靠的低能流航道，虽然我知道我们曾顺利穿越过这障碍区，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对于在舰队时期的我来说，哪怕是散落的陨石也都能称之为障碍，至于眼前奇观，这么说吧！如果是我驾驶自己的飞船误闯入这片区域，估计瞬间就会被撞碎成粒子并被挟裹着奔向它们要去的远方。 这种死法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不会感觉到痛苦，甚至可以竞争第二名，莫名的，我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说道，这是某种强烈的非主意识波动，我已习惯，并不太过在意，也不会认为他不是我。 至于第二名，差远了，至少目前来看，坠入黑洞仍是无可争议的第二名，我在心里反驳自己道。理论上无限膨胀的时间能让我在黑洞的生命末期才会真正死去，如果那个黑洞有幸能存活到宇宙生命末期，我甚至能因此有幸一窥时间的尽头。 被高能粒子流裹挟来一场极其久长的旅程，除了有些意象美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它可以排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