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守夜人》 楔子 “光明熄灭之时，长夜无尽。 我将信守誓约，不娶妻、不生子，不求荣宠亦不封地称王。 我，是黑暗中的利刃，是注视着永恒的死亡的双眸。 我将以生命，以及全部的荣耀，献给这长夜。 今夜如此，夜夜如此，直至太阳升起永不坠落那一日。 我是，守夜人。” 誓约如此，但并非人人遵守。 总有一些人无法抵御诱惑，他们沦落、坠落、堕落，于是不安分的长眠者从阴冷中复苏。 --- 写下这段文字的是一只拥有这锋利的笔尖、华丽花纹的钢笔，他继续在纸张上奋笔疾书： 无来由的罪，天生的罪，被赐予之罪，来自于旧日的恐惧，总有终结之日。 我即将登上长梯之巅，在黑暗的尽头俯瞰黎明。 第一章 永生的守夜人 北大陆被发现，并最终被确认为是世界的尽头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人们终于知道了在遥远的北方，极圈之内还有一块被冰雪所覆盖的大陆。 但是对于暮光会的守夜人们来说，北大陆从来都存在，那里向来是他们核心之一。 在北大陆靠近极点的方位有一块如同靴子般捅入冰封大洋的巨型半岛，被称之为“眺望之角”——注视着死亡与黑暗的圣堂乌姆尔大教堂就耸立在那里。 这座通体黑色，庞大而又华丽的哥特式建筑，已经耸立在冰雪当中不知多少年，同样，也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 但它一直是守夜人的精神丰碑，因为，在大教堂尖塔的顶端镶嵌着“黑暗之眼”。 当年轻的瑞文踏上这片冰封的土地之后，他便立刻感受到了昏暗的极夜下那浓重的、不祥的气息，那是死亡、疯狂、污秽交织在一起的扭曲的意志。 就连他胯下的骨马都似乎抖了抖。 瑞文眯了眯眼睛，抬眼看向远处几乎被大雪完全遮蔽的黑色圣堂，然后用手紧紧握住布满了魔纹的银剑。 “驾！”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永远不知疲惫的骨马便在冰天雪地当中飞奔起来，这也让大片大片的雪花连绵不绝地砸在瑞文的身上、脸上。 很快，瑞文便抵达了教堂下，他遣散了骨马。 果然，都已经死了吗？ 瑞文看到两具尸体躺在冰雪当中，整个胸腹以及四肢都被啃得惨不忍睹，若不是北大陆终日飞雪天寒地冻，情形怕是还要更加恶心而又血腥。 他蹲下身，用白皙到近乎毫无血色的手指翻动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又仔细翻开了伤口：看齿痕，撕咬这些可怜的“同事”的是人类——曾经的人类。 奇怪的是，这些残损的尸体虽然遍布齿痕，但四肢、臀部等“肉质”最好的地方被啃咬的并不如何严重，反而是内脏被吞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冰冻的缘故，瑞文并没办法判断这些人死了多久。 好在守夜人没有痛觉，也感知不到寒冷。 不然拥有着娇生惯养的，纨绔富二代灵魂的瑞文，怕是早就冻得昏厥了。 反正也看不出什么，除了按照暮光会的规章流程将这两个倒霉蛋儿埋了，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于是瑞文找来了镐头以及铁锹——这东西是守夜人每座圣堂都必备之物——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挖了两个大坑，将这二人埋了，又竖立起墓碑，在石碑上用银剑刻上了圆形加内切正三角的暮光会标识。 也幸亏瑞文现在身为守夜人，身体远比普通人强健太多太多，不然光是挖开永久冻土的高强度劳作就能要了他的命。 埋好了之后，他这才十指交扣放于胸前，默默地念出了守夜人传承千百年的，据说是冰河世纪之前的远古洛米语： “以黎明的名义，黑夜的祝福，愿你们的灵魂永归安宁。你们将成为黑夜中的黑，万物当中再没有能够惊扰你们的存在。” 瑞文念完了之后，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些许不屑，他吹了个口哨说道：“兄弟，虽然守夜人的安魂仪式如此，但你们肯定清楚，永归安宁这件事其实不太容易。实话实说，我可不会长久地呆在这个鬼地方做守夜人。万一你们要是真的从坟墓里爬出来，最好乖一点，别惹什么麻烦，要是那些老顽固再把我派回来，小心我找你们算账。” 威胁完了死去的“同事们”之后，瑞文又抬起头看向大教堂尖塔之巅，因为视线受阻，迷茫的大雪当中他看不太清楚【黑夜之眼】的现在的情况。 只要修复了黑夜之眼，然后直接回报暮光会的长老院说一切正常，自己就可以回去了——死两个守夜人当然算不上什么异常，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瑞文根本也没打算去调查他们为什么会被人类啃了。 关我屁事？！ 瑞文根本就不在乎：暮光会守夜人遍布西大陆，甚至连荒凉的冰天雪地北大陆都有他们的存在，偏偏只有他永生死不死。 确切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永生不死。但代价是，没有痛觉——这当然没什么不好，但顺理成章的，他也感知不到肉体的欢愉。 不光是那件事，也包括味觉。 人生两大乐趣，食与色对于瑞文来说都不存在，那永生还有什么狗屁意义？！ 所以，瑞文常常感慨：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叫做周瑞文——之所以自己穿越到这个永生的可怜虫身上，可能是因为“他”也叫做[瑞文]。 瑞文·哈根斯。 当然，瑞文清楚的很，前身这个混蛋是自己解脱了，把壳子留给了自己。 所以他特别想找原主问问：兄弟，你是怎么死的好歹留个攻略啊！自己一个人吃独食真的好吗？ 带着不甘与满腹抱怨，瑞文从大教堂侧面的梯子一直攀登到了了上去，沿着陡峭而又光华的屋顶，他一路飞奔。 至于说摔下去，瑞文当然不怕。 他巴不得摔死，然后一睁眼穿回了地球。 或者不穿也行，就像守夜人安魂咒语里说的那样永归安宁也不错。 在这狗屎一样的异世界，过着毫无乐趣的生活，三年了！ 实在是够了！ 等到瑞文爬到了尖塔顶端，u看书ww.ukanshu.cm这才终于看清楚：如同拳头大小的黑曜石之上满是血污，遮盖了内切正三角圆形的暮光会徽章。 这就是侦测亡灵的黑夜之眼，用以镇压邪祟。 难怪，这里会被长老院判定为这里出现了了不得的变故。因为，哪怕是黑夜之眼被爆碎了，长老院仍然能得到最后信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从长老们的【星图】上消失于无形。 至于说被污秽所覆盖，一般来说这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暮光徽章本身就有自洁、不朽的特性，否则在时间的长河中风化或者污损的话，就根本无法起到镇魂的作用。 瑞文直接用手将黑夜之眼上的血污擦了个干净。 然后，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迅速地被腐蚀，升腾起黑色的烟雾。 当然，他感觉不到疼痛，也闻不到理应有的烤肉的香气。 直到血肉被腐蚀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洁白的手骨之时，血肉才开始蠕动着重新生长。 瑞文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无趣了——他只是感知到自己在被腐蚀而已，感知到自己的血肉在复生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他甚至在想，疼痛的滋味应该也是十分美妙才对，怎么自己在地球时竟然毫不珍惜？ 不过瑞文的混乱思绪并没持续下去，因为他看到黑夜之眼的徽章仍旧是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灵性。正常的黑夜之眼上刻画的徽章应该是有微光闪耀的——暮光会的长老们说，那是黎明的神性光辉。 他需要举行仪式才能重新激活黑夜之眼。 第二章 摸头杀 瑞文皱了皱眉。 看起来事情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不过这到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长老院的范德华爵士每次安排他出远门都没什么好事，不但不能让他死，而且很麻烦，又脏又累。 瑞文仰着头围绕尖塔走了一圈，这才发现尖塔墙面上似乎有一道非常之浅，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的、断断续续的腐蚀痕迹。 只能是那种不知名的血污所腐蚀的。 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屋顶最西侧，在屋脊处有一个被腐蚀出来的巨大坑洞。瑞文探头看了看，只见教堂内部黑漆漆一片，虽然守夜人夜视能力很出色，但他却看不清任何事物，仿佛有一层不可见的迷雾遮挡了一切。 他又抬起头看向远方。 大教堂的西方是一片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墓碑，就算是常年的大雪也未曾坟场覆盖，仍旧裸露着黑色的土地，莫名其妙不知来源的热度将飘落的雪迅速融化，然后渗入土壤。 在坟场的中心，明显有一大片的墓碑倒了下来，土地被翻开，形成了一个个的土坑。仿佛是密密麻麻的大嘴，想要吞噬一切。 异变。 失去了黑夜之眼以及守夜人的压制，这片坟场已经发生了诡变。那么，爬进大教堂的就是这些亡者？ 瑞文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从屋顶到地面，足足三十余米！ 瑞文直接摔在了地面，手脚、肋骨，发出咯吱吱爆响，直接碎裂了不少，甚至就连后脑勺都发出了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的，他是空中转体1080度之后，平躺着摔下去的。 他满不在乎，反正也不疼。 反正也死不了。 瑞文默默数着：10、9、8、……1！ “好了。我又复原了。唉。” 他叹了口气爬起身——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本来现在的北大陆就是极夜，光线昏暗至极，再加上大教堂的窗户早已被封印，彩色的玻璃根本透不进半点光芒，内部就更加黑暗了。 瑞文从紧身皮夹克中掏出打火机点燃，但就算如此，打火机的光芒也只能面前照亮三个平方的范围，再远处就是迷迷蒙蒙的一片深灰色的雾气，在微光下翻滚着，升腾着。 他向前踏出一步，皮靴踏在花岗岩地板上登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是重重叠叠回荡而起的回音。 又是这种狗屁倒灶的烂事。 瑞文不忿地吐槽着：以后一定离范德华爵士远一些，这个糟老头子几乎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排给了自己。 直到现在，瑞文响起他当时的模样还觉得牙根痒痒。 当时，身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的老爵士，用手拢了龙本就一丝不苟的油头，抽了一口烟斗之后悠悠道：“哈根达先生，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但是，毕竟，这是暮光会的大事件，黑夜之眼无声无息地瞎了，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毕竟这种死亡率很高的工作，只有你去才能挽救守夜人弟兄们的生命。” 当时，瑞文说的是：“对我有什么好处？又死不了！” 当时，老爵士耸肩：“毕竟死掉的可能性比你呆在布兰登市区的公寓里睡大觉来得高多了。” 于是，瑞文无法反驳——这老头子，踏马的说的有道理。 很快，在昏暗的迷雾当中，瑞文就将大教堂内部又走了一个遍，空空荡荡，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解：至少乌姆尔大教堂会有黎明之主的神像存在，为什么还没找到？按照方位，明明自己就应该已经站在北侧的神坛之下了。 是灰雾蒙蔽了真相？ 瑞文迅速意识到了这诡异的情景，多半是因为灰雾的存在所导致自己看到的虚妄假象，并非真实。 好歹原主活了三百年，虽然没什么斗志人生慵懒颓废，但守夜人应该具备的技能他还是都会——而且用得比任何人都久，熟练度也就更加的可怕。 他甚至都不用吟唱咒语，直接以手势启动了类神术：真实之眼。 用瑞文——周瑞文的话来说，真实之眼其实就是阴阳眼、火眼金睛，可以看破一切伪装。毕竟，终日与亡者打交道的守夜人，如果看不穿一些诡异存在的话，那可实在是太可笑了些。 随着一圈如同旭日光芒般的光华围绕着他的瞳孔亮起，真实之眼真正地帮助他看穿了一切。 哪怕是见多了恶心、扭曲、恐怖的瑞文，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就站在一片粘稠而又腐败发臭的，黑色血液与骨骼、碎肉混合在一起的粘液当中，高达二十余米的黎明之主的神像就耸立在他的正前方，只是神像上同样布满了破碎而又残缺的尸块，淋漓的鲜血仍然在不断的滚落。 瑞文数了数，约有数十人的残尸挂在神像上。 这些都是死去不久的人类——血肉看起来都很新鲜，当然，也有可能是北大陆的严寒导致了它们根本来不及腐败。 但随即，瑞文便明白过来。 教堂的内部并不冷，否则那些尸块应该已经被冻成了大冰坨子。 吧唧……咔嚓…… 就在此时，uu看书ukans.co 瑞文听到了咀嚼与撕咬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教堂内部产生一层有一层的回声。 瑞文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靠近神像的角落中，正蹲着一个身穿华丽的银色紧身铠甲——甚至连短裙都是银甲打造的少女，她的姿势分明就像是一直正在进食的猛兽。 “你是谁？”瑞文试探着问道。 那少女似乎根本没听到，只是低头啃食着手中的一直人腿。金色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颊，瑞文根本看不清她是美还是丑。 当然，无论是美还是丑，无论能不能与他发生些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根本就感觉不到运动所带来的快乐。 “又是一个san值归0的可怜虫吗？”瑞文有些怜悯地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洛米语念初了咒语：“守夜人瑞文·哈根达，以黎明的名义赐予你安宁——” “嗷——！” 那少女竟是猛然间扭头，一口就咬在了瑞文的手臂之上。 她两只眼睛血红一片，鼻翼两侧的肌肉扭曲折叠在一起，喉咙当中仍然翻滚着低沉的嘶吼，像极了护食的烈犬。 瑞文微笑着看着她的脸颊，腾出空余的一只手在她的头顶上抚摸着：“咬吧，吃吧，乖。” 咒语无效，摸头杀也无效。 这让瑞文有些尴尬：总不能把这个无辜的可怜虫给砍了吧？ 毕竟，看清了正脸之后，她的颜值还挺高的来着。 “让我想想，守夜人有什么技能可以恢复san值来着——嗯……” 第三章 守护者 “好像没有诶。”瑞文低头看着那少女，“光明倒是可以，但现在这里是极夜呢，你觉得你还能在坚持一百多天吗？” 少女当然不会回应他，只是撕咬着他的手臂。 瑞文挠了挠头，“我觉得你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毕竟吃了这么多生肉，肠胃多半坚持不住。” “对了！”瑞文一拍脑袋，“黎明之主的神像！真是无聊太久，大脑秀逗了！” 瑞文的执行力相当高，他立刻一拳将正在啃食他左手的少女打晕了过去。然后瑞文站在神像之下，沾着鲜血在神坛表面刻画下暮光会的徽章，然后将打火机放在了正中心。 他手交扣安放与胸口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瑞文在热情而又十分虔诚地赞颂着黎明之主，企图以祈祷来获得暂时的神性，点亮暂时的黎明。 人在绝望之时最容易陷入虔诚的信仰，瑞文当然也是，而且他一直处于毫无快乐的绝望之中。 所以，整个暮光会大概没有谁比他更为虔诚，而且他的信仰对象是如此的广泛，不光有这个世界的各种神明，也包括地球的满天神佛、三清以及周家列祖列宗。 咔嚓！ 伴随着他的祈祷，黎明之主的神像便好似瓷片一般龟裂，透出了明亮的光辉。 嘭！ 神像碎了。 瑞文呆了。 但他的打火机便如同一只巨型的led探照灯一般明亮，将这恶心的圣殿照射得纤毫毕现。 在记忆里，他这还是第一次祈祷黎明。 但按照范德华爵士的经典教程而言，难道不该是获得三十分钟的光明吗？ 神像破碎是什么鬼——难道自己被伟大的黎明之主抛弃了吗？ 应该也不是，毕竟打火机亮得很。 就在他呆在原地发愣的功夫，他只觉脑后生风，而后便如遭重击，整个人凌空飞腾而起。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呐喊：“洛米之火！” 嘭！ 瑞文这才落地，不，是落在粘稠而恶心的，充满了血污的液体当中，甚至他还品了品溅入口中的粘液——滑溜溜的。 当然，他感知不到什么味道。但这毕竟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总在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什么东西点燃他的味蕾，所以瑞文从不放过任何落入口中的东西，多年来他品尝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有些恼怒：“这位迷人的小姐，是我，守夜人瑞文·哈根达救了你的命。难道这就是你回报救命恩人的方式？” “拯救？”被光芒唤醒了甚至的少女没心没肺地大笑，“守护者基金会的第一天才，雪莉·杨需要你的拯救？嗯？一位连铠甲都没有的，最低等的暮光会守夜人？” “我提醒你，雪莉小姐，你这是在鄙视整个暮光会，而并不止我个人。”瑞文单手撑起身体，仍旧坐在污秽当中，看上去一点都不嫌弃：“而且，我好心提醒你，裙甲太短的话，可是很容易走光的——” “你无耻！”脸上沾着碎肉与鲜血的雪莉登时大怒：“我杀了你！” “怎么是我无耻？”瑞文的脸上仍然挂着那惹人厌烦的微笑：“明明是你恩将仇报，然后还想抢我的打火机。” “你的打火机？呸！” 雪莉一把抓起打火机，“这分明是远古遗物洛米之火！我们守护者基金会已经将其编号为1275并列入了资料库！” “哪里写着是你们基金会的东西了？”瑞文终于站起身，抹了抹身上的污秽之后又说道：“打火机上可是刻着我的名字，瑞文·哈根达。” “不可能！” “不信你看看。” “我不信！” “如果没有我的名字，我就送给你。” “我用不着你送……假的，这是你后刻的！你这是公然损坏基金会财务，我要把你抓回去！” 然后二人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地下，传来了疯狂的，四肢奔跑的声音以及吱吱吱的尖叫，像是有无数的老鼠在奔跑，撕咬。 哪怕是被神性点燃的打火机散发着雪亮的光芒，瑞文仍然赶到了不寒而栗。甚至他能看到灰雾正在逐渐升起，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而又恶心的腥臭之气。 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就连肾上腺素也在急速分泌。 思维正在逐步陷入凝滞，如果不快些逃离的话、如果真的直面神秘，恐怕自己很快就要陷入狂乱。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嘴炮以后再开，先逃命要紧！当然我说的是你的命——” 只是整个大教堂只有一个出口。 而那扇钢铁的大门便如同被焊死了一般，任凭瑞文以及雪莉再怎么拼命地推，仍然是纹丝不动。 他们转过身，背靠在大门之上，注视着越来越浓重的灰雾，神色凝重。 “你的san值快掉没了。” “san值是什么。” “你快被吓疯了。” “你也是。” “嗯。” 瑞文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胸膛已经快要无法束缚那颗疯狂的心脏：“如果我疯了，可能会伤害你。但是请你记住，那不是我的本意。” 雪莉：“我也是。” 瑞文：“唉，如果只是你疯了就好了。” 雪莉：“你什么意思？！” 瑞文：“因为，uu看书 ww.ukanshu.om 你伤害不了我。而身为善良的守夜人的我，却可以再次拯救你。” 打火机的光芒开始变得微弱，仿佛神性的光辉已经离去。 重新变得幽暗下来的大教堂，愈发变得令人恐怖，在地底疯狂窜动的声音，撕咬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不多时已是占据了他们的双耳。 雪莉开始疯狂颤抖，就连手中捧着的最后的光亮，也几近于熄灭。 她上下牙不由自主地敲击着，“来了。它要来了。” “谁要来？” 他这话还没问完，便只见神像破碎出的地底，骤然爆发开来：轰！！ 漆黑黑的洞窟当中钻出一只扭曲的人影，它在灰雾当掩映下不断变幻、扭曲，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两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晰，却又疯狂以及嗜血。 它每迈出一步，地面就传来一阵的震颤。 雪莉抽出佩剑，全身颤抖地挡在瑞文的身前：“如果，我是说万一的话，你能逃出去，请你将洛米之火带回去基金会。” “你快要疯了。”瑞文辩驳道：“还是交给我吧——” “你？”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少女的嘴炮仍然火力凶猛：“你们守夜人对付对付亡者或许可以，但是对于这些异常生物根本就不够看。更何况还是你这种最为废物的低等守夜人？” “我可不是最低等……” “保护凡人，本就是我们守护者基金会的责任。在我死或者疯以前，你都是安全的！” 第四章 不要看 还真是个拥有者崇高理想以及纯洁灵魂的傲娇少女。 在陷入疯狂的边缘之时，瑞文忙里偷闲默默地给她定了性。 但接下来的变化，让瑞文放弃了让她去试一试的念头。 灰雾中的影子发出了一声不甘地咆哮，满含着痛楚、愤怒、不甘以及恐惧。黑影倒了下去，然后一团疯狂尖叫的老鼠群如同潮水一般从灰雾当中冲了出来，那些老鼠锋利的牙齿闪耀着微弱的光芒，猩红的眼睛如同饥饿的猛兽，它们的爪子近乎于腐烂，露出了森森白骨。 雪莉登时就好似被石化了一般呆在当场，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在她的皮肤上激起。 她似乎听到了耳边有低语传来，沉重而又充满了魅惑，更深一层的，发自于灵魂的恐惧正在疯狂滋长，正在一寸一寸将她的理智彻底撕碎。 瑞文抽出银剑合身而上，在经过雪莉的身侧之时，他低声道：“闭上眼，不要直面灰雾。” 但此时的雪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在最后的理智光辉下，她看到身穿皮衣的少年挥舞着长剑冲入了骇人的鼠群。 他任凭老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疯狂撕咬，不反抗不阻拦，只是挥剑奋力斩杀着地面上足有半头小猪大小的老鼠。 血和吼叫同时在大教堂当中飞舞、回荡。 银剑斩杀的老鼠便会化作一滩白骨与血水，融入地面上本已没过脚踝的粘液，然后再释放出一团灰雾。 雪莉咬着牙，想要坚守最后的理智，但耳边的低语愈发地急迫以及高涨，渐渐地竟好似洪钟大吕般彻底夺取了她所有的听觉。 就在她即将要彻底陷入崩溃之时，她看到瑞文将最后一只趴在肩头啃食他的脖颈的老鼠仍在了地上，然后一剑砍死。 低语就在这一刻停止。 雪莉逐渐回过神来，她凝望着瑞文的背影： 这个守夜人如此强大吗？他竟然可以直面蛊惑？ 瑞文张开残破的双臂，似乎要遮挡她的视线：“闭上眼，不要看。他来了！” 灰雾中的黑影站起身。就算是瑞文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但仍然不足黑影的腰部。 随着它的靠近，瑞文看清了他的面容。 面无表情，脸色灰绿而又暗淡。他双眼血红，头戴一只金冠，全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淡绿色，但却已经被巨鼠撕咬得血迹斑斑。 这巨人的指缝中，分明有蹼的存在。 他咆哮着，露出尖锐的牙齿，腥臭气扑面而来。 鱼人？ 瑞文来不及多想，挥舞这银剑便杀了过去。 原主在暮光会做了三百多年的守夜人，那些战斗的技艺早已变成了身体本能的反应，熟稔而又老辣。 鱼人的行动并不敏捷，以至于瑞文很快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数道冒着黑烟的伤痕，但却并不足以致命。 这让鱼人愈发愤怒，他吼叫连连，双眸当中的血红之色愈发猛烈。 瑞文纵身跃起，挥剑斩向鱼人的脖颈，企图一剑砍掉它的头颅。但就在这个瞬间，他与鱼人的目光对视在一处。 在那红芒当中，他仿佛跨越了重重迷雾，又好似沉入了无边的大洋深处。 他看到暗红色的尼比鲁星在海面升起，一望无际的、粼粼波光的海面耸立着一座巨型的神殿。那神殿的穹顶、墙壁，到处都覆盖着绿色的青苔，泥泞而又潮湿。 咚——咚——咚—— 心跳如同战鼓。 瑞文的仿佛看到有巨型的触手朝着他席卷而来，耳边则是铺天盖地的怒吼，以及神秘的低语交织在一处。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我要变负数了…… “啊——！” 瑞文扬天怒嚎，整个人便如同野兽一般四肢着地，咆哮着便向鱼人冲了过去。 鱼人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他同样咆哮着，挥动利爪就朝着瑞文抓了下去。但瑞文不躲不闪，就那么硬生生地任凭他一爪子在胸口抓出一道恐怖的伤痕，甚至连内脏都翻了出来。 疯狂的瑞文不管不顾，就是趁着这个功夫抓住它的手臂，一翻身直接攀爬了上去。 他抓住鱼人的头，然后一口啃咬了下去。 即使是坚硬的头骨，在他疯狂的撞击与撕咬下也被生生地被敲碎。 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瑞文伸出手直接掏出了他的脑花，然后送到嘴里吞了下去。 雪莉吐了。 她开始为自己没有陷入疯狂而感到遗憾——那样的话，就不需要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了。 鱼人在瑞文的撕咬之下死得不能再死。 “吼！” 匍匐在污秽当中的瑞文扭过头，猩红的眸子盯着雪莉。 他身体前倾，做出如同猛虎扑食的前奏姿势。 完了。 雪莉彻底绝望了。 她已经对瑞文的力量有了清晰的认知，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这个陷入疯狂的守夜人。 嘭！！ 就在此时，大教堂屋顶的破洞之处有一道明亮无比的窄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下降的速度并不快，好似液体又如同活的生物般接触到地面，与那些污秽产生列剧烈的反应，登时便是黑雾升腾。 光芒在大教堂中蔓延开来。 一道声音响起：“以理智之光的名义，驱逐一切黑暗与恐惧！迷失在神秘维度之中的灵魂，光明允许你回归。” 全身沐浴在光芒当中的身影伸出手掌，一道更加明亮夺目的光芒挥洒而出，笼罩了瑞文。 “兰斯洛特！”雪莉惊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光芒奄奄熄灭，兰斯洛特点燃了手中的火炬。 他全身披着华丽的板甲，一头金发宛如正午的烈日般灿烂，那五官，那风采，无论是已婚的妇女还是懵懂的少女，都绝对无法逃脱他的魅力。 兰斯洛特皱了皱眉：“雪莉，你怎么会跟不入流的守夜人搅合在一起？” “啊……他救了我一命呢！”雪莉辩解道，“要不是他，恐怕我根本撑不到你来的那一刻。” “如果你还珍视我们的婚约，请你退出守护者基金会，并且与守夜人划清界限。”兰斯洛特的眉头愈发深锁：“你知道的，uu看书ww.uuanshu.om我身为理智教会的圆桌骑士之一，是不能与任何其他势力的人有过深的交集的。一旦我们的婚约被揭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我发过誓，要收容一切威胁人类的遗物。”雪莉微微辩解了一句，便看到兰斯洛特脸上乌云翻滚，于是连忙变了语气：“好啦好啦，我跟这个守夜人也只是第一次见面，至于说基金会的事情，我会选个合适的时机提出辞职的。” “呸！”清醒过来的瑞文实在忍不住出了声：“什么狗屁圆桌骑士，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小白脸！” “你敢侮辱教会！” 兰斯洛特转身、抽剑、挥剑，一气呵成，他干净利落地砍了瑞文的一只手臂。 “侮辱教会之人，亵渎理智之人，不可活！”兰斯洛特提着剑，抵住瑞文的咽喉：“再敢出言不逊，我一定斩了你这个肮脏、下贱、无耻、不入流的守夜人！” “啊？” 瑞文几乎懵了，这家伙对于暮光会的成见这么深？被洗脑的如此彻底？ 虽然他知道理智教会一向惹人讨厌，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自大狂妄目中无人到了如此程度。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我本来没想侮辱你们教会。我是侮辱你。但既然你这么刚烈，那我再扩大一下侮辱范围好了：理智教会都是狗屎！我说了——你来砍死我——我还就不信了——” “不！” 就在暴怒的兰斯洛特高举阔刃剑要劈下之时，雪莉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看在他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要杀他！” 第五章 我就是如此强大 已经被瑞文刺激到愤怒到了一个极点的兰斯洛特哪里还顾得了他的未婚妻？ 他高高举起十字剑，怒吼道：“肮脏的守夜人，去死吧！” 噗！ 剑光缭绕夺目，斜肩带背将瑞文便砍成了两半。 瑞文倒在血污当中，面含讥笑地盯着兰斯洛特：“高贵的骑士先生，你还是嫩了些。怎么，没吃饭？没吃饱？还是说你的神抛弃了你——请你再加把力，快点杀死我！” 兰斯洛特五官都扭曲了！这肮脏的、下流的、无耻的混蛋，居然说自己被神抛弃了？ “死死死死！！” 他一连数十剑疯狂劈砍，真个好似剁肉馅一般拼劲全力地在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十字剑密密麻麻地砍在瑞文身上，他疯狂地进行着嘴炮输出：“来啊！老子不反抗你都砍不死我！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口出狂言，谁给你的勇气？你的神吗？” “啊啊啊啊！混蛋——” 兰斯洛特砍得愈发疯狂，满地血污一团团炸起。 雪莉早就吓呆了。 这个面容扭曲的、疯狂怒吼的人，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骑士吗？ 难道他也被邪恶和恐惧夺走了所有的理智吗？ 不…… 终于，瑞文停止了嘴炮攻击。 到不是他累了，而是兰斯洛特终于砍碎了他的头颅。 但即便是这样，他那滚落下来的眼球当中仍然流露着鄙视、嘲讽以及挑衅。 但那位高贵的骑士，兰斯洛特已经不在留意他了。 他拢了龙略微散乱的头发，重新换上充满了温和微笑的脸庞，“雪莉，我们走。” ++++ 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四十分钟之后，重新恢复过来的瑞文坐在血污当中无奈地笑了笑。 可惜，衣服烂了。幸运的是，他那个小巧的日记本幸存了下来，并没有被兰斯洛特砍烂。 好在没人——至少没有活人，瑞文到也不怎么介意光腚。 他顺利爬出了乌姆尔圣堂，正准备从屋顶跳下之时，他忽然间看到在漫天大雪当中，远处有一只黑色的身影正向着这里跑来。 “又来个活人？” 瑞文麻利地从梯子上爬了下去，他靠在乌姆尔大教堂门口，手里举着日记本向着远方的身影喊道：“那位身材苗条的小姐，这里！这里有活人！” 守夜人各个拥有一双目力超凡的眼睛，这倒不是瑞文独有的特别之处了。 他看的很清楚，正在像他这里跑来的是个年轻的少女，她上身穿镶嵌着钢甲黑色紧身皮衣，下身则是钢铁甲叶所打造的群甲，嵌着钢板的长靴与群甲中间露出了大约二十公分的皮肤。 白与黑的交相辉映，正是最为迷人的绝对领域。 至于说冷——所有的守夜人都不畏寒暑。 这是女性守夜人的制式装备。 她很漂亮，金发碧眼肤色又白，但脸上却挂着近乎于扭曲的惊恐之色。她一边飞奔，一边不住地回头观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她。 就在她几乎要撞到瑞文的身上时，被瑞文一把抱住：“我是守夜人瑞文。小姐，你在逃避什么？” “啊！” 她惊恐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着：“快，快跑！只有进入大教堂才安全！” “大教堂早就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怎么可能进得去？”瑞文打量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心中满是哀叹：再好看有什么卵用。 “疯了，他们都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挣扎着：“放开我！” “你看清楚，我是守夜人，你亲爱的同事。”瑞文更加用力地抱住她防止逃脱：“我是长老院派来调查的！” 年轻少女似乎安静了些许，她呢喃着：“都死了，都死了……” 瑞文抬起手放在她的额头——她在发烧。 “谁死了？你说清楚些！难道你没有做安魂仪式吗！”瑞文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 她突然间捂住头颅，开始疯狂地挣扎，“快让我走，快让我走！它们来了！我听到了它们的呼吸，我闻到了它们的腥臭味道！” “别怪我不知怜香惜玉了。” 瑞文耸了耸肩，然后一拳狠狠打在那女人的脸上，直接将其打晕了过去。 虽然做法不绅士，但这却是最为直接有效的选择。光腚的瑞文一把扛起了少女，朝着大教堂西侧不远处的守夜人住处走去。 那是一座两层的石制建筑，一层是举行一些仪式以及日常交流会客的所在，二层则是他们的住所。 在大厅内，瑞文点燃了壁炉里的木柴，又弄来一些热水放在桌子上。 他知道守夜人不畏寒暑，但守夜人知道什么是舒服——当然，uu看书.uukashu 是除了他以外的守夜人。 等待总是很无聊，但连睡眠都不需要的瑞文早已经习惯了这份无聊，他把布满魔纹的银剑拿在手中细细把玩摩挲着。 整个北大陆在大航海时代开启之前，除了守夜人之外几乎不被世人所知。一个原因是暮光会可以守秘，另外一个则是那个年代的普通人类的科技水平还很低，根本无法航行到这里，只有一些神秘组织才能借助超自然的力量穿越茫茫冰海。 比如，瑞文就是骑着骨马跑到这里的。 现如今北大陆也已经有了人类定居，那就是距离此地不过三公里出的印斯茅斯镇。镇子很小，总共算下来也不超过两千人。 虽然北大陆绝不是个适合的定居点，但好处是，这里是世外之地。 没有贵族，也没有领主，更没有法律，所以自从三十年前第一批逃犯开始在这定居之后，人口数量便始终在缓慢增长。 这女人叫什么来着？瑞文一边端详着少女，一边仔细回忆。 对了，是叫米兰达——长老院范德华的实在是太啰嗦了，偏偏重要信息没多少，废话倒是交代了一大堆。 吐槽归吐槽，瑞文还是继续思索着：看她奔来的方向，是从印斯茅斯逃出来的？她说都死了，是指的那些居民吗？ 米兰达仍旧在沉睡当中，她时不时地抽搐，看上去是在梦魇中？ 无聊啊…… 瑞文打了个哈欠，开始翻越那本日记。 日记是原主的。 瑞文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他想从其中翻越到原主的解脱之谜。 第六章 印斯茅斯之影 “6月3日，晴。 范德华这个老东西，又让我去哀嚎洞窟！难道身负不死诅咒，就活该去看那些恶心的生物吗？难道他不知道，对于一个有洁癖的守夜人来说，面对那些血污、粪便、枯骨的混合物，是多么大的精神折磨吗？ 哼！ 如果朱洛巴石盘真的在哀嚎洞窟，我就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算了，反正也死不了，无趣。 唉，快要三百年了，我快撑不住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真希望如范德华所说，朱洛巴石盘不但对暮光会至关重要，也是我能永归安宁的关键。”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后边的内容都被删掉了。 周瑞文魂穿过来，成为瑞文·哈根达就是在这篇日记半年后的12月初。 所以，他合理揣测，瑞文·哈根达是真的找到了死去的办法，简而言之就是他作死成功了。 是朱洛巴石盘起作用了吗？ 他不知道。 因为，他融合的记忆根本不完整。而他的直属上级，长老院的范德华爵士根本就一问三不知，说他沉睡了半年，丢失些记忆很正常。 至于说为什么陷入沉睡，瑞文当然不知道，更加可恨的是，范德华也说不知道。 谁会相信？ 骗鬼去吧！ 瑞文甚至认为，连日记都是他撕毁的！ 三年，整整三年如同狗屎的日子，瑞文简直受够了。更加可怕的是原主生生抗了三百年！万一我也要煎熬三百年…… 瑞文不敢想下去了。 他轻轻拍打着少女米兰达的脸庞：“醒醒，天亮咯，该起床了！在一个无法入眠的可怜人面前睡得这么沉，是不是太讨厌了些？” 现在是极圈的长夜，哪里有什么天亮。瑞文实在是无聊到家，他连“睡美人”都要骗一骗。 “还不醒？那我可要耍流氓了——” 米兰达醒了。 她摩挲着自己肿胀的脸庞，恢复了清澈的目光当中闪烁着一丝疑惑：“我怎么在这里？你是谁？啊——臭流氓！” “流氓？你说我吗？”瑞文低头看了看自己，尴尬一笑：“在激烈的战斗中被砍碎了衣服，这对于一个恪尽职守的守夜人来说是一种荣光。” 米兰达咬了咬下唇，脸色绯红：“二楼有其他同事的衣服。你快去换上！” “如你所愿。”瑞文耸耸肩，“其实我对女人根本没兴趣。” 米兰达：…… 穿上了镶嵌了甲叶的制式夹克皮衣之后，瑞文端起杯子送到她面前：“多喝热水，对身体好。我是瑞文·哈根达，暮光会的守夜人，咱们可是同事来的。” “瑞文？”米兰达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些许迷惑：“暮光会人员并不算特别多，我怎么不知道有个名叫瑞文的？我确定在名录当中没见过你的名字。” “有什么奇怪的。”瑞文就笑，“你这种级别的小毛孩子，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些高等守夜人的存在。我们才是真正的是黑暗中的利刃，是注视着永恒的死亡的双眸。” 这两句出自于守夜人誓约，米兰达相信了他的身份。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瑞文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可是超越长老院的存在，就算是范德华那个老家伙，我也一拳能打飞他的后槽牙。” “我才不信。”米兰达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可爱——是的，这相当违和——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守夜人，可不配拥有可爱这种形容词。 她摩挲着脸颊：“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厉害，还会用打晕我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头发长见识短。”瑞文不以为然，直接拔出了布满魔纹的银剑，撇嘴说道：“看好哦，小妹妹。” 噗！ 米兰达登时花容失色！ 这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左手给砍了！ 她尖叫道：“你疯了！你也疯了！” “嘘——”瑞文微笑着，“10、9、8……1。你看，我的手不是好好的？” 他晃了晃重新长出来的手，“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一个顶级守夜人的力量。” 米兰达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深了一层，她瞪大了湛蓝的大眼睛盯着瑞文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是人类？真的不是某些邪恶的仆从？” 瑞文耸耸肩，“应该不是吧。话说，你说都死了——是谁？发生了什么？” “暮光会北大陆一共有12人驻守在乌姆尔圣堂。”米兰达略一犹豫，还是开口说道：“我和另外9个同事前往印斯茅斯，去收拾洛伦德一家的尸身。” “一家六口死了五个。只有他们的小儿子桑托斯·洛伦德消失不见，其他人都是残缺不全。” “后来……” 后来，uu看书w.uukanshu米兰达和同事们察觉到，洛伦德一家惨死似乎是亡者啃食致死，于是他们追寻着血迹来到了印斯茅斯港三海里之外的一座名为泰坦的巨型冰山，在哪里他们遭遇了恐怖。 毫不意外，除了米兰达，另外9个守夜人全都丧失了理智，惨死在泰坦冰山上。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米兰达已经记不清了。 她没有那一段泰坦惨祸的记忆，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瑞文摸了摸下巴，做名侦探小五郎状：“以我三百多年的从业经历来看，你们是理智崩溃。洛伦德一家的惨死，再加上乌姆尔圣堂坟场的亡者复苏、黑夜之眼被污损，看起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阴谋？亡者复苏了？！黑夜之眼被污损？！！” “我猜是。”瑞文耸了耸肩，“你一定知道，重新激活黑夜之眼需要一场仪式。而仪式的核心，就是【活尸的火炬】。” “所以，我要走一趟印斯茅斯。”瑞文笑眯眯的，别有深意地说道：“我猜，你一定很想跟我一起去吧？” 米兰达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的语气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咬了咬下唇：“嗯。守夜人的信条不允许我背弃自己的责任。” 瑞文推开大门，高举右手打了个响指，骨马便出现在他的身侧，它的眼眶当中跳跃者深红的火焰。 他首付前胸，微微躬身，伸出右手，做骑士状：“米兰达小姐，请。” “灵魂骨马……天……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守夜人……” 米兰达喃喃道，显得十分不可思议。 第七章 水手密语 印斯茅斯是整个北大陆唯一的城镇，位于乌姆尔圣堂所在眺望之角南方三十公里处。 这里的居民都是西大陆的流亡逃犯、躲避战乱的难民的后代，他们三十多年前陆续抵达，繁衍至今已经聚集了十数万人之多。 而印斯茅斯之所以能发展起来，主要得益于此处有一股来自于大西洋的暖流，在这形成了一处不大的不冻港。 所以，整个北大陆虽然是一片属于冰雪的大地，但印斯茅斯方圆数公里内，并不算十分寒冷，这些居民们靠着捕鱼为生，到也得以维持生计，甚至有些专注于北大陆特产“终北鳗鱼”贸易的商会，生活水平还不错。 只是，印斯茅斯仍然是一片死气沉沉。 在长达180天的极夜之下，居民们了然无趣，他们普遍有些木讷、呆滞，也许是长期的半隔绝状态影响，他们普遍具有更加易怒的性格。 这让兰斯洛特十分讨厌印斯茅斯，无论是这里漫长的黑夜还是木讷而又怪异的居民。 但这是理智教会的决定。虽然他身为十二圆桌骑士之一，却也无力反抗，只得按照指令来此招募人力，传播理智的光辉。至于说他的未婚妻雪莉，他事先并不知道守护者基金会将她安排到来这里，去收容什么【朱巴洛石盘】。 兰斯洛特对此十分不满。 虽然他与雪莉订婚，完全是看中了雪莉所属的家族庞大的【洛伦茨商会】雄厚的财力，他想借此在理智教会重新崛起。但即便如此，他对于守护者基金会派遣雪莉这种守护者序列7的低等级来收容遗物仍然十分不满。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兰斯洛特的未婚妻——堂堂理智教会的圆桌骑士团之一！哪怕他曾经被污秽感染，导致骑士序列从高阶的3掉到了6，但他仍然拥有恐怖的力量——那些守护者基金会的凡俗们，怎么可以如此？ 哼！ 就算他们不知道雪莉是我的未婚妻，也不该如此！ 坐在马背上环抱着兰斯洛特腰部的雪莉察觉到了兰斯洛特的情绪，在他的身上，敏锐的她感知到了阴沉，甚至是有些恐怖。 雪莉讪讪地开口道：“嗯，那个，兰斯洛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已经答应了你，回去就辞掉工作，就不要生气啦。” “希望你信守诺言。雪莉，你知道，圆桌骑士虽然是教会的至高战力，但那群牧师们才是真正的决策者。我不能给他们抓住把柄，唯有谨小慎微重建功勋，这才有可能获得他们消耗精神力量为我举行仪式，使我重归序列3，再次拥有光辉骑士的称号。” 自从序列下降，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 兰斯洛特一直十分压抑，以至于雪莉的一句近乎于哄小孩的道歉，竟是让他连珠炮一般地发泄了许多。 “那你的压力一定很大。”雪莉很是心疼兰斯洛特。毕竟，自始至终都是她猛烈追求这个英俊、强大、英雄般的骑士。 兰斯洛特凯旋那一天，十六岁的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跨坐在披着华丽金甲的骑士，自此便中了他的毒，不可自拔。 能靠着家族的关系，与兰斯洛特订婚，雪莉十分十分庆幸，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在他面前是否过于卑微——有什么关系？她爱兰斯洛特，能跟他在一起比天更大。 “兰斯洛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归巅峰的！”说着，雪莉握了握拳，为兰斯洛特鼓劲儿。 “哼！我兰斯洛特绝不甘于人后，我要成为圆桌骑士的主宰，我更要登上序列1，成为整个教会的主宰！” 兰斯洛特呼喝道：“驾！” 披着华丽的金色马甲的战马四足狂奔，在漫天大雪当中宛如一道金色的流光。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印斯茅斯城镇之外。 即便还没有进入镇子，这里已经不见了飞雪，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土地，在远处还有一座偌大的采石场——那里，是居民们建造公寓甚至是庄园的材料来源。 整个印斯茅斯小巷蜿蜒，但容许战马奔腾的大街总共只有三横三纵。满眼看过去都是黑色石头建造的，整整齐齐的四层左右的公寓，甚至是路面也是这些北大陆特产的黑色石头铺成。 昏暗的镇子上灯火阑珊，路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虽然有暖流影响，但这里毕竟是北大陆，极夜的寒风仍然十分阴冷。 在镇子口就是一座往来客商们入驻的，印斯茅斯唯一的旅店，名为【水手密语】——相当贴切，毕竟印斯茅斯与西大陆之间的联络全靠沿着暖流飘来的船舶。u看书 .uukansh 兰斯洛特二人推开旅店的大门，并不算奢华的大厅布置的十分温馨，壁炉内燃烧着昂贵的木材。 很温暖。 但兰斯洛特皱了皱眉。 柜台后站着的服务生表情木讷，圆溜溜的眼睛之中没什么神采，显得有些灰白，是典型的，所谓的“印斯茅斯长相”。 兰斯洛特十分厌恶印斯茅斯的居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这些人的身上感知到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甚至有些怪诞的死亡气息。 也许，是长久浸淫在理智光辉之下，让他本能地讨厌这些人？ “我需要房间。”兰斯洛特很简洁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服务生僵硬地一笑，表情显得更加怪异，他看了看兰斯洛特身后的雪莉：“抱歉，只有大床房。一间。” “我不介意！”雪莉显得很兴奋：“我可以的！” 这么巧？兰斯洛特一挑眉：就算是印斯茅斯只有一间旅店，但与之相对应的，这里往来的客船也很稀少，平均下来半个月才有一艘商船到此。 兰斯洛特没有拒绝。 自从踏上北大陆那一刻起，只有这间客房算是让他比较满意，虽然客房烧不起木柴，但暖气片很温暖，房间也很干净，而且布置得很温馨。 甚至连盥洗室都很宽阔，甚至还有一只浴缸。 兰斯洛特卸甲，看了看脸色绯红的雪莉：“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雪莉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燃烧起来。 她讷讷道：“嗯，那个，你先吧……” 第八章 冷静的干柴 眼看着兰斯洛特关上了盥洗室的门，雪莉这才手捂胸口，长长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18年的坚守，嗯…… 就要在今晚…… 她端起水杯饮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有些滚烫身躯冷却下来。但就在她吞咽冷水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吱吱声——雪莉顿时浑身汗毛发炸！ 是老鼠的声音！ 乌姆尔圣堂的噩梦才刚刚过去，仍然残留在她的记忆当中，清晰而又鲜活。 雪莉异常紧张地盯着天花板，那里就是老鼠的叫声来源。 啪嗒啪嗒…… 是老鼠奔跑的声音。 雪莉抽出了剑，脸色苍白。难道，那噩梦重来了吗！ 吱吱吱…… 砰砰砰！！！ 突然之间，那老鼠的嘶吼突然密集起来，仿佛是千只、万只的老鼠在天花板上奔跑，撕咬，与乌姆尔圣堂一般无二！ 雪莉失声尖叫：“兰斯洛特！！救命！” 但与此同时，那浴室当中传来一声兰斯洛特的惊呼：“法克！！” 砰！！ 雪莉简直连头发都竖立起来，虽然恐惧，虽然惊慌，但对于兰斯洛特的担忧仍然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她一脚踹开浴室的门。 只见原本应该是浴缸安放之处的地板塌陷了下去，只余一个漆黑黑的坑洞，一眼看不到尽头。 雪莉甚至根本没有思考，更没有半点犹豫，她直接纵身而下！ “兰斯洛特！” ++++ 大雪一直在持续，寒风也从未停歇。 不管是昏暗的天空，还是冰封的大地，看上去都是一片苍茫。 米兰达坐在骨马的背上，紧紧地抱着瑞文的腰，似是有些怕冷般地又往前拱了拱，彼此的距离又近了些许。 瑞文扭头，看了看米兰达——当然，除了那在寒风中飘舞的红色长发，他也看不到她的脸颊。 “你怕冷？” “不，当然不。你知道的。所有守夜人都融合了突变物，不惧寒暑。”米兰达抬起头，蓝色大眼睛看向瑞文：“我只是有些害怕。” 瑞文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可以让我坐在你的前边……抱着我吗……” 瑞文答应的很痛快：“有什么不行？” 他伸手拦住米兰达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凌空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用双手环住她的腰部，下巴搭在她的肩头，在耳边轻声道：“米兰达小姐，你想诱惑我吗？” 灼热的呼吸在米兰达的耳边席卷而过，瞬间点燃了她的脸颊。 “不，瑞文，我只是有些害怕。”她嗫嚅道：“也许，我们可以在温暖的旅店当中歇息一晚。”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旅店碰巧只有一个房间怎么办？” “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的。”米兰达咬了咬下唇，“瑞文，同是守夜人，你应该相信我。” “当然信。”瑞文轻笑，然后“调皮地”在她的耳垂之上用舌尖轻轻一点，“即便你说要我跳入冰海，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他说的当然是实话。 瑞文打算看看，这个米兰达到底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所以她无论说什么，他都要跟到底——反正死不了是不是？ 生性多疑的他，从不相信任何巧合。 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他逃出乌姆尔大教堂之后，米兰达正巧回归，然后引领自己前往印斯茅斯。 米兰达在瑞文的灼热之下，浑身微微一颤。 她又是咬了咬下唇，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里就是水手密语旅店。印斯茅斯唯一的旅店。” 风雪中，骨马奔腾。 但温热，却在米兰达的心中慢慢滋生。 等到前台服务生告诉瑞文只有一间客房的时候，瑞文满脸笑意：“可爱的米兰达小姐，你看，我又猜中了。” 米兰达红着脸，但却“勇敢”地仰着头直视瑞文的双眸：“可是……我真的害怕。” 瑞文耸耸肩：“我又没说不答应。” 说到这，瑞文俯身低头，在米兰达耳边道：“米兰达小姐，你前后态度变化太大，这样的演技可是不合格哦。” 米兰达根本就只当没听见，竟是接机抱住了瑞文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低声轻声道“抱我，瑞文。” 瑞文看了一眼长相诡异但却木讷的服务生，微笑道：“看什么？你们开旅店的怕是见多了这种情形吧？还不带我去客房。” 房间内，烛光摇曳，香薰的气息将温馨渡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此时，依偎在瑞文怀中的米兰达几乎化成了水。 她迷离地蓝色双眸当中闪烁着波光，在瑞文的脸上来回荡漾。 可是瑞文却心如古井，泛不起半点波澜。uu看书 .uukashu.m 他当然可以将计就计，而且他拥有所有正常男性的生理功能，虽然感受不到欢愉。 只是，他却意兴阑珊。 米兰达却执拗的很，就算他看出了瑞文的敷衍，却仍然尽心尽力地卖弄着，试图激起瑞文的本能。 她双臂环住瑞文的脖颈，两条腿攀住了他的腰，然后二人倒在床榻之上。 近在咫尺。 米兰达看得出，此时的瑞文双目当中仍是一片清澈，但她自己却已经是到了一个极限，已然无法压抑内心的渴望。 瑞文闭上眼睛，不再看她的脸颊。 还没有到说破的时候，他必须要等，等米兰达的计划顺利实施。 于是，灵魂的冲撞之音在房间内肆虐而起，创造生命的乐章高亢而又嘹亮，极夜漫漫仿佛无穷尽。 等到云收雨尽，米兰达脸上红潮退尽时，瑞文忽然间看到天花板上，仿佛有星空闪耀。于此同时，疯狂的尖叫、咆哮、奔跑之音，从墙壁之内传来，从天花板上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窗外，十二个印斯茅斯人正隔着玻璃注视着他们——他们是漂浮在半空吗？ 瑞文毫不退缩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掀开头上的帽兜，双手交扣放于胸前。 他们高声吟唱着，那声音宛如末日的号角，又好似远古巨兽的悲嚎，尖锐、浑厚、嘶哑，不可名状。 他们…… 在举行仪式。 瑞文又转过身，将银剑提在手中，看着床上捂着小腹的米兰达。 他微微一笑：“你得到了什么？” 第九章 仪式 米兰达脸上红潮又起，她的吐息仍然灼热，但迷离的眼神当中却似乎夹杂着些许伤感。 她双唇翕动，牙齿白得有些发光：“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抱歉，瑞文。” “不，你没有。”瑞文耸肩，“我的东西，你拿不走——就算是我自己都弄不出来。” “不需要。” 米兰达转头看向窗外，她呢喃着，“仪式便仪式，仪式便是事实。启动吧，风暴的仆从们。” 窗外那十二个诡异的印斯茅斯人从斗篷下掏出匕首。 他们，整齐划一，目无表情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任凭鲜血喷洒。 于此同时！ 灰雾迭起，转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在瑞文的脚下，整个地板忽然间仿佛变成了虚无，他向下急速坠落。 但瑞文没有慌张。 到不是单纯因为他不怕死，也是因为他想要看一看，到底米兰达所说的仪式便是事实究竟是什么鬼。 瑞文在心里默数着：1、2、3…… 咔！ 他感知到了自己摔落在地，但身下传来的却是骨头破裂的脆响——那不是自己的骨头，是散落在地面的枯骨。 瑞文揉了揉眼睛，只见这地下洞窟之内，有一层不知来源的蒙蒙光辉，将弥漫着的灰雾照射得更加诡异。 在他的四周，散落着无数的骨头。 作为一个常年与亡者打交道的守夜人，他一眼便能看出来，这些都是人骨。而且，他可以肯定，这些人类生前都是被啃咬而死，从那骨头上残留的齿痕上可以判断，这些可怜虫都是被人类所吞噬。 瑞文爬起身，手提银剑在灰雾当中前行。 他不知道这洞窟通向何处，更不知道在尽头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瑞文毫无畏惧——死亡对于他而言是归宿，而不是惩罚。 随着他的前行，枯骨越来越少，而洞窟之内却愈发潮湿起来，甚至地面上开始出现了粘稠的污秽，与他在乌姆尔圣堂所见一般无二。 不知过了多久，灰雾逐渐散去，在瑞文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地穴。粗糙而又诡异的岩石在顶端倒吊着，有污秽的血滴淌而下。 不知来源的微光将这里笼罩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 地面上的血污粘液已经覆盖了脚踝，瑞文蹚在粘稠中前行，步伐坚定。 他看到在地穴中央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爬着数百只足有猪仔大小的老鼠，它们的头颅贴在粘液当中，尾巴高高竖起，仿佛一根根的旗杆。 一圈一圈的老鼠队列中央，有一座半人来高的黑色石质祭坛，那祭坛在微光的照射之下，反射着诡异的光华——那是光与黑暗交织在一处的奇异景象。 祭坛的四周，耸立着12个t字架。 其中9个钉着身穿守夜人制服的可怜虫，他们早已流干了鲜血，皮肤苍白，甚至连眼球都呈现出灰白色，空洞洞地凝视着这诡异的场景。 而另外两个t字架上钉着的人瑞文认识。 一个，是浑身赤果的兰斯洛特，鲜血沿着他的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滴淌而下，他那头灿烂如同烈日的金发此时也失去了神采。 若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瑞文会肯定会认为他已经死去。 另外一个当然是雪莉。 她的状况并不比兰斯洛特来的好些，除了她的守护者制服群甲依然鲜亮。 在前世瑞文就知道，从科学上来说女性比男性来的更加坚韧，耐力也更为持久。但他没想到，雪莉竟然坚韧到了如此地步。 从他与他们分开，至少有10个小时以上吧？ 想不到，雪莉居然仍然清醒，没有陷入昏迷。 她嘴唇微动，声音显得有些嘶哑而又低沉：“瑞文，是你吗？快走……不要白白死在这里。” “我死不了。” 瑞文挥剑劈砍在那些诡异的老鼠身上——但那些老鼠，竟是不躲不闪不反抗，任凭其看下它们的头。 他皱了皱眉。 雪莉喘息着，“拜托你，去通知洛伦茨商会……让我的家族知道，让守护者基金会知道，我死在印斯茅斯。” “如果你死了，我会照办。连你的尸体，守夜人也会处理，让你永享安宁。”说话间瑞文来在t字架下，他仰着头，“不过，你应该会好好的活下去。” 他握住银剑，正准备撬下钉住她手腕的铁钉之时，忽然间地面传来一震轻微的震颤。 瑞文扭过头。 只见一位身高超过两米，身材臃肿至极的大胖子出现在鼠群之后。 他全身都是血污，赤裸着上身，硕大而又肥腻的肚子上开着一个恐怖的伤口，黑色的血肉在腹腔内恶心地蠕动着。uu看书 ww.uukanshu 胖子手中提着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一端则连接着锋锐的镰刀。 “你是什么。”瑞文凝视着他，银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这说明，这家伙绝非人类。至少现在不是。 那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根本没有说话。他直接一抖手中的钢索，那镰刀便凌空而起，越过鼠群直扑瑞文。 瑞文挥剑，银剑光芒闪耀处暴起一团火花！伴随着剑与镰刀的碰撞，瑞文登时只觉手臂发麻——噗！ 镰刀势头不减，锁链绕着他的银剑转了两圈，然后直接刺穿了瑞文的肩膀。 这“死胖子”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瑞文来不及反抗，只见那钢索在胖子的抖动之下迅速盘旋而起，从头顶而下将瑞文牢牢困住。 胖子大踏步来在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的瑞文跟前，然后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捏住他的头，将其像破娃娃般提起。 “瑞文，实在抱歉。” 米兰达的声音从胖子背后传来。 瑞文没理会她，只是斜着眼睛看了看雪莉：“真是想不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我原本以为能救下你的。” ‘死’胖子虽然看上去臃肿，但手脚却异常麻利，他干净利落地将动弹不得的瑞文钉在了空着的t字架上。 很显然，这第十二个t字架就是留给他的，米兰达早有预谋。 雪莉似乎认了命，只是微微叹息：“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瑞文没说话，眼睛紧盯着米兰达。 他要看一看，这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十章 破茧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瑞文所害怕的，那一定是无聊——无法反抗的，长久的孤寂。 对于被钉在t字架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值得恐惧的，真正令他恐惧的是被困住无法脱身。如果是这样，永生的他除了忍受无尽的孤独之外，便毫无他法。 他甚至做不到自我了断。 所以，对于自己做出任凭“死胖子”将自己钉在t字架这个决定，他的内心深处是十分惊诧的：自己真的只是想要看一看米兰达葫芦里卖什么药吗？ 他很是怀疑这一点：这不是他的性格！从穿越以来，他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如何再次穿越。 另一个则是如何去死。 呼…… 瑞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眼睛看了看自己被钉住的手腕：还好，米兰达只是用钉子钉住了自己。 米兰达似乎没猜到瑞文到底再想些什么，也许是她忽略了瑞文曾在她面前展示过断肢重生这一点？ 她缓步穿越鼠群，在祭坛前褪去了全部的衣衫。 “我倒是还有本事再来几次。”瑞文调笑着，“可是你不觉得这个鬼地方，实在是有些不浪漫？” 米兰达爬上祭坛，平躺下来之后这才开口。 她看向瑞文的眼神当中仍旧夹杂着伤感：“在命运面前，反抗只不过是无畏的挣扎。” “我是无神论者，当然不相信命运。”瑞文脸上仍旧挂着笑，哪怕在这诡异的场面当中他已经开始恐惧。 他感知到了神秘的力量似乎正在降临，冰冷、灼热、潮湿、死亡种种气息夹杂在一处，席卷着他的感知世界。 米兰达想要对他说些什么，犹豫片刻之后却最终咽了回去。 她眼角淌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昏黄以及黑暗交织的诡异微光下，闪烁着最后的一丝纯洁。 “桑托斯·洛伦德，开始吧。” 随着米兰达的声音落下，被称为桑托斯的“死胖子”将手中的镰刀再次投掷了出去。只是一次投掷，在他锁链的挥舞之下，便一次割下了数十只巨鼠的头颅。 那些老鼠颤抖着，却又丝毫不动，任凭镰刀带走它们的性命。 肮脏的血液迅速融入血污，那些老鼠的尸体冒出一团团的灰雾。 灰雾迅速蔓延开来，但却并未淹没祭坛，只是将12个t字架以及祭坛围在中央。 米兰达深处洁白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口中低吟晦涩而又低沉的咒文。那声音好似是来自于远古的风，又如同久远的雷。 随着她的吟唱，瑞文看到米兰达的小腹开始隆起，扭曲，似乎有婴儿正在她的腹中迅速成长。 “嘿嘿嘿嘿嘿……” 嘶哑而又悠远的狞笑在洞窟当中回荡起而，瞬息之间便占据了瑞文的全部感官。 恐惧在他的心速蔓延，便如同野火一般迅速蔓延了他的全身，没有一处肌肉不在颤抖，甚至连每一次呼吸都在加深他的恐惧。 “瑞文，抱歉。” 米兰达的泪水终于决堤，便如同两条小河沿着眼角奔淌而下。 噗！！ 她竟然用自己的手指，将小腹生生撕裂！ 米兰达痛苦地挺起身，她疯狂呼嚎、悲呼，巨量的血液沿着祭坛倾泻而下。 瑞文咬着牙，紧守最后的神智。 他看到，在米兰达的腹中有一个浑身白到发光的婴儿端坐着，那婴儿张开口，露出森森白牙，等着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凝望着这个诡异的世界。 婴儿咧嘴一笑，忽然间站起身，从祭坛上一跃而下。 瑞文无法控制鸡皮疙瘩疯狂迭起， 那新生的婴儿的嘴巴裂开成三瓣，张开的幅度甚至大过了她的头颅，口腔内露出密密麻麻无数的尖锐利齿。 她开始吞噬t字架上的守夜人尸体！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迅猛，便如同昆虫吞噬血肉的口器一般几个呼吸之间便吞了一个守夜人。 不到50厘米的婴儿的身体开始扭曲，无论是身体还是四肢，片刻之后她便长高了些许。然后，她继续吞噬守夜人的尸体。 吞了9个守夜人之后，她已经长高到了130厘米左右，甚至头上生出了满头红色长发。 “下一个就是我了吗？” 在理智崩溃边缘的瑞文勉强控制着自己脸部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孩子，我可不是你的父亲，不要有负罪感。来，吃掉我，也许我真的就能死了。” 她三瓣巨口就要啃咬而下的瞬间，米兰达忽然挣扎着挡在了瑞文的身前。 同样红发的她抱住“新生的女孩”，声音虚弱道：“按照契约，你应该第一个吃掉我——所谓的虚无之母。” 噗！！ 没有半点犹豫，她就那么一口咬掉了米兰达的头，胡乱嚼了两下便吞入了腹内。看书 .uukanshu 就在此时，瑞文终于看到了她的长相：分明就是米兰达。 一般无二。 一模一样。 咚…… 咚…… 瑞文的心脏随着她吞噬米兰达血肉的节奏开始疯狂跳动，他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老子的san值扛不住了！ 咔！ 瑞文挣脱了铁钉的束缚，他便如同一头猛兽一般四肢着地。 他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吞下米兰达最后一条腿的“她自己”。 此时的瑞文脑海当中一片混沌，他仿佛是有自我，又好似没有。说有，是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他一向知道，他与其他san值归零的人类不同： 其他人类不记得理智崩溃之后的事情。但他记得。 只是，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思考，只能任凭本能行事。 他就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扑了上去，将“新生的米兰达”扑倒在地，“看着”自己开始啃咬、撕咬、吞噬她的血肉。 新生的米兰达力量并不如何强大，甚至在疯狂的瑞文面前没有太多的反抗之力，以至于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瑞文吞掉。 她愤怒了。 断肢处灰雾滚滚，她整个身躯开始拼命挣扎，三瓣嘴胡乱撕咬。 只是，失去理智束缚的瑞文根本不懂闪躲，只是与她以撕咬对撕咬。 场面诡异至极，血腥至极，疯狂、混乱至极。 他们在血污当中疯狂翻滚，嘶吼连连。 第一十一章 正常人谁写日记 噗！ 终于，瑞文被她咬下了半边头颅，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新生的米兰达”仿佛被吓破胆了的小兽一般，四肢着地疯狂逃窜。而死胖子桑托斯则跟在她的身后，追随而去。 这一次瑞文的复原用了比往常耗费了多得多的时间。 等到他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之时，兰斯洛特以及雪莉的呼吸已经是微弱至极，看上去随时可能死去。 这一次究竟是用了多久…… 瑞文感叹的同时，也忽然间想到：难道这些邪恶的生物和诡异的仪式可以降低自己的恢复能力？若是如此，岂不是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去死？ “瑞文……” 雪莉的低呼传来，瑞文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才爬起来又捡起了银剑：“我来救你了，可爱的雪莉小姐。” t字架并不很高，但也超过了两米。 所以瑞文爬上了祭坛，打算借着祭坛的高度让自己的剑够到铁钉，从而解救雪莉。 然而，就在他踩上了祭坛那一刻，瑞文忽然间只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足足三秒。这短暂却又漫长的瞬间，几乎让他的大脑都陷入了空白。 神秘而又诡异，这无法言喻的体验让瑞文的眼镜不由自主地盯住了祭坛的正中心。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正中心则镶嵌着一只洁白如玉的，巴掌大小的……盘子。 朱巴洛石盘！ 这个名词自动跃入他的脑海，瑞文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远古遗物【朱巴洛石盘】。 他弯下腰从凹陷中取出石盘仔细端详着，抚摸着。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到石盘表面刻着的呈现t字排列的星辰图案之时，他的心脏再次陷入了停顿。 与此同时，在他的视界当中出现了重重的灰雾，而在灰雾的中心则是漫天星光，正中心明显呈现出t字排列的12颗星耀眼夺目。 随后，铺天盖地，如同滚滚雷音的低沉耳语直接在他的脑海当中震荡：“吾之仆从，瑞文·哈根达，吾许你以风暴之名行走地上。” 然后，灰雾散尽。 瑞文眼睁睁地看着那石盘如同冰雪般融化，渗入了自己的皮肤，消失于无形。 仆从？ 他冷笑。管你什么鬼神！老子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不屑归不屑，不服归不服，瑞文实际上很清楚：t字星座，12颗星，分明对应着t字架、12个人类祭品。 很明显，米兰达就是这位神秘者的仆从，所举行的仪式也是在祈求或者执行‘他’的意志。那个借由仪式而生的……难道就是‘他’的力量投影，或者说是在现世界的分身？‘他’在借用仪式投射自己的力量？ 或许，是“她”？ “瑞文……” 就在他思绪飘散之时，耳边再次传来雪莉的低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老人家能不能过会再发呆，我快死了…… 雪莉很虚弱，过多的失血让她全身苍白。瑞文撕裂一块皮衣切成皮条，草草地在手腕之上系了个扣子为她止了血。 “这鬼地方。”瑞文叹了口气，然后将雪莉背在背上，“我们走。” “等、等等，还有兰斯洛特，救他。” “我才不是什么白莲花。不可能。” “求你……” “求我也没用！他骂我是不入流泥腿子！” “可他也算救了你的命……” “我不领情！我不需要他救！！” “洛伦茨商会很有钱……” “我答应了。” 雪莉：…… 于是，瑞文一边背着雪莉，一手揪着兰斯洛特的腿，生生地拖着他沿着洞窟前行了数公里之遥，这才看到了洞窟的出口处泛着幽光。 这是…… 步出洞窟出口的瑞文惊呆了。 这里，竟然是在乌姆尔大教堂之内！ 就在瑞文惊愕之时，更加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那不知封闭于何时，不知何人所封的圣堂大门，竟是在他面前轰然敞开，仿佛在向凯旋的英雄致敬。 门外星斗漫天，极光璀璨。 是因为所谓的风暴仆从？还是那个石盘的力量？ 满脑子问号的瑞文拖着赤裸的骑士回到了守夜人的住处。穿越前，他只是个富二代纨绔子，根本就不会照顾人。穿越后，他拥有了听上去极为炫酷的“滴血重生”的金手指，连自己都不需要照顾了。 所以，他只是胡乱掰了些干面包塞到这二人嘴里，至于说有多少帮助…… 嗯…… 就那么回事吧。一切都是看个人造化。毕竟他们不是普通人类，身体素质应该强很多吧？如果面包救不活，那他们就合该死在这儿。 做完这一切之后，瑞文又空闲了下来。不需要睡眠的他，百无聊赖地在守夜人住所四处乱翻，直到他在米兰达的房间发现了一本日记。 他登时便来了兴趣：正常人谁写日记？ 瑞文·哈根达写日记，很明显他不是个正常人。现在发现米兰达也写——她当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于是，瑞文蜷缩在沙发里，兴致勃勃地翻阅着米兰达的日记。 “6月3日，雪。 我又梦到了那些灰雾以及星辰。 我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但醒来后并没有任何记忆，枕边却多了一只诡异的雕像。 卡兰说，是我在睡梦中雕刻。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盯住了我。他是要狩猎我吗？” “9月15日，uu看书 .uukanhu 雪。 印斯茅斯镇又死了两个渔民，看齿痕像是被人类所吞噬致死。 我们为他们举行了安魂仪式，葬于墓园。 愿黎明赐予他们永恒的安宁。” “10月31日，雪。 雕像似乎要完工了。 最近陷入梦魇的次数明显增多，可怜的卡兰被我咬伤了。 唉，我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盯着我？ 我理解不了。” “12月7日，雪。 洛伦德一家死了，尸骨全无。一定是隐藏在神秘中的邪恶吞噬了他们，真希望长老院早日派遣高序列的守夜人来处理这件事。 雕像越来越像是个人形了，看起来是……女人？” “12月15日，雪。 雕像完工了。 是我自己。” 看到最后一篇，瑞文忍不住全身汗毛发炸。 米兰达雕刻的是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善良的女孩，就是在他到来的十天前雕刻了自己，然后彻底坠入了黑暗。她被邪恶所引诱，葬送了所有的守夜人同事，最后举行仪式献祭了自己，成为了邪恶降临的母体。 瑞文合上了笔记本，他站在窗前凝望着黑夜的高空中那绚丽的极光，心潮澎湃。 下一个是我吗？ “他”选中了我。 良久之后，瑞文推开了窗户，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了温暖的卧室。 他看到在风雪中站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有女孩的声音传来：“你好，瑞文。” 第一十二章 超凡特性 即便是隔着漫天风雪，守夜人的非凡视力仍然令瑞文看得十分清晰。 从米兰达腹中诞生的女孩，就坐在活尸桑托斯·洛伦那宽阔的左肩上，看似悠闲地晃动着白嫩的小腿。 瑞文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不可谓不古怪。 但除此之外，瑞文竟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追问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普通的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搞什么鬼。 瑞文暗自腹诽：老子面对她居然有些紧张？？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一米三出头的小矮子？？ 那女孩调皮一笑：“嘻嘻，我当然叫做米兰达。米兰达·纳亚。” 呼…… 瑞文强行平复心情，努力地调侃道：“米兰达不是姓洛伦茨吗？” “她只是我的母亲，难道我不该随父姓？”自称米兰达的纳亚偏着头，笑嘻嘻道：“你们人类的习俗是这样没错吧？” “我以为你该随我姓周——嗯，哈根达的。” 瑞文耸了耸肩，吹了个口哨。 只有他自己知道，吹口哨是他在紧张到极点之时才会用的放松手段。 “你才不是我的父亲。” 纳亚拍了拍桑托斯的头，身高超过两米的活尸便驮着她来在窗下。这样一来，纳亚正好比窗口的瑞文略微低了些，双方近乎齐平。 纳亚皱了皱眉，然后跳了起来，站在了桑托斯的头顶：“这下好了，我们一样高了。” 瑞文没头没脑地问道：“为什么？” 他知道，纳亚一定能懂。 “其实你猜到了对不对？” 纳亚仍然微笑着，那张精致、幼稚的脸庞上满是无邪以及纯真。她深处雪白的手指凌空一点——砰！！！ 瑞文便只觉自己的眉心仿佛被冷枪击中了一般，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仰起头，脑海之中瞬间一片空白。 在这近乎于虚无的空白当中，他看到了朱巴洛石盘在虚空中破碎，然后化作一圈闪电纠缠而成的光环。 “这是什么……”瑞文喃喃地念出了声音。 “这是我给你的标识，也是你的罪孽象征。”米兰达笑得很开心：“你破坏了我的降临仪式，导致我长不高！活该！” 瑞文明白了。 这是枷锁，深藏在他精神最深处的灵魂枷锁！是紧箍咒！更是耻辱的标记！ “哼！”怒火在瑞文心头升腾，这有效地驱散了他的紧张：“我连死都不在乎，还怕你这种雕虫小技？？” “也只有你，也只有你的不死之超凡特性，才能完成——不，接近完成我的降临仪式。”纳亚伸出手，在瑞文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像极了热恋的情人：“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拥有不死之身。亲爱的瑞文，你看。” 纳亚打了个响指。 在遥远的乌姆尔圣堂西侧，墓园之中爬起了三只活尸。它们就像虔诚的信徒一般，跪在圣堂门口，双手交扣。 “你用来激活黑夜之眼的材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嘻嘻。举行完了仪式，你就可以回去西大陆了哦。” “所以……”瑞文盯着她的眼睛，不躲不闪。 “所以，你是我的仆从了。嘻嘻。” “不可能。” “不可能？真的？” 纳亚再次打了个响指。 随后，瑞文便只觉天旋地转，眩晕过后，他便出现在滚滚灰雾当中。既没有四方上下，也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甚至是听不到、摸不到任何东西，除了滚滚灰雾，在他的世界当中已然再无其他。 好在，灰雾还是消散了。他仍然站在窗内，与纳亚相望。 “这就是你最为恐惧的，永恒的孤寂的滋味吧？”纳亚脸上的笑容依然纯洁，但在瑞文的眼中已是形同恶魔。 “我应该咬死你的。”瑞文皱眉，咬牙，恨恨道，“刚刚降临时，你的力量可并不算强大。” “你说的对。我无法否认。”纳亚耸了耸肩，“你回去，见到范德华之后，可以告诉他：纳亚小姐说：你的心意她收到了。最为奖赏，他可以获得魔药——虚无。” 法克！ 瑞文当即爆了粗口。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这一切范德华这个狗东西早就知道，安排自己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他用来送人情的！！ “也不用骂他。嘻嘻。以后你们同为我的仆从，应该相信相爱呀——更何况，你的位阶还要比他来的高些，范德华可没有得到风暴之环——就是你们所说的朱巴洛石盘。” 说到这，她兴奋起来，她拍掌道：“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本小姐的第一护佑骑士！” 瑞文深深地叹了口气。u看书 .uknsh.cm 在纳亚面前，他没什么反抗资本。 甚至他开始怀疑，他的前任——真正的瑞文·哈根达也并不是找到了解脱之道永归安宁，而是灵魂被囚禁在了永恒的虚无当中。 目送纳亚离开之后，他还是按照纳亚的交代，将三个活尸点燃，顺利地举行了仪式，并成功激活了黑夜之眼。 做完这一切之后，瑞文留了一封信在守夜人住所的桌上，大意只是他要回去曼澈城，若是她也打算回去，请务必来找他，有要事相商云云。 当然，本性略贱的他也没忘了提一句：别忘了，我救了兰斯洛特，你欠我钱。 瑞文放下笔，将信件放在雪莉的枕边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召唤了骨马，在漫天风雪当中扬长而去。 茫茫千里，他跨越了冰原，在西大陆最北端的离岛“艾斯兰”登船，横渡“霍克斯”海峡之后，便来到了文萨大公国的国都，曼澈城。 这一趟遥远而又枯燥乏味的旅程足足耗费了十天之久。 虽然他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疲累，但心灵却仿佛落满了灰尘，疲乏不堪。就算他想要立刻见到范德华爵士，然后在他那张贼兮兮的老脸上来几记老拳，也是是在懒得动弹。 他需要心灵上的放松，或者说是疗愈。 三年的异界穿越生涯，以及基本完整的三百年不死守夜人的记忆，瑞文很清楚他应该去哪里。 顶着夜色，瑞文出现在人口超过两百万的巨型城市曼澈南郊。 那里，是“柔软的归宿”旅店所在之地。 第一十三章 生存的欲望 范德华爵士近来有些烦躁。 一来是曼澈城的乌姆尔大教堂的亡者不太安静，陆陆续续死了几个平民。这连带得文萨大公国当今的君主——史蒂夫十二世对守夜人也颇有微词，甚至想缩减预算。 二来是，他知道瑞文即将回归。而且“那位”也很是兴奋地通知他，她终于降临了，并且给他安排了个上级。很不巧，那个上级就是瑞文·哈根达。 这让范德华很是头疼，烟斗抽得不停，几乎一夜没睡！ 怎么办？快七十的人了，被瑞文按在地上揍一顿的话，还怎么有脸在长老院混下去？至于说先下手为强，弄死瑞文…… 这事儿怎么可能办得到？ 就在他愁的白发更白之时，忽然间他的脑海之中灵光炸裂！范德华猛地一拍大腿：“嘿嘿，怎么就忘了她？” 想到这，他立刻抄起桌上价值100块银币的高档钢笔，极为迅速地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同时又暗含威胁的信。 写好之后，范德华爵士又仔细地阅读了一遍，他一边看一遍点着头微笑：“这信写的简直绝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兴奋地喊道：“可爱的小莉迪亚，快把这封信送去给斯威兰夫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女仆莉迪亚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黑色风衣，头戴礼貌的绅士。 “老爷，这位绅士……”莉迪亚有些委屈：“这位绅士可是不怎么绅士呢，我根本拦不住他，被他硬闯了进来。” 那位不怎么绅士的绅士开口：“以纳亚的名义。” 范德华愣了愣，然后把信交给了莉迪亚：“快去吧。记住，这位绅士可是真正的绅士，以后不要阻拦他。” 虽然嘴上说得漂亮，但范德华心头忍不住打了个突突。 这位绅士他当然认识——曼澈城守卫队的大队长安德鲁·布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守卫队经常处理命案，而那些死去的倒霉蛋通常都是交由守夜人处理。毕竟，那些冤死的或者死不瞑目的家伙，死了之后最容易搞事情。 他们二人打交道次数可不算少。 但他这开口是什么意思？以纳亚的名义？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更让范德华担忧的是，居然安德鲁知道自己是纳亚的仆从，而自己不知道他也是——该不会，这家伙也成了自己的上级吧？ 人老成精的范德华面色不变，“你说什么？什么名义？” “最近，我的崽子们探查到了一个邪恶的异端教会。”安德鲁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锃亮的皮鞋在厚厚的来自海外殖民地的高档地毯式反复揉搓着，这显示着他心中的焦躁。 “这些异端偷盗尸体，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是，我的崽子们陆续端掉了他们三个据点，每个据点的墙上都用鲜血写着：以纳亚的名义。” 麻蛋啊……幸亏我身体还算健硕，换成寻常的老头子怕不是要活活被你吓死。 范德华暗自庆幸：也就是自己足智多谋，换了旁人怕是要被他诈出了实话来。 “安德鲁队长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谦恭。 毕竟守卫队队长虽然听上去不怎么威风，但这家伙可是大公爵阁下的亲小舅子，而且手握守卫队实权。 “你们负责处理异常尸体，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若是再有什么不安分的亡者，不要直接就给烧了。留着它们，我们守卫队要布个局。” “小事小事，我们暮光会一定配合。”说到这，范德华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支票塞到安德鲁手中，贼兮兮笑道：“听说大公爵阁下要扩建博星瀚宫……” 安德鲁一挑眉：“你们暮光会除了会处理死人，还会盖房子？” “到不是暮光会的生意，你知道，我老了，但我还有个远房儿子没着没落的，我想接了这生意……” 安德鲁当然知道这老家伙是鬼扯。 什么叫远房儿子？ 他当然没深究。彼此心知肚明也就得了，从范德华这他可没少了收钱——这些发死人财的家伙居然家底如此丰厚，安德鲁早就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亲自来送消息，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打秋风，而且他也算到范德华这条老狐狸也决计会打蛇随棍上，顺便捞些好处。 捞便捞。这是好事。反正赚了钱他还得分给自己。 安德鲁愉悦地离开之后，范德华就懵了：“那位”居然这么快就扩展了许多组织来搞事情？说好的，我范德华才是未来的教宗啊！为什么我不知道…… ++++ “柔软的归宿”旅店并不大，不过是一座三层高的红砖建筑。uu看书 ww..om 它普通、朴素，除了大门两侧略微有些张扬的大天使雕塑之外，与南城的普通公寓看上去区别不大。 瑞文推门而入时，碰巧就看到斯威兰夫人坐在大厅喝茶。 三十岁出头的她正是风韵正佳的年纪，优雅而又知性，得体又大方。 斯威兰夫人轻轻放下茶杯，然后摘下了白丝绒手套：“你好，哈根达先生。” 瑞文伸手搭住她的手，然后弯腰轻轻碰了碰唇，“许久不见了，斯威兰夫人。” “去吧。你知道布玛在哪。”斯威兰夫人那双温柔的眼睛少见地带了些许俏皮地眨了眨：“加油！” 加油？ 瑞文被这个没头没脑单词搞得有些懵，但却也没细想，只是径直上了楼梯，来在三楼布玛的房间外。 他甚至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身穿着女仆制服的布玛正坐在床边，无聊地看着窗外发愣。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她一头黑发黑眸，五官柔和，看上去没有半点攻击力。以曼澈甚至是整个西大陆的人审美观而言，布玛显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美女，他们更喜欢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相貌。 但对于瑞文来说，布玛更接近于东方人的相貌，能给他带来前世家乡的回忆。 哪怕只是跟她呆在一起，瑞文整个人都会轻松下来，仿佛是卸下了身心上全部的重担、郁闷、烦躁。 但这一次，瑞文却有些惊愕。 他看到布玛的脸上挂着泪痕。 “哈根达先生……求你……” 第一十四章 怒不可遏 瑞文与布玛相识一年多，这期间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很可能找不到解脱之法从而永生的瑞文，即不愿意也不敢与什么人有太深的情感羁绊——看着在意的人一个个衰老死去，实在是太残酷了。 他更多是把布玛当做是思乡之情的解药，正如店名“柔软的归宿”。 而布玛那颗敏感而又纤细的少女心自然也能察觉的到，这个英俊却又神秘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所以，就算她一直被瑞文所吸引，她也从未表露自己的心意，她害怕被拒绝。 但今天，她实在是无法不求助于他了。 “求你帮帮我。”布玛哭腔浓重，“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助我了。” 瑞文抓住她的手，目光在她的脸颊上来回荡漾：“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关切彻底打开了布玛的泪腺，乃至于她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抱住瑞文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痛哭流涕，连身躯都在随着她的抽泣而剧烈颤抖，像极了一只暴露在猛兽面前的小白兔。 唉。 瑞文暗暗叹了口气。 就算他前世是个纨绔子，混迹花丛流连忘返，就算他曾经是个十足的渣男，但仍瑞文然见不得女人哭。 更何况这怀中人还是他近一年来的情感依托，几乎可以说是他这枯燥无味而又黑暗的异界生涯中唯一的光。 瑞文轻声安慰着，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自鸣钟敲响午夜12点的钟声之时，布玛已经躺在瑞文的臂弯中沉沉睡去，她就如同一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几乎缠住了瑞文，就连在睡梦中的她都生怕他离开。 瑞文轻轻挪开了她的手和脚，然后悄悄下了床，又穿上了个守夜人的皮衣背起银剑，这才扭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布玛之后推门而去。 呼……瑞文突出一口闷气，仰头看了看漫天繁星，这才在阴冷的空气中向着凯旋大街走去。 蒸汽机带来的空前生产力，让整个曼澈乃至整个西大陆的大城市几乎都成为了不夜之城，除了到处耸立的工场排出的浊气让味道令人不快，除了那些到处弥漫的燃煤的烟雾，人类的生活模式在近几十年当中几乎天翻地覆了。 出了阴暗而又逼仄的小巷之后，南城通往北城的最为繁华的凯旋大街就有许多出租马车提供服务，哪怕现在已经是深夜。 “先生，很高兴……” 车夫还没说完，心情不快的瑞文便打断了他：“多芬河北岸，王宫区，格里芬大街18号。” “您确定要去那里？”车夫一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最近可不太平，连续出了几起杀人案。” 杀人案？ 但这显然跟他一个守夜人没有半毛钱关系，顶多说死的那个跟他有关。 他言简意赅：“三块银币。” 车夫顿时笑了。三倍的价钱，别说有杀人案，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顶着平底锅也要去。 四轮马车很平稳，也很舒适，在悬挂的加持下，即使是并不平坦的青石路面也不怎么颠簸。 可惜，他是个连睡眠都没有的可怜虫。 瑞文躺在车厢内，昏黄而又摇曳不定的煤油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看着路两侧灰暗的砖石建筑，他心头愈发沉闷。 布玛的妹妹他见过，十四岁如花一般的女孩，竟然会惨死在库里南子爵手里！ 原本对世人无爱，对这个异界更加无爱的瑞文，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布玛的眼泪冲击之下他会如此地怒不可遏。 他怎么敢？ 只因为她们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普通的平民，他就可以如此践踏她们的尊严，如此轻易地就收割了她的生命？！ 既然守卫队不理，那这个正义就由我来伸张！就像带有浓烈中二气息的守夜人誓词说的那样，老子就是隐藏在黑夜当中的利刃！ 王宫区紧邻着更北侧诺丁汉山丘之上的博星瀚宫，按道理说本应是首善之区，但这里却一向藏污纳垢，隐藏着诸多肮脏和罪恶。 库里南子爵的府邸紧邻多芬河，是一处极为奢华的建筑，哪怕是隔着铁艺大门，透过足有百米的草坪庭院，依然能看清那座大宅灯火辉煌。 瑞文掏出从马车中摘下的黑色窗帘围在脸上，直接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 哪怕是午夜，站在门口的两个黝黑的巨汉仍然高度警惕。他们举起火枪，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瑞文的胸膛：“你是谁！” “抱歉。也许你们是无辜的——” 噗！ 银光炸裂，剑芒一闪而过。 那两个巨汉即便再怎么威武，在瑞文的手下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就那么直接被砍掉了头颅。 宅邸太大。 以至于直到瑞文来在了庄园主楼前的喷泉下之时，护卫们这才蜂拥而起。u看书ukashu 一眼扫过去，足足有三十来个。 他们排成了两排，前边的一排蹲着，后边一排站立，三十多把火枪对准了瑞文。 “开火！” 但瑞文不躲不闪！他就那么挺起胸膛，迎着密集的弹雨冲了过去！ 弹丸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淋漓的骷髅，哪怕是他的头颅被洞穿，都丝毫未能阻止他的步伐。 就好似虎入羊群，瑞文挥动银剑，在守卫队列当中疯狂杀戮！ 被拉进了距离的火枪队，在瑞文的斩杀下几乎没有太多的还手之力，银光闪耀间血雨纷飞，断肢乱舞。 “是恶魔！” “逃啊！” 护卫几乎被吓破了胆子，他们疯狂逃窜，哀嚎连连。 只是这一会的功夫，死在瑞文剑下的足足有十七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类下此毒手。鲜血满身的瑞文看上去真如那些守卫所说，像是个恶魔。 他一脚踹开主楼的大门，在那些仆人惊恐的眼神当中，提着剑直奔三楼。 文萨大公国几乎有条件的贵族将主卧室设置在三楼，3这个数字对于他们来说是幸运而又充满了吉祥。 但瑞文没想到，区区一个子爵会将他的卧室设置得如此奢华——整个一层都是卧室。 在巨大的，超过五百平方米的卧室当中，除了床、沙发、壁炉等常见之物外，靠着墙壁处还竟然还有7根铁柱。 每一根铁柱之下，都锁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们就如同受了惊的宠物一般，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盯着闯进们来的瑞文。 第一十五章 雷霆 库里南子爵身穿睡袍，就好像根本没看到闯进来的瑞文一般，他不慌不忙地拿着水壶，给每个少女面前的碗中倒了水，嘴里嘟囔着： “乖，你们都好好听话，肚子里的小东西可不能给我伤了。谁要是能像安娜一样，为我生下孩子，可是会得到灵魂的嘉奖哦，乖，喝吧。” 安娜…… 是布玛的妹妹。 瑞文纵身一跃，满腔愤恨的一剑凌空斩下！ 嘭！ 还没等他的剑靠近库里南，便只见阴影中一只铁拳凭空出现，直接击打在瑞文的胸口，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他直接飞了出去。 血洒长空。 击飞他的，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怪物！它身高超过两米，腿又粗又壮成反曲状，形如牛蹄。上身则是精壮至极的，呈现标准倒三角形的完美身材，若不是皮肤上覆盖着黑色如同鳄鱼皮的鳞甲，简直可以去竞争曼澈肌肉先生。 至于而头…… 瑞文瞬息之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那分明是安娜的头！ 他站起身，愤怒的眸子中几乎喷出了烈焰：“库里南，血债血偿，死来！” 库里南悠闲地打了个响指：“安娜宝宝，打死他。” 怪物“安娜”以萝莉音发出一声清脆娇喝，抬起脸盆大小的牛蹄就朝着瑞文踩了下来。他连忙一个翻滚避开，但却不料，这身材威猛至极的怪物竟然行动迅猛至极，出乎意料的快！ 他才刚刚避开，怪物安娜的蹄子竟然没有抬起来，就那么借势一踢，再次将瑞文踢飞！ 一字马！这怪物居然能做到一字马！ 看着借助一字马将自己踢飞的怪物，半空中的瑞文简直不可思议到了一个极点。 噗！ 狠狠撞击在墙上滑落下来的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腰断了。瑞文倒在地上根本无法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它抬起蹄子，在自己的胸口反复践踏，直到将胸腔、腹腔踩成了肉泥，这才在库里南自己的响指命令下停了下来。 “年轻人就是鲁莽。” 直到此时，库里南才第一次转过身。他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六七岁，脸色略微苍白，但却在金丝眼镜以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衬托下，显得格外优雅。 “为什么是安娜？”瑞文嘴角淌血。 “原来是来寻仇的？”库里南显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风暴的仆从来破坏吾主降临仪式的。” 瑞文不禁有些无语。 这混蛋还真猜对了——虽然他是来复仇的，但鬼知道这家伙会跟纳亚是死对头？话说回来，纳亚……跟这家伙所侍奉的“那位”是死敌？ 瑞文知道，这个世界一直面临着黑暗的威胁。 暮光会、理智教会、守护者基金会等等组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在对抗着神秘的黑暗——比如暮光会之所以叫做暮光会，就是因为远古缔造者知道黑暗即将到来，人类的时代已如暮光，唯有度过黑暗才能迎来黎明。 虽然瑞文知道，但他从来没上过心，只是一直在混日子——哪里有什么恐怖的亡者爬出墓穴，他就去砍了他们然后烧成灰。 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自从北大陆之行开始，“神秘”接连不断，暮光会长老们口中说的那些远古之前的支配者干预人类世界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起来。而且就发生在他的身边。 瑞文脸色苍白冷笑，气息虚弱，但他仍然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库里南，一字一顿道：“你是谁的仆从？” “嗯？”库里南似乎有些意外，当他的目光落扫过瑞文手中的银剑之时，这才莞尔：“怪不得你知道，原来是暮光会的守夜人。你是哪个？” 说到这，他凑了过来，一把拉下了瑞文脸上的黑色窗帘：“咦？我还以为是死亡骑士瀚达——你是谁？我不记得暮光会当中除了瀚达，还有谁的生命力这么旺盛。” 瀚达是谁…… 瑞文不禁有些惭愧：原主是怎么混的？连对头都知道己方暮光会的高端战力，他居然半点印象都没有，光顾着寻死了吗？ “怕是也不、行了，我感觉、我、就要死了。”瑞文虚弱道，似乎连眼珠都开始无法聚焦：“你把我送回暮光会，有人……能救我……” “怎么可能。”库里南轻笑，用手在他的脸颊上拍打着：“倒是块好材料，可不能浪——” 噗！！！ 瑞文暴起，手中银剑直接刺穿了库里南的胸膛。 “安娜的命，你该赔！献祭了安娜，又以斯威兰夫人为要挟，要布玛自我献祭。”瑞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怎、么、敢？！” 瑞文拔出银剑。u看书uukashu 库里南的胸口登时鲜血激射如泉，喷了瑞文满身。 “你怎么敢？”库里南的脸色仍旧苍白，但却没有半点惊慌，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他的双眸当中熊熊燃烧：“你怎么敢用卑鄙的装死来偷袭我？你怎么敢刺伤‘虚无’的使徒？” 虚无的使徒？虚无是谁——他的主子吗？ 轰！！ 就在此时，黑色的流火从库里南的掌心洒落，直接将瑞文点燃！他感知不到肉身的痛苦。但在这一刻瑞文感知到了来自灵魂的呻吟，这是穿越一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痛苦，这疼痛是如此难以忍受，却也如此的……痛快，酣畅淋漓。 在痛楚的最深处，有力量的种子正在迅速萌芽，生长，仿佛要突破某种蔽障。而这又给瑞文带来更深一层的疼痛，那是无可躲避的直接在灵魂深处的猛烈爆发，剧烈的折磨。 我终于再次品尝到疼痛的滋味了…… 燃烧在黑炎之中的瑞文狞笑，那被燃烧到熔化的脸上满是疯狂，他高声呼喊着：“去死吧！” 银剑挥下，库里南的头颅随之沦落在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杀掉他。”库里南的头颅喊道：“把他踩成渣宰！把他踩成肉酱！” 吼！ 怪物抬起腿，再次向瑞文的头顶踩了下来。但此时的瑞文，早已在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边缘，灵魂深处那个电芒凝结而成的光环在急速地膨胀、收缩，宛如剧烈的呼吸。 他深刻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 第一十六章 血脉 这种诡异的感觉是瑞文本身二十年的生命以及原主三百多年的生命历程当中，所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若是非要用语言来描述，只能说是接近于幼年时换牙的那种萌发感，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剧痛当中掺杂着突破壁障的憋闷。 瑞文甚至没想过躲闪，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小船一样的巨型蹄子踩了下来。 蹄子沾上了他的头，然后他的头接触了地面，再然后是他的头开始变形，头骨开始裂缝——每一个瞬间，身体的每一点改变，都在瑞文的心头流淌，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的世界即将陷入黑暗，身躯被踩成肉泥的一瞬之间，灵魂深处的电芒之环豪光大放！在这一刻，瑞文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掌控力。 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自己可以控制这股狂暴的力量。 “那么，就开始吧！” 瑞文猛地一咬牙，他的指尖瞬息之间电芒闪耀，一道夺目的电光炸裂开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甚至那光芒透过窗子，直冲云霄，整栋府邸便好似黑夜中的灯塔！ 轰！！ 瞬息过后，那怪物被电光烤成了黑炭，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它就那么保持着踩踏的姿势化为了焦炭。 瑞文起身，用手指微微一戳，那怪物便化成了飞灰。 他低着头，看着库里南的头颅：“你可以死了。” 库里南的眼睛当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但终于是没来得及再说任何一句话，便彻底死去。 随着库里南的彻底断气，头颅以及无头的尸身逐渐变了模样：那是一具扭曲的身体——腰部以下，便如同那怪物一般无二，是两条反曲腿以及巨型蹄子，而上身则是乱七八糟的腕足，宛如章鱼。 瑞文知道，这是某个邪恶存在——也许就是他口中的“虚无”的仆从。 他将被圈养的少女们脖颈上的铁链逐一砍断：“你们可以走了，回自己的家。” 但瑞文脸上仍然满是乌云：他虽然救下了这些少女，可安娜却死了。 这让他耿耿于怀。 “先生！”其中一位棕发的少女泪盈盈喊道：“我们身体里的恶魔种子还在！求你救救我们！” “求求你！”又有一个少女哭了起来，“要是被理智教会的人发现了我们，一定会把我们烧死的！” “可是我没有这个能力。”瑞文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医生，外科手术这种事我可不擅长——更何况，没有邪恶的仪式，你们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人类。” 但瑞文知道，就算是如此，她们一样难逃火型。理智教会决不允许黑暗所污秽过的生命存在。 “姐妹们！” 就在此时，少女当中一个金发的女孩忽然间大声道：“库里南子爵还活着，他被关在地牢！同样被邪恶所沾染的他，一定会隐瞒真相，也许我们可以依靠他的权利生存下来！” 还活着吗？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一个不错的结局，至少自己不用被不明真相的守卫队通缉了。 那位金发的少女名叫阿德莱德，是曼澈城一位药剂师的女儿，在这些女孩当中就属她最为冷静，也最为清醒理智。 她带着瑞文以及其他女孩一通来到地牢。 “就是这！那个假的库里南子爵，每次都用药把我们弄晕过去，带到这里跟真正的库里南子爵做那种事情！可能是我接触过的魔药比较多，抵抗力比较强的缘故，我昏迷的时间比较短——” 瑞文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到，在地牢入口的台阶下，是一座不下上千平方米的幽暗所在，到处都是钢铁的囚牢，砖头铺成的地面上血迹斑斑，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更给这地牢增添了许多恐怖。 库里南子爵就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监牢。 此时的他全身赤裸，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如果不仔细看，简直是蒙了皮的骷髅。 在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只破旧的碗，其内还有未曾喝完的粘稠的绿色汁液。 眼见得瑞文走过来，他疯狂逃窜，嘴里矿喊着：“我真的不行了！我求求你，别让我再跟这些女人做了！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种马也是苦力活。可怜的家伙…… 瑞文打开牢门：“看清楚，我可不是那头怪物。” “你是什么人？” 库里南子爵瞪大两只几乎没有眼皮的眼珠：“理智之光在上，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算是吧。” 瑞文叹了口气，“这些可怜的女孩，就由你来收留。毕竟他们的肚子里都是你的种。” “不，不，不！” 库里南子爵一连三个不，满脸都是惊恐：“他们会生下怪物！我不能收留他们！快去通知理智教会，让他们派主教级别的大人物过来，赶快举行净化仪式！” “混账东西！” “啪！” 瑞文甩手就是一个大巴掌，uu看书 .uukansh.cm 直接抡得库里南原地转了三圈这才摔倒在地。 他训斥道：“蠢货！没有邪恶的仪式，她们只会生下你的孩子，而不是什么怪物！你还敢去找理智教会？你有几个脑袋？你也不仔细想想，你库里南家族传承的血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如果没有，它不可能借助你的种子来巨型仪式！你就不怕理智教会那群老家伙一把火把你给烧了！” 库里南呆了半晌，忽然间嘴瘪了瘪，泪如泉涌，双手捶地，嚎啕大哭。 这情景，真是滑稽当中带着悲惨，可笑中又带着十分的可怜。 瑞文知道，自己这一句话算是刺中了库里南的心事。 越是古老的家族传承，血脉当中隐藏着神秘力量的可能性就越高，甚至有些家族还会以十分明显的外在特征来传承。 比如，有些家族世代鞋拔子脸，有些家族世代六指，有些家族则是天生双瞳。 库里南家族就是这种，所有库里南的血脉，尾椎部分都会突出一小段小手指大小的肉瘤。他们自己很清楚，库里南家族遗物当中也曾记载，远古时代他们的家族从海中来。 只不过时过境迁，这些后代们早已将这些记载当做了都市传说。 直到当代子爵直面神秘，他才想起了这些“传说”。 “库里南子爵，您这是怎么了？” 正在他痛哭的当口，地牢入口处冲进来数十个荷枪实弹的守卫队的队员。 为首的正是安德鲁·布冯。 第一十七章 序列 瘦成皮包骨的库里南一看是安德鲁，就好似看到了亲人一般哭得更加委屈了：“该死的，天杀的，我好好地在大厅宴饮寻欢，忽然间就一片灰雾翻滚，再转眼我就被囚禁到了自家地牢，每日里被那怪物逼着做着种马一样的活计，可是累死我了啊——安德鲁，你一定要帮我把那个混蛋给抓了，我要安排十个壮汉每天伺候他！！” 安德鲁面色有些复杂，组织了半天语言这才开口：“那怪物死了，库里南子爵，恐怕您的愿望要落空了。” “死了？”库里南愣了，“怎么死的？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杀了这个怪物？” 瑞文叹了口气，“子爵阁下，我怀疑您到底是不是连脑子都一起射了出去。是我放你出来，难道还能是其他人杀了那些怪物救了你？” “哦，这么说倒是很合理。不过……”库里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装扮，看起来像是暮光会的泥腿子，你能杀了那种强大的怪物？？” “不不不，子爵，这位先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守夜人。”安德鲁笑着，“我在案发现场闻到了超凡之力的味道。” “每个守夜人都有超凡之力。”瑞文耸耸肩，“没什么稀奇的。” “我说的是真正的超凡之力。”安德鲁的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知道的。” 瑞文没什么心思跟他多做纠缠，只是跟库里南自己说道：“我相信，作为一个心怀怜悯的贵族，你应该可以这些可怜的女孩。” 应该这两个字他咬的格外重。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就在他准备拂衣而去时，安德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些年来西大陆愈发地不太平了。我想，你应该跟范德华爵士好好地谈一谈。” “哼！不用你说，我要找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好好的【谈一谈】！” ++++ 范德华的眼皮抖了抖，然后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然后用力吸了一口烟斗，喃喃道：“该来的总会来。” 于是，范德华拉开卧室的门喊道：“亲爱的小莉迪亚，请你铺一条红毯，从大门口一直到我的会议室，红毯两侧请你摆满鲜花。” “好的，老爷！是有什么贵客要来吗？” “当然。这位客人可是实在太……尊贵了……” 范德华烦躁地吐了口气，暗自思量：纳亚小姐究竟是赐予了瑞文这个家伙什么样的力量，他居然能够活下来？还真是讨厌的老不死啊…… 范德华的大阵仗着实是让瑞文非常意外。 当他看到红毯，花路，以及满脸谦和微笑叼着烟斗的老绅士站在门口等他时，竟是一时有些语塞。 “瑞文！恭喜你凯旋！我代表暮光会，代表长老院，对你所作出的卓越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 范德华老远便伸出双手，紧走两步来在他的身前，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摇晃着：“你应该得到嘉奖！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暮光会一定倾尽全力满足阁下！” 瑞文张了张嘴：“啊巴……” 范德华满脸亲切，他拍了拍瑞文的肩，然后拉着他的手边沿着红毯向大宅走去：“瑞文，我们相识几十年，你知道的，我一向忠厚谦恭，从来不说假话。这次顺利激活北大陆乌姆尔圣堂的黑夜之眼，你是立了大功的！我一定向长老院帮你要到足够的好处！” “你够了，范德华爵士。” 直到此时，瑞文才从范德华的一系列神奇操作中回过神来，“我来找你，你应该很清楚！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们可是亲同事，”范德华殷勤地拉了把椅子放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有把早就准备好的咖啡放在他的面前：“我不会害你的。瑞文，你是序列几？” 这老混蛋是想转移话题。 瑞文立刻识破了他的话术，但他却不想拆穿他，反而被他真正勾起了兴趣：“我从来没留意过，好像是7？还是6来着——怎么，范德华爵士，你想说什么？” 范德华嘿嘿一笑，花白的油头反射着蜡烛的光辉，显得一点都不忠厚，狡诈得像条狐狸。 “事到如今，我想，我也没必要隐瞒了。”他点燃了烟斗，“你知道世界终将陷入黑暗的传说。” 瑞文只是知道个大概，他从未将这种典型的末日论放在心上。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世，末日论几乎都是各种宗教永恒的主题。 就算是理智教会这种号称唯有理智才能拯救人类的教团也同样如此宣扬：黑夜降临，太阳不再升起之日，便是旧日的邪恶与恐惧笼罩世界的起点。 于是瑞文问道：“所以？” “传闻是真的。我们暮光会之所以会在黑夜中注视死亡，那不过是因为邪恶在驱使和蛊惑着亡者，它们爬出墓园，它们从死亡的国度归来。” “远古时代，被称作旧日支配者的强大生物统治着世界，甚至是远在人类刚刚被创造之初它们便已存在。它们神秘，扭曲，不可名状，它们从人类的生命、灵魂当中获得乐趣，甚至是汲取力量，所有的人类都被恐惧支配着。” “时光流逝无数万年之后，它们消失了。大多数教团都认为，是他们所信奉的主——旧神一族驱逐或者封印了这些旧日支配者。uu看书wwuuknshu ” “约千年之前，星象开始异动。越来越多的神秘星座在星空当中交织成型，那些邪恶的力量开始逐渐渗透到我们的世界。所以，我们暮光会以及其他的势力开始重新凝聚，从隐秘走入凡俗世界。” 瑞文对这些历史没什么兴趣，直接打断了他：“所以，你问我序列是要做什么？” “恭喜你，瑞文。”范德华爵士敲了敲烟斗，重新放回嘴里，“现在，你进入了全新的途径，真正的超凡途径。” “嗯？” “对。你之前所在序列只不过是模拟的凡俗序列。而现在，拥有了风暴之力的你，真正进入了超凡序列，你将拥有自己的最终途径——这是一条超凡之路，千变万化，没有人能预测，没有人能干涉的途径。除了你所信奉的纳亚小姐。” “我才不信奉她。”瑞文撇撇嘴：“你说的途径我不懂。” “原本，所有守夜人的途径都是一样的，途径就被称为‘守夜人途径’。比如强大的守夜人，死亡骑士瀚达——他是序列3 的守夜人，拥有了真正驱使死亡的力量，死亡骑士便是暮光会给他所在序列称号。” “所以？”瑞文很不耐烦，他非常讨厌范德华这种话说一半，非要等人“捧哏”的作风。 “瑞文，你的风暴之力将带给你强大的力量，所以，你拥有了双重途径。”范德华眯着眼睛笑着：“恭喜你。” “既然是途径，那么终点是什么？”瑞文回以同样的笑容：“那么，你呢？纳亚说，你可以得到魔药‘虚无’。” 第一十八章 钓鱼计划 听到这句话，范德华的脸上神色接连变化，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恢复平静，短短几秒钟之内将他的心路历程展露无疑。 “魔药在哪里？”范德华的音色有些发紧。 瑞文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她没说，我当然也没问——这跟我没关系。别打岔，我问的终点呢？” 范德华显得有些失望，如此患得患失，甚至可以说在瑞文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失态，足可见魔药“虚无”对他有多么重要。 “终点？每一条途径终点到现在还没有人见过。没人知道。按照合理推测，序列越靠前，力量越强，也许终点是神。”范德华叹了口气，“瑞文，暮光会需要你，人类需要你。” “所以你派我去北大陆送死。” “可是你死不了。” “但我有可能被囚禁，被封印。” “你不是平安归来了吗？如果没有你，纳亚小姐怎么可能成功降临？” “你可以提前跟我说的。” “我说了你就不去了。” “可我回来了，你又算计我！” “怎么是算计？库里南被囚禁，布玛也确实遭遇了危险，难道你不想救她？” “你明明是怕我找你的麻烦，这才想坑我！” “怎么可能。就算我再怎么废，那也是长老院的长老。难道我还搞不定你一个序列7的低等守夜人？我为什么要怕你？” 瑞文有点无语。 他的嘴炮实力就跟他的战力一样，在范德华这只老狐狸面前显得有些不够看。 怪只怪原主三百多年一心求死，除了守夜人的基本技能算是熟能生巧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上进心，力量没什么成长。 范德华眼见得瑞文无还嘴之力，立刻乘胜追击。 他又恢复了往日里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瑞文，你一直都搞错了。我知道你想死，可你想过没有，你之所以死不了，那是因为你的力量太弱？如果你能够成为抵达【终点】，杀死你自己一定不是什么问题。” 瑞文愣了愣。 好像，这老家伙说的有道理，妙啊！ “唯有直面神秘，你才能迅速增长实力。你想一想，从我安排你到北大陆出差开始算起，是不是获得了超凡的力量？难道你的实力没有增长？难道你不是利用风暴之力轻松杀掉了邪恶的仆从？” “所以说，你该感谢我。” 瑞文：…… 范德华有些得意，“我在梦境之中偶然获得了纳亚小姐的神谕，于是我便编织了一张网来。” 神谕？ 瑞文一皱眉：“她是神？” “不是。至少现在不是。”范德华摇了摇头，老脸上满是期待：“但是在我们这些凡俗面前，她拥有我们所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我要提醒你，瑞文，也许你确实不死不灭，但是纳亚小姐可以轻易将你流放至虚无的囚牢当中，那种永恒的孤寂，被剥脱五感的无助，可是比死更加难受。” 老子领教过了。 瑞文盯着范德华，“你编织了什么网。” “纳亚小姐要成长，就必须要汲取神秘的力量，而你我则是她的武器！”范德华脸上的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他甚至放下了烟斗：“曼澈城有人在以纳亚小姐的名义进行着邪恶的仪式。所以，我必须要捣毁他们，阻止他们窃取纳亚小姐的力量。库里南子爵就是突破口之一。” “之二呢？” “当然是你，亲爱的瑞文。为了纳亚小姐，你必须挺身而出作为诱饵，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不死不灭的你更加合适了。” “喂~瑞文，你去哪？我话还没说完！” 去你的钓鱼！鬼要做你的饵！ 瑞文摔门，愤愤而去。 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不满，但却又无力改变。 也许，是真的需要认真地追求力量了。 瑞文所值守的圣堂就在曼澈城南郊，那里被称为匹斯墓园，据传说是很久远以前匹斯家族的故地。 而匹斯家族则是文斯大公国的前身，匹斯王朝的国王，那时的文斯大公国只不过是匹斯王国的一部分。 乌姆尔大教堂同样壮丽而又巍峨，但较之北大陆的那一座却明显少了许多神秘色彩，显得更加世俗。瑞文回到了自己住所，粗略地跟值班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假装睡眠。 除了长老院，没有人知道他不死不灭，没有人知道他没有痛感也没有快感以及不需要睡眠。 瑞文确实很疲惫，但也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睡眠。 唯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类。 中午时分，布玛来到瑞文面前道谢，至于说安慰什么的，他不擅长这个。只是陪着她吃了午饭便叫了马车送她回去。 傍晚时分，正轮到瑞文值班，他便于另外两个同事首页，站在教堂顶端的黑夜之眼下注视着远方的墓园。 枯燥的日子一天又一天，仿佛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以至于瑞文都开始怀疑，北大陆之行，库里南子爵的事情是一场梦境。 ++++ 一个月之后，看书 .uukashu 逐渐开始进入冬的曼澈城下了第一场雪。 大约子夜时分，瑞文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在雪地当中疾驰，挂在车厢前方的油灯拼命地摇晃着，远远看去如同鬼火。 很快，马车就来在了圣堂大门口。 除了车夫，在马车的车厢外，还站立这四个身穿守卫队制服的男人，他们一个个面色有些凝重。 “今日当值的守夜人负责人是你们哪位？” “是我。” 瑞文看了看那位开口的金发男人，“出了什么事情？” 守卫队送来的尸体通常都是死于神秘事件。 瑞文心头微微一跳，他预感到持续一个月的平静生活今天就要暂时结束了。 “自己看吧。” 说着，那四个守卫打开了车厢后门抬出了一只棺椁。 在那棺材的表面，刻画着一只金色的紫荆花徽章。 瑞文认识，那是洛伦茨商会的徽章——没错，就是雪莉家族主导的洛伦茨商会。洛伦茨发源于曼澈城东北方，也是文斯大公国的第一大商业城市洛伦茨城，这是北海边上最为耀眼的商业明珠。 随着棺盖的开启，瑞文看到在黑色天鹅绒内衬上躺着一个英俊的少年。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仍然保持着惨呼的神态。 瑞文伸出手在他的尸体上粗略一摸，立刻大致感知到，这个年轻人并没有遭遇到致命外伤。 “他是谁？” “布鲁斯·杨，也许你认识他的姐姐。雪莉·杨。” “与她有关？” “是的。” 第一十九章 羊头骷髅 第2章羊头骷髅 瑞文与雪莉只是短暂共过患难，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上的牵绊，如果说有那也是因为雪莉欠着他一大笔钱——救她的未婚夫兰斯洛特的辛苦费。 但如文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因为他在棺材盖内侧发现了一只羊头骷髅的抓痕，看上去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如果是“那些存在”的干涉，那么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插手，不管是不是范德华的钓鱼计划他都必须出手。 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快速获得力量，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目的：死，或者穿回地球。 瑞文的目光落在布鲁斯的手指上。 是他没错了。 瑞文皱眉，眼神有些凛冽：“你们是把他活着装进棺材的？” “当然不。”守卫摇摇头，“我们守卫虽然名声很差，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而且，也请你相信，我们绝对有能力判断一个人是活还是死。” 死后扣的？瑞文又问：“雪莉呢？” “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雪莉小姐在她的公寓中陷入了昏迷，并且留了一封信，上边写着：只有瑞文·哈根达先生能拯救我们。” 在守卫的叙述当中，瑞文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只是表面上的情况：雪莉回归北大陆的第一站就是曼澈城，她准备来见瑞文，并且依照约定来偿还债务。但没想到，她的堂弟布鲁斯也在曼澈，并且就住在她的公寓内。结果，当晚她的堂弟就死了，并且手中握着一只羊头骷髅的木制雕塑。 雪莉本能地意识道，这件事一定跟神秘的邪恶有关，于是她为防不测留了一封信——当然这个是推测，只是从笔迹上判断应该是雪莉所手书，并没有人亲眼看到她写信。 瑞文在举行了安魂仪式之后，便直接将可怜的布鲁斯给烧成了灰。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家伙要是这能永归安宁那简直是有鬼了。与其等他爬出来再砍死烧掉，还不如直接烧了来得省事。 至于说去见范德华问问他的看法，瑞文压根就没这个想法：去找他？那岂不是自找麻烦？本来他就惦记着把自己当饵料。 瑞文叫了马车，一路来在位于多芬河南岸的著名商业区诺丁汉。 这里商业氛围浓厚，商贾云集，而且房价高昂，寸土寸金。就算是以洛伦茨商会的富豪程度，也没有为雪莉购置独栋房屋。 灰砖建造的八层公寓十分豪华，就连公寓的大堂地面都是用纯白的大理石铺就，在仆人不间断的打扫之下一尘不染。 雪莉的房间就在顶楼，虽然朝北但却景观惊人，对面就是宽阔而又船只繁忙的多芬河，在河对岸就是王宫区，甚至能远远地看见博星瀚宫。 雪莉就仿佛是一个安静的睡美人般躺在床上，她呼吸匀称，面容安详，并不像是陷入了梦魇当中。 卧室很奢华，布置得也很温馨，尤其是粉色的墙纸以及沙发，让这间屋子充满了少女的气息。 瑞文屏退了仆人，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雪莉。在他的瞳孔当中闪烁着微弱的电芒，几乎不可见。 自从获得了风暴之力后，在他启动真实之眼时，瞳孔就会有此异象。按照瑞文的推测，是风暴之力与类神术混合了，这确实是说得通的——毕竟风暴之力隐藏在他的灵魂深处，而启动类神术则是以精神为引信，二者本就同源，算是“邻居”。 没有异常。 在真实之眼下，雪莉仍然是雪莉，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附着在她的身上。 如果有，那一定是更高阶的，他无法探测的力量。 难道是白来一趟？瑞文皱眉。 雪莉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她的未婚夫是理智教会的十二圆桌骑士之一，就算他跌落了序列等级，保住雪莉的命应该不成问题。 让瑞文不甘心的是，如果找不到线索就等于丧失了一次接近神秘的机会。 但就在此时，他感知到裤兜当中微微一震！瑞文立刻站起身，在真实之眼的加持下猛然扭头，并且借着转身之力，他顺势抽出了银剑直接挥斩而下！ “哇哇哇！！干什么！你疯了吗！” 只见一个身穿女仆制服的年轻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而瑞文的剑就搭在她的肩膀之上，只差一线就能要了她的命。 “是你？刚才我不是告诉你，未经允许不要进来吗？”瑞文盯着她的眼睛，眸子中的电光微微一跳：“” “我才来上班呀。”年轻的女仆手捂胸口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女仆就只有我和艾利两个，你说的是她吧？先生，你认错人了！” 瑞文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也许是我认错了。那么，你进来做什么？” “雪莉小姐的病不见好转，uu看书wwuushucm 老爷从洛伦茨城传了话来，要送回家族修养。”说到这，女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该不会您就是瑞文·哈根达先生？小姐的书信里提过，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把她带回来。” “你也看过信？”瑞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除了信，在布鲁斯死后，雪莉陷入沉睡前还说过别的什么吗？” 女仆翻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布鲁斯少爷死后，雪莉小姐是打算亲自将他的尸体送到匹斯墓园的，但没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发现了她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信。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好像呢喃地说过：‘根源就在印斯茅斯’。” “我知道了。”瑞文点了点头，“你去传信给洛伦茨商会，雪莉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回去洛伦茨城。与其交给守护者基金会或者理智教会来守护她，不如交给守夜人。” “为什么？” “因为，控制她的是死亡之力，由暮光会来对付死亡更加擅长。”瑞文看了看女仆，“你可以下班了，这里就交给暮光会。” “可是……” “没有可是，可爱的女孩。”瑞文嘻嘻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剑，“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照办吧。”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真的下班了，哈根达先生。” 女仆提着裙子，微微屈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而瑞文则立刻来在窗口，挑起窗帘，盯着她的背影。 真实之眼下，他看得很清楚，在她的后脖颈上，分明有一个羊头骷髅的标记。 第二十章 魔药 瑞文并没有跟随女仆，他在等。 等范德华和另外一个女仆艾利。 瑞文推算的十分准确，在天亮时分，范德华准时推开了公寓的大门，而且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身穿女仆制服的少女。 就算用脚指头猜，他也可以肯定这就是艾利。 瑞文站起身，换成了范德华常用的贼笑的表情，“范德华爵士，你来的真巧——你好，艾利小姐。” “您好，瑞文先生。”艾利提裙子屈身施礼，“桑德拉今天走得这么早？明明还没有交班呢！我要向会社举报她早退！” 瑞文先向范德华摇了摇手指，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这才对艾利说道：“你也知道我了？你们是哪个会社的派遣女仆？” “当然。昨天出事的时候，我也在。我看过书信。”艾利叹了口气，“雪莉小姐可是好人来的，真可怜——额，我们是柔软的天堂女仆会社，是专业女仆派遣机构哦！在曼澈城很有名的！” “艾利，你跟另外一个女仆有什么心结吗？我看你好像很讨厌她。” 瑞文一提这个，艾利登时脸上浮现出愤恨之意：“她叫桑德兰，是好吃懒做不检点的家伙。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不但曾经有过勾引男主人被扫地出门的前科，而且还私生活不检点！我曾亲眼见过她跟科勒街区那些混混们干那种事！简直令人恶心！” “那么她就住在科勒街区？” “对！”艾利冷哼道：“桑德兰没救了！我真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会社还不炒她鱿鱼！” 瑞文点点头，这才排着范德华的肩膀道：“范德华爵士，这里的事想来是不用我多说了。雪莉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和这位艾利小姐了。” 范德华嘿嘿一笑：“放心。你去吧。” 完。 瑞文一看这老家伙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已经成为了所谓的饵。 “范德华爵士，请你务必记住，我可是你的上级。”瑞文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总算计你的上级可是要小心遭报应。” “这么说，尊敬的瑞文骑士，我的上级，您是承认了？”范德华笑得愈发灿烂：“承认您是风暴的……” “闭嘴。” 瑞文摔门而去，但心里却狠狠反驳道：老子才不是谁的仆从，这辈子都不可能！ 初冬的曼澈又潮湿又阴冷，而且因为燃煤取暖的关系，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霾当中，看不到一丝阳光，这让整座城市显得阴暗而又了无生气。 很少在白天行走的瑞文，哪怕是在这并不刺目的白日里行走，仍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到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人太多了。 尤其是混乱、肮脏的科勒街区，这里到处都是乞丐、混混，破旧的公寓外墙斑驳，在阴冷当中湿哒哒水淋淋，更诶给这里平添了几分寒意。 在街角，有三个身穿破洞皮衣发型古怪的混混，正围着一只铁通烤着火，他们叼着烟卷，肆无忌惮地朝着往来的女性吹着口哨，高声调笑。 当他们看到瑞文朝这里走过来之时，立刻就有人喊了起来：“喂，你，那个看墓地的，过来。” 瑞文笑了笑，“我吗？有什么事情？”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了过去，抱着肩膀看着这三个混混。 “有什么事？”问话的那个是个留着莫西干发现的年轻人，虽然是男人，却画着恐怖又有些恶心的烟熏妆。 他推了一把瑞文：“谁让你进城的？不好好看着你的墓园，谁允许你来科勒的？简直晦气！” “哦？我到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文斯大公国，守夜人的地位等同于奴隶了？”瑞文大笑，“我记得我可是个自由人来着。” “什么狗屁自由人！没我们银龙会的允许，任何守夜人都不能进入科勒！”他凶狠地叫喊着，口水几乎溅到了瑞文的皮衣上。 他嫌恶地闪了闪，“我提醒你……” “提醒我？！”那三人登时怒了：“xxx，你一个不入流的泥腿子还敢提醒我？这么狂？兄弟们，打折他的腿！” 唉。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找之。 原本瑞文早就做了丢给他们几块银元打发了事的打算，但没想到。没想到这些不开眼的家伙作死作到这个地步，简直比他自己还会作。 “既然不想活，那就别活了。事先声明，我可不会给你们做什么安魂仪式——” “狂妄！宰了这个xxx！” 噗！ 噗！ 噗！ 三颗人头落地，瑞文干脆利落地甩剑，来了个风骚无比的血震，“抱歉。既然你们不是人类，我弄死你们甚至都不犯法。” 那三个混混就这么在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在滚滚灰雾当中化为了灰烬。 至于说掩盖超自然现象，瑞文没这个兴趣。普通市民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那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目睹了这血腥而又残暴的一幕，往来的人群登时尖叫着，做鸟兽散。uu看书 .uukanshu 他们不明白，那些沉默寡言，始终与黑夜和死亡为伴的守夜人居然如此残暴——以及强大？ 瑞文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刷新了他们对于守夜人的印象。 原来，会咬人的狗是真的不叫的。 “小兄弟~来，这里~” 街角咖啡馆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隙，探出一颗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抖擞的头，看上去他约么有50岁出头。 瑞文满不在乎地开门走了进去。 管他是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不死不灭，生活乏味。 又能怎样？ 咖啡馆装潢破旧，看上去不怎么样。就连暖气都不怎么管用，房间内并不比街道上暖太多。 瑞文靠在吧台，“什么最拿手？” “魔药最拿手。”那老人贼笑着，竟与范德华有八分神似。这让瑞文很讨厌。 “什么魔药？” “虚无。” 法克。瑞文暗骂。身边人都是一群混蛋。 “跟我有个屁的关系，老家伙，你去找范德华！找我做什么！”瑞文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他：“纳亚在哪？我得找她聊聊。” “年轻人，你这么称呼纳亚小姐可是有些冒犯，实在是不礼貌。”老人耸耸肩，“你可以叫我温彻斯特，老家伙听起来可是不怎么顺耳。” “有话说，有屁放。” “纳亚小姐说，你最好也带上虚无。不然可是不太吉利。” 去踏马的不太吉利。 自从沾上了范德华，何曾吉利过？ 第二十一章 星光 科勒街区中心地带是一座呈现回字型的老旧公寓，天井正中心的小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十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身披黑袍，脸上带着羊头骷髅面具，就连广场中心站着的那位身穿白色长裙，身材苗条的祭司模样的女人都同样带着面具。 这些面具每一个都是真正的，产自南方奥尔森山脉的大岩羊的头骨。白骨、黑袍、人群，再加上阴霾密布的天空，破旧的公寓，湿冷的冬日氛围，整个场面怎么看怎么阴森、诡异，以及邪恶。 “他们来了吗？”那女人向着人群问道，声音很是温柔，宛如春风，与这场面及其为何的同时，却也更平添了三分诡异。 “来了。” “他呢？” “也来了。就在温彻斯特的咖啡馆里。” “一个人？” “一个。并没有其他守夜人。” “温彻斯特不可靠。” “您交代过的，我们一直防备着他。” “那么，尼罗的仆从们，现在就是你们展现忠诚的时刻了！” 伴随着那女人的声音，她的身躯之内用出滚滚灰色雾气，在天井当中迅速蔓延开来。而与此同时，在她的身前缓缓升起一座灰黑色的祭坛。 如同耳语，又如同梦境呢喃的低语在灰雾当中回荡，身穿灰袍的信徒们双手交扣跪伏在地，身躯随着那不知语义但却抑扬顿挫的低语摆荡着，如痴如醉。 诡异的仪式持续了没几分钟，只见最为靠近祭坛的一圈黑袍人便轰然爆开，在涌出一团灰雾之后便化作了腐烂的血肉以及枯骨，片刻后那些枯骨再次爆碎，同样化为了灰雾。 然后那些黑袍人一圈一圈的腐烂，化为灰雾。 最终，灰雾当中只剩了两个人，他们站立着并未匍匐在地。 灰雾在他们的脚边翻滚，开始逐渐退却，如海水退潮般涌入了祭坛。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便只见通向天井广场的大门轰然敞开，温彻斯特扛着一动不动的瑞文步入大门，来在祭坛前后，他直接将瑞文丢在了祭坛上，仿佛是丢一条死狗。 温彻斯特手抚胸口躬身施礼，“殿下，不辱使命。” “他喝了魔药？” “当然。”温彻斯特微笑，英俊的老脸上褶子堆叠在一起，显得忠厚而又优雅：“我亲手调制的酒，就算是一头牛喝了也醒不了。” 被称作殿下的女子来在祭坛之前，如同情人般抚摸着瑞文的脸颊，她柔声道：“谢谢你，瑞文。真是尼罗的安排……原来我们苦苦追寻的身负【传奇原血】之人就在身边。” “殿下，你看天空。”温彻斯特提醒着，“该要开始了。” 在深沉的雾霾之后，遥远的高空之上，此时竟是完全阴暗了下来，月亮的阴影开始遮盖住了太阳的光辉，形成一轮镶嵌着夺目光环的黑日。 日食之下，九颗呈现竖立的星光闪耀，隐隐穿越了雾霾的，汇聚于祭坛之上雕刻着的羊头骷髅上，骷髅的眼眶当中汇聚了所有的星光，莹莹满溢。 光辉如水，沿着骷髅头流淌留下，宛如两道光的小河，将祭坛的表面铺满。而那如水的光辉并未溢出，它沿着瑞文的躯体缓缓覆盖而上，便好似一层水印般将瑞文整个人镀上了星光。 光芒覆盖之下，血水岑岑，如犬牙状沿着祭坛的边缘流淌，不过数息之后，那血水便演变成了夹杂着肉块的粘液。 那是瑞文的血肉在融化。 低沉而又沙哑的狂笑在瑞文的体内回荡，仿佛夹杂着来自远古的风声，来自远古的咆哮。瑞文的在星光的覆盖之下一动不动，就那么任凭血肉离开他的骨骼，化作腐臭的肉泥。 那位殿下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温彻斯特。 温彻斯特看出了她的担忧，于是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殿下，‘白骨’毕竟是尼罗的魔药，不用担心。” 此时，那从瑞文骨架之内传来的疯狂的大笑愈发高亢，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它以清脆的少年音说道：“做得好！你们当得赏赐！” 那位殿下立刻单膝跪地：“恭迎吾主！” 但下一刻，那声音变得尖锐至极：“该死！该死！你们统统该死！纳亚……” 声音变成了疯狂的咆哮，那狂暴的力量驱使之下，瑞文的骨架从祭坛上一跃而起，他披着满身的星光，就连那骷髅头的眼眶当中投喷吐着夺目的光辉：“你们胆敢欺骗我！” “吾主！您这是……” 那位殿下满怀震惊地一跃而起，冲上前就要去触摸骷髅瑞文，但星光附体的他却直接抬起骷髅脚爪，恶狠狠地含恨踢出，直接刺穿了她的胸膛：“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啊……” “殿下！” 另外两个活着的仆从立刻扑了过去，uu看书 .uukansh 她们扶住“殿下”倒下的身躯，“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温彻斯特，你给他服下的根本不是白骨……”殿下抬起手，颤巍巍指着温彻斯特：“我知道你不可靠，但我却……” “没想到我是纳亚小姐的仆从吧？”温彻斯特那招牌式的，忠厚、儒雅的地微笑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只有【魔药虚无】才能困住尼罗的力量投射体，既然你早就已经怀疑我，居然不多想几步，女人啊，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最恶毒的话，做最真诚的笑容，温彻斯特简直是比范德华还有可恶。 那位殿下口喷鲜血，吩咐道：“带我走！” “谁也走不了！” 骷髅瑞文纵身一跃，披着星光的他简直如同地上流星，瞬息之间便落在了那位殿下的身前，抬起脚便彻底踩碎了她的胸膛。 然后，他恨恨扭过头，燃着光辉的眼眶直盯着温彻斯特：“亵渎者，我要你的灵魂在森加德的星火当中永恒灼烧！” 温彻斯特笑了，不慌不忙，“不会的。不会的。我虔诚的信仰着黎明，更虔诚地信仰着虚无——你这还未完全降临的尼罗之子，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说着，他抽出漆黑的阔刃剑，缭绕的黑雾在他身躯之上开始翻滚。 “这些年收拾的邪恶不算多，但未曾完全降临邪恶之子我可是消灭了足有一打。” 温彻斯特大笑，黑雾在他的脚下喷薄而起，宛如墨染长空。 如同黑色流星般的他瞬息之间来在骷髅瑞文头顶。 第二十二章 收割 他这一个跳跃又高又远，既好似是黑雾将他弹射而起，又如同他背后的黑雾凝聚成了模糊的羽翼在带着他飞翔。 黑色的阔刃剑带着尖锐的呼啸劈斩而下，以至于在剧烈的摩擦之下，剑刃上宛如燃起了微弱的黑炎。 瑞文高举手爪子，企图抓住他的阔刃剑。但却未料，那温彻斯特竟然凌空飘忽，就好似是真的能飞翔般凭空横移三尺，那剑便绕开了他的手，以更加迅猛的力道劈斩在瑞文的头骨之上。 嘭！！ 骷髅瑞文仰头咆哮，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颤抖。 “该死的，该死的虚无，该死！” 温彻斯特大笑，他知道，虚无已经将尼罗的力量蚕食的差不多了：“感谢你为暮光会以及整个人类做出的卓越贡献。” 他踏前一步，高亢、晦涩、抑扬顿挫的咒语在他口中喷薄而出，宛如震动天地的洪钟大吕。 一双一双的白骨手臂从地下涌起，将骷髅瑞文的脚死死锁住。 在震天的咒语当中，温彻斯特那一头花白的头发舞动如狂，他整个人宛如巍峨的山岳，就连大地在他的脚下剧烈地颤抖。 “破碎！” 剑出，狠狠斩击在瑞文的骷髅头上，直接将其敲碎！ “我不会放过你的！”咆哮之音袅袅而去，再次回归了它本应存在的神秘维度。 而瑞文的骨架彻底散落。 温彻斯特弯腰，在骨架当中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结晶体，他看着那两个女性的尼罗仆从笑道：“你们不来抢？” “我们只是仆从。完全听命行事。” 这当然是假话，但温彻斯特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错，罪不及你们。走吧，回去做个乖女孩。” “你放我们走？”那两位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直接放我们走？” “当然。”温彻斯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真诚而又优雅的微笑，“暮光会还不至于为难两个无辜而又无知的小女孩。” 羊头骷髅面具下，理应是两张惊愕的脸孔吧？嘿嘿。 温彻斯特很得意地猜测着，他满意自己这番宽厚长者的形象。 “走吧。你们应该认识我，应该知道我一向说话算数的。” 那两个女性仆从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逃走。 目送着这二人远去，他这才蹲下来，用手翻动着瑞文的骨头，“瑞文先生，你该不会真的死了吧？该复活了——别等到守卫队来这，再把你给埋了。” 毫无反应。 温彻斯特喃喃自语：“该不会真的死了吧？若是如此，那你可要感谢我，实现了你一直以来的夙愿。” “暮光会没有资格持有任何一颗旧日的力量水晶。我劝你放下它。” 温彻斯特凝眉，他扭过头，看到公寓的顶端站着一个审批华丽金甲的骑士，他是如此的英俊，就连那头灿烂的金发的卷曲都带着致命的魅力。 如果说真的存在天使，那一定就是这幅模样。 “兰斯洛特？你居然有勇气来抢劫我？”温彻斯特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你已经跌落到了序列6，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瀚达·温彻斯特，你易容潜伏在这里有多久了？”兰斯洛特脸上的微笑宛如旭日，“该不会跟这些小混混呆的久了，连脑子都退化了吗？” 温彻斯特叹了口气。 从理论上来说，范德华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应该能预料到会有人来收割胜利果实吧？如果他真的失算没准备后手，那岂不是把兄弟都葬送了…… 温彻斯特有点心凉。 他没感知到有任何的高阶力量潜伏在四周，尤其是没有守夜人的气息，除了在不远处，有两颗宛如太阳的光辉骑士的气息——兰斯洛特明显带了圆桌骑士同僚前来。 他们势在必得。 “范德华·温彻斯特，狡猾多谋，是暮光会的大脑。” “瀚达·温彻斯特，掌控了死亡的真谛，是暮光会的利刃。” 兰斯洛特微笑着，“温彻斯特兄弟，你们这次要栽了。知道为什么你的哥哥没有安排后手来驰援吗？” 瀚达·温彻斯特摸了摸下巴，“你们把暮光会的老窝端了？” “那倒不是。”兰斯洛特大笑，“怪只怪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泥腿子贪财，你那个好哥哥居然敢向守卫队队长安安德鲁·布冯行贿，真当文斯大公国没有法律的？” “哦。”瀚达耸肩，“原来是利用世俗的力量，控制了曼澈城的暮光会。u看书 .uuknsh.cm 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我猜，其实向安德鲁行贿的是你们吧？别否认，我可是清楚的很，安德鲁一向吝啬，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兰斯洛特确实没否认，只是话锋一转道：“把结晶给我。你们温彻斯特兄弟都可以重获自由。毕竟，理智教会以及暮光会都是站在光明的一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完全不必兵戎相见。” 瀚达再次耸肩：“你就来抢好了。我不信范德华那个老狐狸会算计不过你们这些没头脑的骑士。就连我都能猜到那位自称殿下的家伙是谁，范德华怎么可能猜不到？既然能猜到那女人是谁，他就肯定知道，你们这些蠢货骑士会来抢东西。” 兰斯洛特的脸色一阵发黑。 他们的消息来源确实是被瀚达说中了。 “该死！” 兰斯洛特怒骂，“既然你不愿意和平，那我们当然也无惧战斗！” 话音未落，便只见两道如水的乳白光柱洒落下来，在那光辉当中带着嗡嗡的颤音，光芒凝结而成的锁链从那光辉中凌空穿梭而出。 瀚达一剑劈飞锁链，又翻身飞跃躲过另外一条，落地时已是十米开外。还未等他站稳脚跟，两个身穿金甲、头戴面罩全盔的骑士便从光芒之中冲了出来，他们就好似两个疾驰的火车头般横冲直撞而来，就连天井地面上铺着的砖石都被钢铁战靴踩了个粉碎！ “援军还不来吗？”瀚达嘀咕着，拼了老命挥动长剑杀了上去。 躲是躲不了了。 就算1敌2.1，硬着头皮也要上！ 第二十三章 双星 那个0.1当然指得是兰斯洛特，这个悲催的可怜的却又充满了魅力的倒霉蛋。 现在的他脸上写满了愤恨以及屈辱，只能眼看着两位高阶同事与瀚达缠斗在一处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情。 该死！等我恢复了力量，所有给予我的侮辱，我定要加倍奉还！ 他恶狠狠地咬牙，简直是满腔的悲愤——现如今的他现已经在连插手高阶战斗的资格都不具备了。可恶！ 而瀚达·温彻斯特，则是在两位序列3的光辉骑士全力围杀之下，拼了老命地辗转腾挪，避其锋芒。 暮光会的实力远远比不上理智教会，不说别的，就光是那十二个序列3极其之上的12个圆桌骑士的高端战力，就足以碾压暮光会。 瀚达身为序列3，尊号为死亡骑士高端战力，已经是暮光会近乎登顶的存在。 怎么比？ 所以这些年，暮光会一直在寻找各种远古遗物、各种邪恶降临的机缘，也因此与理智教会、守护者基金会产生了诸多暗中的冲突。 “不要浪费时间！”焦躁的兰斯洛特高喊着：“迅速击败瀚达，拿到尼罗的力量水晶！” “好！兰斯洛特，记住，你欠了我们的情！杰兰特，以理智之光的名义！”一位骑士高喊着，“双星位！” “兰斯洛特骑士，你答应的，你妹妹雪莉可要嫁给我——哈哈哈！”被称为杰兰特的骑士手执大盾架开瀚达的阔刃剑，“若是食言，你的救赎仪式就别想了！” “少废话！”兰斯洛特简直气疯了，这两个真的是高贵的骑士？在战场上还有心思唠叨这些？ 他分明看到了瀚达脸上露出的那股不屑的嘲讽！ “双星？”瀚达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理智教会这些铁嘎达脑袋玩真格的了，这是不惜杀掉自己也要抢走尼罗的力量水晶。 怕吗？不，瀚达不怕。 他曾经无数次怀疑过，但范德华从未令他失望，他绝不相信这次范德华会没有后手准备。 所以，瀚达脸上的嘲讽并未熄灭，就算他心头已然产生了恐惧。 “你们理智教会的这些铁嘎达还真是舍得本钱，燃烧一次神力需要累积多久？要用多少代价去换？”瀚达在天井当中疯狂后撤，嘴炮攻击不绝：“值得吗？真是蠢得可以——是谁告诉你们，动用双星位就能拿下我的？谁给你们的勇气，你们那个娘娘腔教宗吗？” 兰斯洛特脸色登时红成了猪肝色：“闭嘴！肮脏、下贱、不荣誉不入流的泥腿子！高文、杰兰特，你们还不赶紧动手！” “高文，你听听，兰斯洛特这家伙还是人吗？他居然敢指挥我们。他有什么资格？要不是看在他妹妹的份儿上——”杰兰特骂了一声：“混蛋，你又不是没使用过双星位，难道不知道需要准备时间吗！” 此时的高文骑士就站在杰兰特的身后，他将盾牌举过头顶，看上去姿势像极了冒着箭雨攻城的普通士兵。 但他的盾牌上，此时正有浓郁得真如上好鲜奶一般的光芒在流动，蒙蒙之光覆盖了他那面巨型塔盾的表面。 在光辉的正中心，凝聚到了一个极限的夺目之星正在绽放着冲天的光芒。 此时，高文的口中的咒语——不，那是祈祷！ 是以洛米语念出的咒文，他的声音沉闷而又沙哑，仿佛是从他的胸腔直接透出，充满了磁性，更是带着强烈的穿透性，甚至连瀚达都感受到了他自己的胸腔正在与高文共鸣。 “该死。范德华，你的后手再不来，你可就要没有哥哥了！混蛋！” 瀚达一咬牙，手中阔刃剑登时绽放出如光如雾的黑芒，他高呼着黎明的名义，纵身高高跃起，直接飘过杰兰特的头顶直扑高文！ “去死吧高文！老子早就受够了你这个混蛋！” “妄想！” 杰兰特瞬间纵身，半空当中他手中的单手剑直刺瀚达！他又如何不知道，瀚达是想破了双星位的启动？ “真以为暮光会是泥捏的？！” 瀚达狂笑，半空中身躯再次诡异平移，在他的身后，一双黑雾凝结而成的羽翼骤然张开！他便好似魔神一般，在这一刻他全身沐浴这黑雾，就连他的双目当中都在跳跃着极致的黑所形成的，如同黑洞一般的光点。 “你不是序列3！！！” 杰兰特简直想要吐血。 这些暮光会的泥腿子藏的太深了！ “当然不是！”瀚达咧嘴狂笑，“去死吧！是你们逼我的！” 他悬浮半空，阔刃剑上骤然之间燃烧起猎猎黑炎，宛如一只冲天的火炬。 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将虚空压垮，甚至就连他的剑都在呻吟，发出令人齿酸的吱吱之音。 兰斯洛特简直疯了。 他原以为两个序列3 的光辉骑士足以碾压暮光会，但是他没想到尼罗教会的这些蠢货居然不知道温彻斯特竟然就是瀚达，uu看书ww. 而他们理智教会也不知道瀚达已经晋级到了序列2！ 他疯狂怒吼：“杰兰特，就算死你也要给我拦住这个混蛋！” 瀚达挥剑！ 轰！！ 杰兰特拼了老命架起塔盾，硬抗瀚达这毁天灭地的一剑！ “噗！” 巨力之下，他的双膝直接跪倒在地，将砖石地面生生压个了粉碎！然后，他口中鲜血狂喷，简直就像是冬天里爆了水管子。 他惨笑，“兰斯洛特，你以为你是谁？” 一击之下，杰兰特居然没死。这显然也出乎了瀚达的预料之外：这些铁皮桶子真是抗打，好硬！ 一下不行，老子就来两下！ 瀚达狂笑，“老子就不信，砸不碎你这个乌龟壳！死！” 半空中，瀚达急冲而上，然后展翼俯冲：“你们可没少抢我们的‘遗物’，今天连本带利都给老子还来！” “轰！” 又是一记狂暴的冲击，那是黑与白的碰撞，光与暗的厮杀。 剑盾相交处，光与暗交织出绚烂夺目的轮转光辉，将这回字形公会照射得一片诡异，那是在光芒与黑暗交相轮替之下的色彩，在这一瞬间，万物色彩不再，只余至纯的黑与白。 相持片刻后，瀚达凌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轨迹。 然后，整个人在地面连连翻滚。 接下那必杀一剑的是高文，沐浴在光芒当中，宛如神圣的高文。 头盔早已爆碎的他，眉心有一颗夺目的亮星闪耀。 第二十四章 风暴 高文踏前一步，便将地面震裂，那如同蜘蛛网状的放射裂痕密密麻麻，延伸开去。 光芒就仿佛满溢一般，沿着他的躯体在流淌，渗入那些裂缝，然后蔓延。 整个地面都幻化成了光芒的网。 瀚达抹干了嘴角的鲜血，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哪怕那地面上不停流淌蔓延的光忙在蚕食着他身上翻滚的黑雾，哪怕他感受到了无比的灼痛，但瀚达仍然傲立。 他紧紧盯着那全身上下，每个铠甲的缝隙都散发着光芒的高文。 “你的末日到了，守夜人。”高文丢弃了塔盾，高高举起十字剑，一步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双星闪耀之下，绝无黑暗存身之处。” 无尽的光芒在瀚达面前亮起，那仿佛是一整片的天空坠落在他面前，除了光和剑，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瀚达咬牙。 他知道，就算自己已经晋级到序列2，但在直接的神力介入之下，他并没有太多的圆转余地。 唯有死撑，撑到援军到来那一刻。 他开始加速，在黑雾的加持之下脚步如风，终于他纵身一跃，重新悬浮于半空之中，但在光芒的绞杀之下，他根本离不开地面三米范围，只是急速地左右逃窜。 甚至顾不上那站在一边，像高文一样启动神术仪式的杰兰特。 “小心！他要赌运气了！” 兰斯洛特高声疾呼，“高文，绝不能让他释放死亡干涉！他现在是序列2，有资格启动！” 高文登时全身一抖，当下咆哮着，向着半空之中急速穿梭的瀚达疯狂冲了过去，他随手劈斩便是一道光芒的剑刃肆虐而出，而此时的每一击，在星位的加持之下，都比先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剑鸣形成风暴般的呼啸，在空气中疯狂肆虐。 而瀚达眉心凝聚着的黑色光华愈发清晰而又凝实，他皱着眉，全神贯注地躲避着那光芒之剑的斩杀。 高文愈发着急起来。 他知道，瀚达的【死亡干涉】已经准备得接近完成。若是身为序列3的死亡骑士来施展，那么将有10%的概率直接夺走被命中者的性命。 而此时他已然是序列2的高等死亡骑士，直接夺走自己性命的概率高达30%！ 他怎么敢掉以轻心？那是完全不讲道理，以法则的力量直接干涉生死！就算是30%的概率，他也完全不敢赌。 “杰兰特！快！”高文呼喊着，他看到瀚达贼笑着竖起了食指，黑色的精光在夺目的，来自于理智的光芒当中显得格外耀眼而……恐怖。 “赌一赌你的运气吧，高文！”瀚达狂笑着，在半空当中一闪而过！那狂暴的速度，几乎将漫天的理智之光都驱散，生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黑雾的轨迹。 “啊！杰兰特！快！” 高文简直吓得丢了魂，他急速逃窜。 但是怎么来得及？ 死亡干涉根本不需要实际接触。 在靠近高文的三米之内，瀚达手指尖黑芒炸裂，一道黑色光线光线笔直地划破漫天的白光，直接击中了高文的后脑。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仿佛凝滞了。 就连兰斯洛特都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私下里纠结圆桌骑士抢夺尼罗的力量水晶，这件事他当然是瞒着理智教会的高层来做的。原因很简单，若是以教会的名义行动，那么战利品自然要归于教会，而不会落到他兰斯洛特手中。 若是如此，他拿什么来启动救赎仪式，重归序列3？ 他从未想过，会有序列3的光辉骑士死在这里。 在这真切的可能性面前，他几乎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葬送圆桌骑士的罪责，他根本担不起，在教会的怒火面前，他兰斯洛特就会想一颗无足轻重的小石块般被怒涛所吞没。 片刻之后。 瀚达虚弱地飘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释放死亡干涉，几乎已经耗干了他全部的竟的精神。甚至连他的肉身也在这剧烈的消耗之下显得有些难以支撑，他以剑为拐，整个人摇摇欲坠。 足足三秒之后，仿佛被冻结的高文这才尝试性地喘了口气，又活动了活动手脚。 他大笑。 “可惜，瀚达，你的运气不好，黎明没有站在你的一边。我赢了！”高文提起十字剑，大咧咧地将其抗在肩上，向着瀚达一步步塌了过去。 他有把握。只要走过去，然后挥剑，就可以砍死瀚达。 只是，他猜错了。他没想到，瀚达的演技如此惊人，等到他举起剑，看清了瀚达藏在剑下的手指之时，这才明白，他那一记死亡干涉根本就没有释放。 他在等自己放下戒备。 而且，哪怕就是现在，他也不打算释放死亡干涉，而是就那么贼笑着挥动阔刃剑，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刺穿了高文的小腹。 呼…… 高文长呼一口气。 在他的感知当中，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另外一个躯体，另外一双手，另外一双脚。 那是杰森特。 但在双星位的加持之下，他只觉那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脚。 高文狞笑着，弃剑，用双手抓住了瀚达的阔刃剑。 “瀚达，你以为凭借这总小聪明，就可以诱杀我，uu看书 .uukashu 然后用死亡干涉搏杀杰森特？你失算了！” 他的笑容愈发狂浪，“在双星位之下，你的死亡无法干涉吾等！” “是吗？” 瀚达丝毫无惧，脸上仍旧是那副欠揍的，与范德华高度相似的贼笑，他竖起手指，遥指不远处的兰斯洛特，“如果你们还在乎同伴的话，我劝你们现在就给我退到一边去。” 现如今的兰斯洛特不过是序列6，在死亡干涉下几乎必死。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高文甚至没回头看。通过杰兰特的眼睛，他已经看到兰斯洛特竟然提着剑，已经来在了瀚达身后不远处。 他想亲手取走瀚达的性命。 但听到瀚达竟然暗含准备好的死亡干涉而不发，竟然打算用他来对付自己，他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般呆在当场。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高文冷笑：“如果他死了，尼罗的力量之石就顺理成章地归了我们。而且我们是为了救援同事而来——谢谢你，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毫不犹豫，他的剑直刺瀚达的胸口。 仿佛他从未受伤。 在双星位的加持下，他拥有了杰兰特与他相加之和的数倍的神力。 哪怕瀚达拼了命地躲闪，但仍然难逃。 噗！ 鲜血迸溅，他就仿佛一只野兽般被猎人刺穿了胸膛，无力地挣扎着。 但他脸上的贼笑却再次回归。 因为，他感知到了超凡的风暴之力，亲眼看到了雷电的光芒在高文的身后正在闪耀。 恐怖如斯。 第二十五章 愤怒的铁拳 毁灭性的恐怖气息在众人身后升腾而起。 他们扭头，只见风暴在高空肆虐，将那雾霾以及阴云搅成了一团混乱的色彩，宛如幼儿的涂鸦。 全身不着寸缕的瑞文就站在风暴的中心，在他的周身上下裹着呼啸的旋风，好似一条长龙直冲天际，在那暴风当中，雷光隐隐。 瑞文冷笑着，他双目之中喷吐着缥缈不定的电光。 “是超凡序列……”兰斯洛特脸色苍白，他艰难地吞了口水，“你，你是瑞文·哈根达？！” “不可能！这不可能！”高文以及杰兰特两个人在双星位之下，以相同的语气，相同的声音，甚至是相同的表情狂吼着，他们如同一人：“你凭空出现，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瑞文那双真正的电眼满含怜悯地看着他们，“可怜的家伙，你们的双星位快要维持不住了吧？” 他抬起手，指尖电光聚拢，跳跃的电光将瑞文那张英俊的脸庞照耀得光暗交替，恐怖的力量急速飙升：“兰斯洛特骗你的，蠢货。雪莉可不是他的妹妹，那是他的未婚妻。” …… 轰！！ 轰！！ 灼热的电流划破长空，接连两道轰击在高文以及杰兰特的铠甲之上。那电光就好似是毒药般将他们身上不断滴淌的，满盈的光辉彻底腐蚀殆尽，这二人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散发着焦糊肉香的两位高阶骑士狠狠撞击在墙壁之上，竟是直接陷入了破碎的砖石墙壁。他们哼都没哼上一声，直接昏死过去——全身焦黑。 “我就知道，范德华绝不会失算。”瀚达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瑞文恨恨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范德华的账又多添了一笔，这次不把他的后槽牙打掉，老子就不姓周！ 兰斯洛特步步后撤，面如死灰。他呢喃着：“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猜到，你是【原血永恒】的传承者。” “你说的我不懂。” 瑞文一步便跨到了他的跟前，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提着小鸡仔一般将其提到面前——他指尖的电流迅速遍布了兰斯洛特的全身。 他挣扎着，疯狂抖动着，活像癫痫发作。 “雪莉还真是所托非人，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货色？” 瑞文冷笑着松开手，然后一脚踩在兰斯洛特的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不杀你。毕竟你还欠我一大笔钱没还。” 兰斯洛特昏死过去。 对他而言，这是逃避极致羞辱的最佳方式，高傲的自尊心迫使他陷入昏厥。 “这就是超凡者吗？好强……”瀚达又吐了口血，“哈根达先生，请接受我对风暴的最高敬意。” 瑞文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死？” “嘿嘿，巧了。温彻斯特家族都是心脏长在右边。”瀚达笑着，“身为高阶死亡骑士，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把水晶给我。”瑞文蹲下身，那双电眼注视着瀚达：“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瀚达毫不犹豫：“拒绝？怎么会。毕竟你是纳亚小姐的护佑骑士，是我们兄弟的上级，我怎么会拒绝？” “那就好。” 瑞文接过水晶，略略看了看那菱形水晶当中翻滚的黑雾，登时看知道了其间蕴含着的狂暴的力量。 不好…… 就在此时，瑞文只觉天旋地转，那风暴的力量正在如同退潮一般汹涌而去，他根本无法控制。 算一算，从复生启动风暴之力，到现在还不到5分钟。 法克…… 昏迷之前瑞文最后一个念头是：还没有初号机的续航来的长…… ++++ 安德鲁撤去了围困匹斯墓园的守卫。 而此时的他正坐在雪莉公寓中。 他拍了拍范德华的肩膀，“范德华爵士，抱歉。例行公事罢了——既然事实证明，尼罗教团与你们暮光会无关，你们的嫌疑自然是洗清了。” 范德华吸了口烟斗，贼笑道：“那位所谓的殿下是不是斯威兰夫人？” “对。曼澈城的教宗就是她，这个家伙居然自称殿下，真是脑壳坏了！”安德鲁撇撇嘴，“范德华爵士，请你务必相信，你我之间绝对没有私人龌龊，我还是拿你当做朋友的。” “那是自然。”范德华耸耸肩，老脸上满是笑意，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那么地开心：“我从来都相信，阁下与理智教会的关系自然是没有跟我们暮光会来的近，形式比人强罢了。毕竟大公爵的堂弟在理智教会也是个高阶主教来着。” “就是。”安德鲁似乎很是不屑，u看书uuknshu.co“曼澈城乃至整个大公国越来越不太平了。看得出来，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这治安问题还真是让人头疼。” “嘿嘿。”范德华笑着：“我远房儿子的博星瀚宫改建承工程包合同……” “放心放心，理智教会这次被你们打击的不轻，这合同他们抢不走了。”安德鲁站起身准备告辞：“不过，话说回来，瑞文·哈根达是什么来路？这么强？” “他可是暮光会最强战力之一。面对邪恶的尼罗教团，我们暮光会自然要为大公爵阁下分忧嘛。”范德华也站起身相送，二人像真正的好朋友一般携手来在门口：“那么，日后还要靠安德鲁阁下多照顾了——” “自然自然。”安德鲁忽然靠近范德华的耳边，低声道：“那位洛伦茨商会的小姐的事情你们最好仔细查一查，说不定是一桩好事。” “哦？”范德华眯了眯眼睛：“根源是不是在印斯茅斯？” “是，很确定。” 说到这，安德鲁转身离去。 而范德华则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知道，瑞文·哈根达应该快醒了。 但还没等他这口烟吐出去，便只见全身赤裸的瑞文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英俊的脸庞上挂着甜美而又真诚的微笑：“你好啊，范德华爵士。” 嘭！！ 瑞文提起拳头狠狠打在了范德华的脸上。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范德华原地转了三圈，张嘴就是三颗牙齿飞了出去。 瑞文扭着手腕：“再一再二，你个老混蛋居然还敢第三次骗我？” 第二十六章 交代 范德华老脸高高肿起，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见瑞文那只拳头迅速在他眼中放大，然后嘭地一声精准地命中了眼眶。 于是，他的视野成功地缩小了一块，只见漫天星斗点缀在有些发黑的视线中。 “等一……” 话音还未落，瑞文的拳头便如同雨点般砸了下来，甚至连范德华跌倒在地时，他都没有放过，而是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去，骑在范德华的身上一顿乱捶。 “你让我去北大陆激活黑夜之眼，结果是要把老子当祭品！” “老子忍了。你又故意透露消息给斯威兰那个老乞婆，原血到底是什么？！” “这个老子也忍了！可你踏马又联合瀚达这个狗东西，骗老子喝下魔药去当祭品，用灵魂去囚禁尼罗之力——你踏马自己试试啊！那是人能承受的痛苦吗！” 每每范德华想要解释，都会被瑞文一拳封住。 不知道这一顿毒打持续了多久，反正当瑞文感觉到气消了些的时候，范德华的脸已经完全肿胀成了猪头，青红交加，鲜血淋漓，端的是十分可怜。 至于说打死，瑞文从来就没担心过。 在风暴之力未曾爆发之时，他不过是个序列7的低等守夜人——一双肉拳打死范德华？这老家伙虽然不如他的哥哥瀚达，但毕竟也是序列3。 瑞文当然也很清楚，范德华不反抗就是为了让自己顺顺气，他知道得罪狠了自己，心里也是有些怕。 毕竟这位瑞文·哈根达大人，可是纳亚小姐亲口指定的护佑骑士，是他们的上级。 而且范德华很清楚瑞文的脾气，这家伙是个顺毛驴。如果不骗他又想指使他干活几乎不可能——这家伙不在乎生死。 眼见得瑞文出够了气，坐在沙发上呼呼直喘，范德华这才爬起身，哂笑着说道：“瑞文，消气了？不然你再打一会？” “范德华爵士，说说你的计划。你若是再敢骗我，小心我——” 瑞文伸出手指，他想催动风暴之力。 但他立刻就愣了。 现在的他根本就感知不到风暴之力，食指上一片平静。 难道这技能还存在cd？ 范德华微微一笑，那模样要多可笑有多可笑：“超凡之力可不是随叫随到的哦，瑞文。恐怕你要再多累积一段时间。” “你到底要干什么？”瑞文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沙发上，眼神当中满是威胁：“实话实说！” 范德华的目光在瑞文的胯下扫了扫，“我劝你最好把衣服穿上，虽然我不介意，雪莉小姐也还还在昏迷当中看不到你这幅无耻下流的模样，但这幅尊荣实在是有碍观瞻。” 瑞文：…… 事情并不复杂。而且瑞文早已猜了个大概。但通过范德华罕见地开诚布公的说明，他终于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三年前，也就是瑞文穿越过来那一年，范德华爵士乘船去北大陆的印斯茅斯，处理大批亡者复活事件。 在那一夜，他在睡梦当中接触到了来自于神秘维度的讯息。 醒来之时，他的手中握着一颗人头雕像，赫然就是米兰达·洛伦茨的模样。 那时的米兰达还未进入守夜人序列。 在纳亚的力量面前，范德华根本反抗不了——而且他也无心反抗——于是他便成为了纳亚的仆从。皈依了纳亚的范德华依照指示，寻找到了被纳亚成为“虚无之母”的米兰达，将其安排到了北大陆做一名守夜人。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纳亚的力量投射体必须要透过身负【虚无原血】之人来打破维度壁垒，而且必须要有身负【永恒原血】之人与虚无之母结合，这就是纳亚复生仪式所必须的要件。 至于瑞文回到曼澈之后，这就纯粹是范德华想要利用他不死特性——也就是永恒原血的传承，来收纳尼罗的力量水晶，这才将其置于圈套之中。 瑞文听完范德华的“坦白”之后，立刻问了一个问题以及提了一个要求。 要求是，把力量水晶还回来。 范德华表示做不到，已经将其当做祭品祭祀给了纳亚小姐。 问题则是，到底什么是原血，为什么他可以用虚无魔药去吸纳尼罗的力量投射。 关于原血，范德华的解释是，自神秘以及未知的远古以来，人类当中始终有特殊的存在传承着极为罕见而又强大的血脉，这便被称之为原血。 原血则有许许多多的类型，比如虚无、永恒、跳跃、无相，等等等等。而瑞文所身负的原血则是永恒，这赐予了他不死不灭的特性。米兰达则是虚无，魔药虚无就是仿照虚无原血所制作的，具有湮灭、融合的特性。uu看书 .uukashu 这两种，是极为罕见传奇原血之二。 像是跳跃、无相这种，则是处于的原血序列4、3的，略低等级的原血。 “那么雪莉……”瑞文看了看仍在沉睡之中的雪莉，“这个可怜的女孩是怎么回事？” “她的信上说的没错，根源确实就在印斯茅斯。”范德华也是叹了口气，“如果你要去，实话说，我确实是求之不得。你的永恒原血最为适合冒险。” “我看是最为适合当做工具人吧？” “是。” 范德华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但接着，他立刻补充道：“永恒原血很强大，但与之相对应的，所带来的诅咒也是令人非常难以承受——我想你早已经充分领略了。唯有不断直面神秘，才有可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你才有可能解除诅咒。我说过的，你应该相信。” 瑞文叹了口气。 “不为你，也不为我自己。只为了心地善良的雪莉，我会救她。” 范德华眉开眼笑：“这就对了了嘛。守护者基金会可是大陆上各国都有出资建立的半官方组织，抱紧他们的大腿可是相当有好处——更何况，洛伦茨商会也是富可敌国的存在，这位小姐可是相当关键。” 之后，瑞文前所未有地耐心地跟范德华了解了许多常识性问题，比如序列，超凡序列，魔药，等等等等。 直到天光大亮之时，他这才穿了衣服出门。 他准备去见一见布玛。 也许，是她该给自己个交代。 也许，是自己该给她个交代。 第二十七章 可以相信……吗? 绚丽的极光下，洁白的索托斯冰山高高耸立在印斯茅斯北方，俯视着这片冰原的边缘那座闪耀着人间灯火的小镇。 桑托斯痴痴呆呆地站在风雪中，口中时不时发出无意义地咕噜声。 在他的肩膀上坐着身材娇小的纳亚，她穿着一件配有大大的粉色蝴蝶结的黑色的短裙，腿上穿着洁白的过膝长袜，脚丫上则是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 红发如血，肌肤胜雪，容颜娇俏。 她嘴里咬着食指——自己的食指：“桑托斯，你感觉到了深海中的恶意了吗？” “咕噜，咕噜噜。”桑托斯十分配合地，用喉咙深处发出了含混的声音。 纳亚拍了拍他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尼罗污染了黎明，嘻嘻，这家伙还真是没头脑，活该被我算计。” “咕噜……咕？” “你没想到吧？嘻嘻，笨蛋桑托斯，魔药虚无虽然对于温彻斯特兄弟来说，是觉醒超凡之力的关键，但是对于尼罗来说可是毒药。要不是有瑞文这个家伙，也不会如此顺利呢。” 她有些得意地不断抛起那颗晶莹剔透，蕴含着无尽的、翻滚着的黑雾的力量水晶，然后又将其高高举起，透过水晶反射着绚丽的极光：“你说，我该怎么奖励瑞文？不如我囚禁一部分他的灵魂好了，免得这个家伙总是不听话，不甘心做我的仆从。” “咕噜噜~” “你也同意吗？嘻嘻。”纳亚收起水晶，扳着手指数着：“1、2、3……应该还有十几天的船程就要到了吧？嗯……我得想想，深海里藏着那个大家伙该怎么处理……” +++ “啊啾！啊啾！” 瑞文连打两个喷嚏，然后推开了‘温柔的归宿’旅店大门。 斯威兰夫人死了，取代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的正是布玛。 黑发，面向柔和的女孩浅笑着站起身，提着蓬松的裙子微微屈身施礼：“瑞文先生，你还好吗？” 瑞文沉与其面对面站立着，吟了许久。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女孩，是三年来给予他最多温柔，给与他来自于家乡味道的知己。他对她倾诉过许多，甚至他熟悉这个女孩每一寸肌肤——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本质上她也是瑞文的“温柔的归宿”。 布玛背着手，面含微笑，水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眨眨那长长的睫毛。 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布玛从身后拿出一只羊头骷髅的面具，提起来在瑞文的面前晃了晃：“瑞文先生，你是想问这个吗？” 瑞文点了点头。 “没错。斯威兰夫人只是我的傀儡。”布玛笑着，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安娜也是我送去做祭品的。” 瑞文还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想从其中发现哪怕一丝丝的，撒谎的神色。 但是他并没有发现哪怕半点的异常，布玛是如此的从容，以至于脸上那副温柔的微笑都没有半点抖动。 “原本库里南子爵也没那么容易拿下，怪只怪他贪财好色，我只是稍稍提了提裙子，他就丧失了抵抗力。” 布玛的微笑愈发温柔，她深处软软的手轻轻抚摸着瑞文的脸颊，“瑞文，亲爱的，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开口求婚？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口，早在三年前我就嫁给了你。若是那样，也许我就不会不会被神秘所俘虏，也就不会亲手制作了最初的羊头骷髅面具。” “还有回头的机会吗？”瑞文捂住了她那只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也许还有办法摆脱它的控制。” 没有。 瑞文知道没有。 就连他自己，都无力摆脱纳亚的枷锁。 布玛摇了摇头，“不，我不想摆脱。这十几年来，我还不够悲惨吗？妹妹对我百般侮辱，她仗着继母的庇护甚至在冬天将我扒光了赶出屋子，那个恶毒继母更是将我卖给斯威兰夫人。我现在拥有了力量，虽然还是无法主宰我自己的命运，但是……” 她忽而大笑，眼角泪珠翻滚，“但是没有人类可以再欺辱我了啊……” 温柔的归宿，对布玛来说一点都不温柔。 瑞文将其环在臂弯，“我本来是来杀你的。但是我放弃了。” 我是圣母白莲花吗？ 瑞文常常扪心自问，他自认不是。但面对这些掠夺人性的邪恶，哪怕是一个穿越者的角度来看，他都不想容忍。现在的他与神秘的邪恶为敌，绝非只为了获得力量。甚至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死去。 瑞文知道，杀了她才是放她灵魂自由。 如果他可以杀掉自己，恐怕早就那么做了。但面对布玛，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再见了，布玛。希望再见时我们不是敌人。” 瑞文终于咬了牙，转身离开。他提着剑，在夜色中疾驰，甚至他都没有叫一辆出租马车，uu看书 w.ukns而是凭借着两条肉腿一路狂奔到了曼澈城北的港湾。 在那里，今夜有一艘名为冰海幽光的客货两用商船将要启程开往印斯茅斯。 船是洛伦茨商会的船，货则是来源于各个商会的货，满载着皮毛、家具、粮食，甚至是武器。 蒸汽驱动的巨轮足有两百米长，三层楼高，那高高耸立的烟囱冒着滚滚的浓烟。 瑞文在最后的汽笛声中登上了客船，他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远处的，如同怪兽一般庞大的曼澈城，微微叹了口气。 他从来都不想沾染这个异世界的因果，所以他隐忍，逃避，但因果却并没有放了他。 瑞文手握栏杆，目光深深。最终，我还是要回去的，回去做我的富二代。 “先生，请您回到客舱，船要起航了。” 身穿紧身制服的服务小姐礼貌地提醒着瑞文，“夜航是禁制乘客停留在甲板上的哦~” 瑞文像个绅士般点头，微笑，“你真美，叫什么名字？” 那位小姐脸色有些尴尬，“嗯……” 瑞文吹了个口哨，笑了笑转身向客舱入口走去。 范德华，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乘船去印斯茅斯，重走你当年的道路。 如果你再坑我，哼哼…… ---- 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奋笔疾书的范德华猛地打了个喷嚏：哈啾~~！ 他停下了笔，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拿出了一只装满了碎钻的盒子，他呢喃着：瑞文，相信我，我是为了实现你早日死去的愿望。 第二十八章 人的眼 在这个时代，三层客舱的钢铁货轮已然是顶级的庞然大物，但即便如此，巨轮上仍然满满当当，甚至就连许多客舱都被堆满了货物。 毕竟，三个月一班次的贸易机会，但凡是商人都不会放过这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瑞文的客舱狭窄而又逼仄，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剩下了一只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和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是客舱入口001号，沿着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呈回廊状地排列着其他近百间客舱。 好在此时是初冬，这若是在盛夏时节，客舱内的高温以及各种杂乱的气味，简直是活的地狱。 瑞文平趟在自己的床上，思绪万千。 对不需要睡眠的他而言，长达十五天的漫长航程除了胡思乱想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除了长久以来一只梦想着的死去或者穿回地球的目标之外，现如今又多了一个。 那就是摆脱纳亚。 借助邪恶的仪式从神秘当中降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想与纳亚为伍。 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纳亚为什么从未借助梦境向自己传递任何信息？ 是她做不到吗？ 在与范德华开诚布公之后，瑞文算是暂时认可了他的说法，重回北大陆去见一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纳亚。 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自己目前真正的处境。 哪怕是范德华曾数次透过神秘的维度，在灰雾当中与纳亚见面聆听指示，也从来不知道纳亚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按他的说法，“那些存在”不可揣测。 当然，瑞文也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范德华这个老东西百分百没安好心，凡是他安排的任务，多半都是要利用他的不死特性——也就是现在，他所知道的原血“永恒”。 我应该不怕他。 瑞文暗自给自己鼓劲，哪怕他知道自己在面对纳亚时会心生恐惧以及紧张，但他还是骗自己：一米三的小萝莉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一丝光芒透过舷窗射入了客舱，初生的朝阳洒落的温暖日光正好铺满了瑞文的脸颊。 他眯着眼睛，透过狭小的舷窗看到壮阔的海平线尽头，一轮红日正缓缓探出一个边缘，漫天红霞将整个海面染成了血色。 此时，钟声在冰海幽光号上回荡而起，这标志着早餐时间已到。 整艘巨轮在这钟声下都活跃了过来，互相呼唤的声音、洗漱的声音、甚至是咳嗽吐痰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 吃饭这种事对瑞文来说毫无吸引力，即品尝不到味道又浪费时间，他原本并不打算出仓。按他的计划，只要带着一双眼睛密切观察，重走当年范德华的海路，来验证他所说的诡秘事件，然后抵达北大陆面见纳亚寻求解决之道。 但当客舱重新恢复宁静之时，那位先前曾经见过的服务小姐出现在了他的门口：“您是瑞文先生没错吧？” 瑞文从床上坐起身，“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身穿紧身制服的女孩，脸上露出了有些油腻的坏笑：“该不会是想趁着四下无人，来找我排解寂寞的吧？” 他只是想让她走开，少来烦他。 毕竟他如今也算是半个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哪里死人。 女孩的脸色绯红，但她却并未呵斥瑞文或者掩面逃走，反而是勇敢地直视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我是安波儿·洛伦茨。今天的早餐有北海特产湟鱼鱼子酱，很珍贵的——而且，已经包含在您的票价当中了，免费的哦。” 瑞文又靠近了些，举止轻佻地将手撑在墙上，极有压迫感地半环着安波儿，“你姓洛伦茨？跟洛伦茨商会有什么关系？认识一个叫米兰达·洛伦茨的女人吗？” 安波儿整个身子都帖在了墙上，她的脸距离瑞文的胸口不过30公分。 男性的气息灼烧得她满面通红：“您不是认识雪莉·杨小姐吗？嗯……瑞文先生，您真的不认识我吗？” “那么，米兰达呢？” “我不认识。” “真的？” 瑞文微笑着，看上去根本就是看透了她的谎言的模样。 这个女人连撒谎都不会——两句话就吓得说出了底细。 她知道自己，甚至知道自己的来历和背景。 有趣。 瑞文伸了个懒腰，“既然安波儿小姐诚心邀请了，我就去尝一尝你说的这个什么湟鱼的鱼子酱。” 安波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语气中也带了些许兴奋：“那么，uu看书.uukans 瑞文先生就随我来吧。” 瑞文那双微笑的眼睛在看到安波儿转身之后，立刻挂上了一层阴翳。 范德华啊范德华，看来那一顿暴揍还是下手轻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提前讲清楚的？ 非要卖关子？ 原本瑞文以为她会将自己带到餐厅，却不料安波儿竟是直接将在即带到了甲板上，而且此时的甲板上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显然是早有安排清了场。 在船头铺着一张华丽的红色，来着海外殖民地的高档地毯。 地毯式安放着一张小巧的，仅供双人对坐的餐桌，其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若不是这是在白天的海面上，瑞文甚至认为他们应该会准备好蜡烛。 他就笑：“安波儿小姐，还说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如果你是想要追求我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以他前世花花公子富二代的丰富经验来说，这几乎是女人最讨厌的开局了。 瑞文实在是担心她对自己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直接让她知难而退最为理智——他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绝对是有些暧昧的成分的。 安波儿的脸愈发地红了，甚至那团火染上了她那双白皙的耳朵。 她咬了咬下唇，拉开椅子：“瑞文先生，请坐。” 朝阳，海风，美眷如花。 船边有海豚群跟随，上下跳跃。 风景如画。 但瑞文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分明看到那海豚，长着一双人眼。 第二十九章 电话已关机 明明是大白天，而且就在朝阳照耀之下，但瑞文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汗毛到竖。 人的眼睛，人的表情却偏偏出现在海豚的身上，这种场景简直是说不出的诡异。 瑞文努力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海面上移开，他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呼…… 他吹了个口哨，“安波儿小姐，这些海豚是什么品种？” “品种？”安波儿不解道，“不就是普通的海豚吗，我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特别。对于海豚来说借着波浪前行能省些力气，是很常见的呢。” 我渴没问你它们有什么特别。 瑞文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陪我吃饭？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他看得出，这女人明明有所隐藏，但说谎的能力却很差，直球对决就能将她的逻辑打成筛子。 “瑞文先生，你真的对我没有印象了吗？” 安波儿眼睛亮晶晶的，深蓝色近乎黑的眸子当中跳跃着期待的希冀的光芒，甚至连嗓音都有些颤抖。 她这番神态确是让瑞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女孩认识自己？ 就算瑞文没说话，安波儿也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没印象。 于是她的唇瘪了瘪，竟是有些泫然欲泣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是光芒万丈的人类英雄，又怎么会对我这种平凡女孩有什么注意呢。” 瑞文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我是光芒万丈的大英雄？难道不是理智教会嘴里的泥腿子，不入流的下等人才对吗？ 难道是原主？ 虽然记忆融合不是太完整，但印象里原主是个比自己更丧，活得更加厌烦的家伙才对，他会是什么光芒万丈的人类的英雄？更何况，他哪里来的那个能力？就凭一个序列7的低等守夜人那几手基础类法术以及剑术？ 终于，她还是泪崩了。 这让前世的渣男瑞文有些手足无措，就算是甩过很多女孩，但他仍然见不得女孩的眼泪，穿越后这个毛病仍然跟随着他。 “三年前，同样是洛伦茨商会的货轮，极光使者号行驶在北海，那时发生了诡异事件，是你力挽狂澜拯救了半船的人。我也在其中。” 安波儿脸上的眼泪几乎流成了两条小河。 又是三年前……果然是自己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瑞文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是不是错怪范德华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应该安排这么一个如此不聪明的家伙来套路自己吧？ 不过有一点，范德华这老东西还是有重要信息没说！他没说三年前是原主跟随他一起去的北大陆！ 这老东西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瑞文终归还是没在继续撂狠话，略略拍了拍她的手臂：“就算我不记得你，这也并不是世界末日。你看，在可以预期的，极为遥远的未来，我还会活着。你还有机会追求我的。” 莫名其妙地被表白，虽然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好在他终于可以确定，安波儿并不是什么范德华埋下的伏笔。 而他也终于问明白了。 安波儿一直从十四岁起就在洛伦茨商会跑船，是最年轻的服务小姐兼……船长。 是洛伦茨商会之主，雪莉·杨的堂叔肖恩·杨将安波儿养大，并赐予她洛伦茨为姓氏。 肖恩看中的就是她天生的怪力。 在雪莉八岁时，就可以徒手掀翻一辆马车，到了十岁时已经可以一拳打碎牛头。 这世界上拥有怪癖的人实在是不算少见。 谁能料想得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女会是个大力怪，而且以船长的身份亲自做服务生？ 吃完了早餐，瑞文就站在甲板边缘，凝视着海中仍然在跟随着冰海幽光号的那些海豚。 安波儿看不到它们的异常。而自己又没有可以启动真实之眼。 就算仍然恶心而又恐惧，瑞文仍然盯着它们的那双人眼，而那些看上去有些苍白的海豚似乎也在回望着他。 “该不会你们也认识我吧？”瑞文吹了个口哨，“那这熟人可真是有些太多了些。” 海豚当然不会回应他，仍旧在浪花里翻飞。 “您是在跟这些海豚说话吗？”安波儿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忽然间有些雀跃：“该不会您懂得海豚的语言吧？！” 瑞文半扭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颊：“是哪个蠢货让你当船长的？” 就算是商会之主的养女，也要看看基本智商吧？ 脑子锈成这样的人，也真是瑞文生平所仅见。 安波儿并不以为意，对她而言，瑞文“答应给她一个追求的机会”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她笑容可掬，满脸幸福地说着：“今天晚上是海王祭哦。按照传统，这是海员以及海上客商们极为重要的节日，我们通常会通宵狂欢来祭祀海外，乞求一帆风顺。” 说到这，安波儿有些害羞地说道，“船长通常会在舞会跳第一支舞，我可以请您做我的舞伴吗？” “我没兴趣。而且我也不会。”瑞文摇摇头，“你们玩的开心就好。uu看书 .uukanu.cm” “那太好了！我会为您准备好礼服的！” 安波儿异常兴奋地跳跃着奔回了舰长室，只留满头问号的瑞文一人在原地。 这女人，已经蠢到可以强行扭曲信息输入的地步了吗？已经蠢到连自己都要骗了？！ 或许，只是因为她是爱惨了自己，以至于根本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拒绝。 瑞文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魅力这种东西还真是令人徒增烦恼。原以为穿越过来唯一的好处就是没那么多烂桃花，却不料还是逃不过。 好烦。 瑞文双手揣兜回到了自己的客舱，继续沉浸在无聊当中注视着舷窗之外。 那些海豚仍然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些海豚是为他而来的直觉。 它们是想要传达什么信息吗？ 想到这，瑞文脑海当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他猛然醒悟过来，为什么纳亚从来没有向他传递过任何信息。 因为他从来不睡觉……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瑞文简直是哭笑不得。 怪不得她要透过范德华来传递信息，怪不得范德华鼓动自己重回印斯茅斯，原来是纳亚给自己拼命打电话，而自己早已关机。 那么，这么说的话，瑞文朝着窗外的海豚挥了挥手，“可惜，你们的信息我也收不到了，不管你们的背后是哪位隐藏在神秘中的邪恶旧日，恐怕都要白费了哦~” 不知不觉，愚蠢之安波儿的语气助词竟然“污染”了瑞文，这东西简直跟前世的tw腔和东北话一样有毒。 第三十章 奴隶 不靠睡觉，不靠饮酒作乐，打法时光对于极度缺乏娱乐手段的瑞文来说一直以来都是件极为烦躁而且难以忍耐的事情，哪怕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年，他仍然不习惯枯燥。 如今的他，最大的精神慰藉只能来自于回忆，回忆前世那些纸醉金迷、鲜衣怒马、纵情声色的美好生活。 有的时候瑞文也会感叹，为什么不是穿越到一个仙侠世界，随随便便一个打坐闭关就是千百年过去，所谓修真无岁月：像自己这样自带不老不死滴血重生技能的，直接就可以闭关到天荒地老，开辟自己的世界。 而这个狗食一样的蒸汽文明异界世界，唉。 所所谓的修炼在瑞文看了跟撸铁差不多，简直还不如枯坐。反正他也死不了，要那么强壮的体魄有什么用？ 至于提升守夜人的类法术强度，基本上要透过冥想来实现，而冥想又太过于接近于睡眠——瑞文根本就没办法操作。 胡思乱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是熬到了海上生明月。 船舱当中开始变得嘈杂，他听到了有人兴奋地大笑喧哗，他闻到了浓烈的香水味、除臭剂的味道。 海上的枯燥生活不单只是瑞文感到无聊，这些普通的人类也同样如此。 所不同的是，这些民风开放的异世界土著们在强烈的荷尔蒙驱动下，还能做出一些快乐的事情。 瑞文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还没动，便只听舱门外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踩踏在铁质地板上的声音，很是清脆。 “瑞文先生，海王祭要开始啦！” 安波儿直接推开了门。 看得出，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好好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 甚至是瑞文也有些意外，这女孩在上了妆之后，居然是又纯又欲，简直是魔鬼与天使的完美混合体。 就连她的晚礼服…… 瑞文闭了闭眼睛。 足够低，也足够短，也足够贴身。 “我可没答应你要去参加什么狗屁舞会。” 瑞文此时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傲娇，当然，他是不自知的。 “我当然知道你早就答应我了呀。”安波儿走到他的床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我可是期待很久了呢。” 这女人真是麻烦。 瑞文皱着眉头，就那么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走出了客舱。 去，好歹还是个解闷。 呆在船舱里整个人都要无聊得发霉了，他也并不十分抵触。 此时的甲板上，栏杆上挂着上百个马灯，就连高有三层楼的舰桥上也装饰得闪亮一片。 在甲板的正中心熊熊燃着一团篝火，在篝火边，舰桥下摆着一条长长的桌案，其上遍布各色烤鱼、烤肉，以及烈酒。 三十多人的水手队伍，再加上接近四十人的客商，七八十人在甲板上饮酒，聊天，调情。当然，以男人为绝对多数的商人队伍来说，总共不足十人的女性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些饿狼们的焦点。 她们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就算是普通地举手投足，一个撩拨头发的简单动作，都在牵动着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男人们的心。 安波儿将手塞在瑞文的臂弯，缓步踏出客舱时，立刻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都知道，这位就是船长兼服务生。 乘坐冰海幽光号在北海沿岸诸国经商，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这艘船几乎就是他们的半个家。 安波儿脸上挂着幸福的甜笑，频频向人群点头致意。 而瑞文则只是心不在焉地跟着，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前世的游艇和嫩模。 明快的小提琴此时响起。 安波儿将自己的左手放在瑞文的手中，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部，这才将右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满眼都是笑，近在咫尺地盯着瑞文。 她后撤一步，瑞文向前，再后撤，再向前，瑞文抬起她的手，安波儿便转身一个轻盈地旋转。 配合默契，流畅而又优雅。 “没想到瑞文先生是骗我的，您的舞跳明明得很好呀。” 她轻声说道，二人呼吸相闻。 瑞文却没顺着她的话题，突然间问道：“你真的不认识米兰达吗？” “我真的不认识任何一个叫做米兰达·洛伦茨的人。” 安波儿转身，香风阵阵。当她转过头再次面对瑞文时，竟是鬼使神差地，用右手轻轻一按瑞文的脖颈。 瑞文登时只觉好像一座小山压在了他的肩头，腰不由自主地一弯。 安波儿踮起脚尖，红唇轻轻地在瑞文的唇上贴了上去。 瑞文就好像是被壁咚的纯洁少女一样瞪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卧槽二字。眼角的余光当中，他甚至看到了那些惊愕的水手，烤肉从手中滑落在地的商人。 老子这是被强吻了？！ 这女人怎的力气也太…… 好在，瑞文还算保持了最后的尊严，他没有真的像被强吻的女人那样甩安波儿一个巴掌，uu看书 .uknhu.om 然后掩面逃跑。 烂桃花，烂桃花，烂桃花！ 瑞文反复吐槽，终于坚持着跳完了海王祭的开场舞。 安波儿满脸通红，甚至有些气喘吁吁。 她那双深蓝近黑的眼眸瞟了一眼瑞文，然后满脸幸福地高声说着：“那么，克里斯蒂安大副，请您将那位可怜的祭品带来吧。” “呃，哦。好的，洛伦茨小姐。” 中年汉子克里斯蒂安大副这才从震惊当中醒来，他挥了挥手，带着两个水手转身去了舰桥，那里可以通往船舱最底层，也是蒸汽轮机所在位置。 很快，大副克里斯蒂安和两个水手就拖着一位衣衫褴褛，全身恶臭，瘦成了皮包骨头的可怜虫来在了甲板上，然后他们将那位奴隶挂在了小型吊车的钩子上，又转动绞盘将他悬于舷外，海面之上。 克里斯蒂安来在篝火之前，低声呢喃祈祷着。 “那么，舞会正是开始！” 欢快的小提琴再次奏响舞曲，那些有幸勾搭到了异性的，则兴奋地相拥在一起，于甲板上偏偏起舞，其他人则只能三两成群跳着单人舞步，一边大笑一边饮酒。 月到高空。 舞会进行到最高潮时，大副克里斯蒂安一挥手：“乞求海王赐予我等平安，请享用我们的献祭！” 嘭！ 水手斩断绳索，那祭品便哀嚎着坠入大海，早就等待着的海豚们开始疯狂啃食着，瞬息之间海面上便浮现起一团血污。 瑞文抱着肩膀冷眼旁观。 他知道，那祭品是个来自海外殖民地的奴隶。 第三十一章 枪声 电芒在瑞文的瞳孔深处跳跃，他启动了真实之眼。 在一片灰白的视野当中，他看到这群人眼海豚当中有一头颇为特殊，它在啃食血肉的同时，眼眶中分明闪烁着泪光。 “你真的觉得，这些海豚没什么特别吗？”瑞文用手肘捅了捅站在他身边的安波儿，“难道你看不到这些海豚的眼睛？” “哦，您说的是这个呀。”安波儿理所当然道：“它们就是这个样子啊，北海特产人眼海豚，据说它们是海王的仆从。” 瑞文：…… 究竟是自己见识太少，还是表达能力太弱？ 居然！到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没什么特别是什么意思。 “所以，它们是代替海王享用祭品？” “不知道呀，自古以来北海上的船只都是这个传统，也没人见过海王的真身。不过大家都传说，这些人眼海豚是传达海王的神旨的。如果海豚吃了祭品，那代表海王与船长达成了契约，他将护佑这些船舶。” “曾经有过海豚不吃的情况？” “您真的不记得了吗？”安波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三年前那次海王祭，这些海豚就没有啃食祭品，结果……” 她脸上挂着深深的恐惧，显然是不想再回忆那段经历。 很快，没什么肉的奴隶便被被啃了个干净。那些海豚便散了去，唯独那只流泪的海豚跃出了水面，朝着瑞文尖叫了一声。 他看到海豚的喙，边缘有一条浅浅的疤痕。 舞会散去，所谓的海王祭也算是正式结束。深沉的海上夜幕之下，客舱中到处是此起彼伏的灵与肉的冲击之音。 平静而又柔和的海面上反射着圆月的光芒，透过舷窗在瑞文的脸上投下粼粼波光。 该死的范德华！ 他安排自己重走这条路线显然是别有用意，但却偏偏不说，又一次没说！ 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把这老东西打出屎来！ 瑞文就这么枯坐着，等着事情发生。 他知道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苦等了一连十天，沿着暖流前行的冰海幽光号已然进入了北极圈，天气开始变得冷得出奇，天空中极光绚丽多姿，如梦似幻。 海豚没有再出现。 十天来，除了被安波儿不断“骚扰”之外，一切都很平静。 但瑞文知道，绝不可能就这么一帆风顺的抵达印斯茅斯，该来的总会来。 比如说，现在。 嘭！ 枪声响起。 瑞文从床上一跃而起，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听的很准，应该就在回廊转弯处的032号客舱。 第一个抵达的瑞文一脚踹开了客舱的门。 只见那同样狭小的房间内，地板上躺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显然是他用短管火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半边头颅被轰了个稀烂，客舱墙壁上喷溅得到处都是红的血液，白的脑浆，整个场面看上去很是恶心而又血腥。 瑞文直接立刻启动真实之眼，扫视整间屋子。 没有异常。 也没有发现雕像。 难道是纯粹的自杀？ 这说不通。 漂泊在海上十天来，他接触不到陆地上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噩耗之类刺激到他。现在也还没抵达印斯茅斯，也谈不上生意亏本。 至于说因为争风吃醋失恋什么的，这就更不可能：看他的年岁，显然是个海上经商的老手，这种纯粹的彼此满足的关系不至于上升到寻死觅活的程度。 该不会…… 瑞文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箭步窜到了舷窗边上。 果然。 透过舷窗，他看到嘴上有疤痕的人眼海豚直立起半个身子，正在注视着他。 海豚的眼睛中含着泪。 瑞文贴近玻璃，做出明显的口型：“你是谁？” 他没指望海豚能回答，他只是要明确地传递信息给它：我一直在注意你。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安波儿带着大副克里斯蒂安以及几个水手迅速赶了过来，在他们身后则跟着数十个来一探究竟的客商。 “怎么回事？” 克里斯蒂安皱了眉头，眼见房间内的惨状不禁有些惶恐：“海王接受了我们的祭品，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情？” 安波儿脸上同样挂着严肃的神情：“瑞文先生，您是第一个抵达的对吗？可看到了什么异常？” 瑞文指向窗外：“你看……看不到了。它走了。” “您看到了什么？”安波儿焦急地问道，“海豚吗？” “嗯。uu看书 .uukanshu ” 大副的脸都白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完了。我们完了。” “不会。”安波儿看了他一眼，“有瑞文先生在，我们不会有事的，克里斯蒂安先生。” 不光是大副，那些客商们也是一个个面色苍白，更有甚者竟是全身哆里哆嗦，一泡热尿洒了下来。 显然，他们都知道自杀事件与人眼海豚同时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安波儿拉着瑞文走到了一边，凑在他跟前低声道：“既然您失忆过，那一定是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惨祸发生的前奏了。” “但是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遏制的，避免3年前的惨祸再次出现。” 就算我不记得，也能猜到。 瑞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叙述一遍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完安波儿的叙述之后，瑞文连想都没想，“直接烧了吧。” “烧了？”安波儿蠢蠢地一拍大腿，“果然不愧是瑞文先生，居然立刻就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当初我们怎么没想到？” 瑞文无语。 这是什么好主意？难道不是傻子都知道，直接烧了是防止尸变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吗？ 实际上，哪怕现在瑞文放个屁安波儿也会说那是属于他的专有迷人气息，沉浸在粉红色当中的她，眼中的瑞文就是完美的化身。 当她在面对瑞文之时根本就没有半点智商可言。 安波儿挥手：“大家都散了吧，尸体交由我们船员处理。大家放心，有瑞文·哈根达先生在，我们一定能安然无恙！” 第三十二章 犀利的她 瑞文很是无奈。 安波儿这么说，岂不是等于自己要被这个迷妹推着干活？ 范德华的欺骗，安波儿的崇拜，简直异曲同工。 自己一个大好穿越者怎么就活活地混成了个工具人？ 通过最近几次与旧日有关的神秘事件处理经验来看，这事急不得，而且急也没有用——瑞文也没有什么必要着急，虽然从情感上同情死者，但毕竟非亲非故不是？ 他还没有到达胸怀天下的境界。 于是瑞文选择了等。 该来的总会来。 当天夜里风平浪静，没有再死人。 船上的水手和客商们在极度的恐慌当中度过了第一个夜晚之后，第二天早晨起来一个个黑眼圈浓重至极，神色疲惫而又委顿。 就连早餐都没人吃——当然，满心惶恐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看上去也确实不怎么样。 天色刚亮，就有一群人堵在了瑞文的门口，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瑞文先生，真的是海王发怒吗？” “您有什么办法保护我们吗？” “我愿意出一千块银元！” “……” 这些跟苍蝇一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瑞文脑仁都疼，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被彻底搅烂：“我没办法。我救不了你们。” “安波儿小姐明明说您可以的！” “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她说你是人类的大英雄！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瑞文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略有些狰狞的微笑，七分嘲讽三分喝骂：“你们也有上次祸事的经历者吧？除了安波儿，谁还看到我救人了？谁是英雄？！老子不是什么英雄，救不了你们！你们死定了！” 瑞文这幅看上去略有些癫狂，甚至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形象，着实是吓住了这些客商。尤其是他们看到瑞文眼神深处那凶狠的光芒，似乎要把他们吃掉一样。 连日来的憋闷，再加上这些人的道德绑架，彻彻底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船长，他疯了！” “他被蛊惑了！” “杀了他，以免恐惧蔓延！否则我们全船的人都要死！” 在经历了最初的沉默之后，这群人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他们各种污言秽语，群情激奋。 人类的通病如此。 你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对你就不抱有期待，也就不会对你产生恨意。一旦你给了他们期待，却又无法满足期待感时，他们就会将失望转化成愤怒，统统宣泄在你的身上。 瑞文怎么会吃这一套？ 难得有这么多人群起而攻，正好来一场舌战群商，痛痛快快地开个群嘲。至于说形象好不好……那有什么关系。 死都不怕，还怕跌面子？ 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安波儿面沉如水，冷冷道：“若是谁想要对瑞文先生下手，只管试试。” 人群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就有一位三十多岁，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跨出人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波儿和瑞文，脸上的横肉都拧在了一起，看上去分外狰狞：“你是船长，你有责任送我们安全抵达目的地！” “对！” “既然你是船长，怎么可以威胁乘客？！” 安波儿丝毫不慌，冷静得可怕，而且十分果决。这幅面孔与在瑞文面前那副迷妹样子的表现，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身材有些娇小的她仰着头，直视着那高大壮汉的双目毫不退缩：“利德尔·波拿巴，本名富林查·波拿巴，法克兰王国的一级谋杀通缉犯，跟着冰海幽光跑船经商两年。我听说你在洛伦茨城安了家，还娶了妻并育有两女，另外，你还与某位勋爵夫人保持着情人关系。” “你、你说什么！” 显然，这位波拿巴慌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安波儿说的是真话。 “你们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安波儿预期愈发凛冽，她扫视全场：“除了森海、奥马尔、加林查、李斯特、欧贝拉你们几个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外，还有谁是干净的？” 全场鸦雀无声，宛如木雕泥塑一般站在甲板上，随着海浪与船舶一同上下摇晃着。 洛伦茨商会——不，安波儿这么一个温柔有礼，甚至亲自兼职服务生的少女，居然有如此心机一面？ 就连瑞文也是忍不住有些吃惊。 他实在是没看出安波儿还有这么一手，一直以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来着…… 于是瑞文大笑，他笑得是那么用力，以至于全力后仰的他差点翻过栏杆从甲板上掉下去。 “这个世界的好人真是……少啊。” 瑞文一拳捶打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脸上挂着笑，“那你们可是准备好了，最好保持清醒别睡觉。uu看书 .uukansu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愧的，比如某些有了家室打算‘从良’的杀人犯。要是谁真的失去理智，可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你。” 笑容收敛。 瑞文转身而去。 在他看来，这些人没什么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三年前原主是怎么救下半船的人的。 多半，是范德华所为吧？在印象中，原主明明就是个一心求死、胸无大志、无欲无求，丧到了极点的一个废柴。 他哪里有这个能力？ 嗯……似乎哪里不对。 好像穿越过来以后我也是这样的？ 瑞文愣了愣，立刻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不是。明明我有着摆脱纳亚控制，和穿回地球的远大理想和报复。求死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目标罢了。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废柴。 在极度的恐慌当中，一船的人几乎都放弃了吃中饭晚饭。 除了安波儿，她吃的相当香甜，甚至比平日还多了些。 她是一点都不怕，毕竟有瑞文先生在，一定能罩住她和她的船的！ 又到深夜。 瑞文将目光聚集到舷窗之上，密切关注着海面。 他在等。等那头海豚出现。 圆月高升。 就在海面上刚刚泛起泛起一丝涟漪，海豚的背鳍刚刚划破水面之时，瑞文便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 他豁然起身，三两个箭步窜上了甲板，他几乎从栏杆上探出了半个身体。 瑞文高声呼喊：“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 第三十三章 拉莱耶的呼唤 回声层层叠叠，在海风中远远飘去。 海豚半只身体浮出水面，用力地点了点头。 果然，它有神智。 他是来提醒我的吗？ 海豚眼见他只是凝望，立刻用鳍指向了船体尾部。 救生艇就在那里。 它是在示意我逃走，瑞文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海豚扭头看了看，然后立刻潜水而去。哪怕海豚没有表情，但从它那匆忙的动作来看，不难猜得出有什么巨大的威胁正在靠近。 瑞文扭头折返回了客舱。 那位最为高壮的利德尔·波拿巴，此刻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一样全身哆嗦地站在通道中央，手中抓着一具女性尸体的脚，缓慢拖动前行，宛如丧失。 满地都是血迹。 他呢喃着：“我们都会死。深海会取走你们所有人的灵魂，你们的血肉会成为海豚的食物……” 通道两侧，到处都是吓得呆若木鸡的乘客，就连刚刚赶来的水手也在这场景下彻底陷入了惊愕当中无法自拔。 有少数几个人是经历过3年前的惨祸的，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通过他们的散播，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死亡的开端。 “杀掉他！快些杀掉他！” 开始有人呼喊，“船长！快些杀掉利德尔，决不能让他散播恐惧！” 安波儿满脸严肃，就在她将要动手时，瑞文拦住了她：“晚了。现在杀了他并不会起到什么帮助。抓住他。” “不，他必须死！” “嘭！！！” 火枪声响起，利德尔的半颗脑袋都被轰飞，尸身颓然倒地。 开枪的是欧贝拉，被安波儿名为没什么案底的好人之一。 她看上去30岁左右，棕发黑瞳，皮肤极为白皙，尤其是眼睛下方那颗泪痣为他平添了七分魅惑。 她是船上追求者最多的一个，也是最为放荡的一个。 这船上几乎像个样子的男人多半都与其有染。 “我跟她谈谈，你们先把这些客商都安顿回自己的房间。”瑞文在安波儿耳边交代之后，直接拉着欧贝拉的手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欧贝拉死命的挣扎，但瑞文就算不启动风暴之力也仍然是个序列7的守夜人，她怎么可能挣得脱？ “你干什么！放开我！”欧贝拉大吼着，疯狂捶打着瑞文。 “冷静！” 瑞文双手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其压在墙上，彻底将其锁死：“你杀了人。” “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会将恐惧散播给所有人！”她咆哮着，“是我拯救了全船的人！” 瑞文盯着她，眼神深处当中电芒闪烁：“你杀了人，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下一个理智崩溃的绝对是你。” “不，不，我才不信！”欧贝拉歇斯底里，状若疯狂：“我杀了他，恐惧已经没了散播的渠道，我们是安全的！” 在真实之眼下，这女人没有什么异常。 她纯粹是被吓坏了。 但是瑞文肯定，下一个被蛊惑的一定是她。 所有那些被神秘的邪恶选择的人，要么是意志衰弱，要么是有特殊能力，这些群体最为高危。 瑞文没有什么睡服她的手段。 所以，对于他而言，最为直接的就是将其困住。 绳子是没有的，于是瑞文粗暴地用床单将欧贝拉裹了起来丢在床上，她不断地挣扎，叫骂着，几乎是所有最为肮脏、最为恶毒的词汇全部都教给了瑞文。 瑞文只当是充耳不闻。 他要看一看，到底会有什么东西降临，是如何降临。 圆月逐渐西沉，乌云开始在高空汇集，遮蔽了漫天的星光，整个海面之上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半点光明。 唯有极光将乌云映照出一片诡异的绿色。 浪渐起，寒风呼啸。 瑞文直勾勾地盯着欧贝拉，眼神当中的电芒愈发地繁盛。 哐当，哐当…… 在剧烈的摇晃当中，冰海幽光号上某些为曾关紧的门反复地撞击着，愈发地将这氛围渲染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客舱鸦雀无声，异常寂静。 所有人都在这海上的黑夜当中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死亡与血腥终将降临，等待的过程痛苦而又残忍。 欧贝拉逐渐平静了下去。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当中，瑞文看到有一层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灰色水雾从墙壁当中渗透而出，在房间内逐渐蔓延开来。 他甚至看得出，这水雾根本就视这些钢铁墙壁如无物。 欧贝拉的呼吸开始变得凝重而又悠长。 瑞文伸出手，在水雾当中摸索着，试探着，敞开了所有的精神去仔细感受。 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阴冷逐渐泛起，那绝不是来自于肉身。 瑞文的身躯根本就无惧任何疼痛，但灵魂……好爽。 “你是谁？”瑞文开口问道，uu看书 ww.uknsh “如果你是海王的话，既然你接受了祭品，难道不是已经与冰海幽光号达成了契约？” 刺啦！ 欧贝拉的指甲划破了床单，她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瑞文。 她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嘶哑：“你是纳亚的仆从。” 瑞文摇了摇头，“她说是，我可不认。” 欧贝拉站起身，双手搭在瑞文的肩膀上，双目距离他的眼睛不过30公分，近在咫尺。 瑞文凝视着她那双漆黑得好似黑洞的瞳孔，追问到：“你是谁？” 这是瑞文第三次直面神秘。 第一次是面对纳亚。 第二次则是那位尼罗。 但这一次，他更加紧张而又恐惧，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当中跳出来。 因为，就算在面对纳亚降临之时，他虽然感受到了混乱、扭曲和死亡的气息，但却未曾感知到此刻浓重的嗜血。 “来……拉莱耶……” 欧贝拉口中发出一声极为低沉的，仿佛来自于远古的声音。 那声音分明像是一种召唤。 然后。 瑞文只觉自己直接被欧贝拉那双瞳孔吸收了进去，他感觉到天旋地转，甚至连意识都陷入了停顿。既无法思考，也看不到任何事物，更感知不到任何真实的存在。 这种状况持续了不久。 等他回复了视觉时，却发现自己已是身在大洋深处了。 但他看到了眼前满是波光——汪洋深处难道不是应该漆黑一片吗？ 是了，那光芒来自远方高耸的方尖碑顶端。 第三十四章 深潜者之王 瑞文感受不到任何深海理应存在的巨大压力，也不感到憋闷。 他伸出手。 半透明的。 是自己的灵体。 他在深海中漫步，向着远方高高耸立的方尖碑前进。 他看到在方尖碑之下有无数的房屋，看到巍峨的神殿耸立在山丘之下，那些建筑之上布满了绿色的海苔、青泥。 那是一片巨大的城市。 拉莱耶是这座海底之城的名字吗？ 虽然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但瑞文仍然能感受到狂暴的心跳，以及内心深处肆意滋生的恐惧，这恐惧让他心慌至极。 而且他十分难以理解。 死亡向来是他所渴求的，又怎么会有恐惧？ 是在恐惧永恒的囚禁吗？ 瑞文不知道。 靠近海底城市之时，他看到一条满是绿泥和青苔的青石甬道，他沿着那条道路一步步前行，向上方丘陵的高处而去。 就仿佛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随着深入，甬道两侧逐渐出现了密布的，高大的石头建筑，那建筑风格极为宏伟，全部都是由纯粹的石头所建造，就连屋顶都是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 没有鱼，也没有其他海洋生物，除了时不时成群结队出现的人眼海豚。 它们逐渐聚拢过来，跟随在瑞文的身后，就好像押送囚犯的士兵。 它不在。那只向瑞文示警的海豚并不在其中。 终于，瑞文登上了最高的丘陵。 他出现在一座庞大的，恢弘到言语难以表达的神庙之下。 光是那一排三十六根足有十人合抱粗细的巨型石柱，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再加上那高高的穹顶，巍峨至极。 一望可知，俱是远古时期所遗留的建筑。 方尖碑就耸立在神庙前的巨大广场上。 瑞文看到在方尖碑之下，安放着一只有无数利剑交织而成的钢铁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位头戴钢铁王冠的巨人。 他身高接近3米，红色的络腮胡须，红色大披肩长发，就连眉毛都鲜红如霞，头上戴着青铜王冠。 红发半遮掩下的一张方得出奇的脸，但却并不可笑，他的威严远超人间帝王。 当瑞文看到他那双眼睛，猛然就是一个哆嗦。 那双目，赫然是一片灰白，仿佛是个盲人。 王座两侧各站立着18个满身鳞片的……鱼人。 瑞文在乌姆尔圣堂见过。 他心脏跳动再次加速。 那位头戴王冠的巨人散发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瑞文只觉自己的灵魂几乎都要被这压力碾压成齑粉。 但他仰着头，毫不退缩。 他思忖着： 原来，纳亚降临前乌姆尔教堂的异变他也参与了。按照先前他借助欧贝拉之口说出的只言片语来推测，他与纳亚是死敌？鱼人出现在教堂，是为了破坏纳亚的降临仪式？那么，污秽了黑夜之眼的也是他们吗？ “跪下。” 深沉的声浪铺天而来，如同巨兽喉中滚动的咆哮。 “不可能。”瑞文抱着肩膀，“老子跪祖先跪父母，不跪鬼神。” 轰！！ 那海水，几乎便如同沸腾般爆发出狂流，磅礴无匹的精神压力自那位王者的眉心汹涌而出。 瑞文几乎毫无反馈之力，直接被碾压得整个魂都匍匐在了地上。 反抗？ 那几乎无异于螳臂当车，火车的车。 “你是谁！”瑞文的脸贴在满是青泥的条石地面上，拼尽全力抬起眼皮直视那位王。 那巨人面无表情，灰白的眼珠已是丝毫不动，宛如活的雕塑：“吾乃深潜者之王，米奈希尔。” 瑞文挤出一个冷笑。 “既然你不杀我，那就说明我对你有用！直说吧混蛋，你想做什么！” 深潜者之王仍然保持着那如同木雕泥塑的神态，丝毫不见愤怒。而那王座两侧的鱼人侍卫亦是纹丝不动，并没有因为瑞文的出言不逊而做出什么忠心护主的惺惺作态。 大概，是智商太低吧？ 瑞文满是恶意地揣测着。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如同一只纯洁的小羊面对着猛虎，又或者是纯洁的小少女面对着色狼，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 肉身不死不灭，但是灵魂可没有。 这让沉浸在恐惧中的瑞文十分兴奋，他已经看到了死亡的曙光。 于是，他开始疯狂作死，左右横跳不断刺激那位王——至于怎么刺激…… 除了嘴炮还能做什么？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把王座摆在广场上的，你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深潜者之王？我看你就是个看门的！你们这些所谓的深潜者，最多也就是个看门狗！” 深潜者之王的米奈希尔毫无反应。 于是瑞文加码，展开了疯狂的人身攻击：“你也有脸称王？也不撒泡尿——对不起，海里撒尿也照不出你那张比骰子还要方的脸。你以为长个方脸就能发财？抱歉抱歉，我不该让你看自己的脸，看你这眼珠的颜色，应该是个瞎子吧？” 王仍然是无悲无喜，面无表情。 但瑞文却也没能继续开口。 他被狂暴的海流裹挟着腾空而起，越来越高，uu看书 .anshu.c 不多时便已来在方尖碑顶端平齐之处。 瑞文看到方尖碑的顶端雕刻着一只恐怖而又狰狞的章鱼，那章鱼的双目绽放着璀璨的光华。 “伟大之吾主，在繁星运行到正确的位置之前，吾已将祭品如约送至。” 米奈希尔的声浪如潮，他终于站起了身，虔诚祷告，然后匍匐于方尖碑之下。 瑞文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见海水中一道犀利至极的波纹激荡而出，自上而下，沿着他的眉心一闪而过。 痛到极致。 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疼痛。 在这个漫长如千年的瞬间，瑞文在疼痛的焚烧之下，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疼痛他不知道任何东西，看不到，感知不到。 唯有疼痛！ 如果他此刻有肉身，一定已经在剧痛之下将自己彻底挠烂。 如果他此刻有肉身，一定已经在剧痛之下将自己每一根毛发拔光。 如果他此刻有肉身，一定已经在剧痛之下流干了每一滴汗水。 幸亏没有。 他就那么生生地煎熬着这个瞬间，那是如此之漫长，如此之难以接受。 终于，痛楚过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劈两半，另外一半的灵魂重新凝聚成了自己。 但彼此——不是彼此，他们同感知，同思维——都变得更加暗淡，更加透明。 瑞文控制不了另外一半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融入了那夺目的光芒之中。 “吾主之使徒，瑞文·哈根达，身负永恒原血的人类，深潜者将追随你的步伐。” 第三十五章 再见 瑞文根本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眼前一花回到了肉身。 此时，舰船之上到处都是嘶吼，哀嚎，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而他眼前的欧贝拉已然饮弹自尽。 瑞文推开门，只见走廊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迹斑斑。 客舱几乎已经没有活人了。 是那位深潜者之王动的手？ 瑞文疾步走上甲板，只见约么有十数头高大鱼人——也就是所谓的深潜者，正在追逐杀戮着他们所能见到的每一个活人。 无论是水手，还是乘客，在这些强壮鱼人的尖牙利爪之下，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眼神当中满是恐惧，嚎叫着逃窜，或者被撕碎。 安波儿满身浴血，手提着的阔刃剑与鱼人拼杀，也只有她这个怪力少女还能保持着战斗力。 但在数只鱼人的围攻之下，被撕碎只是时间问题。 瑞文叹了口气。 现在他知道那位王所说的“深潜者将追随你的步伐”是什么意思了：在脑海中，他能感知到每一个深潜者的位置，就如同雷达上的光点。 “啊——救命！” 安波儿被一头鱼人逼进了栏杆与舰桥的夹角，再也无法闪转腾挪，眼看就要殒命 于鱼人的利爪之下。 但那头鱼人停住了。 它的手爪距离安波儿的头顶不过三公分的距离。 安波儿抱头，全身都缩成了一团，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没事了。你安全了。” 瑞文拍了拍她的肩，“都过去了。” 安波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瑞文。 当她终于说服自己相信这是现实之后，泪水立刻模糊了她的双眼，便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投奔父母的怀抱般，狠狠地搂住了瑞文的腰。 泪光中，她看到那些恐怖的深潜者步步后退，然后跃入大海。 但即便是如此，船上的水手也只剩下了七人，幸运的是大副、二副和舵手还活着，航行还可以勉强维持。 至于客商同样很惨，只剩下了森海、奥马尔还生存。其余的要么是直接被杀了，要么就是为了逃命跳下了大海。 跳海的…… 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人眼海豚的食物。 浩劫余生的安波儿精神接近崩溃。 她就像一只树袋熊般始终“挂在”瑞文的身上，嘴里不停呢喃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像3年前那样救我。”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救你的吗？”瑞文低声问，不知不觉地语气当中带了些许温柔，“那些鱼人是主动退去的？” “嗯。” 安波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极度的崩溃之后，是巨大的疲倦来袭。 不光是她，其余10个幸存者都像痴呆一样摊到在甲板上，坐在血泊当中发呆。 轰隆！！ 闪电划破夜空，暴雨倾盆而下，洗刷着这残忍的夜。 瑞文抱着安波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其安顿在床上，又替她盖了被子。 这女孩真是吓坏了。 自始至终都抓着他的一根食指。紧紧的，不肯放手。 瑞文坐在了地上，脑海中像过电一样回放着所有的记忆。 按安波儿所说，原主在三年前的经历，跟今夜极为相似。也就是说，他也可以控制鱼人，像自己一样，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们褪去。 如此一来，等于说…… 他也已经成为了那位真正的拉莱耶之主的使徒？ 既然之后自己穿越了过来，而且并没有出现一体双魂的情况，也就是说原主的灵魂很有可能是真的被撕碎或者被囚禁在某处？ 不过，如果是这样，深潜者之王应该认识自己才对。 瑞文想不明白，各种线索交织在一处，越想越混乱，越想越矛盾。 冰海幽光号并未返航，距离印斯茅斯只有两天的航程，所有人都需要上岸修整，用人间的灯火驱散残留在心中的恐惧。 两天后。 冰海幽光号终于抵达印斯茅斯港，当幸存的人们看到灯火时，所有人都淌下了眼泪。这意味着，他们活了，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历经残酷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纵情狂欢，他们需要用美酒，用美食，用美女来抚慰那已然近乎崩溃的灵魂。 当然，安波儿不用。 瑞文就是她最好的安慰剂。 远着梯子走下货船之时，瑞文扭过头看了一眼极夜之下平静的海面。 还没有结束。 在海港之下的不远处，他感知到了密密麻麻的深潜者。 他们在等待，在伺机而动。 水手密语旅店的服务生还是以前瑞文见过的那位，但这次他见到瑞文时，脸上却有了些谄媚式的微笑，不似初见时那般木讷。 只是那笑容丑的无法直视，而且很是诡异。 “不要用那种看同伙的表情看我。u看书.uuknh.cm” 瑞文对他极其没有好感，以至于直接踹了那服务生一脚。 但那服务生却根本不以为意，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这让瑞文更加恶寒——他可以肯定，这家伙一定是从哪里听说了——就像范德华一样，知道自己是他们的“上级”。 瑞文将安波儿安置在客房，等她睡着之后便径直离开了水手密语旅店。 出了镇子，他便召唤了骨马，直奔乌姆尔大圣堂而去。最后一次见到纳亚就是在那里，而且他百分百肯定，纳亚就在那。 北大陆的雪纷纷扬扬，瑞文一路狂奔三十公里来在乌姆尔大教堂之下。 他的直觉没错。 肥胖而又高大的活尸桑托斯站在大教堂顶端，身材娇小的纳亚仍旧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头如血红发随着寒风飘舞，好似一面红色的旗帜。 “桑托斯，他来了呢。嘻嘻。”纳亚拍了拍桑托斯的头，“下去吧。” “咕噜~~~” 桑托斯纵身一跃，宛如一颗巨型炸弹般砸在冰雪当中，溅起一团澎湃的雪浪。 瑞文骑在马上，直视着满面春风的纳亚，“好久不见，纳亚小姐。” “嘻嘻。我的仆从，瑞文，确实好久不见了呢。” 她晃动着两条白嫩的小腿，看起来很是悠闲地说着：“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准备？” 瑞文愣神的功夫，便只见纳亚凌空而起，从桑托斯的肩头跳跃到了瑞文的马头。 她伸出柔嫩的小手贴着瑞文的额头：“嘻嘻，可能有点痛，忍耐一下就好。” 第三十六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瑞文闭上了双眼。 此时他感知到，在纳亚的那副娇小的身躯上翻滚着的力量，绝不下于那位深潜者之王。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再次享受一次疼痛罢了。 这一次自灵魂深处翻滚而起的痛楚，可是比被拉莱耶之主分割灵魂之时轻了太多太多。 那是一种似乎灵魂被钻开一个洞之后，硬生生被塞入了一个又粗又大的异物般的感觉。疼，但更多的是胀痛，并不至于太难以忍受。 瑞文肉眼看到的是面前的少女。 灵魂感知到的却是，在一片汪洋当中，密密麻麻，足有上千深潜者跪倒在海底，是他自己的意志从海平面径直落下。 他看到“自己”散发着光芒，悬浮在那些鱼人的头顶，他看到自己一挥手，那些深潜者便整齐划一，如同军队一般漂浮而起，向着海岸冲去。 那个自己，是纳亚的意识以他自己的灵魂所塑造。 当纳亚的意志褪去，瑞文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你要做什么？” 就算不问，他也能猜到，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对印斯茅斯的居民们痛下杀手。 纳亚的偏着头，满脸纯真：“明明是你的手下，那些丑陋的深潜者要去镇子上杀人呢，嘻嘻。你怎么能怪我？” 瑞文摸了摸脸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是放下了长久以来背在身上的巨大压力，“纳亚小姐，难道你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吗？应该是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吧？” 说到这，瑞文翘起嘴角：“嘻嘻。” 纳亚皱了皱眉，似乎在体味着，片刻之后忽然间脸色一变。 “尼罗？尼罗的力量？！亲爱的瑞文，我的小乖乖，你截留了我的灵魂。”纳亚看着瑞文的双目：“你和尼罗达成了契约？” “可不仅仅是这样。”瑞文再次模仿着她的笑，“亲爱的纳亚小姐，你再品品？嘻嘻。” “还有深潜者之王的力量。唔……”纳亚用牙齿咬着食指的指甲，“有些意思，有意思。真有你的呀，瑞文。你是打算用这三方的力量，在你的灵魂深处达成诡异的平衡？” “是吧。” 瑞文耸耸肩，“我没想到，他们还都挺好说话的。不管是尼罗，还是那位深潜者之王，对你的力量都挺感兴趣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 瑞文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起来，“被你当做仆从，我可是不太服气的。” 说到这，瑞文竖起来一根手指，电芒翻滚：“你看，这是你留下的风暴之力。” 话音未落，那电芒散去，幻化成了一团缥缈的黑色光雾：“你看，这是尼罗的死亡之力。” 瑞文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他食指再次一晃，冰屑翻滚升腾，形成一道小型的冰凌之柱：“这个，是深潜者之王的力量。” 纳亚的脸色开始逐渐变得严肃，她眼神当中似乎有灰雾翻涌。 瑞文眉头微微一动，便有一道无形的风暴自他的眉心肆虐开来，“感知到了吗？我进入了你的灵魂深处。这样很公平呢，你可以捏爆我的灵魂，而现在我……同样也可以捏爆你的。” “所以，你宁愿被尼罗和米奈希尔掌控你的命运，而不是我？” “怎么能说是掌控呢！”瑞文大笑，“尼罗本来就是不得已才于我达成契约，米奈希尔那个方脸的蠢蛋，他可没料到我会借用尼罗的力量截留他的灵魂之种。而且，我也没料到，居然你不怎么聪明，一见面就那么匆匆忙忙地将灵魂刺入我的灵魂。” 说到这，瑞文脸上笑容散尽，他有些狰狞地咆哮：“你来试试我痛苦！” “啊……” 纳亚竟是直接摔落马下，脸色苍白，满身都是汗水。 “你竟敢……”她抬起手指着瑞文，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之中剧烈地颤抖着：“你就真不怕我捏爆你的……” “你来试试看好了”瑞文俯下身，胸口贴着马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纳亚：“我有足够的把握，互相毁灭。我倒是要看一看，是你的命更高贵，还是我的命更低贱，我可不相信你费劲力气降临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被我，一介普通凡人捏爆灵魂的！” “你赢了。沆堪的血脉传承者，你确实赢了我。”纳亚叹了口气，“那么，从此你便不再是我的仆从。” “沆堪？”瑞文看着他，“沆堪是谁？” “你要搞清楚，亲爱的小瑞文，就算你现在暂时能够与我保持均势，uu看书 ww.uuknshu.c可也并没有能够凌驾于我之上的力量。”纳亚纵身一跳，重新坐在了桑托斯的肩膀：“我才不会告诉你沆堪是谁。嘻嘻。” 说到这，她指向远方：“你看，血祭开始了。” 瑞文扭头，远处火光冲天而起，与高空的极光遥相呼应着，照亮了这北大陆极夜。 瑞文知道，他救不了印斯茅斯。 即便他现在确实是取得了地位上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与纳亚、深潜者之王、尼罗相比较而言，说是蚍蜉撼大树都算是莫大的褒扬。 他曾经有机会杀掉纳亚，那只是在纳亚初降临那一次。 错过了，便是几乎永远没有机会。 “纳亚，你究竟是谁？” “我呀，当然是米兰达·纳亚。”她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像个娇俏的少女一样，纯洁地微笑着，“我是纳亚的子嗣，也是纳亚的魂，也是纳亚的灵。” “纳亚是谁？”瑞文继续追问。 “你现在可没有资格知道呢。”纳亚仰着头，看着远处的火光，“守护者基金会的人出手了。亲爱的瑞文，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会帮助我的吧？” “我巴不得你被他们收容起来。”瑞文仰头大笑，开心至极：“你活该！” “嗯。”纳亚拍了拍桑托斯的头，“看来只有你对我中心了，桑托斯。只可惜你是个死的。你说，我们放雪莉回去，是不是玩的有点过火了？” 一切都对上了。 这大概就是她全部的计划了吧？除了自己是个意外。 瑞文看着她，默默地抽出了银剑。 第三十七章 银龙的后裔 他看到印斯茅斯的上空，有一艘庞大的飞艇正朝着自己的所在处飞来。 今夜，是纳亚向深潜者之王宣战的一夜，她要血祭印斯茅斯。除了获得力量以外，同时也是对深潜者直接的打击。 尽管是飞艇的速度并不比火车快太多，但三十公里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距离。 当瑞文看到那艘庞大得飞艇时也不禁有些惊叹，他惊叹于蒸汽科技阶段人类居然能造出如此庞然大物：飞艇的气囊几乎有冰海幽光号客货两用巨轮的一半大小，就连那气囊的表面都覆盖着满是铆钉的钢板。 气囊下的吊舱两侧，密密麻麻满是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地面。 至于这艘飞空艇最为醒目的，自然是气囊上印着的，在极光映照下反射着荧光绿色的三个字母：skb。 毫无疑问，这艘飞空艇上载着的是守护者基金会的精锐。 瑞文紧紧地握住了剑。 在那艘飞空艇上传来的，恐怖的力量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灵魂的深处始终翻滚着无法压抑的恐惧，这恐惧传达给他的是无尽的痛苦和孤独。 瑞文策动骨马，立刻就要逃离，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要逃跑的欲望。 半人来高的炮弹密密麻麻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的冰屑，纷纷扬扬，在极光的映衬下宛如梦境。 纳亚摩挲着尼罗的力量水晶，不远处墓园之下，一具具骷髅翻开泥土，挣扎着，提着腐旧的武器，聚拢在纳亚的身后，成为一只亡灵的千人大军。 “尼罗的信徒们，去吧，杀掉那些深潜者，和印斯茅斯的人类。” 骷髅大军发出无声的咆哮，他们形成一股死亡的洪流，向着印斯茅斯冲杀而去。 轰！！ 就在此时，飞空艇的炮口当中流火倾泻而下，夜空当中亮起一道道火流。 纳亚那仰起头，她眯着眼睛看着那飞空艇，血红的长发在寒风中舞动如狂：“谢谢你们如约而至。” 她娇小的身躯凌空而起，宛如一道利箭般跨越长空，转瞬间便已来在高空。 她伸出双柔嫩的右手，握掌成拳。 “嘭！” 只一拳！ 飞空艇那覆盖着钢铁板甲的气囊就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破碎，整艘飞艇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像地面坠落。 但瑞文心头的危机感并未消散，反而是愈发浓烈。 到底是什么！ 瑞文骑着骨马，拼了命地向着印斯茅斯冲去。 他要远离这个令他感到恐惧的战场，他必须要找到安波儿——瑞文竟是有些牵挂，也许是因为共患难之情？他并不希望看到她的尸体。 嘭！ 在他的身后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之音，他看到自他身后爆发开来的强烈光芒，将这冰封的大陆照的雪亮。 瑞文扭过头。 残破的飞空艇的舱门中，站着一位身穿短裙铁甲的金发少女。 她手中拿着一只雕满了金色缠枝莲花纹的火枪，而那火枪的枪口当中有一道极为纤细的丝线延伸至远处纳亚的所在。 纳亚被笼罩在了一张丝网当中。 瑞文勒马转身，与纳亚遥遥相对。 他看的很清楚，纳亚并没有挣扎，就那么坐在冰天雪地当中。 这网子…… 在真实之眼下，他看到网上流光闪烁，似乎正在从纳亚的身上汲取着力量。 “瑞文！”那位金发少女高声喊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不，你不是雪莉。”瑞文看着那位容貌与雪莉一模一样的金发少女，“布玛，是你。” “瑞文，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她诧异道：“快来帮我把这个邪恶之子收容起来！” “这位布玛小姐的【无相原血】浓度可是真高，是银龙的后裔呢。”纳亚似乎并不怎么着急，她脸上仍然挂着那标志性的，纯洁的微笑，“瑞文，如果你想要救你的心上人，最好早些行动，去的晚了恐怕是连尸体都留不下了哦。” 瑞文竟然鬼使神差般地没动，即便他满心想的都是早些离开，回到水手密语旅店救下安波儿。 “这个网子可是远古遗物，它吸收神性。瑞文，你的原血之力，风暴之力，死亡之力，原水之力，可都在这个网子的捕猎范围之内。” 瑞文看着她，脚下仿佛生了根，就是挪动不得脚步。 “你不必担忧我。嘻嘻。”纳亚笑着，“难道你忘了，我可是三位一体的，纳亚以及纳亚的地上代行者。” “呸！”瑞文打马狂奔，“老子会担心你？除非脑子进水了！” 看着瑞文狂奔而去，纳亚这才扭过头看着幻化成了雪莉模样的布玛，uu看书 w.uukashu “到还真是天生的演员。我猜，你混进了飞艇之后，把其他守护者基金会的蠢货们都给杀了吧？” “你猜对了。” 布玛撤去了幻象，她那张柔和的容颜上挂着浅笑，“银龙会才是最后的赢家。纳亚小姐，你的神力就归我们银龙会享用了。” “我倒是真没料到，你还有这个胆子。嘻嘻。”纳亚看上去简直没心没肺，丝毫不为自己的境遇所担忧：“你居然敢私自保留我的神性？居然敢不献给你的主子，杜基那头愚蠢的龙？” “我发过誓，绝不会再奉任何人为主了。”布玛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温柔，“等我回到银龙会，吸干你的神性之后，纳亚小姐，我就可以恭喜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要不要我来提醒你一下，布玛小姐。” 纳亚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布玛，“编号skb-0097，丝网。汲取神性之后，会凝结成一颗纯银的子弹。skb-0097汲取神性力量的速度取决于对方的能力，一般情况下，吸干一位神子的全部神性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你说的没错。” 布玛那双灰黑色的眸子当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所以我要把你带回去银龙会，多亏了雪莉小姐，我可是得到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我猜，应该可以起到加速作用。” “难道你不怕被拆穿身份？” “怎么可能。真的雪莉当然是被我囚禁了。” 纳亚大笑：“做得好！连我都开始有些佩服你了呢，布玛小姐。你的布局简直滴水不漏。” 第三十八章 末日 安波儿手撑着阳台，神色紧张地注视着窗外。 狭小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人类，他们惊叫，慌不择路，但那些亡者却是毫不留情，腐朽的刀剑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夺目的火光将他们那空旷的骷髅眼眶照亮。 “克里斯蒂安，瑞文先生去了哪里？” 抱头蹲在墙角的克里斯蒂安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全部的力量和精神都已经被用来颤抖。 “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安波儿用力地一挥拳头，似乎在为自己打气。 但就在此时，门外的走廊中传来急速的奔跑以及撞击的声音，有人在嘶吼着：“救命！乞求你，吾主！我们错了，我们没有按时祭祀，请你大发慈……” “啊！”克里斯蒂安疯了一般一跃而起，“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径直朝着窗户冲去，“逃啊！” “你要干什么！”安波儿拼尽全力，却也只是拉下了他那件麻布衬衣的一只袖子，克里斯蒂安就像是一颗出了膛的炮弹般撞碎了玻璃，从旅店四层的窗口径直摔了下去。 咔~！ 克里斯蒂安的双腿登时摔断，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嚎叫，便被一只骷髅砍碎了头颅。 安波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轰~~~！ 旅店开始震颤，来自于大地深处的轰鸣之音隆隆作响。 地震！ 高空之上，原本就绚丽的极光此时更是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它们扭动得愈发剧烈，仿佛有狂暴的力量正要撕碎天空。 安波儿一手提着短管火枪，一手提着阔刃剑，紧张地注视着房门。 哐啷！ 房门被巨力撞开，三只一手剑一手盾骷髅冲了进来。 安波儿简直头皮发炸。 她是天生神力没错，作为船长时她也能够做到冷静而又机智果断，但内心深处的粉红却比任何一个同龄少女来得更加深沉。 在超自然面前，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咬着牙连连开枪。 伴随着燧发火枪的轰鸣，骷髅倒地。 “我必须要撑下去，瑞文先生一定会来救我的！” 她跨过散成一摊的白骨堆，慌不择路地冲了冲去。 旅店摇晃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可能倾倒。 安波儿听到身后传来咔吧咔吧骨骼扭动的声响，她甚至没有回头，她不想更不敢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扭曲着重新站起来的情景。 街道上已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在那宽达两米的裂痕之下，有熔岩在翻滚，烟雾伴随着热浪升腾而起，纷纷扬扬的雪在这热浪之下化为了豆大的雨滴。热浪和雨水相碰撞之下，又腾起浓重的水雾，仿佛将整个印斯茅斯笼上了一层白纱。 安波儿向着城镇之外狂奔，她必须要尽快脱离这个人间地狱。 登上冰海幽光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从未如此全力奔跑过，人生十九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用力，甚至是第一次拥有如此强大的求生欲望。 裂缝边缘到处都是四处逃窜的印斯茅斯人，他们呼喊着米奈希尔的名字，在躲避甚至是与骷髅军团厮杀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或者掉下悬崖在熔岩中化作飞灰。 安波儿转过了街角，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在港口停泊着的冰海幽光号。 她心头企盼着，千万让我平安抵达…… 但很快，她绝望了。 已经逃出了印斯茅斯镇的安波儿，惊恐地站在了大雪当中。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深潜者走上海岸，他们集结在一处，汇聚成墨绿色的洪流向着印斯茅斯冲去，那低沉而又沙哑的咆哮声与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地响混淆在一处，将这夜色渲染得如同炼狱。 在超凡力量之下，人类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安波儿颓然坐在冰雪当中，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深潜者的大军向他冲来。 她认了命。 可就在此时，满心绝望的安波儿，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间又亮起了希冀的光芒。 她听到了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是……他吗？ 安波儿扭过头，只见远处的雪幕当中，身穿皮衣的瑞文端坐在骨马之上，好似踏着雪浪飞驰而来。 她笑着，高举双手，用力挥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转瞬之间，瑞文来在了安波儿的身侧，他伸手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便将其拉上了马背。 “我们走。” 瑞文脸色阴沉，他知道，血祭只是刚刚开始。那些真正的超凡之力降临之前，他必须离开。 安波儿面对着瑞文坐在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u看书ww.uukanshu.om “我就知道你回来救我，你是真正的盖世英雄，属于我的英雄。”她呢喃着，满脸幸福，粉红。 瑞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着眼睛，向着港口的巨轮全力冲刺。 紧紧地抱着安波儿。 在这一刻，他忽然间明白了。 就算是感知不到肉身的欢愉，就算是未来将是永恒的孤寂，那又如何？人活在世上，理应珍视当下。 暮光会视我为工具。 纳亚视我为仆从。 布玛曾经视我为依靠，可却被自己的卑微之心所辜负。 悲剧不能再重演！ 瑞文咬着牙，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要送安波儿安全离开！ 随着厮杀声的逐渐远去，骨马驮着二人来在巨轮之下。 “我们安全了。”安波儿仰起头，欣喜地望着瑞文，泫然欲泣：“我们安全了……” 轰隆！！！ 印斯茅斯城镇中心，突然间爆出冲天的火舌，无穷的黑烟伴随着熔岩冲天而起，碎石如雨。 巨量的火山灰纷纷扬扬，将漫天大雪都染成了灰色。 伴随着大地的轰鸣，整个印斯茅斯都化成了一片火海，就连港口的海水都在拼命地咆哮，巨浪滔天。 “走！” 瑞文再次上马，抱着安波儿折返。地震引发的海啸足以要了她的命！ “瑞文先生，你看那是什么！” 安波儿躲在他的怀中，伸出手指颤巍巍遥指印斯茅斯的镇中心。 那里，正有一座方尖碑从火山口当中升起。 第三十九章 没什么了不起 火山拔地而起，短短时间之内已经将整个印斯茅斯彻底埋葬，而那汹涌的海啸则是迅速上涌。 瑞文骑着马向西狂奔。 他没有选择。 北方是狂暴的熔岩，东方以及南方是汹涌的海啸。 而西方，则是乌姆尔大教堂之所在。 他听到海水吞没岩浆发出的沸腾的声音，闻到那焦糊的臭味。 “瑞文先生……”安波儿闭着眼睛靠在瑞文的怀中，仿佛这世界的凶险已然与她无关，“谢谢你。” 瑞文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尼罗的声音在咆哮，米奈希尔的声音在嘶吼，纳亚的那满是嘲讽的笑声肆无忌惮。 他们彼此怒斥。 他们的声音含混不清，甚至是瑞文根本听不懂他们语音当中的含义，也许那是属于那些旧日支配者的语言？ 亦或是那只是精神波动？ 瑞文的灵魂深处是一片蒙蒙青光。 在那青光中，明显地分割成了三方不同的颜色。 翻滚的黑雾是尼罗的灵魂之种，冰屑交缠的则属于米奈希尔，至于那灰色的当然是来自于纳亚。 这些不同的力量来源彼此纠缠着，甚至瑞文能感觉到他们在彼此撕咬。 但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唯有他才是唯一的主宰，哪怕那三位是旧日的灵、子嗣、魂。 瑞文借助魔药虚无分割了尼罗，并将其一部分囚禁与自己的灵魂之内，又利用米奈希尔的愚蠢，在他分割自己的灵魂之时与尼罗达成契约，利用他的力量同样分割了米奈希尔。 而纳亚…… 瑞文说不清楚。 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似乎纳亚是有意为之。 这三方之中，唯有尼罗最为悲惨，他并没有掌握瑞文的灵魂。 而米奈希尔以及纳亚，都分割了瑞文的一部分灵魂。 所以，瑞文只要不怕死，现在的他就不惧怕纳亚以及米奈希尔。 至于尼罗…… 根本就无须放在心上。 瑞文在内心深处轻哼一声：“安静。” “你是在命令我吗，亲爱的瑞文。”纳亚的声音最先回应：“就算你捏爆了我这一部分的灵魂，也不过是对我造成些许伤害，顶多顶多是将我逼如沉睡。可是我却可以直接将你毁灭——小朋友，对于灵魂的掌握，你还是太嫩了呢。嘻嘻。” “可是我并不在乎。”瑞文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如同洪钟大吕，那恐怖的声浪激荡之下，三方的力量都仿佛在震颤：“纳亚，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在求死。如果你真毁灭了我，那可真是要谢谢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米奈希尔的声音含混地响起，“卑鄙的纳亚，你这是在窃取吾主的力量！” “呸。你一个章鱼头的仆从，有什么资格跟我对话？滚开！” “你竟敢污蔑吾主！”冰屑纠缠的力量区域忽然间泛起波涛，张狂地向着纳亚的那片灰雾扑了过去。 “安静！”瑞文心意一动，那三方登时便被分开，彼此独立于蒙蒙青光当中。 “真是愚蠢。”尼罗的黑雾波动起来，他沙哑地笑着：“你们彼此厮杀，都妄图吞噬彼此的力量，可惜，被黎明捡了便宜吧？！” 那是黎明？是暮光会的信仰？ 瑞文抬起眼眸，凝视着那座方尖碑。 “要说愚蠢，恐怕没有人蠢得过你。嘻嘻。”纳亚嬉笑着，“是谁被魔药禁锢，是谁被逐出了主物质界？连降临都无法完成的蠢货！” 瑞文被他们吵的脑仁生疼。 他从未想过，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竟然并未超出人类的劣根性，这让他对这些所谓的旧日之子们的评价降低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原来，也不过如此。 大地再次巨震！ 前方地面上，不知凝结了千年万年的冰层炸裂开来，熔岩奔涌而出。 一道道不下百米宽的，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蜘蛛网般交织在一处。 瑞文勒马，扭头，看到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安波儿，你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 瑞文遣散了骨马，迎着巨浪而去。 轰！！ 巨浪拍下，瑞文弯着腰将安波儿护在身下，瞬息之间他满眼便被海水所占据。瑞文拼了命地划水，想要冲出海面。 他从来不是什么游泳的高手，前世不需要，原主就更不需要。 所学的两下，不过是为了和嫩模戏水——在这滔天的海啸中，这两下狗刨有什么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乱流席卷，裹挟着自己以及安波儿在海水当中上下翻腾。 瑞文死不了。 可安波儿的脸色已经憋得一片通红，她无力地挣扎着，随时可能窒息而死。 也许…… 瑞文凝眉，磅礴的米奈希尔之力自他的灵魂深处汹涌而起！ 他伸出一只手掌，那海水便如同被一刀劈开一般，形成了两道逾越百米高的墙壁，uu看书 ah在他的两侧翻滚着，但却无法聚拢。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风暴之力撑不到五分钟，他绝不敢信米奈希尔的水之力能撑过这个时限。 安波儿睁开眼睛，她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一副宛如神圣的雄壮场面，“我的意中人……果然是个盖世英雄……” “我撑不了太久。”瑞文单手抱着她，低头轻声道：“也许这一次我救不了你。” “不，值得了。值得了。”安波儿抬起手，抚摸着瑞文的脸颊，“一切都值得了。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过一世的等待。” “放开我的灵魂之种，你便可以带她离开。”米奈希尔的声音在瑞文的灵魂深处回荡：“你窃取的力量太弱了，无法支撑。但我可以。” 放开？ 恐怕当场就要被他碾死。 瑞文根本就不信哪怕半个字。 但安波儿…… 就在他苦苦支持，手臂开始颤抖，几乎要陷入昏厥之时，他看到一只人眼海豚在海水的墙壁当中盘旋，在它的嘴边赫然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是它？ 瑞文轻声道：“安波儿，在曼澈等我。一定要活下去。” “你……”她瞪大眼睛：“不要抛下我……！” 瑞文没有回答，他将安波儿送入水墙当中，目送着那海豚咬着她的衣衫，驮着她向海面游去。 轰……！ 海水合拢。 瑞文仰起头，透过水面看向远方，那座烈焰之上的方尖碑。 黎明之主，也许是时候让我见见你了。 第四十章 黎明 瑞文在海底行走，他踏过岩浆，任凭那熔岩将他的脚烧烂。他翻越断壁残垣，穿过印斯茅斯的废墟，他又攀登上那耸立的，新形成的火山。 在火山口，他仰起头，看向方尖碑的顶端。 “我是暮光会的瑞文·哈根达。”他很平静，脸上一片祥和：“黎明之主，不朽的乌姆尔，暮光会的信仰啊……你可看到了深海当中，藏在拉莱耶的罪恶？你可看到了，来自群星之外的，藏在神秘维度之中的纳亚如何降临？你可看到了尼罗跨越壁障，企图降临人世？” 瑞文来在方尖碑之下，轻轻抚摸着这光滑的石面。 这是与海底之城拉莱耶那座方尖碑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风格。 “你可看到了纳亚血祭了拉莱耶的信徒，你可看到了那些生灵的哀嚎？你可曾看到了深潜者与亡者的厮杀，你可看到了他们给这人类带来的灾难？” 巨浪依旧咆哮，他脚下的熔岩依旧流淌，他的双腿在熊熊燃烧。 远处，海平面上有霞光升起。 “暮光终将逝去，黑夜降临。加诸于人类，加诸于生灵的无尽黑暗，都在企盼着黎明的到来。” 瑞文轻声述说着，“你……做了什么？” 奇异的波动直接在瑞文的脑海当中升腾，没有声音，没有语言，但那波动却清晰地，向他传达着来自于黎明的神谕。 “瑞文·哈根达，沆堪的血裔，吾曾问过你是否愿意做黎明的使徒。” 瑞文仍然仰着头，直视着那方尖碑的顶端，极夜之后，黎明的光芒在那里熠熠生辉。 瑞文知道，一定是原主曾经拒绝了。 而且就是三年前，他没有融合的那段记忆。 “现在的我，仍然不愿意。”瑞文轻叹：“我不可能依附于任何人——或者，神？” “黎明的光辉终将驱散黑暗。” 海面上霞光万道，披在瑞文的身上，又借由他的身躯，以更加夺目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散了开去，此时的瑞文就宛如一个完全有光辉聚集成的灵体。 而那些被海水淹没的亡者，那些潜藏在断壁残垣中的深潜者，周身上下腾起黑烟，它们挣扎着，咆哮着，却抵挡不来自于黎明的浩瀚之力。 方尖碑则在汲取着那些来自于尼罗的亡者以及拉莱耶之主那些仆从的力量。 瑞文闭上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那些汹涌澎湃的力量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入方尖碑。 在他的灵魂深处米奈希尔在叹息，尼罗在咒骂，纳亚在狂笑。 “你们太蠢了，太蠢了。”纳亚笑得没心没肺，但仍旧如同以往那样娇俏：“极夜提前结束了！黎明之时，你们的力量在乌姆尔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若不是瑞文·哈根达，黎明怎么可能如此投射力量？难道你们没看到，那黎明之光是借由瑞文·哈根达的躯体在投射？” “当然。我当然知道。尼罗，你个蠢货，你也想借助永恒原血来降临，可惜啊，活该！被我抢先了！嘻嘻~永恒原血还真是……强大啊……” 瑞文感知到了他们彼此之间的每一次精神波动。 他也感知到了黎明的力量，正在以他为基石肆无忌惮地释放。 他的血肉在狂暴的力量之下不断崩坏，但黎明的光芒却又以更为强大的力量，驱动着他的永恒原血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着身躯。 黎明之光甚至渗透进入了他的灵魂深处，那光芒如同水银一般在青光当中流淌，蔓延，当它触及到尼罗的灵魂之种，便迅速将其蚕食。 当它触及到米奈希尔的灵魂之种，便将其一步步溶解。 当它遇到纳亚，那光却绕了开去，仿佛那是毒药。 “快让他停下！将他驱逐！”尼罗咆哮着。 米奈希尔那低沉沙哑的咆哮也随之传来：“将其驱逐！否则，吾将捏爆你的灵魂！” 瑞文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的蒙蒙青光之中回荡：“我做不到。” 他确实做不到。 因为，那流淌进来的黎明之光不是乌姆尔的灵魂，而只是纯粹的力量。 “那么，吾至只有将你毁灭！” 轰！！ 瑞文只觉周身巨震，仿佛头颅被巨锤击中一般，灵魂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可能如同花瓶般破碎。 但，也仅仅止于此。 他安然无恙。 甚至他能清晰地看到，当米奈希尔捏爆了他的一部分灵魂之时，那纠缠之力蔓延到本体灵魂的一刹那，那黎明的神力爆出璀璨的光辉，将那通过神秘维度传递的纠缠力量挡了回去。 无法用言语描述。 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但却真实存在的客观现实。 瑞文长呼了一口气：“现在，你和尼罗一样，都没有我的灵魂之种作为质押了。” “两个蠢蛋。uu看书 .uuahu 嘻嘻。” 纳亚毫不掩饰地嘲讽着，她甚至是用灰雾去主动驱逐那黎明之力。 瑞文将精神重新抽回现实。 他原以为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却不料此刻的的现实世界已是彻底变了模样。 海水消散，重新又退回了汪洋。 印斯茅斯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就连那遍体的尸体——既有人类，也有深潜者，也有亡者，这些曾经的人类，无一例外遍体焦糊，仿佛经历了烈焰的灼烧。 它们几乎已经被大雪所掩埋。 过了多久？ 瑞文无法估算。 就连黎明的神力都已经消散，高空之上，日光萧瑟，风雪潇潇，仍旧是一派北大陆的极昼景象。 印斯茅斯海港已经彻底冰封了，看上去那一股维持印斯茅斯港不结冰的洋流已经消失无踪。 瑞文知道，自己永远地改变了。 就算是他再次拒绝了黎明之主，但他的灵魂深处，在蒙蒙青光之上，悬浮着一颗光华内敛的水晶，看上去与他曾经见过的，尼罗的力量水晶极为相似。 这是他的力量，是来源于黎明之主的馈赠。 为什么？ 他想不透。 而且他也没有发现半点的，黎明之主的意志残留。 此刻，在他的心头回荡着一个驱之不散的念头。 超凡序列8。 风暴。 死亡。 虚无。 黎明。 我，瑞文，周瑞文，如今是神眷者？ 他感觉到万分荒谬。 第四十一章 联姻 北大陆的剧变、印斯茅斯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大陆。 野心勃勃的尼弗迦德帝国，自诩骑士之国的法兰克王国，以工业为傲的莱茵王国，号称海上火车头的加泰罗尼亚王国，最南方的沙漠之国撒冷，以及悬浮海外的蒸汽机起源地萨克兰王国，等等等等，无不骤然闻风色变。 这些大国尚且如此，更惶论那些弱小些的公国，以及一些画地为王的骑士团？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神谕中暮光将尽，无尽的黑夜降临前兆。 至于文斯大公国的现任大公爵史蒂夫十二世，当然也是彻夜未眠。 他很是焦虑。 博星瀚宫诺达的金色会议室内，一百二十盏巨大的蜡烛将这间会议室照射得纤毫毕现。 五十二岁的大公爵衣着华贵，领上披着两条名贵的雪貂皮，头戴镶嵌着六颗孔雀石的金冠，虽然看上去很是威严，但浓重得黑眼圈以及松垮的皮肤显示着他的精力不济，似乎是在过于沉湎于酒色以至于被掏空了身子。 他斜坐在王座上，愁眉不展。 王座下分列着的两张长桌前的大臣们亦是同样如此。 邪恶以及黑暗的侵蚀已持续了千百年，就算是人类内斗不休，战争从未停歇，但他们还是共同出资组建了守护者基金会，并聚集在理智教会的旗帜下，奉理智之光为人类的希望。 他们从不曾怀疑神谕的正确性，理智之光的神迹早已无数次验证了这一点。 “吾主，先兆降临到长夜开启，这个过程许是十年，许是百年，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争取。”负责治安的安德鲁最先开口，“预言当中，战争、瘟疫、饥荒、亡灵将在这段时间内大肆泛滥，而包含我们文斯大公国在内匹斯联盟都靠着多芬河，饥荒发生的可能性最小。所以，我以为，我们应当着手预防战争以及瘟疫。” “维斯卿，你负责管理文斯领地内的医院、诊所等公共健康，你来说说，对于预防瘟疫有什么好的措施没有？” 三十岁出头的维斯打扮精致，油头一丝不苟，就连那片圆圆的眼镜都擦的锃亮。 他抹了抹嘴上的八字胡，不禁有些尴尬。 预防瘟疫？ 别说是黑暗入侵，就是平常日子里一场鼠疫就能夺取几万十几万人的性命。 他干笑着，“这个，我想，我们还是要多跟守护者基金会以及理智教会多沟通才是，基金会也许有一些远古遗物能够有神效，理智教会的牧师团一向都是些科学狂人，也许……” 大公爵也没指望这家伙能有什么真知灼见，事实上他很清楚，自从人类进入蒸汽时代以来，得益于生产力的极速成长，人口也同样爆发性增长而且人员流动也比以往更加剧烈，预防瘟疫……实在是难。 他叹了口气，“马斯洛团长，作为文斯的最为精锐铁流骑士团之主，对于遏制战火你可有什么见解？” 马斯洛四十二岁，正是一个骑士的盛年。这家伙那双深蓝的眼睛极亮，棕色长发披肩，头戴一条束发带，再加上卷曲的络腮胡，当真是一副好卖相。 马斯洛倒是显得胸有成竹，嗜好雪茄的他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烟，不慌不忙道：“吾主，战祸从来都未曾远离，自从匹斯王国崩溃之后，数百年来我们文斯大公国历经战争已经是数不清多少次了。” 讨厌。 大公爵心头暗骂，这个老家伙实力强劲是没错，可这个喜欢等人接话的毛病就不能改改？ 他耐着性子说道，“哦？看来马斯洛卿是有所见地的了？” 马斯洛微笑，“我只想说，我们不想打，不愿打，必要时不得不打。但是……” 大公爵再次斜了他一眼：“请你，一次说完。” “再雄厚的财力也会被持续的战争打光，吾主，您一定知道，大陆最东方的尼弗迦德帝国入侵的态势从未间断，离他们最近的莱茵王国若不是工业基础强横，怕是早已经被打垮。当然，那是他们的问题，离我们还远。但匹斯联盟内部也不太平，我倒是以为，这次的先兆反而是我们与其他成员国改善关系的契机。” 马斯洛顿了顿，突然看到大公爵眼神不善，立刻继续说道：“储君罗格斯殿下已经年满十九岁，阿德莱德公主殿下也已经十七，难道这不是我们联姻的机会？若是我们与成员国进一步加强联姻，那么就算当前最大的战争策源地尼弗迦德击垮了莱茵王国，匹斯联盟也还有一战之力。” “倒是有些道理。uu看书 w.ukanshu”大公爵张了个哈欠，“哈维，联姻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若是办不好，你这个外务大臣就别做了。” 哈维一哆嗦，一张脸苦得几乎五官都拥挤在了一起：“遵命，吾主。” 大公爵看出了他的难处，于是补充道：“有什么问题找安德鲁协调，这家伙可是把博星瀚宫的改造工程承包给了暮光会，别舍不得用他们。” 安德鲁登时脸色尴尬，“遵命，吾主。” 大公举这么安排，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在匹斯联盟的三国正中心，有一个占地为王的匹斯骑士团，他们以匹斯堡为据点，并自称为匹斯王国真正继承人，没少了抢夺文斯、金莱、奥伦三个公国的财务，也没少干绑架贵族敲诈勒索的事情。 哈维已经年过六十，须发皆白。 大公爵今天的这个指派，让本就心脏有些衰弱的他更是忧虑重重。匹斯联盟这三国想来争斗不止，联姻的事情哪里这么好办？ 烦躁到不行的哈维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连情人都没碰一下。 可未曾想，天才蒙蒙亮，他就得知了一个更令人心烦的消息：阿德莱德殿下失踪了。 原本这对他而言不是件坏事，坏就坏在，奥伦、金莱两个公国的外物大臣已经启程，前往曼澈城来提亲了——而且都准备要迎娶阿德莱德——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哈维简直愁到头秃。 他深知大公爵之狠，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只要联姻的事办不成，他就得辞职滚回乡下。退休到不是问题，可这一大家族的产业呢…… 第四十二章 暗流 文斯大公国的南方边境，身穿基金会制式群甲的“雪莉”扛着一直巨大的麻袋，背后背着火枪以及阔刃剑缓步前行。 不远处就是边陲小城马拉加。 因为纵观东西的西大陆交通动脉“黄金之路”铁路在此地有一站，所以这镇子虽然不到十万人却也十分繁荣，再加之处于匹斯联盟三国交汇之地，情报交换密集，俨然成为了一处要冲。 守护者基金会在这里就有一处收容站，而且是极为少见的，公开的站点。 “雪莉”扛着麻袋来在了马拉加城外三公里处。 这儿是卡琳女勋爵的庄园，也是马拉加收容站的所在地。 卡琳女勋爵自然就是这个收容站的执行长。 庄园的大门处有两个肤色微黑的殖民地土著守卫，他们看了一眼雪莉群甲上的三跟羽毛雕刻，便问道：“哪个小队？口令！” “硬糖特遣队，雪莉，安全等级3。”雪莉微笑着：“女勋爵阁下睡了吗？” 二人对视一眼：“口令正确，允许进入。” 穿过宽阔的庭院，雪莉抵达庄园中心的巨型别墅之时，卡琳女勋爵已经等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她穿着优雅的，点缀着亮晶晶的彩色宝石的深蓝色低胸长裙，那略显夸张的裙撑更衬托得她腰肢纤细。 卡琳女勋爵一向以优雅闻名，三十岁整的女人正是成熟而又富有韵味的年纪，再加上她皮肤雪白，五官深邃，尤其是配上嘴边那颗小小的黑痣，更显得她优雅中多了几分精明。 她手上带着黑丝手套，与雪白如藕的臂膀相得益彰，充满了魅惑。 “卡琳阁下，我回来了。”雪莉笑着，“只是可惜，豪猪号毁了。” “安姆达呢，卡洛尔呢，他们都死了吗？”卡琳女勋爵明显有些悲痛，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地从手包当中拿出一只细细的雪茄。 打火机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着，映照得她那张魅惑的脸庞忽明忽暗。 卡琳喷了一口烟雾，悠悠叹息道：“都是命运。雪莉，你能活着回来终归是不幸中的大幸，辛苦了。” “嗯。”雪莉点点头，摘下火枪交还到卡琳的手中：“幸不辱使命，纳亚抓到了。” 卡琳显得有些意外：“你抓到了她？守护者序列7的实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运气吧。”雪莉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也许是那些死去的同事暗中保佑。” “既然如此，那么，就是用skb-031来加速抽取好了。”卡琳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雪莉：“你辛苦了，雪莉。你可是立了大功呢，一位神子的完整力量，对基金会来说太过于宝贵了。” 雪莉低头，看着那只不断扭动的麻袋，嘴角噙笑。 卡琳突然话锋一转：“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们洛伦茨商会的安波儿也回到了曼澈，毕竟在关系上你们是堂姐妹，你是不是应该去探望她？安波儿似乎收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嗯。”雪莉叹了口气，“我想，由我来操作skb-031更加合适些，毕竟这位纳亚小姐……是我抓来的，我想凭借完整的工程晋级。” “可是，操作skb-031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当场丧命，你确定？”卡琳深吸了一口雪茄。 雪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女人见了都会心动的眼睛，犹豫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基金会在乎我的话，也许可以试试……给我skb-062。” 卡琳微笑，“我知道了。” 她还是笑得像往常一样，温柔却又精明。 ++++ 安波儿住进了匹斯墓园。 那只人眼海豚驮着她跨越汪洋，几经生死，靠着对于瑞文的信念，每日里靠吃生鱼度过了十几天的海上漂泊。 她想在这里等，她希望瑞文回归之时，她能第一眼就见到瑞文。 一连等了三天，安波儿没等到瑞文，却等来了一具少女的尸体。 这少女衣着华贵，她有着微卷的栗色波浪长发，皮肤精致得像是奶昔般光华。 在她的肋下被刺入了一只匕首，看上去像是死于失血过多。 原本守夜人是打算将其埋了的，但却不料在举行安魂仪式之时，那少女竟然睁开了眼睛，她那双浅蓝的眸子当中仿佛蕴含着漫天的繁星。 无论如何，就算再怎么菜的守夜人也不至于会看不出一个人是活的，还是死的。 于是，他们立刻找来了范德华爵士。 见多识广老而不死的范德华立刻就看出了不同之处：在这少女的身上，他并未感知到任何来自于群星之外的神秘维度的气息。 她就像是个死而复生的……正常人。 跟活人没有任何分别：心跳、呼吸、体温、五感，全部正常。 但是，范德华却明显地感知到了，在她那娇小的身躯当中翻滚着的，u看书.ukansh 强大的到碾压性的精神压力。 无聊的等待让安波儿对这个少女十分感兴趣，她问道：“你是谁？是某个贵族家的小姐吧？你的衣服很华丽呢。” 那女孩摇摇头，大眼睛当中透露出惶恐：“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这是哪里，你们要做什么？” 范德华爵士敲了敲烟斗，将烟灰磕掉，重新换上了烟草。 他叼着烟斗，上下打量着那少女，“我猜，您是阿德莱德殿下吧？” “嗯？”那少女一愣。 “你的衣服上刺绣着大公爵家族徽章，从发色、瞳孔颜色、年龄上来看，您应该就是阿德莱德殿下没错了。” 安波儿击掌：“哇，公主诶。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通知王室！” 范德华就笑，“不急，急什么。等瑞文回来……” “我回来了。” 范德华僵住，宛如被石化。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了没。” “好了，好了。”范德华笑得有些勉强，他分明在瑞文的脸上看到了寒霜。 “瑞文先生！你回来了！太好了！” 安波儿就要扑上去，却不料瑞文伸出手制止她。 “脸还真是好了，可我却觉得不如胖一些好看。” 瑞文提起拳头。 嘭！！！ 范德华爵士原地转了三个圈，头晕脑胀满眼金星，就连他那只视若珍宝的烟斗都飞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两截。 “等一等，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不必了！” 嘭！！！ 第四十三章 回家的诱惑 瑞文的那些相处了多年的守夜人同事们瞪圆了眼睛。 安波儿宛如石化。 就连正处在失忆中的阿德莱德也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都呆了。 尤其是那些守夜人们——瑞文，他怎么敢？而且他怎么能？这位范德华爵士，可是长老院的高层，非序列3之上不能进的长老院的高层！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那位范德华爵士竟然满地翻滚着，拼了命地逃避，看上去似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一顿暴打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范德华再次鼻青脸肿，整颗脑袋都肿成了猪头。 但他并不气恼，也不因为在下属面前被当众暴打而感到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他微笑，优雅地捡起被甩掉了烟嘴的烟斗，重新点燃，猛地一吸：“出出气也好。我想，瑞文，你应该不至于一气之下退出暮光会吧？” 就……这样？看样子范德华爵士甚至不打算追究？ 守夜人们几乎崩溃了。 在他们心中，这位范德华爵士一向是足智多谋、冷静淡定、德高望重的睿智长者形象来的…… “退出不退出的再说。你先道歉。” 范德华当果然是人才。 他深鞠一躬，真诚无比：“很抱歉，哈根达先生，是我的错。是我祈祷了黎明之主。我早就计划这么干，但没告诉你。” “还有呢？” 范德华凑到瑞文耳边：“雪莉小姐醒来后去了卡琳女勋爵的庄园。纳亚小姐的仆从们得知了你的老情人绑架了雪莉小姐，并利用无相原血幻化成她的模样，混入了守护者基金会的特遣队。这个，可不是我骗你——这事发生在你走之后。” 瑞文皱眉。 范德华看出了他心情不好，毕竟一个是老情人，一个是曾经共患难的——也许算是朋友？ 他继续在瑞文耳边说道：“西大陆风云突变，局势开始变得愈发复杂了。如果你还是一心求死，守护者基金会多半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死？”瑞文冷笑，同样在他耳边低语：“我不在乎生死，但现如今的我也不会再去主动作死。我需要的是力量！范德华，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主子，你背叛了黎明转而信仰黑暗的纳亚，已经被抓走了。被我的‘老情人’抓走了！” 范德华呆了。 守夜人们就更呆了：刚才打成一团，现在又如此亲昵地耳语？ 安波儿也呆了：我亲爱的瑞文，你可千万不能对这位老先生有什么非分之想…… 阿德莱德也呆了。 只是她的呆却是目光呆滞，仿佛失了神。 在她的皮肤之下，仿佛有光华隐隐流转，她满耳都是嘹亮的圣歌，宏大而又圣洁。 阿德莱德痴痴地抬起手，指向南方：“圣物……星界之门……归途……” “你说什么！！！！” 瑞文登时汗毛发炸！ 星界之门，归途！ 他清晰地记得，穿越之时他分明看到了漫天星斗当中耸立着的，光芒万丈的门户。 而她甚至提到了归途一词！ 回家的渴望在瑞文胸中熊熊燃烧。 他的游艇，他的嫩模，他的豪车，他的xbox，他的ps，他的switch都在向他发出强烈的召唤。 他一把抓住了阿德莱德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你说什么！” 就在他接触到阿德莱德的瞬间，纯粹的光从她的肌肤之下透射而出，剧烈地灼烧着瑞文的躯体。 他周身上下都在散发出黑烟，以及焦糊的气味。 瑞文松开了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发愣。 肉身当然不疼，但他的灵魂却在剧烈地波动，那不是疼痛，更像是应激反应。反而是藏在他灵魂深处的三个灵魂之种却陷入了恐惧，它们在拼命地颤抖。 这些神子在惧怕阿德莱德？ “你究竟是谁？”瑞文凝眉。 阿德莱德面无表情，“群星在向你发出呼唤，圣物将打开星门之后的归途。” 说完这句话，她昏死过去。 瑞文看向她所指之处。 “那里，应该是卡琳的庄园之所在，基金会的公开收容站的方位。” 说完这句话，范德华连忙解释道：“这位公主殿下真不是我安排的演员！” 瑞文知道不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公主殿下身上奇异而又圣洁的力量，与他所知的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伟岸之力都不一样。 瑞文夺门而出。 “瑞文先生！等等我！” 安波儿登时急了，这才刚刚见面就离开？她慌忙跟了上去。 ++++ 庄园的地下十分宽阔，无论是地面，还是那些巨型的石柱，都在宣示着这里的重要性。空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内，除了“雪莉”之外再无他人。 在12号房间内，摆放着一只造型十分奇特的的容器。 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型的桶状青铜炉子，约么有一米七八高，三人合抱粗细，青铜表面铭刻着奇怪的花纹。 顶部有个盖子，面向雪莉的一侧有个不知材质的，uu看书.uuknsu 人头大小的透明窗口。 窗口之下有两只把手。 “纳亚小姐，可能会有些疼痛，请你忍耐。” 雪莉轻笑，登着梯子将裹在编号skb-097的丝网中的纳亚丢了下去，又重新盖上了沉重的青铜盖。 “这是什么？”纳亚透过窗口看着雪莉，“这个东西不错诶。” “skb-031，昵称烤饼炉。”雪莉拉了把椅子坐在炉前，“我想，用这个东西应该可以把你炼成完整的神力结晶，并且帮助我抽取你的力量。” “真的可以吗？”纳亚笑道：“快点开始嘛，嘻嘻。” “那么，就如你所愿。” ‘雪莉’挫了挫双手，然后握住了那两只把手。 就在这一瞬之间，她便感受到了狂暴的吸力在拉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全部血肉、灵魂全部吸纳进炉子。 她登时汗水涔涔，几乎眨眼之间就在地面上淌下了一摊水渍。 轰！ 那炉子内登时烈焰熊熊，青白色的火焰散发出恐怖的高热，甚至连炉子的青铜壁都在瞬息之间被烧至赤红，唯有那两只把手仍然冰凉。 纳亚的脸色也是一变，再不复那轻松姿态。 她的身躯之外登时灰雾翻滚而起，形成了一层壁障来隔绝这恐怖的高热。 把手上开始传来恐怖的力量，在向着雪莉的身躯涌动。 她看到裹着纳亚的丝网之上，光芒闪动的频率明显加速。 也许，可以成功。 她咬着牙，苦苦支撑着炉子的燃烧。 第四十四章 抉择 这绝对是一场对于意志、身体的双重考验。 卡琳所说的50%死亡率指的是，有一半的烤饼炉使用者在接触时就会立刻死亡，即使是通过了这一道概率考验，在驱动烤饼炉的过程当中，存活概率也不足三分之一。 而这又与炼化物的强度息息相关。 炼化一位神子？ 若不是布玛身负无相原血，只怕是支撑不到半分钟就要被路子吸成了烤人干。 但即便是她，肉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抽取纳亚力量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她流失力量的速度。 “可怜，银龙的血裔，你快要被吸干了呢。”纳亚开口嘲讽：“你这场赌博注定会输！”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好。” 就算是在如此强度的压力之下，布玛脸上的温柔之色也从未改变。那是斯威兰夫人所给予她的，残酷的训练所形成的肌肉记忆，于她而言也是耻辱的过往。 纳亚也确实是支撑得异常辛苦。 这一切，包括被基金会抓走，被带到收容站都是源自于她的策划，是她以超凡之力驱使着雪莉引诱布玛上钩。 因为她知道，一介凡俗的雪莉根本无法驱动skb-097。 但布玛可以，而且她的无相原血可以完美幻化成雪莉来混进机动队。 纳亚知道，作为收容站负责人的卡琳当然也知道。 在布玛扛着麻袋回来那一刻，卡琳就知道了眼前人不是雪莉。 “如果你再不使用skb-062，先死的会是你哦~嘻嘻。”纳亚硬生生扛着灼烧她肉身和灵魂的烈焰，开口刺激布玛。 布玛没说话。 她没有062。卡琳最终还是没给她。 可是对于力量渴望到了一个极点的布玛，还是抵御不了吞噬一位神子完整力量的诱惑，她仍然选择了冒险。 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就连牙齿都在她竭尽全力的咬合之下开始松动，几乎要破碎。 恐怕是要到极限了。 但她的内心深处仍然在咆哮，发出不甘的怒吼。 她想要报复，向这个世界宣泄她的仇恨！ 斯威兰夫人奴役了她三年之久，最为青春的美好花季就那么在黑暗中枯萎，在迎来送往中强颜欢笑，在陌生的男性面前毫无尊严地出卖着自己的灵魂，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浸泡在仇恨之中的苦难时光。 我做错了什么？！ 布玛握住把手的那双手几乎干枯成了竹枝状，但她仍然不肯放手。 透过透明的圆窗，她盯着纳亚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就算我死，这一次也绝不放手！” “嗯。”纳亚竖起大拇指：“我看到了银龙的血脉在真正觉醒。不过还是一样没有希望，嘻嘻。我所认识的那头狡猾的小龙龙，可从来不是以力量见长，难道你不知道吗？她自称诡诈之主。” 鲜血开始沿着布玛的鼻孔滴淌。 已经到了最后吗？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似乎张开了一双龙翼。 世界愈发地模糊了，就连意识也正在离去。 “张嘴。” 卡琳的声音在布玛的耳畔响起。 她手中提着一只紫色的葫芦，“就算你的幻化仍然能够维持，我也知道你不是雪莉。” 布玛拼尽全力仰起头，张开嘴。 她几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基金会不拒绝任何人的加入，如果你能活下来，希望你可以考虑。”卡琳掀开葫芦的盖子，倒出一直黑色的带有金色花纹的药丸塞到布玛的口中，“skb-062，昵称甜点。能不能赢了这位纳亚小姐，就看你的……命运了。” “甜点”入口即化，宛如一道灼热的火流瞬息之间散入了布玛的四肢百骸，她的躯体在迅速地恢复着，摆脱了干瘪的干尸化状态。 也因此，那炉内的火焰登时狂暴！那是真真正正的烈火烹油！ 纳亚登时发出一声惨呼，精致的脸孔之上，竟是裂开了无数的血痕，她的护身黑雾在迅速消融。 她大笑：“再加把力，我就快要……化了！” 卡琳皱着眉退出了12号房间。 实在是太热了，出得一身的大汗，这让洁癖到了一个变态程度的卡琳十分讨厌，她必须要赶快回房间去洗个热水澡。 但，当她刚刚回到了大厅时，正听到庄园中枪声震天。 甚至她听到了火炮的轰鸣。 发生了收容事故吗？ 卡琳立刻冲出了大厅。 她看到战术小组的108名队员在门前一字排开，手中火枪轮换开火，一排排密麻麻的子弹伴随着烟雾倾泻而出。 他们的目标，是一位全身笼罩在闪电光芒之中的男人，他挺着胸膛迎着弹雨急速前行。 那子弹射击在他的身上，他一无所觉。 那铁球做成的炮弹轰在他的身上，他不理不睬。 他挥手，便是一道宛若流瀑的电光划破长空，将战术小组的队员劈成了焦糊。u看书 .uukanhuom 卡琳知道他甚至留了手，没有夺走队员的性命。 他高呼着：“都给我闪开，我不想杀人！” “你是谁！”卡琳厉声道，那满是魅惑的脸上此时已是变幻了颜色：“基金会不是你这种货色……” 天。 超凡序列。 卡琳知道来不及了。 她身为收容站点的主管，在基金会中的安保等级达到了4，那是仅次于神5议会的权限，如果她有准备，足以用遗物拿下他的…… “抱歉。” 瑞文抬起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宛如提着一只小猫般提在手中：“我需要圣物。” 卡琳无奈地看着瑞文：“我不知道什么圣物。” “带我去收容设施。” 卡琳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蛮英俊的年轻人竟然是如此的不绅士，他居然在她打开了安全门之后，又提起了拳头。 “你要……” “抱歉女士，接下来的事情你恐怕不想看。” 嘭！ 卡琳在瑞文的拳头锤击之下，应声倒地。 哪怕是在安全门的门口，瑞文也感知到了那恐怖的高热。更加另他不解的是，原本还存在着的纳亚的波动，在此时竟好似完全消失了一般。 在12号房间的门口，他看到神采奕奕，宛如脱胎换骨的布玛，她正从路子下方的开口处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 其内灰雾翻滚。 莫名其妙地，一丝古怪而又异样、奇异的情绪在瑞文的心头升腾而起。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纳亚呢？” 第四十五章 你的名字 这句话出口，简直是吓了瑞文自己一套。 无论如何，他与纳亚只有仇恨，绝无半点感情可言。 布玛的眼神再不复以往的温柔，反而是显得犀利无匹，宛如两柄利剑。 她撩动黑发，脸上诡异的笑容：“你的纳亚小姐就在这炉子里。喏，那一团灰烬就是。” 瑞文皱眉。 闻听纳亚的死讯，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到底是何情绪，一丝不祥的念头回荡在脑海：难道老子是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重度患者？ “心疼了？”布玛笑着靠近瑞文，她仰着头，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瑞文，你对我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瑞文俯视着这张熟悉的，带给他家乡感的脸孔，沉吟了良久良久。 终于，他叹了口气。 他当然没有立场指责布玛，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辜负她。 更何况布玛杀掉纳亚，从本质上来说是帮他报了仇。 “俱往矣——我是说，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我知道你身负无相原血，如今又得到了纳亚的力量，早已非往日可比。如此一来，我也算放了心。” 这话说完，瑞文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渣——怎么看都像是个标准的负心汉说辞。 于是他补充道：“你走你的阳关……自此之后，你是银龙会的教宗或者圣女，无论什么也好，我们之间的羁绊……”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只见布玛手腕轻轻一抖，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瑞文看着她，“这样，就算我还了你的债吗？” “不，亲爱的，没有。” 瑞文清晰地看到灰雾在她的眸子深处翻滚，一团丝网从天而降，将瑞文死死困住。 他认识。 skb-097，曾抓走纳亚的丝网。 瑞文这才发现，他已经不认识这个曾经熟悉的女人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张无忌一样接周芷若的剑，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可是比周芷若更加的…… “我说过，希望再见时不是敌人。”瑞文的眸子开始冷冽，“我们两清了。” 只是微微一皱眉之间，那来自于眉心的风暴便在12号房间内肆虐开来，狂暴的电芒霹雳而下，宛如雷暴。 自从黎明之主的神力在他的灵魂深处凝成水晶之后，瑞文的力量便与日俱增。 以至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因为，还没有机会被逼入绝境。 但他的电光并未对布玛造成伤害，她周身上下涌动的灰雾完全湮灭了所有的电芒。 布玛似乎很是满意。 她轻笑。 “亲爱的，只有自己掌握了真正的力量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瑞文看着她，“所以，你摆脱了尼罗？” “尼罗可从来没有控制过我。无相原血的力量让我可以欺骗过他。”她脸上的得色难掩，“倒是你，瑞文，若不是我杀了纳亚，你现在还是她的仆从。” 瑞文扒住丝网，稍微用力便将其撕碎：“我从来不是她的仆从。” 布玛略有些吃惊：“你的力量……” “现如今，这些力量已然不是来自于纳亚，丝网神力或许有用，但对我，一个人类而言……” 瑞文身上的电光更盛，他跨前一步，居高临下：“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倒是一出好戏。” 卡琳手提着那只与环境十分违和的葫芦出现在门口。 说违和，那只是在瑞文看来十分违和，对基金会的人来说，远古遗物长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但对于瑞文来说，葫芦？ 他甚至有了一种预感，那位失忆公主说的圣物开启星门踏上归途的预言是准了。 不然怎么就这么巧，会出现一只葫芦？ 该不会…… 瑞文斜眼看了看那座青铜的炉鼎，再加上这只葫芦……该不会这葫芦里碰巧装的是丹药吧？ “你打晕我之前说，圣物在我这庄园里。”卡琳摩挲着葫芦，“是哪里来的消息？” 她那双满是魅惑的眼睛当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圣物？ 如果真是有什么东西配得上这个称呼，如果真的在这些遗物当中有圣物的存在，那么自己进入神5议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英俊的小混蛋决不能放他走！ 瑞文也看出来了，卡琳不打算善罢甘休。 于是他嘲讽道：“所以，这两块废物就是你请来的护院？” 杰洛特呆了呆。 高文愣了愣，然后这才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的废物，是我们吗？” 说完他便扬天大笑：“你真是正格蠢货！就算你进入了超凡序列又怎样？就算我们这些凡俗序列3还只是超凡预备役，u看书 ww.ukanshu但真正的力量并不比你来的差！” 这话还未说完，光辉便在他们二人身上升腾而起，一颗耀眼光辉之星在他们手中的盾牌上凝聚。 又是双星位。 瑞文嗤之以鼻。 他竖起手指，“难道你们忘了，先前是怎么跪在我的脚下的？” “呸！当初若不是尼罗的力量加持，你能赢得了我们？”杰兰特冷笑道：“现在你的身躯之内可没有尼罗的力量……” 他这话还未说完，便只见雷光从天而降，夺目的光芒在空气中猛然亮起。 然后他们二人便躺在了地上，抽搐个不停。 “混……混蛋，这家伙已经到了超凡序列8……” 若不是双星位加持之下的理智之光护住了他们，搞不好瑞文这全力一击就把他们彻底烤糊了。 “这是第二次冒犯于我。”瑞文上前，俯视着这两个倒在地上的圆桌骑士：“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杀掉你们。” 高文脸上满是不屑：“你敢？暮光会敢杀理智教会的圆桌骑士？哼！” 杰洛特倒是识时务一些，他像卡琳喊道：“喂！卡琳小姐，还不出手！等到双星消散你就完了！” 卡琳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是只能起到一个发动机的作用。” 她抛出葫芦。 那两位圆桌骑士便躺在地上，平伸手掌，浓郁如液体的理智之光冲天而起，将那只葫芦拖在半空。 瑞文简直呆了。 该不会……接下来她要喊我的名字吧？ 那我可千万不能答应。 第四十六章 1王3后 就在此时，整个收容设施都剧烈地震颤了起来，疯狂的摇晃当中，那些巨石堆砌而成的柱子、墙壁的缝隙当中，沙石如雨，简直就要崩塌。 卡琳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瑞文身后的那只青铜炉子，那剧烈震颤的中心就源自于烤饼炉。 瑞文也扭过头，只见那炉子当中一片灰白，满是雾气。 那些雾气就如同云海般卷动着，飘舞着。 血红的长发开始在灰白雾当中诞生，紧跟着有脚，有手臂探出了雾气。 “好累……” 甜糯的少女音传来。 是……纳亚？！ 瑞文三两步来在炉子之前，对着那透明的窗口喊道：“喂，纳亚！你还活着？！” 卡琳当即色变，她向着沉浸在惊愕当中的布玛骂了一句：“笨蛋！你中招了！” 然后，她又向着那两个躺在地上，以理智之光托举着葫芦的圆桌骑士喊道：“混蛋！赶快驱动葫芦！” 再不复先前的从容和优雅，作为收容站的主管，她见多了各种诡异，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杰洛特撇嘴：“我们只是发动机，怎么‘驾驶’这‘火车’当然是你来啊！” 卡琳：…… 她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手竖起双指，另一手中掐出复杂的手势，他轻叱：“去！” 刹那间，那紫色的葫芦口霞光万道，如若一道瀑布般将瑞文笼罩在内。 瑞文当即便傻了。 他感受到了磅礴的吸力，那是无可抵挡的浩瀚伟岸之力。 “你该喊我的名字的！” 瑞文咆哮着离地而起，瞬息之间便缩小到了豆粒大小，然后干脆利落地被葫芦吸了进去。 “嗯？”纳亚掀开炉盖，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 卡琳再次轻叱：“去！” “哇，什么东西！”纳亚大笑着：“有趣有趣，嘻嘻！” 即便是她，也没能逃得了被吸纳的命运。 “混蛋！快点放瑞文先生出来！我，我，不然我砍了你！” 来迟一步的安波儿正看见这一幕，她当即就急了，拔剑就扑了上去。 卡琳：“去！” “啊！混蛋，这是什么……” 眼看着这葫芦大杀四方，布玛登时怕了。 她向后移动着脚步，企图逃走。 “吃了我的药丸，又吸了我的神力，”卡琳大笑，“该是你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了！” “卡、卡琳小姐，你听我说……啊！！不！” 布玛根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同样被吸入了葫芦。 卡琳这才掏出盖子，收了葫芦，冷笑道：“葫芦才是062的本体，蠢货。” 她又用脚踢了踢耗尽了神力的两个圆桌骑士，“难得你们埋伏这么久，也是辛苦了。回去跟你们那位娘娘腔教宗说，我卡琳答应给的遗物绝不拖欠。” 葫芦内宛如一片虚空，但却又不是一片完全虚无。 在“地表”一张八卦阵图散发着光亮，核心的阴阳鱼的眼睛部位，一只空着，一只则欠着黑色的丹药。 瑞文立刻就捡起了药丸揣在皮衣口袋。 他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远古遗物却是与华夏传说中的法宝有着莫大的关联。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高空有人哇哇乱叫，然后嘭地一声纳亚便砸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也来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瑞文把刚她从身上挪开，还没等到纳亚回答，便又听到了尖叫的声音呼啸而来。 嘭！ 瑞文再次将那砸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挪开——“安波儿，你怎么也……” “卡琳！我一定会报复！” 嘭！ 瑞文简直无语。 他再次将最后被吸入进来的布玛推开。 唉—— 够一桌麻将了。 “太好了！瑞文先生，你还活着！”小迷妹安波儿立刻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瑞文的腰部，脸在他怀中滚来滚去，“我还以为你死了！” 瑞文心说，要是真能死了倒是好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在游艇上开party了。 他叹了口气，看向纳亚：“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纳亚翻了翻眼睛，咬着食指，也是一脸不解：“不对呀……我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多愁善感了呢……明明这涅槃炉可以按照心意炼化一切人性的，讨厌讨厌！”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简直是泫然欲泣：“哎呀，连个子还是这么矮！我这费劲心机的是在搞什么……” 虽然语焉不详，但瑞文还是听明白了。 纳亚降临之后，继承了来自于米兰达的人性。这让她感到十分厌恶，于是她设计了这一切，包括蛊惑雪莉，甚至算准了布玛会利用这个机会将其抓捕，她一切都算的很准，而且也确实如她所料，布玛甚至是卡琳，将其放进了烤饼炉——也就是她所说的涅槃炉，uu看书. 然后顺利利用炉子涅槃。 可惜，千算万算，她没料到涅槃之后保留下来的是人性，而神性则被布玛吸走了。 纳亚几乎哭了：“混蛋布玛，你把我的神性还给我！哪里有这样子的旧日支配者嘛……” 布玛则是冷笑不已：“你从来也不是旧日支配者，你号称三位一体，不过是骗骗无知的凡人罢了！” “我咬死你哦！”纳亚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她那娇小的身躯弹跳而起，企图咬住布玛的脖子。 可万万没料到，布玛就那么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脖颈。 重生之后没有衣衫的她，就那么凌空挣扎，像极了一只毫无力量的宠物。 “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吗？”瑞文冷眼看着她们，“在这里，所有的超凡之力都消失了。我们都是凡人。” “人家——不，我早就发现了！”纳亚气鼓鼓道：“这只葫芦在上古时期，乃至更久远的创始之初就存在，可是可以容纳一切，炼化一切的存在。我可提醒你们哦——呸呸，哦你个大头鬼呀，该死的人性——不赶紧想办法出去的话，我们就只能死在一起了！” 死吗？ 瑞文心头突然间有些落寞，这本是三年来他所一直向往的。但此时…… 他有些嘴硬：“我一直在作死。” “能跟瑞文先生死在一起，我也不怕！” 安波儿挺起胸膛，脸上竟有些骄傲的神色。 瑞文忍不住扶额。 这都是什么鬼？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第四十七章 而已 匹斯墓园，大教堂内灯火通明。 “爵士，卡琳女勋爵说，没见过瑞文·哈根达，也没见过安波儿·洛伦茨，更没见过雪莉小姐。” 风尘仆仆折返而来的守夜人希路达回报着，然后端起硕大的啤酒杯一饮而尽。 “希路达，你和瑞文值守匹斯墓园多久了？” “三年多了。”三十多岁的糙汉子希路达不解道：“爵士，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随口问问。”范德华手掐烟斗，“卡琳那里没有什么异常吗？” “有。庄园里到处都是弹坑。”希路达回道，“明显卡琳在说谎。” “那看起来这女人得手了呢。”范德华耸耸肩，“随她去好了——长老院本部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比如这位公主殿下的情况。” “没有。”希路达叹了口气，“有点奇怪。按理说，就算是长老院不掌握情况，也会回信的。” “搞不好信鸽被人烤着吃了也不一定。” 范德华看上去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仍然很从容，即便是脸肿得像个猪头，但这并不妨碍他老谋深算处变不惊的模样，“你去门口看看，安德鲁这家伙到了没？按时间估算着，他应该来了才对。” 范德华猜的很准，还没等希路达出去，安德鲁就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外务大臣哈维。 “抱歉抱歉，范德华爵士，我来晚了。顺路去接了一趟哈维先生，耽搁了些时间。”安德鲁打着招呼：“这位就是公国外务大臣，哈维。” “范德华爵士，久仰。” 哈维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职业外交素养让他对于范德华的猪头视而不见，他伸出双手握住范德华的手，“暮光会为公国安宁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我早该来拜会您的。” “您才是为公国日夜操劳，实乃吾等楷模。”范德华也握住他的手，“虽然我身勋爵，却也没给大公爵阁下帮上什么忙，实在是惭愧。” “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找到了阿德莱德公主，实在是为公国分了忧，若是金莱、奥伦两国的王子殿下到了之后没看到公主，那可是实实在在跌了公国的颜面。” 范德华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公主殿下遇刺后失忆了。醒来之后，身上却多出了一股不明来源的力量，怕是……” “你觉得有可能是邪恶介入？”安德鲁突然插嘴，“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我该通知理智教会。” “不是。”范德华摇摇头，“公主殿下身上的力量并不邪恶，更没有扭曲和混乱的气息，理智教会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我们这些终日与死亡打交道的却又坚定站在正义阵营一方的暮光会更为合适。” 就算是范德华，也不敢拿王室开玩笑。 安德鲁相信他所言非虚。 但是接下来，他又看到了范德华脸上那熟悉的笑容，显得是那么的贼，再加之现在的肿胀，简直是令人有些心里发憷：“联姻的事我大概知道。那两位王子殿下这么急吼吼地来文斯，我相信你们都能猜到原因。” “要解决这个问题不难。” 安德鲁熟悉他的秉性，知道他在等人捧哏：“不难？” “嗯。”范德华重新又将烟斗叼在嘴边：“我需要卡琳，麻烦安德鲁队长去一趟，将我的信地给她。” 让实权派人物守备队的队长跑腿？ 哈维不禁楞了：这二人难道除了送送钱的私下交易之外，居然还有这么深的交情了吗！ 安德鲁倒是真的不生气，带着笑接过了范德华的信：“没问题！范德华爵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位‘远房儿子’的工程拿下了。” “那真是太好了。”范德华大喜，“一定要替我感谢大公爵阁下。” “那是自然。”安德鲁拍了拍范德华的臂膀：“我现在就去跑腿，那么就麻烦爵士护送公主殿下进宫了——大概明日下午，那两位王子就要抵达了。” 说到这，安德鲁明目张胆地挤了一下眼睛，根本不在乎哈维是否看在眼中。 这两个家伙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哈维忿忿不平地想着：居然不带我？ ++++ 三个公国都不算很大，没有一个超过3万平方公里的。若是在瑞文的概念当中，比前世的帝都没大多少。 所以两位王子来的很快。 以他们的身份当然不至于乘坐火车出行。 当天下午，曼澈城人山人海，他们挤在城门处争相目睹盟国王室的风采。 最先抵达的距离更近些许的奥伦公国，他们王室的徽章是一枝三叶草。在马车的最前方，挂着重装战甲的马上骑着的是一位年轻的金发女孩，u看书.uukansho 她目光凛冽，五官精致到了近乎于变态般的完美，甚至于她那微微有些卷曲的发丝都在她那白中带粉脸颊上勾勒出的弧度都美到惊人。 她手中提着一柄十字剑——湛蓝到近乎发光的寒剑。 跟在她的身后是一百名重甲骑士，他们分成两列，队伍中心则是五匹马拉着的，奢华至极的四轮马车。 奥伦公国的王子约书亚就在窗口频频挥手，微笑着向民众们致意。 他看上去十八九岁。 最为夺目的，当属是他那一头金发灿烂至近乎于白中长发，碧眼如秋湖，皮肤白嫩细腻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别说是寻常民众家的女儿，哪怕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也没有能比得过这位王子的肤质。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五官极为柔和，看不出半点阳刚之气。 是个绝世的男美人。 范德华罕见地穿了礼服，跟着哈维站在博星瀚宫的门口，远远地看着约瑟夫的队伍。 “那位女骑士好像是剑圣安德雷妮？”哈维扬起眉毛，简直有些不敢置信：“那可是奥伦为数不多的几位超凡序列之一！” “不，她没有。序列1而已。”范德华补了一句。 “而已？”哈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剑客途径上的序列1有很多吗？” “不多。”范德华嘿嘿一笑，“但是我们暮光会可是拥有超凡序列8的强者，碾压她不是什么难题。毕竟，序列1再强，也只不过是预备役的超凡序列。” 哈维张了张嘴，不自觉有些结巴：“是、是吗？” 第四十八章 圣光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友谊或者亲情一说，即便是匹斯联盟三国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联盟，但彼此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 就算是三国王室之间通婚密切，同样如此。 这次奥伦、金莱前来联姻，同样存着炫耀实力的意图，比如奥伦就带了序列1的剑圣，安德雷妮。 而金莱也自然不会示弱，王子十二七岁的奥格兰本身就是号称金莱战神的，序列3战士。而跟随他而来的则是同样身为序列1的秘源法师德尔加。 这位德尔加出身于中部秘源圣殿，苦修三十年终于在十六岁成为了序列1的，真正可以称为了秘源法师的，凡人之巅的存在。 奥格兰是英武的，他整个人都宛如一柄犀利的大剑般刚硬，与约书亚的阴柔美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安德雷妮与德尔加，那就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一个是二十五岁，但却拥有少女外表的金发美人，一个是十六岁大腹便便的油腻施法者。 这四人站在博星瀚宫前的草皮上，略略寒暄之后便陷入了尴尬。 即便是拥有着丰富外交经验的哈维，也根本化解不了这四维极端的存在。 他们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等了不多时，史蒂夫十二大开博星瀚大门，108个王家骑士列队而出。 晴空如洗。 草坪如毯。 广场上，史蒂夫十二世依照王室交往礼仪，为奥伦和金莱的两位王子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伴随着08响火枪的轰鸣之音，他便迎着二位王子和两位序列1的护卫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大宴会厅。 这是一场标准流程的盛宴，从头盆、汤、主菜、甜点、茶水咖啡，一整个流程走完足足花费了三个多小时。 那些聊天的话题无非是健康，天气，所谓的一些民风趣闻之类，二位王子当然也表现得体，这些话题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些贵客们之间保持着矜持的王家风范，优雅的很，枯燥的很。 也虚伪的很。 等到宴会结束，史蒂夫十二并未邀请两位王子到会议室相谈，而是直接安排侍女们将食物撤下。 他站起身，看向坐在主位两侧的王子。 “我们三国之间彼此都有亲缘关系，或远或近，你们二人称我一声叔叔总是不会错的。”史蒂夫笑吟吟地端着酒杯，“为我们三国的万世友谊，干杯！” “干杯！” 约书亚抿了红酒之后，微笑着开口：“陛下，我和奥格兰哥哥……” 这话没说完，端着酒杯的奥格兰登时就是剧烈一抖，险些就将酒杯丢在了地上。 哥哥？！ 他整个人仿佛都被窘迫得想要逃跑：这该死的娘娘腔。 约书亚瞥了他一眼，那柔得几乎要淌下水来的眼神更是激起了奥格兰一层鸡皮疙瘩，他恶心到想吐。 “我和奥格兰哥哥来到文斯，陛下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阿德莱德妹妹而来。” 妹妹？ 史蒂夫十二世也是肝颤，不禁恶寒。 他在心里评判着：奥伦完了。日后继承大公爵之位的如果真是这个娘娘腔的话……不行，可怜的阿德莱德不能嫁给他。 奥格兰赶紧接过了话题，他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个阴柔而又肉麻的声音了。 “陛下，北大陆的事情想必您也早已知晓。我们三国自当将关系推上一个新的高峰，所以我和约书亚殿下前来博星瀚面见陛下。敢问，陛下意属我们二人哪个？” “整个大陆，除了尼弗迦德人之外，向来民风开放。”史蒂夫向着奥格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这小子还行，我看就你了。 但他嘴上说得却是：“你们谁能娶阿德，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嗯。”约书亚用手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掩口轻笑：“那么将阿德妹妹请出来吧？我相信阿德妹妹的眼光不会差呢，她应该会更喜欢我一些。” 奥格兰和史蒂夫十二又是一阵恶寒。 造孽啊，巴尔默·吉格斯，你怎么会生了这么个儿子？ 史蒂夫感叹着拍了拍手：“把公主请来吧。” 不多时，妆容精致的阿德莱德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踏着9厘米搞水晶鞋，穿着雍容至极同样也是憋闷至极的豪华低胸礼服出现在宴会厅。 她那含着群星的双眸扫了扫约书亚，又看了看奥格兰，转头看向史蒂夫十二：“你就是大公爵吗？我的父亲？” 奥格兰石化了。 自始至终表现得淡定而又“优雅”的约书亚也愣了。 史蒂夫略有些尴尬：“阿德遇刺，醒来后伤口奇迹般地好了，但却失了忆。我们三国交好数百年，这件事我没必要隐瞒你们，也不需要找其他的远房侄女来顶替，你们应该能理解。” 那意思很明显。 你们娶的是我的女儿。u看书.uukanshu 这是政治联姻。 别说她只是失忆，就算她就真的是个傻子，该娶也得娶回家，而且还得好好贡着。 “自然。自然。” 奥格兰相对成熟，他微笑道：“陛下的意思我懂。” 阿德莱德忽然间耸动鼻子吸了吸：“什么味道？” 她用带着疑惑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侍卫，又扫过史蒂夫十二世，又看向约书亚以及“剑圣”安德雷妮，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奥德莱带来的宫廷法师，德尔加的身上。 她问：“你是谁？” 德尔加显然没料到这位公主殿下居然会问到自己，微微一愣之后回答道：“秘源法师，德尔加。现在是奥伦的宫廷法师。” “在你的身上，我嗅到了罪恶、邪恶的气息。”阿德莱德脸色冰冷，目光深处开始有光辉点燃，她注视着德尔加那双漆黑的眸子：“你究竟是谁？” 众人都楞了。 尤其是史蒂夫十二。 他清楚的很，自己这个女儿向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小辣椒，怎么失忆之后竟然会这样？ 奥格兰也是脸色一变。 这不是等于当面质疑奥伦的动机？指责奥伦的王室是邪恶的仆从？ “阿德，切不可胡说……” 史蒂夫十二的话还未说完，便只见阿德莱德的周身圣光冲天，一对光辉之翼在其身后骤然展开。 第四十九章 先知 “圣光之下，绝无邪恶容身之地。” 宛如神圣的阿德莱德深处纤纤玉手指向德尔加：“驱逐邪恶！” 德尔加登时只觉灵魂深处的恐惧升腾而起，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求生欲望，他转身就跑。 轰！ 光辉漫天，一道炙热的圣光自阿德莱德的指尖喷吐激射而出，直接将德尔加点燃！ 他在炽热的圣焰当中熊熊燃烧，嚎叫。 史蒂夫十二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约书亚则是直接闪身躲到了安德雷妮的身后，面似少女的剑圣登时摘下背在背后十字剑，瞬息之间蓝光炸裂。 她宛如老母鸡一般护住了约书亚。 “你要干什么！想宣战吗！”奥格兰怒吼着，同样拔剑在手，遥指阿德莱德。 文斯大公国的侍卫们则是纷纷拔剑，伴随着响成一片的金属摩擦之音，数十个重甲骑士一拥而上，横在了史蒂夫十二的身前。 而此时，德尔加的身后展开了一道漆黑的漩涡之门，将其吸纳了进去，他那嘶哑的吼声传来：“秘源圣殿不会放过你！” 公然出手袭击盟国的宫廷法师，就算是史蒂夫十二世也没办法解释。 他只得声色俱厉向着侍卫们吼道：“退下！想干什么？！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二位王子无理！” 他当然是做样子。 做给奥格兰和约书亚看。 “我想，陛下应该给金莱大公国一个合适的交代。”形势比人强，奥格兰当然不可能当场动手，他还剑归鞘，“另外，阿德莱德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说个清楚？” 夺目的圣光在阿德莱德身上开始逐渐熄灭，那双光之羽翼也随之消散。 她神色平静，但那双目当中的圣辉却愈发夺目。 “秘源圣殿连接了虚空，你带来这位便是邪恶的化身——暮光即将熄灭，黑夜降临，唯有圣光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你在说什么！” 史蒂夫十二简直气疯了。 虽然哈维转告了他范德华的说辞，但没想到，他还是错估了阿德莱德“疯癫”的程度。 “我是救世主的先知。”阿德莱德转身，向着来处行去，“愿尔等迷途羔羊，早日皈依圣光。” 能怎么办？ 就算阿德莱德醒来后莫名其妙地成了神棍，史蒂夫十二总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杀了。 他只得是陪着笑，“二位殿下请先到别墅休息，这件事情我文斯大公国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 他又补充道：“我需要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邪恶隐藏在神秘维度当中在蛊惑着阿德莱德。” “最好。”奥格兰微微行礼，尽量保持着他身为奥伦大公爵继承人的风度：“那么，告辞了，陛下。” “安德雷妮姐姐，我们也走吧。”约书亚转身喊道：“奥格兰哥哥，等等我呀——” 奥格兰几乎摔倒在地，慌不迭地加快了脚步。 “混蛋！” 史蒂夫十二气急败坏，一把掀翻了桌子。 “叫范德华那个老家伙滚进来！” “来了来了！陛下，人在呢！”范德华推开房门，笑容可掬地出现在门口。 眼看范德华这颗肿胀得不像话的猪头，史蒂夫十二一愣。 “你这是被谁打的？” 范德华丝毫不以为耻：“被一个超凡序列8的手下打的。” 他这话说的就很艺术。 瑞文现在已经不是纳亚的仆从，那么当然就不再是他的上级，而且他也未曾脱离暮光会，那么当然就是他的手下。 他这么说，也是实实在在地凸显了暮光会的实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显得他本人的分量不比理智教会那些家伙来得低了——有十二个圆桌骑士怎样？有超凡序列吗？ 史蒂夫十二顺利地被范德华带到了沟里，他忘了叫范德华进来的初衷：“你怎么还会被手下打——等一等！你有超凡序列8的手下？！！” “嘿嘿，陛下。有的。” 范德华笑得很开心，发自肺腑的开心：“只要有暮光会在，您就不必担心那两个盟国。我想，地位应该是要反过来了吧？他们应该来求着文斯公国维系与他们的盟国关系了。” 史蒂夫十二笑了。 同样笑得很开心。 在匹斯同盟当中，文斯与其他两国实力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既不弱，也不强。但现在，如果这老家伙说的是实话…… 那确实是可以号令同盟，一跃成为理智之光覆盖之下的第一等强国，相比不靠谱的基金会，笼络人穷志短的暮光会可就来的简单太多了！ 哪一个帝王不希望号令天下的？ 正在他暗戳戳爽到不行的时候，范德华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位手下被基金会给抓了，现在生死不知。” 基金会甚至有尼弗迦德帝国的股份，而且出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各国明面上善待基金会，指望他们去对抗邪恶，但实质上却心里却怀揣强烈的不信任感，uu看书.uuanh.cm谁知道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会藏着什么大规模杀伤性遗物？谁知道他们当中会不会出现一个疯子要扫平天下的？ 所以，史蒂夫十二一听这话登时顺杆上：“去，把那个负责人带过来——是叫卡琳吧？” “不用，陛下，安德鲁队长早已经把这个心怀鬼胎的女人拘押到了博星瀚宫。”范德华笑着，“另外，我听说匹斯堡年久失修，作为公国王室的城堡总该修缮修缮，不能失了颜面不是？陛下，正巧我有个远房儿子，经营建筑事业……” 史蒂夫十二扶额，“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这老东西还真会顺杆爬，居然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谈条件？ “这事以后再说，赶紧让安德鲁把卡琳带上来！” +++ 卡琳很不满，十分不满！ 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国，怎么敢如此对待一个基金会主管？怎么敢如此对待一个拥有4级安全权限的，仅次于神5议会的存在？ 但即便她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明面上违抗王权，毕竟在名义上各国王室都是基金会的金主，别说是她，就算是神5议会的大佬们见了王室也要保持礼仪。 卡琳在安德鲁的“陪伴”之下来在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翻到在地的桌椅以及满脸怒容的史蒂夫十二。 她屈身行礼。 但还未等她开口，便只听大公爵厉声喝问：“文斯大公国的柱石，公国的希望之光，我准备敕封贵族爵位的，瑞文·哈根达先生，被你囚禁了？卡琳，你好大的胆子！” 第五十章 活马 卡琳简直懵了。 什么鬼！瑞文·哈根达不过是个暮光会的泥腿子，上不得台面的守夜人，值得这位大公爵陛下如此重视？ 就算是超凡序列又怎样？ 明明基金会才是更为强大的存在，与理智教会并列为人类对抗黑暗的两大柱石，这位陛下何以如此分不清轻重？ 她瞪圆了眼睛，视野边缘处的范德华正在朝她眨眼间。 卡琳这才想起来，安德鲁带来的信上说：“你们与理智教会的交易陛下已经知道了，最好坦诚些面对陛下的怒火。不要负隅顽抗，甜点对大公爵很重要。” 是这老家伙在给自己下绊子？ 他是怎么知道基金会和理智教会的交易的？ 她在这呆呆地发愣，史蒂夫十二就更加愤怒了：“卡琳，事到如今还要装傻不成！” 卡琳这才回过神来，“陛下，您这是何意？不错，我是抓了暮光会的瑞文·哈根达，可那是他硬闯收容站在先！” 还没等史蒂夫十二开口，范德华立刻接过了话茬：“不对不对不对。阿德莱德公主殿下可是在我匹斯墓园醒来，她口称圣物隐匿在收容站，我们的瑞文才奉命前去调查！若不是卡琳女勋爵违抗公主殿下的敕令，那圣物此时应该已经在陛下手中了。” 史蒂夫撇了一眼范德华，心道：方才你怎么不说还有圣物的事？ 他倒是不怀疑范德华撒谎坑他，以阿德莱德现如今这幅神棍模样来说，她指出圣物藏在收容站是合情合理的。 圣物。 那可是圣物。 史蒂夫心头又是一喜，这种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可有此事？”他质问道，“基金会各国收容站的档案理应报备王室，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庄园里藏匿着圣物？更何况还是先知之物，你也敢侵占？！” 范德华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果然是久居上位，心也是黑的一般！这就打算明抢了——偏偏他还占个理，谁让你不备案来着？ 卡琳几乎气疯了：“什么圣物，什么先知，我不懂！陛下，请您明鉴！不要被小人蒙蔽了！” 史蒂夫十二面沉如水，语气骤然森寒：“卡琳，我提醒你，就算你是基金会的主管之一，但也还是我文斯公国的勋爵，你的封地，你的爵位，都源自于我。” “你说我被小人蒙蔽，这是当面斥责我是个蠢蛋，还是当面斥责范德华爵士是小人？” 卡琳语塞。 她算是明白了，范德华这是给大公爵灌了迷魂汤，摆明了是要抢基金会的东西，破坏自己跟理智教会的契约。 ++++ 在所有人都没有任何超凡之力的情况下，身为唯一的男人，瑞文算是葫芦空间内的一方“霸主”。 他很容易就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纳亚和布玛。 然后瑞文很绅士地脱下了皮衣外套丢给了纳亚——这件皮衣穿在她身上几乎可以当个连衣裙。 但纳亚仍然气愤的要死，那叫嚣着：“混蛋，银龙的崽子，你把我的神性还给我！” “哼，我不光吸走了你的神性，还吸走了你的神力。”布玛冷笑着，“你来咬我啊！” “我跟你拼了！” 纳亚张牙舞爪就要再次扑上去，可瑞文只用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身材娇小的纳亚就只剩下了原地捣腾的份。 这一下气得纳亚几乎暴走，她怒吼着：“混蛋瑞文，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瑞文在他的质问之下，竟是恍惚了。 是啊，我站在哪一边？ 纳亚吗？ 似乎自己并没有立场站在她那一边。 布玛吗？ 也没有。融合了纳亚的混乱以及邪恶神性之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小女人了——不，也许是应该从她的无相原血觉醒那一天开始算。 瑞文叹了口气：“纳亚，你失去了所有力量吗？” “所以，你高兴了？坏蛋！我就知道你看不得我好！”纳亚拼命挠着瑞文按住她脑袋的手，“我只是被这坏女人吸走了神性，我的力量当然还在！我是纳亚，我三位一体于神秘中的伟大，这个银龙的崽子永远比不了的！” 也是。 就算涅槃出了点意外，那毕竟是涅槃，而不是投胎。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安波儿挠头，“难道你们没觉得热吗？再不想办法出去，搞不好我们要闷死在这个葫芦里。” 除了我，大概他们三个可能都会死。 瑞文看了看“地上”的八卦图，一时间有些头疼。 前世只是个富二代，除了吃喝玩乐他哪里懂得这些？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这是八卦。”瑞文硬着头皮蹲在八卦图边缘摸索着光华的表面：“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是八门，再加上天干地支以及现在的时辰，应该可以算出生门所在。u看书 ww.uukashu” “你在说什么……” 三女尽是一头雾水，瑞文说的这些东西简直是听都没听过，就算是这些单词进了耳朵，也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意义。 “可惜我不可能知道现在的天干地支，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算。”瑞文耸耸肩，“或许，纳亚，你可以借助‘那位’的力量打破这个空间？” “不行。”纳亚摇头，少女脸颊上满是落寞以及失望：“在这里我就是个普通的人类……” “是吗……” 瑞文俯下身，用双手在八卦图上仔细摸索着，不知不觉便移动到了阴阳鱼正中心。 当他的手指抚摸到鱼眼之时，脑海当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对了。 真实之眼！ 那位卡琳既然能够用印诀控制葫芦，那她的印诀来源是哪里？ 不行。 很快瑞文便放弃了。 即便是真实之眼这个守夜人必备的低等类法术，在这空间内同样无法启用。 他扭头，只见那三人已然是香汗淋漓。 该不会他们要被炼化了吧？ 瑞文凝眉，手指无意中划过衣袋——丹药！ 死马当活马医，也许吃了丹药能够平添500年道行？ 这个违和感十足的词跃入瑞文的脑海时，他当即张口便吞下了丹药。 轰！ 丹药入口的瞬息之间，他便只觉全身汗毛都竖立了起来，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开始肆虐。 真实之眼回来了。 瑞文咬着牙，目光深处电芒涌动。 第五十一章 小友 空间内到处一片青光弥漫，蒙蒙如雾。 瑞文看到在青芒当中盘膝坐着一位广袖白跑的老者，只看到他白发白须，却看不清样貌，他飘飘渺渺，如虚似幻。 那老者一连摆出一个复杂的印诀，那印诀打出之时瑞文登时感知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巨震，仿佛那是与生俱来的，归属感。 他听到似有似无的经文在耳边流淌，那颗被他吞入腹中的丹药在此时由滚烫灼热的气浪幻化成一片清凉。 老者的虚影票身而起，五指扣住瑞文的头顶，口称敕令：“化！” 在这一瞬之间，瑞文只觉自己灵魂深处那青光刹那间光芒万丈，那隐藏着的，纳亚的灵魂之种、尼罗的灵魂之种、米奈希尔的灵魂之种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虚无，凝聚成三颗水晶盘旋在黎明之主安置在他灵魂深处的那可水晶四周。 纳亚挠了挠头，看着盘膝而坐宛如石化的瑞文愣了愣：“似乎有哪里不对……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瑞文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在太极图的中心盘膝而坐，手掐印诀：“嗯……似乎……我懂了。” 他刚想站起身，忽闻耳边传来一道振聋发聩之音：“小友，我们等你。” 瑞文高声喊道：“前辈！你是谁！” 再仔细看时，除了袅袅回音之外，哪里还有什么白袍老者？ 瑞文扭过头，然后迅速闭上了眼睛：“你们几个穿好衣服，衣不蔽体的像什么样子？” 最先回应的是安波儿，她抖了抖裙子：“好像没有那么热了。” “真的诶！”纳亚跳跃着，“瑞文，你做了什么！好厉害！” “你是不是知道了怎么出去？”布玛轻笑一声凑了过来，“那可要快一些了。再拖延的话，她们可就要脱水而死了。” 瑞文翻着眼睛细细回味了一番那老者传下的印诀，“也许可以。” ++++ 卡琳满心憋屈。 实际上，在她心里从未把一个公国王室放在心上过。毕竟除了尼弗迦德帝国，其他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国度出资比例加在一起都不够50%，真正具有话语权的只有帝国一家。 但此时，她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总不能明刀明枪造反吧？ 更何况，瑞文并不是什么应该被收入的邪恶仆从——至少明面上不是，她根本没有任何权限拘押任何一个文斯大公国的合法公民，就算他私闯民宅…… 大公爵说他是奉命调查，她也没辙。 卡琳无奈之下，只得拿出葫芦摆在了王座之下。 “陛下，瑞文·哈根达就在这葫芦里。” 范德华急了。 他知道卡琳有两样神奇遗物，一个是这昵称为甜点的葫芦，一个是烤饼炉。 瑞文被他收了进去，不死之身还能不能发挥作用他根本不敢肯定。 范德华极为罕见地怒了：“卡琳！是谁给你的胆子！我暮光会虽然势力不比你基金会，但若你如此侵门踏户，可不要忘了守夜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卡琳心头一惊。 范德华这头老狐狸居然如此动怒？ 她当然知道，范德华这是在威胁开战——超凡序列虽然极为罕见，但真的就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不惜趋势亡灵与基金会开战？！ “还不赶紧把瑞文放出来！”史蒂夫十二也是声色俱厉。 卡琳很为难。 她窘迫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范德华人老成精，他一看卡琳这幅神色登时便觉得不妙：“卡琳，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放人出来吧？” 卡琳额头有冷汗滚落。 她知道，若真是瑞文·哈根达被炼化成了“甜点”，恐怕暮光会真的要翻脸。基金会当然不怕暮光会，但问题是她怕，她怕自己会被当做弃子。 毕竟以自己安全等级4的权限，在基金会虽然算是有一号，但远远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而且她更加清楚自己的权限是怎么来的，靠裙带关系总归不那么牢靠…… 范德华几乎绝望了。 卡琳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放人。 范德华朝着史蒂夫十二躬身行礼，“陛下，请允许我杀了这个女人，为我暮光会的兄弟报仇雪恨！” 史蒂夫十二当然也看得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整个好心情瞬间被打了个粉碎。 原本，他满心希冀着，倚靠超凡序列的瑞文领袖同盟，这一下算是彻底完了。没有超凡序列坐镇，他拿什么碾压同盟国军事演习？ “卡琳，你最好想出办法来。”史蒂夫十二的语气有些阴森，看样子他似乎不打算在隐忍基金会无数年来的狂妄作风了：“不然，uu看书ww.uukansu我不介意替你想。” 替字几乎是从史蒂夫十二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可见其恨。 卡琳终于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那是近在眼前的深渊。 “陛、陛下……”卡琳后撤一步，脸上冷汗滚滚：“基金会可是与理智教会同样都是人类对看黑暗的柱石，大敌当前，陛下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意气用事？”史蒂夫十二脸上几乎寒得凝出冰来：“卡琳女勋爵，你是在教我怎么当个君主吗！” 他踏前一步，眼睛紧盯着卡琳的双眸，尽显王者风范，威压森然：“你当各国王室不知道基金会根本不在乎他们？卡琳，你要想清楚，就算再基金会怎么强，你个人仍然在我的指掌之间！不要逼王室太紧——你去问问你们的神5议会，他们是不是知道为什么这些小国家仍然可享国数百年而不倒，你真当王权是白来的？” 卡琳几乎疯了。 史蒂夫十二乃至于公国的王室成员，向来带她有礼，她从未想到，史蒂夫十二居然如此恐怖。 她开始隐隐地信了。 君权神授。 这些小国，甚至是那些独立骑士团之所以屹立数百年不倒，本质的权利来源究竟是在哪里—— “陛下，恕罪！” 卡琳的骄傲彻底被击碎。 她匍匐在地，抖成一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王座下，葫芦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无数道裂痕瞬间布满葫芦表面，磅礴的、无尽的、夺目的、凛冽的蒙蒙青光在大宴会厅炸裂！ 第五十二章 乱斗 葫芦破碎的那一瞬间，卡琳觉得自己的心随着晋升神5议会的希望一起破碎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这个瑞文·哈根达能够出来，而且打破了远古遗物。 凭什么？ 就凭超凡序列？ 怎么可能？ 瑞文以及三个少女出现在大宴会厅。 曾经温柔但如今眉眼间带着戾气的布玛。 眼神从未离开的瑞文的迷妹安波儿。 以及身材娇小的无知萝莉形象的纳亚。 她第一个大笑，显得没心没肺至极：“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回来了！该死的布玛，还我神性来！” 纳亚捏起柔嫩的小拳头，凌空跃起，抡圆了照着布玛的脸上就是狠狠一拳砸下！ 嘭！ 布玛凌空倒飞！在狂暴力量的击打之下，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在半空当中急速旋转着，狠狠撞击在墙壁之上。 咔！ 那完全由大理石打造的墙壁列出了无数细纹，连带着整个博星瀚宫都在震颤！ 范德华呆了。 卡琳愣了。 安波儿同样呆了：搞了半天，现在竟然是自己最弱？瑞文先生该不会被她们抢走吧？ 史蒂夫十二则是瞪圆了眼睛，然后心头狂喜。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两个女人都是超凡序列！ 他在内心深处咆哮着：我要把她们都纳入文斯大公国的旗帜之下！不，是我史蒂夫十二的麾下！ 然而更加另他意想不到的是，纳亚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嘴瘪了瘪，竟是大颗眼泪滚滚而落，真如珍珠断了线，哭得竟是伤心欲绝。 “我怎么会这么弱！该死的布玛！混蛋！看我不咬死你！” 布玛简直暴走，她跟着就要跳过去狂踩布玛。 瑞文一伸手便将其拦了下来，揽在怀中，他沉声道：“别急。你的力量还未恢复。” 但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我在安慰她？ 布玛滑落在地。 她微笑着爬起身，用手背抹去了嘴角淌下的血珠。 那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温柔容颜上，却是违和地满是嘲讽和狠厉：“原来你的力量与其他的那些……本源上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区别，竟然是如此浩瀚。纳亚，不甘心吗？你的力量被我吸收了一部分——只是可惜，大部分都浪费了，跟我的原血还是有些冲突。” 说到这，她摇头，栗色长发散发出诡异的香气：“可惜，太可惜了。更可惜的是，现在的你根本伤害不到我。” 纳亚再次在瑞文的怀中张牙舞爪，气得几乎爆炸。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的短暂交锋，那四散的狂暴之力几乎如同风暴，刷新了在场所有人对于力量的认知。 而瑞文竟然可以单臂控制住这个身高不足一米四的少女！ 直到此时，他们才从惊愕中惊醒过来：“瑞文·哈根达阁下，公国南方的落星堡土地肥沃，你可愿成为成为落星伯爵，为文斯分忧？” 瑞文根本没理他。 大公爵怎样，一国之君怎样？ 但范德华可是十分嫉妒，而且他甚至不吝于直白表露：“陛下，我还只是个勋爵，连个骑士领都没，瑞文再怎么样也是我暮光会的人，您这样当面挖墙脚……” 史蒂夫十二也没理他，只是用一双灼热的眼睛盯着瑞文。 瑞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无奈答道：“不必了。” 不、不必了？！ 史蒂夫十二张了张嘴，还未等他开口，便听瑞文问道：“布玛，雪莉被你囚禁在哪？我希望你可以交出来，否则……” “怎么，亲爱的，你终于想要对我下手了吗？”她柔柔地笑，“你的良心不会痛？” “不许你叫他亲爱的！”安波儿大喊，“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下贱！” “那你今天走不了了。” 瑞文松开怀中的纳亚，他一步踏前，电芒在虚空炸裂！ 瞬息之间，电芒狂涌的瑞文便出现在她的身侧，“交出雪莉。她与你无怨！” “不可能。” 布玛冷目，如黛眉峰宛如有寒霜肆虐，她直视着瑞文的眼睛：“她的原血就快要觉醒了，作为献祭给诡诈之主，银龙杜基的最佳祭品，我怎么可能交给你？” “你……” 瑞文竖起手掌，电芒在他的指尖疯狂涌动：“我再问一次，给还是不给！” 力量在瑞文身上急速提升，宛如没有止境。 那恐怖的威压，令史蒂夫十二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全身都在颤抖。 范德华拉了一把他的手臂：“陛下，暂避锋芒吧。” 史蒂夫十二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在范德华的拉扯下逃了出去，但他仍然没忘了在范德华耳边吩咐：“安排你的兄弟，去跟住卡琳。” 范德华心领神会：“放心。我自然看得出陛下是故意让她跑的。我那位弟弟早就饥渴难耐了。嘿嘿嘿——收容站的东西跑不了！” “理智教会那边可还顺利？打劫基金会的黑锅可不能由王室来背。u看书cm ” “放心。” 他们跑了，宴会厅内却是压力倍增。 布玛彻底被瑞文的逼迫激出了源自于纳亚的邪恶神性以及她人性中的扭曲，挥动拳头。 瑞文看到，她那原本白嫩的手臂之上鳞甲迭起，砸到他的眼前之时已是宛如龙爪。 嘭！ 瑞文任凭那铁拳轰在自己的脸上，哪怕是他的颈骨发出一声脆响，他都没有闪避。 他只是借着这个空档，一把掐住了布玛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交出雪莉！” “她与你有什么关系！”布玛眼眉到竖，真真地是怒不可遏，她咆哮着：“你别忘了，她是兰斯洛特的未婚妻！” “你在走向深渊！”瑞文回应以怒吼：“你是人！” “不！做人有什么好！” 布玛凌空翻身，翻起一脚便提在瑞文的下颌，她凌空飘落在地，周身上下灰雾翻腾：“我早已发誓，我才要成为唯一的至高存在，不再为人！” “混蛋！这是我的力量！你还给我呀！” 纳亚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不甘以及怒火，她疯狂地向着布玛冲了过去，“坏人，坏人，坏人！我要撕碎了你！” 瑞文简直头大：“你又来掺和，这是我和她的事，你闪开！”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几乎丧失了理智的布玛合身而上。 顿时，三人打成了一锅粥。 第五十三章 狂暴 瑞文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是到了什么样一个地步，但他却明显看得出，布玛如今甚至压过了纳亚一头，在这两个少女的碰撞之下，纳亚几乎处处被压制。 甚至是她的风暴之力，都已经不如现在的自己。 她是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瑞文不确定。 至于布玛……他倒是可以肯定，她并没有强到逆天。也许是如纳亚所说，大部分的神力都被浪费了，并没有被她吸纳。 而自己…… 在吃下了那颗丹药之后，纳亚的风暴之力、尼罗的死亡之力、深潜者之王的冰霜之力在化为水晶之后，完全如臂使指。 那三颗水晶围着黎明之主凝聚在灵魂深处的主水晶旋转，便如同行星之于恒星。 安波儿眼看着这三个人缠斗，只得是躲在了墙角静静地看。 她不想逃走，从内心深处她就不想再离开瑞文哪怕半步，甚至于她自己都在怀疑，何以对他迷恋至此？ 只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够了！” 终于，瑞文丧失了所有的耐心，他一手抓住布玛的手腕，一手抓住了纳亚的脖颈：“都跟我走！” “呸！谁要跟你走！你是我的仆从来着，你跟我走才对！”纳亚被他提在手中，如同被提着脖颈的小猫一般无力地挣扎着：“坏蛋！你个大坏人！” 布玛用力扭着手腕，但她却在这铁钳之下无力挣脱，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瑞文：“你怎么会这么强？我同样吃了‘甜品’，又吸收了纳亚的部分力量，不可能会输给你！” 轰！！ 她话音未落，便只见墙壁破开一个大洞！周身上下圣光冉冉的阿德莱德撞破墙壁进入大会议室，登时将这大厅变成了光之国度。 博星瀚宫草坪上，史蒂夫十二、范德华、安德鲁等一众公国要人痴痴地看着这座宫殿震颤，忽而又圣光大作——宴会大厅窗口当中的圣光几乎照亮了夜空。 史蒂夫讷讷道：“范德华，你说，文斯大公国是不是要翻身了？” “看起来……” 显然，这也出乎了范德华的预料：“陛下，事情似乎有点失控了。” “嗯。不过也只是一点。”史蒂夫十二显然也感知到了事情发展方向有些不对劲：“奥伦和金莱来的也太快了些。” 宴会厅内，阿德莱德凝视布玛：“邪恶化身，惩戒！” 她伸出纤纤玉指，一道夺目的光辉凌空斩出，如刀如剑。 砰！！ 瑞文扭身，用胸膛挡住了布玛，任凭那圣光在他的身躯之上斩出深可见骨的伤痕：“与你无关。阿德莱德，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圣光之下，一切邪恶必将得到应有之罚。”她再次伸手指向瑞文：“异端，你应当被永恒囚禁！” 随着她的话音，一道嘹亮的圣歌吟唱响起，星辉漫天飘洒。 瑞文根本未来得及看清变幻，便只见一道枷锁凭空出现，附着在他的手腕之上，然后那枷锁急速收紧，将其牢牢锁住。 “束缚！” 阿德莱德再次开口。 圣辉当中，金光闪耀！一道光之锁链探出虚空，将瑞文从上到下捆了个结识。 那锁链越收越紧，竟是勒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你困不住我。”瑞文凝眉，风暴在他的双目当中肆虐，电光在那弥漫整个空间的星辉圣光当中闪现。 他厉声道：“再不松开，别怪我下杀手！” 阿德莱德仍是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开口道：“沉默！” 瑞文登时只觉不知来源的伟岸之力将其封住，竟是无法再开口。 怒火顿时在他的胸膛之中升腾而起。 “放开瑞文先生！”安波儿登时急了，她一把抽出佩剑，纵身便来在阿德莱德身前，直刺她的胸口！ 为了瑞文，哪怕是公主她也敢下手！ 阿德莱德皱眉，抬手一挥便是圣光万丈，那光芒宛如巨拳直接将安波儿击飞了出去！她凌空就是一口鲜血喷洒，摔在地上滑出十数米之外。 全身都好似散了架，但她仍是以剑为拐，硬生生站起身：“我不许你伤害瑞文先生……” 阿德莱德再次皱眉，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疑惑之音：“咦？” 咚，咚，咚…… 安波儿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热血在她的血管当中奔腾如同江河，那前所未有汹涌的热心甚至将她的脸颊都染成了血色。 “我决不允许！” 安波儿怒吼一声，一步跨越十数米距离，剑光如龙：“死也不许！” 她的剑前所未有的快，前所未有地势大力沉，以至于那漫天圣光都在她的斩击之下被划开一道宽阔的裂痕！ 阿德莱德抬手，一道圣光之盾凌空凝聚，将她的剑架住。 但在安波儿的巨力之下，那圣光之盾竟然在微微颤抖，裂痕丛生！ 安波儿耳边尽是她自身血液奔腾的声音，如潮如浪，她的心脏跳动如战鼓。 “放开瑞文先生！”她嘶吼着，更加狂暴的力量自她的双臂当中生出。 咔嚓！ 那圣光之盾应声破碎，但阿德莱德身前却是一道更加夺目的圣光亮起，如巨拳般再次将安波儿击飞。 那圣光击打在安波儿身上，发出的竟是金铁相交之音！ “噗！” 安波儿再次血染长空。uu看书 ww.uukansh.o “原来是狂暴原血，你觉醒了？”阿德莱德目光清冷，面无表情，“初次觉醒，我劝你最好不要妄动，不然你的不朽之躯会承受不住。” 安波儿的俯身倒在地上，长发覆盖之下，她低声嘶吼：“放开瑞文先生！” “喂！瑞文，你的小情人撑不住了！”纳亚抱着臂膀：“如果需要我帮你的话，帮我杀掉那个该死的坏女人！” 布玛没说话，只是向瑞文靠近一步，与纳亚平齐站于瑞文的身后。 在阿德莱德身上涌动的圣光，给她带来极大的压力，甚至让她的灵魂都在震颤。她明白了，圣光是克制来自于旧日支配者的力量的存在。 “不……”瑞文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那一大三小四颗水晶疯狂旋转，“不需要……” 他的胸膛膨胀到了一个极致。 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力量一层又一层叠加于他的肉身。 “阿德莱德，我再说一次，不要插手我的事。” “一切邪恶，必将被审判。” 嘭！！ 枷锁，链锁，随着瑞文真正催动全部所有的力量应声而碎！ 宫殿之外，范德华神色复杂地看着史蒂夫十二：“陛下，我觉得，你给出的代价不足以换取瑞文的忠诚。” “你说的有道理……” 史蒂夫十二呆呆地盯着那晃动得愈发剧烈的宫殿：“你那个远房儿子还能接更大的工程吗？” “当然。”范德华眼神当中精光一闪：“什么工程？” “比如说重建博星瀚宫。” 第五十四章 始动 瑞文打破了枷锁。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身躯之内翻滚，以至于他那一头黑发都在这汹涌的力量之下舞动如狂，狂暴的电芒夹杂着黑雾以及冰屑在宴会厅内肆虐。 阿德莱德终于脸色大变，再不复之前的波澜不惊。 “该死！旧日支配者的气息！” 她抬起手腕，光之羽翼在她的背后骤然偾张！ “接受圣光的审判！异端，你的末日到了！” 阿德莱德冲天而起，圣光在其手中凝聚成一柄巨型十字剑。 话音未落，便只见那巨剑凌空而下，凶暴的力量几乎要将这空间斩碎！ 瑞文感知到自己避无可避，阿德莱德的精神已经将自己的方位牢牢锁住，无论他躲避向何方，她的圣光之剑必然随之杀到。 “审判？”瑞文冷笑，“你无权审判我！” 瑞文挺起胸膛，同样凌空跃起：“就看一看，是你活得长，还是我活得长！” 电芒如瀑，自瑞文的指尖喷射而出，宛如一道利刃划破长空。 “不要！！！”倒在地上的安波儿仰起头：“不要啊！”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瑞文是要一换一搏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连布玛也是忍不住惊声尖叫：“瑞文快闪开！” 唯有纳亚老神在在。 瑞文的底细，她清楚的很。 电光石火间，阿德莱德的圣光之剑已然轰下！ 而瑞文那空前凶残的电芒也如同利刃般刺入了阿德莱德的胸膛。 圣光与瑞文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挤压，将整个博星瀚震颤的剧烈抖动，泥沙纷纷。 阿德莱德坠落在地，胸口金色血液喷射如泉。 瑞文则是被斩落了半个身子。 “异端……” 阿德莱德喘息着，忽然间她仰起头，目光穿越了博星瀚直视最南方。 她皱眉。 “圣物……始动？” 安波儿根本没看她，扑倒瑞文身上痛哭流涕，那简直是悲天跄地的呼号：“你若是死了，我就随你去！” “你没资格跟他去——”布玛同样来在瑞文身边，怒目相向：“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来抢！” 瑞文抬起一只手，指向高空：“你们看。” 阿德莱德摇摇晃晃地起飞，洒落巨量的金色血液。 “异端，审判后续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话落，阿德莱德一连冲破三层、四层、五层，从博星瀚宫屋顶疾飞而去。 此时的草坪上，已经站满了宫廷侍卫以及仆从。 他们跟着大公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富丽堂皇的博星瀚宫摇摇晃晃，最后轰然倒塌，漫天灰尘几乎遮蔽了整个夜空。 史蒂夫十二沉默着，足足半小时之后，他才从“石化”中解除。 他扶额：“我的宫殿……我的古玩……我的奇珍……一语成谶啊……” “陛下，至少我的远房儿子可以帮忙重建。” 史蒂夫十二睨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担心你的‘手下’？” 范德华嘿嘿一笑：“您都不担心您的亲女儿，我怎么会担心瑞文？您放心，他死不了。” 他这话音还未落，便只见断壁残垣之中瑞文爬起身形，怀中抱着安波儿，身后跟着纳亚以及布玛。 一行四人踏出烟尘。 史蒂夫十二再次向范德华以及安德鲁问道：“理智教会那边行动了吗？基金会呢？” “行动了。不止他们，约书亚和奥格兰也离开了使馆。”安德鲁凑到史蒂夫十二耳边轻声道，“我们也该行动了吧？” “不急。”范德华点燃了烟斗，“让他们先去，我们等一等。” 史蒂夫十二没理他，只是快走两步来在瑞文面前，满脸的和蔼。 他笑道：“哈根达先生，你还好吧？” 瑞文本不想理会，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值得点了点头：“没事。与其担心我，陛下还是多挂念您的女儿一些来的好。她受伤不轻。” “不会。”史蒂夫十二微笑着，“阿德不会有事。” 这是……智珠在握？瑞文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陛下了。” “等一等。”史蒂夫十二见他要走，连忙一把拉住了瑞文的臂弯：“博星瀚宫都毁了——” “怎么，陛下这是要找我赔钱？”瑞文一愣：“击垮宫殿的是你女儿，跟我没关系。” “不不不，并非如此。” 史蒂夫十二笑道：“我是想说，宫殿塌了，你的封爵仪式可能就要简陋些。我想，伯爵似乎确实有些配不上你的身份，你看我在加一块领地，把匹斯堡南方的安达堡一起封给你如何？你的头衔就成为匹斯侯爵，你看如何？” 瑞文皱眉，“守夜人发过誓，不封地称王。” “我都只是大公爵而已。”史蒂夫十二耸耸肩：“侯爵之位并不算违背誓言。” “我只是不想收到约束。” “怎么能说是约束？我们是同盟关系。” “我不会向你下跪。” “封爵仪式罢了，平时你见过哪位贵族下跪了？”史蒂夫十二笑得脸都有些发僵，但他仍然十分耐心：“宫殿都没了，仪式也做不成。我直接通告各国就好了。uu看书 .uukanshu.om ” 瑞文叹了口气，“好意心领了。陛下，我野惯了。” 哈维嫉妒得实在是心都在滴血，他愤而一记马屁拍向史蒂夫十二：“哈根达先生，陛下一片心意，你怎可如此无礼？” 啪！ 耳光响亮。 史蒂夫十二摸了摸手，怒视着用手捂住脸颊的哈维：“滚一边去！” 瑞文眼见“没自己事了”，丢下一句告辞拉着布玛而去——他怕布玛跑了。 哈维委屈得简直要哭。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掩面，正丧丧地要离开，却被史蒂夫十二给喝住：“去通告各国使馆，敕封瑞文·哈根达为匹斯公爵。” “啊？不是说侯爵吗……又加码吗……” 哈维石化了。 不但是他，连史蒂夫十二的亲小舅子安德鲁也石化了。 就连范德华都手一抖，好悬把烟斗扔在地上：这位大公真狠。果然老辣。论心机深沉，不比自己差…… 哈维楞了半晌，终于艰难开腔：“那领地？” “哈维，你是不是老到失聪了？嗯？我方才不是说了，匹斯堡和安达堡都封给哈根达公爵？” “可是安达堡那是独立骑士团——安达骑士团的领地，严格来说那里并不是我们的领土……” “愚蠢！不是我们的领地，但也不是奥伦或者金莱的领地，封给哈根达公爵有什么问题？” 哈维终于明白了。 把位于三国中心三不管地带的安达堡打包封给瑞文，这位大公爵…… 这是想一石二鸟啊！ 第五十五章 我是传奇 交代完了哈维，史蒂夫十二有招手叫来铁流骑士团的团长：“马洛斯团长，请你下令封锁国境。一切外地胆敢入侵，直接开战，无须请示我。” 马洛斯虽然看上去是个武夫，又喜欢说话留一半，但智商实在是比哈维高了太多。 他立刻就明白了。 “遵命，吾主。” “范德华爵士，你就陪我在草坪上等。”史蒂夫十二看了看那博星瀚宫的断壁残垣，“安德鲁，去找几个人搭个帐篷，准备些早餐。其他没事干的都去吧，别围着我碍眼。” +++ 布玛这次倒是很乖，她静静地被瑞文牵着手，一路穿越整个曼澈城回到了柔软的归宿旅店。 对于瑞文来这里，实际上她是颇为意外的。 “为什么？”布玛问。 瑞文推开大门：“我猜，这里没什么客人了吧？” “当然。”布玛耸耸肩，“实际上，一年前就已经没有了。斯威兰那个婊子把这里当做了尼罗会的总部——真是可笑，这个蠢货不知道我在那个时候就觉醒了无相原血，更不知道我利用幻化的能力控制了她所有的手下，更是暗中组建了银龙会。” 布玛似乎在宣泄。 “真是可怜啊……死前都不知道她早已沦为了我的傀儡。” 大厅内烛光温馨，壁炉温暖。 瑞文放下沉睡中的安波儿，“你自己已经遭受了如此苦难，又何必组建柔软的天堂女仆会社？” “那是真的女仆会社，并不做其他恶心的服务。”布玛靠在壁炉边，毫不避讳地脱了衣衫，换上了一件夹克以及马裤，显得英姿飒爽。 “她们都是银龙会的成员。” “你们真是蠢的可以。”纳亚仍然笑得那么纯真，好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叫什么银龙会？你们这些原血的传承者，之所以能够觉醒，还不是因为那些最初流传下原血的古神早已沉寂？还能有什么搞头！” “我看蠢的是你。”布玛随手拿起一只纯银的水果叉，当做簪子别住挽起了头发，“别说我不信你说的鬼话，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如果是真的，我成为序列0的存在反而才更有希望。” 瑞文有点头疼。 知道现在他还搞不清楚力量体系——自己该怎么算？这么杂七杂八的力量混杂在一起，简直成了被桃谷六仙乱搞之后的令狐冲。 发散思维带来的是一道灵光：该不会那位前辈帮助自己整合了所有旧日的力量吧？就像令狐冲练了易筋经一样？不然这些灵魂深处的水晶无法解释。 但很快，当目光扫过三个少女时，他推翻了自己的判断：我不是令狐冲，看上去更像是张无忌。 他暗暗咬牙。 一定要吸取教训，决不能像张无忌那样，当然也绝不开后宫！ 后宫…… 瑞文心头一个抽抽：后宫对我有个屁的意义？半点肉体上的欢乐都感知不到！果然，归根到底，还是要想办法穿回地球才行。 他这才收回了飘散的思维，纳亚已经和布玛斗嘴了半晌。 在力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之后，她们暂时没了搏杀的欲望，但嘴炮之猛烈，同样让人难以接受。 纳亚在嘲讽：“序列0，想得真美。愚蠢的布玛，无相原血不过是等级3的存在，你以为是什么高档货色？要论起来，还比不上这个沉睡的小妞，好歹人家是等级5的狂暴原血！” 布玛冷眼，“那又怎样，我看蠢的是你——处心积虑地想要涅槃，剔除自己的人性，结果呢！哈哈，蠢蛋，” 瑞文几乎懵了。 他忍不住暗叹：为什么原主连原血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原血也存在等级？！活了三百年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吊儿郎当地活着，究竟是怎么作死成功的？ 于是，瑞文开口，不耻下问：“原血等级是什么……” 纳亚丢过来一个大大地白眼：“就是等级呀。我不是告诉过你，米兰达身负虚无原血，你身负永恒原血，所以我猜找上你们降临物质界。原血当然等级越高越好：1、2、3、4、5，像是废柴的布玛就是等级3的无相原血。” “你！” 布玛气得几乎又要动手，但瑞文拦住了她：“那我呢？” “你的永恒和米兰达的虚无，都是传奇级别，相当于序列0的存在。嘻嘻，笨蛋瑞文，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范德华也真是的，居然不给你讲。” 瑞文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好，到不是因为范德华——毕竟自己也从来没问过这些。 他只是感叹，不光是地球，就连这个异世界也是，平民果然很难出头——黑夜将临之际，一个个跳出来的根本就没什么普通人。 就连我…… 瑞文忍不住念叨：“我是传奇？” “好像永恒就你一个呢。”纳亚坐在对她而言过于高大的桌子上，小腿晃啊晃的：“你很特别呢，亲爱的小瑞文。” “呸，恶心！”布玛厌恶地瞪了一眼布玛：“一大把年纪说话这个腔调！” 纳亚登时翻了个白眼：“你才一大把年纪！按年龄算，u看书 ww.uukanshu 我猜不过两个多月！你呢！都快20岁了！老太婆！” “正蠢货！” 布玛十二分嫌弃地扭过头，不屑于与她辩驳。 这个性格……瑞文暗叹，自从她吸收了纳亚的神性之后，变化太大了…… 不对！ 瑞文这才恍然间想起，自己明明来这里是有正事的：“所以，雪莉呢！” “我怎么可能把她交给你？”布玛冷笑，这与她那温柔的相貌十分违和：“我不是说过了，她是我要献祭给诡诈之主的祭品。” “所以说，你是真的蠢呀！”纳亚再次嘲讽：“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你们这些觉醒原血的家伙，都是上头没有旧日或者古神压制的存在，所以你们才能觉醒原血——懂了吗！银龙杜基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你才能觉醒了！” 布玛愣了了楞，这才开口：“我不信。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信！” “真要被你气死。你这个大蠢蛋，无知、幼稚、自以为是！” “你才是无知、幼稚、自以为是！” “你说谁无知、幼稚、自以为是？！” “就是你无知……” 瑞文一个头顿时三个大。 怎么还阿姨附体？ “都给我打住！统统都闭嘴！” 瑞文看向纳亚：“你并不能证明银龙已经死了，对吗？” “怎么不能！居然连你也敢看不起我！” 纳亚一跃而起，气鼓鼓地在地面上画了个六芒星以及诸多咒文的法阵，然后又用六支蜡烛依次摆在六芒星尖角处。 第五十六章 方尖碑 “洒下你的血。”纳亚仰着头，虽然个头上气势不足但她却毫不示弱地看着布玛：“如果杜基那头自以为是的蠢龙还活着，它会回应你！” 布玛沉吟片刻，却是叹了口气。 她选择了相信。 任谁也看得出，失去了邪恶神性的纳亚，现在就是一个胸无城府的天真少女。 纳亚真就是听不出瑞文说她无法证明，是在激将她。 布玛指了指大厅拐角处：“雪莉就在地下室。你可以去英雄救美了。” 但当瑞文打开地下室入口时，一眼可见：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被挣断的铁链留在地板上。 显然，雪莉逃走了。 瑞文愣了神，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谁救走了她？洛伦茨商会？ 布玛也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重变化，但她却嘴硬道：“洛伦茨商会的人还真是不在乎这个大小姐呢，居然这么晚才来救人。” “你该庆幸。”瑞文仿佛松了口气，“若是你真的献祭了她，那么你将会在通向黑暗的道路上走的更加遥远。” “你真的是为我？”布玛冷声嘲讽，“三年前你怎么不表露心意？” 跟女人没办法讲道理。 尤其是一个黑化的女人。 瑞文没有说话。 而纳亚则是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沉睡，一时间大厅内气氛尴尬，沉默。 当墙角的座钟敲响凌晨四点的钟声时，纳亚揉着眼睛清醒了过来：“真讨厌！好吵呀！” 说到这，她有些懵地看着窗外：“这个时间天就亮了吗？这可是冬季诶。” 瑞文寻声看去。 只见南方远处，光芒冉冉升起。 不对。 那不是日出的方位，光辉更是不同。 瑞文立刻反应过来，那光芒与阿德莱德的圣光一般无二。 是圣物出现了吗？ 纳亚也反应了过来，她抽了抽鼻子：“这味道似乎是博星瀚宫那个疯女人的味道！” “圣物！” 布玛当即就要冲出去，但被瑞文一把拉住：“你去干什么？圣物不圣物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立场管我！”布玛扭过头怒目而视，“我是你什么人？” 瑞文一时语塞，但却并未放开手。 “放开我！”布玛厉声道：“你若是想要给你的小情人们复仇，尽管动手！” 们字她咬得很重。 从小情人到小情人们，短短几个小时只见就从单数变成了复数形式。 瑞文无奈，“无论如何，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你应该知道，圣物现世一定会有多方争夺，难道今日博星瀚宫的局势你看不出？” 布玛气得想笑。 “你超凡序列8，又身负永恒原血，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去争夺？而我，也已经步入了超凡序列，又身负无相原血，你不来跟我抢，我怕什么？难道怕那些超凡预备役的家伙？” 瑞文竟是无法反驳。 不管是布玛自负也好，狂傲也好，野心勃勃也好，他想得只是，是不是自己这些年来太过于随波逐流，太过于没有上进心了？ 哪怕是作死都没有认真作死过。 恍惚间，布玛已是挣脱了他的手掌，冲出了门去。 他这才注意到，就在他与布玛拉扯的功夫，纳亚早已经消失了。 不用说，她自然也是去争抢那所谓的圣物去了。 瑞文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他觉得自己变了。 无论是在地球时的快意潇洒，还是穿越后的无欲无求，都比现在强：他想去，却又自觉没有立场前往。 南方的光辉愈发夺目，已经远远压过了圆月的光芒。 瑞文站在窗前，凝望着那圣光，竟是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嗡~~~ 就在此时，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音传遍了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 他整个人都在随着那颤音以极高的频率在震颤。 是灵魂深处的黎明水晶，那水晶正在带着其余三颗水晶高频振荡，而此时瑞文的眼中，几乎也“看”到了那远处，高空中的圣光似乎也在急速震荡。 在向我发出召唤吗？ 安波儿…… 瑞文看向沉睡中的安波儿——她既然觉醒了狂暴原血，应该是安全的。 他握了握拳，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回家，除了争取别无他途！毕竟神棍阿德莱德说过，圣物的背后是星空之门，是归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卡琳的庄园此时早已天翻地覆。 庄园的核心处已是崩塌成了一片断壁残垣，一座近乎百米高的方尖碑高耸在废墟当中，夺目的圣光便是自那方尖碑的顶端绽放。 阿德莱德满身圣光，光翼偾张。 她虔诚地双手交扣，uu看书 uunshu 跪在方尖碑之下。 在她身后的百米之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最内层的，有理智教会，有基金会，有暮光会的底层守夜人，约书亚和奥格兰同样也在。他们各自围成一团。 外层则是密密麻麻的曼澈城普通公民。 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神迹”，他们怎么可能不好奇，怎么可能不想看？ 无论在哪里，人类都有共通的爱好：围观。 就算他们知道，这一夜绝不可能风平浪静，但他们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想要一看究竟。 圣光愈发恢弘，那方尖碑通体都开始散发光芒，宛如一只通天的光柱。 自虚空中传来嘹亮而又空灵，但却不知语义的歌声，那歌声宛如清泉般直入灵魂深处，在洗涤着围观者的灵魂。 如繁星坠落般的星辉漫天飘散，好似春日落花。 圣洁而又恢弘的场面之下，所有围观者都陷入了沉静，他们被这神圣至极的场面所慑服。 终于，大地震颤，方尖碑之下一座祭坛缓缓升起。 洁白如玉的石质祭坛表面上插着一只十字剑，同样也是光辉缭绕。 在那十字剑刺入祭坛之处，印着一个鲜血痕迹的人形轮廓，剑就刺在那轮廓的胸口部位。 随着祭坛的升起，众人终于看到，在祭坛边缘，有一道鲜血流淌而下的痕迹，那痕迹的终点，祭坛之下，摆放着一只金杯——金色的，坠着由十二颗红宝石组合十字型的杯子。 就算无人讲解。 所有人都立刻明白：圣物。 第五十七章 拔剑 博星瀚废墟外的草坪上，史蒂夫十二世正在吃着早餐。 与他一同坐在帐篷里的仍然是那几位：马斯洛、安德鲁以及范德华。 “人都到齐了，陛下。”马斯洛咬了一口面包片，“圣物也出世了。” “理智教会圣城本部的那些家伙们出动了吗？”史蒂夫十二一边问着，一边咬了口酸黄瓜，“圣城洛马距离我们不算太远，你的骑士们不要拦截教会的人。” 马斯洛言简意赅：“懂。” “真的懂？”史蒂夫十二斜了他一眼。 “哦？” 马斯洛明白了，大公爵这是有小心思的。 “嘿嘿。”范德华笑道：“我猜，陛下的意思是，不拦截，不代表不拖延。” 马斯洛笑：“懂了。” 史蒂夫十二拍了拍范德华的肩膀：“范德华爵士，你在暮光会可真是屈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出仕？我给你的封赏绝不比瑞文·哈根达来的低。” “不、不必了。” 范德华竟是有些结巴——真要跟着这位大公爵……那真是心太累了。 他们这边吃得开心，算计得开心，也聊的开心，但那方尖碑之下，各方势力已是蠢蠢欲动。 但都在彼此矜持。 他们在等，等阿德莱德的下一步行动。 所有人都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阿德莱德拔出剑振，拿着圣杯振翼高飞，比如她会勃然大怒，大杀四方。 他们却从未想过，阿德莱德会站起身，用那毫无表情面容，毫无情绪地说出：“拔出剑的，便可得到圣杯。” 所有人都被这番表态震惊了。 怎么会如此？ “拔出圣剑的，便是光明之主的地上代言人。” 阿德莱德退到一边：“你们可以来拔剑了。” 众人又是陷入了沉默。 光明之主？ 是新出现的神祇吗？ 这位公主殿下就是它选择的圣女？ “我来！”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就是高文，他三步两步来在祭坛之下：“如果我拔出来，真的就归我了？” 阿德莱德仍旧面无表情：“是你皈依圣光。” 高文一笑：“随你怎么说。我身为理智教会旗下的圆桌骑士，理智之光才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他伸手握住了那圣光冉冉的十字剑。 嗯？ 没动。 高文脸色登时有些尴尬，虽然他预料到可能会难以拔出，但他却从未想过居然如此之稳，竟然是纹丝不动。 “起！！！” 他怒吼一声瞬间脸色涨到一个通红。 但那剑仍然稳稳地插在祭坛之上。毫不动摇。 “下去吧！” 开始有人起哄，高声呼喊。 嘈杂的议论之声以及哄笑声，让高文十分尴尬。 他怒吼一声竟是直接跳上了祭坛。光芒在他的身上聚拢，眉心星位光华大放！ 在光明之主的圣光映衬之下，众人这才意识到里理智之光与这圣光竟是区别如此之大。圣光就是纯粹的光，而理智之光则是浓稠到接近液体，也更加的乳白而又不那么透明。 高文的脸色越来越红。 即便是在星位加持之下，他爆发出无限接近序列1的力量，但那圣剑仍然是纹丝不动。 连哪怕那么一点点晃动都没有。 呼…… 高文松了口气，跳下祭坛。 他耸肩，笑着：“不过是把剑而已，没什么稀奇。你们谁有兴趣谁去好了。” 任谁都能看到他脸上的尴尬。 不光是他，就连杰兰特也同样尴尬，在他们的方阵中，二十余个盔甲鲜明的骑士几乎都将视线转到了一边。 归队之后，他拐了一把杰兰特：“你去试试。” “我才不去。你不行，我肯定也不行。怎么，你一个人丢脸，还想拉个人陪你丢脸？” 说到这，杰兰特叹了口气：“话说，你看到了兰斯洛特那家伙没有？” “没有。”高文也有些纳闷，“按正常来说，这种高光时刻他怎么可能缺席呢？他应该兴高采烈地第一个冲过去拔剑。毕竟，如果成了的话，不光是恢复实力，甚至是百分百会成为超凡序列者。” “这家伙一定在谋划什么。”杰兰特凑到高文耳边：“这几天，我常看到他守在信鸽笼子边，在等什么人的信件，很焦急的样子。”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理智教会的圆桌骑士是什么实力。 高文拔不出剑，立刻就给在场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沉默许久之后，约书亚忽然展颜一笑，几乎可以说是千娇百媚：“安德雷妮姐姐，你去试试好了。你毕竟是我们奥伦公国的剑圣来着。” 如若少女的冷美人挑了挑眉毛：“如你所愿。” 一身华丽的盔甲更加衬托出了安德雷妮的绝代芳华。uu看书 uuknsu 当她踏出奥伦的方阵之时，立刻引来了无数的赞叹。 安德雷妮来在祭坛之下微微颔首停顿片刻，这才跃上祭坛。 她握住剑柄，刹那间金发飘舞如狂！ 她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吟。 咔~~~！ 那剑，竟是在她的狂暴之力下开始摇晃。 “哇！” “有希望！” “想不到这光明之主的地上代行者，竟然会选择奥伦公国！” 但很快，安德雷妮便松手跳下祭坛。 她向着方尖碑微微躬身后退回了奥伦的方阵。 “我拔不出。” “拔不出便算了。”约书亚轻笑：“有什么关系呢，若是安德雷妮姐姐你真成了什么教宗，我们再见面可就不容易了——人家会想你的呢。” 奥格兰的宫廷法师被阿德莱德逼走，他身为王子，自然是不会去拔剑——若真是去了，那他在与约书亚的比较中自然是落了下风。 眼看又要冷场之时，纳亚那娇小的身躯挤开人群出现在内圈。 她大声喊道：“布玛——你这个坏女人还没来吗？你再不去拔剑，那我可去了哦！” “我早就在了。” 布玛的声音响起，“你不就是想挑拨阿德莱德来杀我？哼！没脑子的蠢蛋！” “所有人都可以。”阿德莱德忽然开口：“哪怕是邪恶的仆从也可以。” “既然如此，”布玛大笑：“被我拔走了剑，你可不要后悔！” 她三两步跨越数十米距离，来在祭坛之下。 第五十八章 序列零 阿德莱德仍是面无表情，但却向一旁??了几步，刻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布玛并未多想，她纵身一跃踏上祭坛，然后伸出白嫩的手掌握在了剑柄之上——轰！！ 那方尖碑的顶端骤然豪光大放，几乎将整个曼澈城都渲染成了白昼！就连那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宛如地震。 布玛登时只觉周身上下都在燃烧，熊熊的炽白圣焰在她的身躯之上升腾而起。 “啊——” 不但是肉身，就连她的灵魂都在这炽热当中在呼嚎！ 布玛想要放开双手，但那剑柄却宛如磁石一般将其牢牢地吸住，她根本抽身不得。 “圣光之下，邪恶绝无容身之地。” 阿德莱德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在庄园上空滚滚回荡：“湮灭长夜的，唯有光明！” 约书亚眯了眯眼睛，“安德雷妮姐姐，你觉得我去会怎么样？” “不会比她好多少。”安德雷妮没看约书亚，目光牢牢锁死在布玛的身上：“从今日起，光明教会算是正式诞生了。” 她说的很清楚，约书亚也听的明白。 新的神祇要在大陆上建立自己的教会，神迹就是最好的宣言。可这，必将给教会林立的西大陆带来一场狂暴的血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包括理智教会的骑士们。 尤其是高文，他忍不住庆幸，理智之光与这所谓的圣光并无本质冲突，否则他今日就要葬送在这里。 奥格兰则是神色肃穆，眸子深处跳跃着宛如人形火炬的布玛。 她在圣焰当中不断挣扎，扭曲，咆哮着，身上涌出的灰色雾气在圣焰当中瞬间便被燃烧殆尽，但她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龙翼在她的身影后展开，拼命地煽动。 “阿德莱德，我不会放过你！”布玛尖叫着，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痛苦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恶毒的咒骂从她的口中宣泄而出。 “活该！嘻嘻！让你抢夺我的神性！活该！”纳亚跳着脚欢呼着，笑逐颜开：“瑞文，你再不来，你的小情人就要活活地被烧死了哦！” 瑞文深吸一口气，分开人群踏上前去。 “哎呀，你还真去呀——你别忘了，你的风暴之力源自于伟大的纳亚，真要去送死吗？”纳亚看着瑞文坚定的背影喊道：“你加油！说不定这一次就作死成功了！” 瑞文没说话。 他的目光极其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随着他靠近祭坛，黎明水晶震动得愈发剧烈，那一层层一重重无形的波动在他灵魂深处如巨浪滔天，甚至他的皮肤都在随之高频振荡。 他没有半点恐惧，心中一片祥和。 自穿越一来，他从未如此宁静，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你确定要拯救她？” 在瑞文的手掌深入圣焰，搭在布玛的肩头之时，阿德莱德那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而起：“你不该与邪恶为伍，沆堪血脉的传承者，你应该站在荣耀的一方。” 圣焰沿着瑞文的手掌蔓延，沿着他的手臂，燃烧到头颅，又点燃了他整个的躯体。 就算是圣焰的灼烧，他仍然感知不到痛苦。 在他灵魂深处，蒙蒙青光宛如屏障，将那炽热阻绝在外。 “布玛……” 瑞文微微发力，便将布玛拖离了祭坛。 他看了一眼在倒在地上，在逐渐熄灭的圣焰之中坐起身来的布玛：“我曾说过，希望再见时不是敌人。但我后悔了——我等你的再二和再三。” 他握住剑柄。 轰！！！ 瑞文瞬息之间便失去了一切的观感，他只觉到处都是夺目的光，没有黑暗，没有阴影，没有一切。 除了那四颗水晶。 黎明水晶宛如黑洞，在疯狂地吸收着那无匹的圣光，其余三颗则旋转飞快，简直看不清那运行的轨迹。 瑞文失去了对于躯体的控制能力，他就那么宛如石像般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任凭圣焰熊熊。 病还是深处，拉莱耶方尖碑之下，头戴铁王冠的米奈希尔匍匐在地，他捂着头颅疯狂呼喊，每一声悲呼都掀起狂暴的海啸。 深潜者在他无节制的力量宣泄之下，好似寒风之中飘零的落叶，在狂暴的洋流当中随波逐流。 隐藏在神秘当中，黑雾翻滚的空间之内，一道又一道的黑雾波动剧烈而又紊乱，如若洪钟大吕般的声浪滚滚滔天，无数沉眠的亡者在这呼号当中回应着这召唤。 而纳亚，则是眉头深锁。 她那娇小的身躯随着圣焰跳动的节拍在微微颤抖，甚至那一头血色长发都在无风自动，飘飞如同风暴中的旗帜。 她讷讷道：“瑞文，u看书wwuukanshucm 你一定要坚持住……” 在瑞文的灵魂深处，当那黎明水晶宛如烈日般夺目之时，一道精神波动传入了他的意识：“吾已加冕为王。吾为光之途径之唯一，序列0。” “饮下旧日亡者之血，你便是地上的光明代行者。瑞文·哈根达，” “为什么？”瑞文问道：“可要我成为你的奴仆？” 那精神波动没有回答，转而言他：“吾自黑暗中来，自死亡中复生。而你，来自于沆堪的力量，浩瀚的伟岸之力，必须献祭于光明！” “不！” 瑞文突然间高声喊道：“不可能！我，瑞文，绝不可能自我献祭！” 在这一瞬之间，他突然间便明白了。 这是黎明之主，他刺杀旧日光明之主于祭坛之上，成为了光之途径唯一的至高存在。而所谓的0，便是虚无，便是混沌，也是起源。 那么，他塑造于自己灵魂深处的水晶，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一旦他晋升失败，那么自己将成为黎明在地上复生的躯壳。 从始至终，从始至终，从始至终！无论是纳亚，还是尼罗还是米奈希尔，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他这地上唯一的永恒原血而来。 你们…… 都以为我是唐僧吗？ 可惜，我，是，有着尖牙利齿的唐僧啊…… 哪怕我是开启长夜之人…… 我也要亲手将你们统统葬送…… 瑞文的手在颤抖。 来自于神秘维度的，浩瀚无匹的力量如若山岳般施加在他的灵魂之上，肉身之上。 第五十九章 给他算了1卦 瑞文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当中圣焰熊熊，一片炽热。 阿德莱德的目光当中流露出惊愕，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瑞文。 她不理解，为什么他居然还可以清醒过来？ 哪怕不被圣光所燃烧殆尽，他也应该被光明之主的伟岸之力彻底流放，在光之国度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祈并者。 瑞文灵魂深处的青光愈发浓烈，以至于那水晶都在这青光当中逐渐停滞下来。 在瑞文的脑海中流淌着那位老者的印诀：哪怕是灵魂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他却也在这十二万分危急的关头，对那手印的理解愈发深刻了起来。 那手印是拇指点在中指中节的形象，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混沌万物。 食指中指无名指，一共9个指节。从无名指根部指节逆时针旋转，对应的正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卦，对应数字则是6、1、8、3、4、9、2、7，而位于中指中间指节的则是5，其上是9。 所谓九五至尊，统帅八方。居中而八方可进退。 而瑞文此时圣焰焚身，主卦当然是离，作为客卦的光明之主则是圣焰的来源，自然也是离。上下皆为火，便是离卦本卦“离为火”。 离卦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这等于明白无误地讲了瑞文将要传承光明之主的地上代行者。 若依此相持，那么瑞文必败无疑，在这伟岸浩瀚的神力之下，他必然会沦为类似于阿德莱德的存在。 于是，在这份诡异的通明之中，瑞文手指微微一动，灵魂深处来自于深潜者之王的冰霜之力勃然而起，登时便是冰屑纷飞，与那圣焰交杂在一处。 而此时他的主卦变成了水，水为泽，即兑，上离下兑，正是火泽睽，睽卦。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本卦：小事吉。 卦象一起，瑞文登时只觉凭空一股克制之力在他的灵魂深处勃发，他双手猛然用力，口中发出一个敕令：“起！” 只见那圣剑摇了三摇晃了三晃，竟是在一声嘹亮的鸣音当中骤然离开了祭坛！ 他拔出了圣剑！ 满场静默。 没人认为他能做到，这几乎就是必死的局面。 就连阿德莱德都长大了嘴巴：他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是瑞文自己也不敢信！ 单凭卦象就解了危局？ 这要是能腾出手掏出三块银元仍六次，按照爻辞来操作岂不是无敌了？ 不过卜卦这事瑞文也并不信，用卦象来破局毕竟还比较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至于占卜……靠随机的玄学来对抗“神”？ 瑞文站在祭坛上，高举着圣剑。 此时，那虚空当中似乎传来一道诡异而又晦涩的波动，似乎那含义是……不亏是沆堪的血脉。 圣光熄灭，消失无踪。 方尖碑还是光滑的石头，祭坛仍是青石的祭坛。 “你是怎么做到的！亲爱的小瑞文！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呀！”纳亚拍手跳跃：“该死的阿德莱德，气死你！” 惊愕的布玛：“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文以及杰兰特面面相觑：“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约书亚：“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去试试——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奥格兰：“这家伙……” 阿德莱德来在祭坛之下，仰视着瑞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瑞文大笑，得意而又张狂：“我只不过是给他算了一卦。” 阿德莱德沉默半晌。 她当然不懂什么是算卦，但她知道那必然是神秘的仪式——看他的破局手印一望可知：施法无外乎是咒语手势或者材料。 仪式同样如此。 瑞文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阿德莱德，你要食言？还不奉我为主？” 她摇了摇头，“你错了。即便你拔出了圣剑，但你仍然不是圣光属意之人。就算你是，我身为光明会的圣女先知，也无须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瑞文撇撇嘴，“随你怎么说，反正这剑还有这杯子归我了。” 他低头，看到那金光闪闪的圣杯当中汇聚起金色的血液。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就拿走了——” 瑞文一跃而下，弯腰就要捡起那圣杯。 “住手！” 只听卡琳一声娇喝，“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会，但凡在我庄园出现之物，都是我基金会的东西！” 瑞文扭过头，脸上流露出十二分的嘲讽：“你开什么玩笑？找你这么说，在文斯大公国出土的东西，理应属于王室，阿德莱德可是公主来的——不比你更有正当性？” 他这话还未落地，便只听高文开腔道：“怎么能说是谁的呢，uu看书 ww.uukahu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东西，难道不是由理智教会加以研究更为合适？” 约书亚也笑道：“对！这位骑士哥哥说得对！既然是属于全人类的圣物，那自然人人可争，有德者居之！” 高文猛然一寒：哥……哥哥？！ 奥格兰也插话道：“既然是匹斯联盟之内出现的圣物，确实是人人都有理由得到，任何匹斯联盟的公民得到它都是理所当然的！” 摆明了这就是都想抢，摆明了就是找由头。 瑞文本以为阿德莱德会勃然大怒，却不料她竟然冷冷开口说了个“对”字。 对？对什么对？ 瑞文叹了口气。这女人看似神棍，实际上心都黑透了，跟她那个老爹一样的黑，一样的老谋深算。 她这么说，无外乎是想挑动一场搏杀，消灭这些觊觎圣物的，所谓的“异端”，为她刚刚诞生的光明会扫清障碍，并借此立威。 她一定是有什么倚仗，以至于如此淡然。 虽然瑞文看得明白，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丝毫的退却的想法。 他已然清晰地知道了，唯有争才有未来，才有可能回归地球。这所谓的圣物就是他回家的希望，怎么可能让？ 瑞文咬牙。 既然如此，那老子就做一次光明顶上大杀四方的张无忌！他学了九阳神功和乾坤大挪移，老子超凡序列8的力量，底牌也不少！ 于是瑞文大笑，仰天大笑！ “我拔了剑，这杯子理应就是我的！你们若是想抢的，尽管来抢！群殴还是单挑，老子接着！” 第六十章 55开 从未有一刻瑞文如此信心爆棚过。 他悍然开了群嘲。 就算他明明知道这些人胆敢来抢，必然存了后手。 第一个不服的就是卡琳。 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的脸上已然没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恨。 虽然她并不担心地下收容站会被这巨震所毁灭，但这些人居然胆敢如此践踏基金会的尊严，这让卡琳简直怒火中烧。 夺不下圣物，别说晋升神5议会，就连收容站主管都没得做，而且下场更会凄惨无比——甚至会连累那位身在议会的情人。 所以，她不惜开启地下收容站备用安全门，取出了基金会文斯大公国收容站的大杀器。 也是她四级权限所能动用的最高级别遗物： 项目编号：skb-1010。 收容等级：危险。 许可等级：机密。 描述：skb-1010昵称“五五开”。自收容起，共有16人开过22枪。8人在使用后立即死亡。16次使用无一例外都是针对危险级以上收容物使用。现已明确，skb-1010有50%的概率会造成使用者死亡，同样会有50%的概率会杀死目标，无论对方是否人、动物、亦或是邪恶神子（目前使用对象最高等级，并成功杀死收容对象）。skb-1010本体已有裂痕，每次使用都会增加一道，由此判断skb-1010有着使用次数限制。但使用次数目前未知。 卡琳上前一步，抬起手中那只破旧得好像随时可能奔溃的火枪，遥指瑞文：“现在，放下圣剑，交出圣杯，你还可以活！相信我，瑞文，我并不想杀你！” “火枪？”瑞文忍不住想笑：“卡琳女勋爵，你是疯了吗？一把火枪能杀了我？” 就算不知道他身负永恒原血，也没有人相信一个超凡序列者会死在一把火枪之下。 但他们也知道，以卡琳的身份也决计不会拿出一只普通的火枪来对付瑞文。 “哦~原来是五五开。”约书亚忽然间开口，“瑞文达哥哥，你可要小心呢，这把枪可是赌命的最佳神器，只要枪响了，不是你死就是卡琳死，根本不讲道理的。” 瑞文有点冷。 这死娘娘腔…… 不过，瑞文大笑。 他纵身一跃跳下祭坛，高高挺起胸膛：“论赌命，我还从来没怕过谁。卡琳，来开枪吧，不要犹豫！” 卡琳一愣。 她实在是没想到，哪怕是有约书亚做了解说，这家伙仍然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混不吝劲头。他哪里来的底气？ 瑞文又上前一步：“怎么，怕了？还不开枪？万一你的命比我还要硬呢——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总要拼一把，你说对吗？” 卡琳竟是没来由地一慌。 怕死吗？ 怕。 想博吗？ 想。 值得吗？ 她不确定。 在她看来，哪怕瑞文是一个超凡序列，但仍然远远不及她的命来得更加宝贵。她原以为自己早做好了打算，但在瑞文的紧逼之下竟是有了些不确定。 瑞文再次上前一步：“你掏出把枪来，放在手里拿着是什么意思？枪难道不是用来开的吗？你要是再不开枪……你看，我都快到你面前了。还记得吗？就在你的庄园，我一拳打昏了你。开枪吧，再不开枪我又要打……” 轰！！！！ 滚滚硝烟自枪口散开，一道火舌宛如流星般划破虚空！ 那枪弹径直轰击在瑞文的胸口。 “她开枪了诶！”约书亚掩口轻笑：“安德雷妮姐姐，你来猜猜，死的是谁？” 他最为放松，但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想要看一看这柄神秘的火枪到底是有什么诡秘莫测的威力。 中枪的瑞文只觉一道恐怖的波纹从外而内传入他的肉身，又传入他的灵魂。那层层震荡波在他灵魂深处反复激荡，那四颗水晶都在这剧烈的震荡之下宛如被高频音波正面冲击的玻璃。 尤其是外层那三颗小的水晶，咔嚓咔嚓之音不绝，竟是列出了细密的裂痕。 深海中，米奈希尔再次摔倒在地，如同疟疾般都成了一团。他发出痛苦至极的悲呼：“该死，瑞文·哈根达，你又做了什么！” 未知神秘维度的黑雾中，尼罗发出一声不甘的种带着些许委屈些许愤怒的咆哮。 而纳亚，则是一个跟斗摔在了地上。 她眨了眨眼睛：“发生了什么！该死的，我亲爱的小瑞文，你是把我们当做盔甲了吗！” 瑞文很是无辜地看了一眼纳亚：“不懂你说什么。不过……” 他摸了摸胸口，“果然，又没死。唉，想死怎么就这么难？” 宛如石化的卡琳动了动手，然后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有些不可思议：我也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五五开火枪，忽然间明白过来。 资料中说的是无论使用者还是目标对象，都有50%的概率立刻死亡。也就是说，自己和瑞文都运气逆天，站在了生存的50%那边。uu看书 .uukahu.om 再开一枪吗？ 她有些犹豫。 但瑞文却明白过来，若是没有这三颗水晶帮自己分散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一枪之威，那自己就已经死在了这概率武器之下。 也就是说，实际上赌输的是自己。 但这却给了瑞文一个不得不继续逼迫卡琳的理由。 无论是得到圣物，还是逆天登上序列0，目的都是为了回家。 显然，最容易实现的方法就是这女人一枪要了自己的小命。哪怕是没穿回去，彻底结束这无聊的人生也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无论是哪个途径，能不能回归地球都是未知数。 于是瑞文哂笑：“卡琳，我刚才几乎已经死了。我已经真切地看到了末日，以及死亡在向我招手。” “你再试一次，我觉得死的会是我。” 卡琳沉默了。 她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能从枪火中得到好处？ 超凡序列总有一些常人无法揣测的神秘之处。也许…… 卡琳一瞬之间想了许多。 瑞文有点急：“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想一想，杀掉我，夺走圣剑以及圣杯，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圣杯里可是凝聚着真正的序列0的存在神血！” 卡琳从来不是个没脑子的。 但她却不得不承认，瑞文说的对。而且，要收拾这个烂局面，除了夺取圣物能给议会一个交代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办法。 于是，她再次举起火枪。 赌了！ 50%的概率！ 五五开！ 第六十一章 安德雷妮的剑 眼见卡琳提起枪，瑞文不禁心头一喜，他大吼一声：“开火！” 然后，卡琳扣动了扳机。 再然后，枪碎了一地。 碎了！ 卡琳简直是不知该惋惜、悲痛、后悔还是应该庆幸。 庆幸，是因为枪的使用寿命已尽，自己踩不到那50%的死亡概率。 瑞文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狠狠地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之后，这才满含怨恨地一跃而起，眨眼间来在卡琳身侧：“简直是废物！” 嘭！！ 他凌空挥起拳头，直接将美艳妩媚的卡琳女勋爵打得凌空旋转数圈之后，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瑞文扫了一眼卡琳身后的基金会特遣队，“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你们的头头拖走？难不成你们也有那只不靠谱的火枪？” 他这一开口，顿时打破了整个沉默而又尴尬的场面。 对于理智教会的两位老熟人而言，他们根本没想到瑞文的“命居然会这么硬”。 “怎么办？”杰兰特问道，“真的去跟他抢？我们可是被他暴揍过的。” 高文也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气：“等等看。这块肥肉总会有人要去吃。” “那么，等捡漏？” “嗯。等捡漏。” 而约书亚则是靠近了奥格兰的队伍，“奥格兰哥哥，你还不动手吗？是不是因为德尔加被驱逐了，身边没人？” “你说的对。”奥格兰很是不屑地瞥了一眼约书亚：“你的剑圣在，你去动手好了。不然再晚一些，怕是轮不到你了。” 约书亚打了个响指，“你说的对！安德雷妮姐姐，动手！” 安德雷妮面无表情地一步跨前，华丽的贴身钢甲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 她拔剑，水蓝的光华顿时在空中打了个霹雳。 安德雷妮抱剑于胸前：“殿下要你的圣杯，交出来吧。” 瑞文看了看这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颊，却转而向全场喊道：“你们一定是都想要的吧？一个一个的来太烦了！不如你们一起上！” 这是一个超凡序列8应有的口气吗？当然，超凡8是很强，但这些高阶的强者再怎么也是预备超凡，一拥而上也要耗死吧？超凡之力全开能维持多久？ 有些人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不屑。 尤其是高文，他高声喊道：“一对一单挑，这才是我们这些光辉骑士应有的风范！” 呸。 瑞文暗骂，分明是存了耗干老子力量来简陋的龌龊。 “瑞文，打死她！反正你也没少打女人，再多打一个有什么关系，不要有负担呀！”纳亚拍掌娇声呼喊着，“这个女人很厉害呢，你加油！” 布玛则是悄无声息地往瑞文所在方位挪了挪，距离人群愈发远了些。 纳亚立刻跳了过去，一把抓住布玛的胳膊：“坏女人，你要干什么！想要偷走杯子吗！” “蠢蛋，有没有脑子？”布玛拍了一把纳亚拉住她的手：“偷了杯子还能走？” “那你为什么往这边偷偷挪！” “我是为了瑞文！有人背后偷袭他怎么办？” “你会这么好心？” “……” 安德雷妮双手持剑，“那么，瑞文·哈根达，我要上了！” 她话音未落，那剑竟已是刺到了瑞文的胸前！ 何其快也！ 瑞文脸上微微一惊，下意识地全力后退——那安德雷妮的剑擦着他的胸口划了过去，登时留下一道血痕。 他这份震惊还未消散，安德雷妮已是半转身躯，那剑横扫而来！如水光华宛如一道天幕遮蔽了瑞文的视线，他甚至看不清这剑的来路以及轨迹。 “冰霜！” 他挥手便是漫天寒气，冰霜之力自他的灵魂深处狂涌而出，一道寒冰之墙凭空凝结于他与安德雷妮之间。 轰！ 那冰墙在安德雷妮的剑下一触即溃，她整个人跨过飞散如飘絮的漫天冰屑，持剑疾刺瑞文的小腹。 瑞文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是看到她破壁的那一瞬之间便是驱使着冰霜之力自脚下薄发，顿时一道冰柱从地下破土而出，推着他直冲高空！ 安德雷妮仰起头，金发飘飞。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斩。” 随着她朱唇轻启，登时一道湛蓝的弯月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过。她双膝微微一曲，然后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盈的蝶般弹射而起，瞬息之间便已经与站在十数米高的冰柱之上的瑞文平齐。 嗡 剑鸣之音如靡靡之音炸裂，自瑞文的耳膜渗入了他的躯体以及灵魂，无匹的锋锐以及森寒之意宛如铁幕将其笼罩。 剑光爆发！ 如新月之弧！ 瑞文自知避无可避。他从未想过这女人居然会如此之强，这哪里还是预备超凡？！ 他一咬牙，双手握住圣剑，同样凌空劈斩了过去。 看谁的命硬！ 安德雷妮一剑斩出，uu看书.uukanshu.om 眼见得他竟是一换一命的对攻而来，竟也是不禁面露讶异之色。 她手腕微微一转，那剑正斩在圣剑的锋芒之上。 双剑交锋的那一瞬之间，空中无来由地一道雷音炸裂！ 瑞文只觉无匹的锋锐之气如同无数刀剑凭空而来，在自己的身躯上反复切割。 但他…… 感觉不到疼痛。 但这巨力却如同风暴，将其掀翻在地。 安德雷妮飘身而落，手中剑带起一道弧光：“再斩！” 倒在地面上的瑞文眼睁睁地看着高空那张精致至极美轮美奂的少女脸庞急速靠近，她手中绽放着的蓝色剑弧带着无可抵挡的锋锐斩杀而下。 他背靠大地，横举圣剑。 轰！！ 安德雷妮剑落处烟尘滔天，瑞文所躺之处竟是被这巨力生生掀开了地皮，塌陷出一个巨坑！ 奥格兰简直石化。 他知道被驱逐的德尔加隐藏了实力，当然也预料到安德雷妮一样也是如此。 但他从未想过，她居然如此强悍。 而高文则是惊掉了下巴，他艰难地吞了口水：“这难道不是超凡之力？” 杰兰特看向烟尘中，站在巨坑边缘，身材曼妙的大龄少女剑圣，同样艰难到：“当……当然是。” 约书亚大笑：“这次应该是死了吧？安妮姐姐，把杯子和剑都给我带回来吧，辛苦你了呢。” 第六十二章 杀手 安德雷妮没动。 烟尘中的她宛如石塑一般低着头，看着深坑的底部。 约书亚摸了摸下巴：“看起来话说早了。安德雷妮姐姐，杀掉他！” 电芒在烟尘中一闪而过。 随后！ 雷光密布，凭空炸裂！ 瑞文自深坑中一跃而起，他的双目都在飘散着电弧，双手擎着圣剑力劈而下！ 安德雷妮不躲不闪，双手握着剑柄迎着瑞文的剑势便荡了上去。 轰！ 雷光中，安德雷妮只觉磅礴的巨力自那圣剑之上倾泻而出，她竟是在这压力之下根本支撑不住！ 安德雷妮单膝下跪，将那地面砸碎。 安德雷妮仰起头，狂暴的电芒蔓延至她的躯体，在那一身华丽的盔甲上跳跃如狂：“这就是超凡之力吗？” 此时的瑞文，已是宛如人形电光。 这也是他第一次全力动用风暴之力，那来自于水晶的力量毫无节制地奔涌而出。本就已经裂痕无数的水晶在这剧烈的力量宣泄之下，正在剧烈地抖动着，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你已经超凡。” 交手不过短短的半分钟，瑞文几乎被她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清晰地感知到，安德雷妮拥有几近完美的剑术——或者说是近乎于道的技，她每一剑挥舞斩杀而出，在冥冥中都有巨力附着剑上。 能够调动本身之外的力量，已然超凡。 “可我不如你。绝对的力量我差了太多。”安德雷妮叹了口气，“可是……论剑道……” 她猛然翻身！ 就在瑞文的圣剑几乎要随着她的卸力几乎要斩落她的头颅之时，安德雷妮陡然间张开一只手臂架在自己的头顶之上，然后她手腕一抖直刺瑞文的胸口！ 后发而先至！ 湛蓝的剑光宛如一道流星，直接刺穿了瑞文的胸膛。 而瑞文的圣剑也正砍在安德雷妮的小臂之上——噹！火星四射，瑞文的剑竟是生生卡入在了她的臂甲当中。 那臂甲上湛蓝的光辉凝聚如剑。 瑞文低头，只见胸口处鲜血淋漓。 “好硬的龟壳。”瑞文一声冷哼，竟是向前跨出一步！ 噗！ 安德雷妮的剑直没剑柄。 她这才露出惊愕之色：“你……” 瑞文一只掐住了她的脖颈：“你跑不了了。” 没了剑的安德雷妮与失去了毒牙的蛇没什么分别。 她一身的力量都在剑上。 瑞文举起剑，“太抱歉了。圣物不能被你夺走。” 噗！！ 瑞文毫不犹豫，一剑刺穿了被他提在半空中安德雷妮的小腹，登时鲜血如泉，洒了他满身。 瑞文一把将安德雷妮地上，就仿佛扔了一只无足轻重的布娃娃。 “安妮姐姐！”约书亚大叫一声：“该死的！你们全给我上！不惜代价也要保住姐姐的命！” “是！” 他带来的一百重甲骑士拔剑声如雷鸣，他们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在绝对的碾压力量之下，人数再多有什么用。”奥格兰低声咕噜一声：“不过是送死罢了。” 果然。 瑞文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提着圣剑：“都去死吧。”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下决心要杀人。 话音未落，雷暴自高空倾泻而下，将整个夜空照射得一片雪亮，整个庄园的废墟宛如雷狱。 轰—— 那些重甲的骑士简直就是一根根活的避雷针，在这雷暴之下被劈成了焦炭。 既没有安德雷妮的护甲，又没有她的超凡之力，这些凡人怎么可能顶得住瑞文的全力发泄？ 而这一次痛下杀手，也给瑞文的脸上带来了一分狰狞。他甚至能察觉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永久的改变了。 焦糊的肉香弥漫在庄园上空。 沉默片刻之后，那些普通民众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死人了！逃啊！” 那些居民眼见得这位瑞文·哈根达一个“法术”之下，百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骑士大人就此化为了焦炭，哪里还有不怕的？ 登时场面混乱至极，他们只恨自己少了两条腿，拼了命地逃走，做鸟兽散。 瑞文觉得有点喘。 被刺穿的心脏仍然在跳动，但他的伤口却附着着湛蓝的光芒，似乎在阻止着他伤口的愈合。 风暴之力终于到了极限，毫无节制的爆发大大缩短了“续航”。 那颗水晶已满是裂痕，甚至缺几个尖角。 瑞文弯腰“捡起”安德雷妮，挥动臂膀将其丢了回去。 约书亚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面如金纸的安德雷妮，脸浮现出一丝狠厉：“瑞文·哈根达，你的罪我了呢。” “嗯。”瑞文退后两步，坐在祭坛之下，“但你应该感谢我，我没杀你的安妮姐姐。” “你不杀她，我，以及奥伦大公国也不会放过你。” 瑞文摸了摸脸上的鲜血：“我不杀她，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跟你没关系。” “呸！”布玛恶狠狠地呸了一声：“男人！呵呵！” “你嫉妒了！坏女人！你也有今天，活该呀！嘻嘻！” “他跟我没关系！谁嫉妒了！”布玛怒目而视，“愚蠢的女人，你懂什么！” “你明明就还在乎他！”纳亚撇了撇嘴：“这家伙可要死了呢。uu看书w.uansh.cm ” “他会死？怎么可能！” “那女人可不简单呀，她已经提前领悟了领域的雏形呢！她残留的力量在继续侵蚀瑞文呀！你懂什么！少见多怪！” “那你还不赶紧救她？” “我救不了呀，杀人我可以，救人没学过嘛！” 瑞文扶额：“纳亚，谢谢你啊，谢谢你替我告诉他们怎么才能杀掉我。” 难怪她能超凡。 是领域吗？那新月虚影就是领域的显化？ 所谓的以剑入道？剑仙？ 瑞文晃了晃头，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应该会有人来捡便宜吧？”瑞文笑着，“奥格兰殿下，你应该没办法出手了吧？毕竟你的宫廷法师被驱逐了。那么，是你们？老熟人——高文和杰兰特先生，来吧，来杀了我。” 奥格兰没说话，面沉似水。 至于高文和杰兰特这是相视无言。 上？ 表面上确实是个好机会，这家伙强弩之末了。 但他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应该是有所倚仗吧？ 高文看了看远方，嘀咕了一声：“还没到吗？怎么会这么慢……” 场面一时尴尬。 就在此时，一道散发着万丈光芒的虚空之门凭空出现。 “被流放了，难道就不能回来吗？你们也太小看秘源圣殿了。” 第六十三章 人格与神格 最先出现在虚空之门外侧的是一只滚圆的肚子，随后才是肚子的本体德尔加。 这位四十六岁的秘源法师面色红润，比先前显得更加油腻了些许。 “德尔加！你回来了！”奥格兰惊喜道：“还好吗？” “殿下放心。”德尔加瞥了一眼阿德莱德，微笑道：“这位自称先知的公主殿下虽然比我强大，但也不至于真的就随随便便能杀了我。” 阿德莱德面无表情地开腔道：“那位安德雷妮没能击败瑞文·哈根达，德尔加，你觉得稳赢？” “差不多吧。”德尔加捋着八字胡，显得很是自负：“秘源的力量可是可以暂借的呢。” 瑞文就笑，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所以，你借了什么？” 伤口未愈合，他仍然在巨量失血，但偏偏强大的回复能力却令造血能力大增，以至于他现在几乎成了个诡异的人形洒血机。 德尔加看着坐在祭坛下的瑞文：“我‘借’了个伪神格。” 所有人都楞了。 神格还能借？ 就算是伪神格，那也不是颗枣子，谁都能拿走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吧、？ 但很快，他们就懂了。 德尔加所说的借，是借用的力量，虚空的力量。 在主物质界之外是星界，星界之外是外层空间。星界当中流浪着无数虚空兽，有些天然地就拥有着近乎于神的力量。 秘源法师的力量就源自于这些虚空兽。 德尔加…… 他与某个虚空兽达成了契约。 随着德尔加伸出手指，比出复杂的手势，恐怖的力量自虚空之中降临而下。 嘭！ 随着一声轻响，疯狂的肌肉膨胀将他那绛色长袍骤然破碎，眨眼之间德尔加就化身成为了一头身高三米，暗红肌肉隆起如同一块块岩石的怪物。 在他的尾部生长着一条长长的，如同金属打造的尾巴。 就连他的头都已经扭曲得几乎看不出人样，两只弯曲的羊角出现在他的头顶。 他声音低沉，如猛兽含在喉咙之中的滚动之音：“把圣物给我。” “不给。” 瑞文以剑为拐撑起身躯，“你借了个假神格，可是老子有真人格。” “就是，骗鬼的！不要相信他呀瑞文，神的本体不可能降临到主物质界的，不然我也不用这么麻烦啦！”纳亚喊着：“加油，砍死这个丑八怪！” 就算因为降临，力量已然被削弱了无数个量级，但在虚空兽德尔加身上散发而出的，恐怖的力量威压却绝不是假的。 这绝对已经是超越了低序列超凡者的上限。 瑞文的力量气息，在德尔加的对比之下，几乎已经感知不到。 “我看他完了。”高文叹了口气，“超凡之力耗干之后，德尔加一拳能把这家伙打成肉酱。” 杰兰特摇了摇头：“确实……不过他还有底牌的。那两个少女分明力量极为恐怖，如果她们加入的话……就算我们的援军到了，要拿下他们三个也要付出些代价。” 德尔加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态，他微微一握拳，登时便是爆声如雷。 “死开吧！” 毫无征兆，他一拳砸了过来。 空气中登时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呼啸！ 瑞文横剑格挡，但在那巨力之下，他便如同一只苍蝇般被轰飞，整个人狠狠砸在方尖碑上滑落下来。 德尔加猖狂大笑：“耗干了超凡之力，你不过就是只臭虫！” 他一个大跨步来在祭坛之下，弯腰就要捡起圣杯：“归我了！” “不可能！” 瑞文一声怒吼，整个人凌空跃起，持剑便劈斩在德尔加的手臂之上。但这也仅仅是延缓了德尔加拿到圣杯，他直接再次被德尔加拍飞！ 半空中的瑞文身躯微微一颤，顿时黑雾翻滚遮蔽了他的全身。 他微微一握拳！ 满地的奥伦骑士一个个爬起身，挥动着武器便像德尔加杀了过去。 他们咆哮着，一个个身躯之上黑雾翻腾，动作迅疾如风！ “该死！动用亡者的力量！”高文和杰兰特异口同声：“理智之光绝不会放过你！” 暮光会的守夜人本就是以驱使亡者为力量。 但此时的瑞文，却是动用的尼罗之力，那份恐怖以及邪恶的气息，比之单纯的守夜人的类法术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 就算是称号死亡骑士的瀚达·温彻斯特，在这份力量之下会显得苍白无力。 一百个重甲的亡者，每一个都如同小型的火车头般孔武有力，他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朝着德尔加扑了过去。 他一拳将一个骑士达成肉酱，一脚将一个骑士裁成肉饼，在这群死去的骑士群当中大肆屠杀，可那些亡者的武器却也在他的躯体上留下一条条伤痕。u看书 ww.uukahu.om 但这些细微的伤痕，对于德尔加来说并不比被蚊子叮上一口来的严重。 位阶差距之下，他完全碾压这些亡者。 只是瑞文却在尼罗的死亡之力加持下，力量在迅速膨胀，而胸口的血液也喷洒得愈发猛烈。 越是趋近于死亡，融合于尼罗的死亡力量就愈发强大。 就连灵魂深处那颗裂纹密布的死亡水晶旋转的速度也愈发飞快，磅礴的力量几乎充满了他每一寸血肉。 “死亡之握！” 瑞文在黑雾当中凭空握拳，登时只见一道黑雾凝聚的波纹自他周身四散而出！ 德尔加屠杀亡者的动作登时一凝。 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握住，然后反复揉捏。 就连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但他狞笑：“没用的，虚空的力量赐予我近乎不死之躯！” 德尔加纵身跃出亡者军团，双手交扣成拳，凌空便朝着瑞文的头顶砸落。狂暴的力量之下，就连空气都在哀嚎，接连不断的气爆之音几乎响成了一串！ 瑞文仰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急速靠近的拳头。 他没有闪避，只是抓着圣剑，将全部的死亡之力附着在这圣剑之上，那圣剑在颤抖，在挣扎，在拼命地摆脱这肮脏的死亡之力的亵渎。 以至于那燃起的圣焰都在这亵渎之下，燃烧得愈发猛烈。 瑞文的头接触到巨拳的一瞬之间，他的剑刺入了德尔加的胸口。 他感到头骨在破碎，即将化为肉酱。 但那巨拳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第六十四章 决心 瑞文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巨型头颅的眼睛，低声道：“近乎于不死之躯罢了。我拥有的，可是真正的不死之躯。” 他又讥笑道：“圣焰的滋味如何？” 德尔加已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被死亡之力亵渎的圣焰在他的躯体之内熊熊燃烧，连带着他的灵魂以及肉体，都在一寸寸的极速化为灰烬。 最终，德尔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瑞文轻轻吹了口气，德尔加那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飞灰。 奥格兰的心都在抽搐。 就这样死了？ 超凡8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约书亚却是妖冶地掩口笑：“奥格兰哥哥，看来你比我还要惨些。好歹安德雷妮姐姐还活着呢，你的德尔加连个渣渣都没剩下。下次再对上瑞文这家伙，记得安排个长得美的，免得被他弄死。” 奥格兰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克制力保持着风度：“约书亚殿下，请你离我远些。” 瑞文摸了摸头顶。 低头再看，一手血。 破碎的颅骨并没有快速复原。 沾染了类神性的力量同样可以延缓他的复原能力，就像当初他与初降临的纳亚撕咬那般情况一样。 虚弱感快速袭来，瑞文觉得有些难以支撑。 他再次靠着祭坛坐下，微微地喘息着。 “强弩之末了吗？”高文呢喃着。 杰兰特摇了摇头，“不，刚才你也说他完了。结果呢？” 四方势力，如今只剩理智教会还保持完整的方阵。 其他三方基本已经废了，一个个的只剩下了孤家寡人。 瑞文微笑，显得很真诚，但此时却是无比讽刺。他说道：“老熟人，你们还要等吗？如果你们不反对，那我就带着杯子和剑走了。” 高文四处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我们反对。” 杰兰特补充道：“你不能带走。” “那你们来杀我。” 瑞文喘了口气，他的体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致。回复能力遭遇连番压制，他已经有些难以为继。 “可是援军还没到。”高文试探性地问着：“不然，你再等等？” 这诡异的对话…… 瑞文大笑，他伸出手握住圣杯，“那我可要走了。” 高文和杰兰特二人对视一眼，“没办法了，上吧。理智之光会护佑我们。” 稠密而又乳白的理智之光在二人身上升腾而起，星位在他们的眉心凝聚。除了双星位，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能拖住瑞文？ 就算是瑞文明显是体力难支持，他们仍然没有信心。 历经尼罗会一战，再加上今日瑞文大杀四方，他们的信心已经被彻底打垮。 但局面又逼迫他们不得不战。 高文持着塔盾，沐浴在理智之光下，低着头发起了冲锋！他每一步踏在地面之上，都引起一番轻微的震动。 瑞文站起身，冰屑如繁星，在他的身边旋转。 仅剩冰霜之力还未消耗完。 高文忍不住心中嘀咕：这家伙到底有多少能力？他是怎么做到的！ 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光辉之盾在触及到瑞文的一瞬之间，一道冰瀑凌空炸裂，将高文掀飞了出去。而隐藏在高文身后的杰兰特则直接撞碎冰瀑，手执阔刃剑直刺瑞文的胸口。 他刺杀的方向，就是安德雷妮留下的那个恐怖的伤口！ 瑞文挥剑，挡下杰兰特。 但还未等他反击，被掀飞的高文已然腾空而起，重新又杀了过来。 瑞文随手一挥，便是冰屑漫天如飞蝗般席卷高空，将高文再次掀翻在地。 这三人混战成一团。 高文和杰兰特配合已久，默契至极，再加上二人开启星位之后，联合在一处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超凡序列。 瑞文神色有些灰暗。 在混战中，他第一次感知到了身体上的损伤给他带来的拖累，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疲惫过。 高文和杰兰特的力量成长了。比第一次与他们交手时，星位的力量给他们的加持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他们在瑞文的冰霜之力下仍然免不了被碾压，但也不至于立刻就败下阵来，他们还可以勉强支撑。 圣剑一次次在他们的躯体上留下伤口，高文却也愈发地虚弱。 肉身的疲惫同样在降低他的冰霜之力。 他很清楚，这二人就是拖。 一个是拖着自己耗干冰霜之力，一个是拖着援军抵达。 瑞文深吸一口气：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他连连后撤，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灵魂深处。 相对完整的冰霜水晶之内，水蓝光华随着他的心意瞬间绽放，瑞文闭上了眼睛。 他打算拼着水晶破碎，一次全部释放。 他并没把握能做到，也不确定如此狂暴的力量输出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身体负担。 但情势所迫，已然不允许他再拖延。 “死！” 瑞文猛然张开双目，口中狂吼！ 他猛然挥剑，一道铺天盖地的冰瀑裹挟着无尽的冰屑随着他的剑锋所指席卷而起！在这滔天的冰霜之下，就连空气都宛如被凝结一般，飞雪连天，寒雾翻滚。 高文二人高举塔盾，理智的光辉宛如铁链将二人连接成一体。 他们狂吼：“为了理智之光！” 轰！！ 冰瀑席卷而过，uu看书 ww.uukanshu在庄园废墟上留下一座小型的冰山。高文以及杰兰特二人被冻结在冰山之内，理智之光已然不见踪影。 瑞文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布玛皱了皱眉，几步来在瑞文身侧，“加入我。” “不可能。”瑞文摇头。 布玛指向远方：“你可听到了战马奔腾的雷音？” “嗯。”瑞文叹息，“我听到了。你走吧，趁着他们还未到达，你还有机会逃脱升天。不然，你的邪恶气息一定会招致理智教会的无情打击。” 纳亚也凑了过来：“瑞文，你为什么要对这个坏女人这么好？明明你不欠她呀。” “我对她……好吗？” 瑞文微笑，喘息，全身像一滩泥水一样绵软无力，“也算不上有什么好。毕竟我曾经可以挽救她的。” “但是你没有。”布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暌违已久的柔和：“不过我们早已两清，你不欠我。” “说什么欠不欠的。”瑞文扶着祭坛的边缘，勉力站起身，摇摇欲坠，目光看向远方：“十匹马。加上他们两个，十二个圆桌骑士全部出动了。” “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瑞文把圣杯交到纳亚手中：“如果我运气不好没被杀掉，如果你还愿意把杯子还给我，那就日后再见。” 阿德莱德就站在一边，她并未阻止，只是轻声道：“皈依圣光，你还有机会。” “不，不可能……” 瑞文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我的灵魂属于我自己。” 第六十五章 沸腾 空旷的废墟之上，只剩下了瑞文、布玛、纳亚以及阿德莱德。 当然，还有被冰封的两个圆桌骑士。 现在想逃肯定是没有任何机会的。瑞文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女人，然后大踏步向前。 月下，十个身穿华丽板甲的骑士跨坐在武装到牙齿的战马之上，宛如一阵疾风般席卷而来。 他们跃下马背，一字排开。 为首的一个威武雄壮，身高几近两米，他黑发白皮，虬髯如墨，不怒自威。 其余十个骑士则是放下了面甲，手中提着塔盾以及阔刃剑。 “我是圆桌骑士吉诺·克里夫。”他开口道：“你就是瑞文·哈根达？” 瑞文撇嘴，开口便是嘲讽：“难道除了我，还能是其他人？你的脑子也跟盔甲一样都是铁疙瘩吗！” 吉诺没说话，挥手便将塔盾扔了出去，带着璀璨的理智之光狠狠砸在了那冰山之上。 咔！ 哗啦！ 那冰山应声而碎，高文和杰兰特跌倒在地，拼命地哆嗦着。 “吉、吉诺，你可算来了。”高文上下牙猛地磕碰着，“再晚一点，我们就冻成雕像了。” “铁流骑士团在边境阻拦了我们一段时间。”吉诺一扬手，那塔盾飞回其手中，“不过你们两个也算命硬，居然还活着。” 吉诺他喊道：“归队，结阵！” 高文和杰兰特踉跄来在队列之侧。 话多的高文有些不解：“吉诺，你们都来了？兰斯洛特也来了？他一个序列7，能派上什么用场？” 没人说话。 回答他的，只有吉诺·克里夫的白眼球。 瑞文心头一沉，又有些失落。 沉，是因为他知道，双星位尚且难缠，若是十二星全开，自己绝对没有胜算。 失落，是因为，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几乎可以肯定，理智教会有粉碎他灵魂的力量——但是，难道不该是惊喜吗？ 瑞文握住剑柄，虚弱的身体让他的视野有些摇晃。 他强撑着，笑道：“来吧。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带走圣物。” “你还有机会皈依圣光，”阿德莱德忽然开口：“唯有圣光才能唤醒圣剑的真正力量，这是拥有弑杀真神之力的圣剑！” 瑞文没回头，目光仍然凝视着前方的十二个骑士。 他问：“阿德莱德，你还有自我吗？” “圣光就是本我。” “所以，不可能的。” 瑞文神色陡变，双眸当中寒芒亮起：“你们一起上吧！” 吉诺放下了面甲。 高文、杰兰特同样放下了面甲。 “无论如何，你是个勇士。”吉诺的声音很是高亢，“你得到了我们的敬意——行礼！” 十二人依次微微颔首，双手握剑抱于胸前。 “星位预备！全力！杀掉瑞文·哈根达！” 随着吉诺的怒吼，十二个骑士如同钢铁洪流般盯着光芒向着瑞文汹涌而去。 瑞文清晰地看到他们胸前的徽章散发着柔和的光，看到他们的高高举起的阔刃剑在一寸寸向自己靠近。 要完了吗？ 瑞文高举圣剑，灵魂深处一片残破。 他已经没了倚仗。 “哈哈哈哈！” 瑞文狂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奔跑，向着那些骑士冲去。 是永恒的寂灭，还是回归地球，就在此一举！ “不！” 就在他即将与骑士们碰撞的一刻，娇喝之音在他身后响起，狂暴的肆虐而起，雷暴从天而降！ 那一条条，一道道，粗大如若儿臂的紫色闪电密麻麻在骑士群当中反复耕犁。 圆桌骑士们顿时便翻了七八个！ 毫无防备的他们在这狂暴的雷电之下疯狂抽搐着，身上的光芒奄奄几近消散。 吉诺大吼一声，站立着的两个骑士身上光芒冲天而起，他们前后战立成标准的三角形，头盔之上星位夺目！ 那光辉将狂雷遮蔽。 “起来！十二星位！”吉诺怒吼，“有神子出手！” 岂止是神子？ 瑞文眼睁睁地看着纳亚和布玛二人手握在一处，并肩站在他的身前。 她们的四周狂风席卷，狂雷如狱。 那电光，将夜空照得雪亮。 此时的布玛在疯狂输出着吸收自纳亚的神力，与纳亚拼凑成近乎完全状态的神子。 她咬着牙：“这次真的不欠了。” 瑞文苦笑，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中二气息十足的词：羁绊。 无论纳亚还是布玛，与自己的羁绊都都变得愈发地深了起来。 谁欠谁已然分不清。 如液如光的理智光辉汇聚在一处，高空当中亮起由十二颗星星构成的六芒星图案。那十二颗星低挂夜空，光辉与十二圆桌骑士身上的光芒交相呼应。 那漫天雷电便在圆桌骑士的光芒掩映之下逐渐弱化，渐渐难以支撑。 布玛和纳亚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近紧，她们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瑞文跨前一步，用手握住她们的手，三人站成了三角形。 “你撑不住的，亲爱的小瑞文。”纳亚血红的发丝在风暴中飞舞，“就算是你的永恒原血，也不一定能保护你的灵魂完整。” “没关系。” 风暴在瑞文的身上升腾而起，水晶在他的灵魂深处寸寸崩坏。u看书 w.uuanshu 他仰起头，凝视着高空，“最后一搏了。” 风暴卷积着乌云席卷高空，将那十二颗星逐渐掩盖。 而电光却威势暴增！ 合三人之力，狂暴的雷电终于将骑士身上的光辉彻底湮灭！他们在狂暴的电光当中挣扎，他们用自己残存的神力以及血肉之躯顶着雷光一寸寸向前，他们举着阔刃剑遥指瑞文。 雷电森林中，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吉诺却始终步伐坚定。 “瑞文·哈根达，现在皈依圣光你还有机会。” 阿德莱德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回应她的只有一道凌空而下的霹雳。 但是…… 瑞文苦笑。 支撑不住了。 他甚至听到了本不应听到的水晶破碎之音。 嘭！ 嘭！ 嘭！ 嘭！！ 不光是风暴水晶，所有的水晶在这一刻同时破碎。 六芒星瞬间驱散了满天乌云，星光璀璨。 鲜血在瑞文的鼻孔中流淌如泉，他松开了布玛的手，松开了纳亚的手，向着圣杯冲去。 “你要干什么！” 布玛吼道。 瑞文看了她最后一眼，拼劲最后的力气拿起圣杯。 然后骨马破土而出，驮着瑞文向远方疾驰。 他伏在马背，拼命地嘶吼着：“圣杯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