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降临》 第1章 一觉醒来被活尸包围 肌肉无法自制的颤抖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胸口甚至传来拉风箱一般的声音，而膝盖和脚踝的关节和韧带也在嘎吱作响。李昂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就像被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但他却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活尸。 本该死去的尸体如今却重新爬了起来，它们张牙舞爪的追杀着筋疲力竭的男人，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话说回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尽管面临着生死危机，李昂还是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遭遇的一切：他记得自己原本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却没想到眼前突然一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然身处医院病房，周围满是死了但没死彻底的行尸走肉。 他逃，它们追，他慌不择路，他插翅难飞…… 李昂拼命压榨出肌肉中的每一分能量，想要尽量加快自己的速度以拉开他与活尸之间的距离。但是早已到达极限的肌肉却没能响应大脑的号召，还没等他跑出几步远，腿上的肌肉却毫无征兆的失去了力量。 支撑腿突然脱力让李昂完全丢掉了身体的平衡，他身子一歪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直直拍在瓷砖地板上。 肋骨跟瓷砖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李昂疼的直抽冷气。不过比起肋部的痛楚，真正糟糕的伤情却在腿上：在摔倒的瞬间他好像听到到小腿骨头传来相当不妙的声响，随之而来便是脱力和撕心裂肺之痛。 “啊——” 这种感觉让李昂想起他曾经摔断小腿腓骨的经历，那时候他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自己拉到医院，但现在不仅没有救护车可叫，身后更是跟着一大群想要取他狗命的活尸怪物。 要是在这里停下来，生命恐怕就要结束了罢。 李昂侧过身体向后看了一眼，注视着逼近的尸群，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男人几乎能嗅到活尸身上那股腐败的臭味，只要再等上一小会，这些张牙舞爪的活尸就会将他团团包围，用逸散着腐臭和血腥的爪牙将这个男人分食殆尽。 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在求生欲和恐惧的驱使之下，李昂再次行动起来。虽然一条腿已经脱力，但他还是拼命用自己的双臂和仅存的一条好腿挪动身体，像只缺了腿的蛤蟆似的在瓷砖地板上艰难爬行。 杂乱的脚步声萦绕在他的耳边，李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身上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连呼吸都要用上吃奶的气力。 就在他几乎要被活尸咬到脚指头的时候，通道尽头却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趴着别动！” 随之而来是自动武器开火的轰鸣声—— 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而李昂双手抱头拼命压低高度，生怕头抬得太高被子弹找上。冰冷的瓷砖地板让他的皮肤有些发麻，可这个男人却不敢有任何异动，就这样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态直到枪声停息。 就这样过去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好几个小时以后，周围终于变得安静，轰鸣的枪声和活尸的呻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 可李昂却不敢立刻起身，谁知道那些端着枪的人会不会顺手给自己也来上一枪？他悄悄抬头想要观察环境，可眼前只看到一双沾满泥巴的作战靴——然后他就被人像捉猫一样拎着后脖领提了起来。 “怎么有个活人？”年轻的女声，高亢、骄傲，像一只昂首振翅的天鹅。 李昂正被人捏住命运的后脖颈，自然不敢乱动，只能举起双手表明自己的无害：“呃……你好？” 他缩着脑袋想要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只换来对方抱怨：“为什么在靠近异界核心的地方还能发现幸存者啊？格雷姆，你说我们直接把这家伙丢在这里怎么样？” “这可不行，队长。”身后传来粗重的话声，那是低沉的硬汉声线，带着些经过录音设备处理之后的电磁感。 “根据条例，我们应该以幸存者的生命安全为最优先考量，绝不能将幸存者随意弃置在危险区域。” “就不能‘灵活操作’一下吗？” “会被被管理局找麻烦的，队长。”头顶那个粗重的男声劝诫道：“难道你想被那些家伙找借口扣佣金吗？” “啊！我知道啦！那就带上吧！” 李昂终于被放回到地面，他立刻回头，却看到有个钢铁巨人一般的家伙正在自己身后。 这铁家伙的高度超过两米，李昂这穿鞋一米八一的身高只能将将碰到对方胸口，难怪对方能像抓猫一样掐着后脖领把自己拎起来。 “动力装甲？哇哦。” 各种文艺作品中出现的钢铁巨人数量繁多，但是考虑到眼前这两位还会玩自动火器，显然这不是什么魔法奇幻世界，那么最靠谱的猜测就是动力装甲了。 对面这铁巨人却对李昂的惊呼无动于衷，他抬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然后问道：“你好像受伤了，还能自己走吗？” “呃，好像有点——” 李昂正想说自己扭伤了脚，谁曾想那条曾经发出不妙声响的残腿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状，只是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于是他赶紧改口：“——有点脱力，应该没什么大碍。” “能走就好。”铁巨人对李昂的回答十分满意：“要是你不能自己走路的话，我可能要找根绳子把你挂在身上了，哈哈！” “好了，别再浪费时间。” 李昂和铁巨人对话被那称作‘队长’的年轻女士打断，她穿着一身露出度极低的战术装备，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什么外貌特征。 “……格雷姆，你确定核心在这间医院里吗？” “从地图上看，这里就是异界化区域的地理中心，而且这次异界化的色谱以死亡为主，医院也符合死亡的概念。”钢铁巨人摊手道：“但是在真正找到核心之前，没人能确定它的具体位置。” “啧。” 被称为‘队长’的女士焦躁的用鞋底摩擦着瓷砖地面，显然铁巨人格雷姆的回答并不能让她满意。她沉思了几秒，然后突然转向李昂这边：“喂，幸存者，你在这里见到过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吗？” “……以我个人来说，死人从地上爬起来这件事就够非同寻常了。”李昂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说错话点爆对面那位女士的脾气。 “除了这个呢？” “我想不到什么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了，不过……”说到这里，李昂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有一些猜测，但并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猜测的证据，李昂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如果自己欲言又止的态度勾起了对方的兴趣，那么他会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但如果对方没有兴趣的话就算了。 队长女士一把抓住李昂的领口：“不过什么？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我看你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呃，如果要在医院里寻找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敌方有三处。” “三处，有意思。”接话的却不是队长女士，而是那个铁巨人：“再说详细一点？” “院长办公室、手术室和停尸房应该是最有可能找到一些特殊物件的地方。”李昂解释着自己的思路：“像是文件资料之类的东西，去院长办公室最好，但要是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那就要去手术室或者停尸房了……” “虽然是无端猜测，但多少也有那么点道理。” 铁巨人点了点头，大概是认可了李昂的观点，不过他显然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队长，你怎么看？” “……唔、停尸房啊。”队长女士发出意义不明的叹息，她很明显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试试看吧。” 说着，她便从腰间的携行包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手持式终端摆弄了一番：“有了，院长办公室在三楼、手术室在二楼，我们可以顺路全跑一遍。” “停尸房呢？”铁巨人问道。 “停尸房在地下。”队长女士注视着微微发光的屏幕：“那就先去手术室再去院长办公室，最后去停尸房，就这么定了。” 计划做的不错，可搜寻工作并没有预期当中那么顺利…… “都是些文件和表格什么的，要是被记者或者竞争对手拿到可能还有点用，但是对我们来说屁用没有。”队长女士在院长办公室里粗略的搜索一番，应该说完全是白跑一趟。 “手术室和办公室都没有，所以果然还是得去停尸房？”铁巨人问道。 “好吧，停尸房……”队长女士明明看起来是个挺干练的人，但是一提到停尸房她的态度就会变得有些微妙。 “那就出发。”铁巨人伸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的步伐。李昂顺从的跟了上去，可谁知道他才刚支起身子，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却突然缠上了他—— 第2章 其实我是超能力者 2： 停尸房位于地下，一行人需要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一层，再走另一条楼梯才能去往医院的地下部分。不过就在去往停尸房的路上，李昂突然一个脚软差点跌倒，幸好被格雷姆捞了一把才没跟瓷砖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你怎么了，受伤了？” “只是有点脱力。”李昂苦笑了一声，“有点头晕和脚软，没什么大问题。” “好吧，你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格雷姆把他放回地面，“你可别再突然愣神了，异界化区域危机四伏，要是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发呆可是会死人的。” “异界化区域？”李昂问道。 其实他对什么异界化或者核心之类的概念根本一无所知，但是从钢铁巨人的表现来看，这似乎是某种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所以他只好用棱模两可的话术试图从对方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情报。 “当然了，伙计。不然怎么会发生死人爬起来攻击活人的事情？这里又不是什么生化危机的片场，那些家伙只是被死亡威能驱使的尸体罢了。” 铁巨人看起来是个爽朗的硬汉，嘴巴并不算很严实，李昂稍微引导一下对方便交代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人类在‘好为人师’方面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只要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就能让大部分人忘乎所以。 “所以被咬到也不会变成他们的同类？” “当然了，你在想什么呢，被这些家伙咬一口只会让你流血而已。”铁巨人乐呵呵地答道，“但如果你被他们咬死了，倒是有可能重新爬起来加入到它们的行列当中。” “太糟糕了，我才不想这副鬼样子。” “哈，那就努力活下来。” 李昂一边扶着墙走路一边同铁巨人尬聊，这穿着动力装甲的大块头相当挺友好健谈，反倒是那位队长女士更难搞一些。 一番试探之后，李昂开始在心里梳理自己获得的信息。 首先是‘异界化’，这似乎是某种类似天灾的区域性灾害，在发生异界化灾害的区域内部会出现各种超出常理的事物，像是活尸、怪物或者异常现象之类的事物在异界化区域内都属于是司空见惯，没什么好奇怪的。 然后便是‘威能’，根据格雷姆的说法，所谓的威能其实是一种能量……或者简单点说，威能就是超能力和魔法。 这种‘魔法’在异界化区域里高度富集，同时异界化区域里那些牛鬼蛇神大多也是威能的产物。像之前追杀李昂的那些活尸，其实就是在死亡威能的影响下重新爬起来的尸体而已，既不会传染丧尸病毒，也不会变异成什么生化怪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活尸就是人畜无害的。 就像格雷姆说的那样，虽然活尸并不会传染什么病毒，但若是被咬了也一样会受伤流血。要是李昂死在异界化区域当中，他的尸体也可能被死亡威能侵占成为这群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幸好这些活尸行动迟缓僵硬，李昂才能逃出生天。 队长女士和铁巨人格雷姆完全没有一点低调行事的意思，他们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底层杀上三楼，确认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手术室和院长室以后又从三楼一路杀到地下室。 “从地图上看，这扇门后面就是停尸房了。” 停尸房的位置比较偏僻，队长女士时不时掏出手持终端确认位置，最后在一扇金属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你打头阵，我掩护，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正说着，全身被动力甲包裹的男人便打算推开这扇通往停尸房的金属大门。 但这时李昂突然开口发问，“那什么，你们看不见的吗？” “看不见？你指什么？”队长女士立刻转头盯着李昂。 “就是……那扇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昂抬手对着通向停尸房的金属门比画了一下，“这么明显的、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东西，某种气体或者氛围？” 话刚说出口，李昂便明显感受到队长女士注视自己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还是说，只有我能看到这些东西？”李昂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确定你看到了？” 点头。 队长女士有点茫然地注视着李昂，片刻后又转向正在静观其变的铁巨人格雷姆。注意到搭档正在朝自己看过来，格雷姆他右手一摊，“试试成色嘛。” “好，你看这里。” 队长女士朝李昂伸出左手，她的左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李昂能从这光芒中感受到一种属于无机物的冰冷触觉。 “呃，你的手上也有一点，感觉上有点像是石头或者铁块，不过强度就很……嗯，柔和。”李昂挠了挠头，他过去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实际上就连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竟然真的能看见——！” 队长女士看起来惊讶非常，而格雷姆则平和得多，“看来你是个原生灵能者，还是感知型的……你以前能看到这些东西吗？” “不，完全不行。”李昂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突然能看到。” “原来如此，拥有潜在的灵能天赋，在环境的刺激下自发觉醒了。”格雷姆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队长女士，“不过感知型的灵能者可是相当罕见，或许我们捡到宝了也说不定啊。” “哈！”队长女士抓着李昂开始盘问，“喂，所以你看到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对吧？” “啊、嗯，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而且强度很高。”说着李昂转头看了看通往停尸房的铁门、又瞟了队长女士一眼，最后补了一句，“比你手上那个要强多了，几十倍吧。” 听到李昂带了点贬低意味的话，队长女士却没有一点气愤的意思。 “格雷姆，你听到了吗？”她看起来相当兴奋，有种rpg游戏里面勇者发现了宝箱的感觉，“门后面有很强的威能反应，核心十有八九就在停尸房里！” 第3章 最近流行开篇进boss战 3： 沉重的金属门被拉开，临时组建的三人小队鱼贯进入其中。 身着动力甲、钢铁巨人一般的格雷姆当先打头，荷枪实弹一身战术装备的队长女士负责中卫，李昂作为毫无战斗能力的辅助人员则跟在最后。 他本来是不想跟到停尸房来的，但是考虑到自己手无寸铁、身体状况也很糟糕，反复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跟着队伍行动。虽然跟队行动可能会遭遇某些未知的危险，但脱队就意味着要独自面对那些活尸，相比之下还是留在队伍里比较安全。 停尸间内部异常阴冷，一方面是这房间里气温确实低，但另一方面则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 在双重因素的作用下，李昂只觉得周边的环境寒彻骨髓。然而队长女士和格雷姆似乎并不能感受到这刺骨严寒，他们甚至并没有把李昂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脚当回事，只觉得他是太过紧张和恐惧而已。 停尸房内部结构并不复杂，没过几分钟一行人就找到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哦，竟然在结茧状态。” 那是一体占据了整面墙的庞然大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内脏和肢体随意拼接的产物，烂肉、肚肠和勉强能看出形状的手脚肢体堆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完整感，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这般构成…… 这东西显然是活着的，它正在规律地起搏着，就像是人在呼吸一样。 不过李昂能看到的还要更多：他看到了极为浓郁的黑色气场环绕在眼前这丑物身周，随着它的起伏搏动不断有威能被吸入和释出，却不知道这吸入吐出的循环有何意义。 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意义的时候。 “好机会啊，这家伙还没孵化出来，我们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地干掉它。”通常女性在面对这种掉理智玩意的时候是比较脆弱的，但队长女士不仅没有任何一点畏缩，甚至还显得异常兴奋。 “还是尽量稳妥一点，我们的事务所可经不起再有什么损失了。” 虽然格雷姆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从腰间的收纳袋里取出一枚装有延时引爆器的炸弹交到队长女士手里，“记得丢准一点，争取一次解决……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队长女士接过炸弹就开始摆弄起来，而格雷姆却后退几步让自己距离那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丑物远些，同时还朝李昂招呼道，“小子，待会动静会比较大，你先到我后面来躲一下。” “啊？哦！” 其实李昂还没搞明白这两位打算干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十分顺从地躲到格雷姆背后，而格雷姆也将他的盾牌杵在地板上，尽量为李昂撑起一道保护墙。 不知道为什么，躲在钢铁巨人背后让李昂有种难言的安心感…… 队长女士拿着炸弹摆弄一番，在两声尖锐短促的蜂鸣声之后，她突然用投橄榄球的动作将这枚炸弹甩向墙上的大多怪物，然后本人一个飞扑也躲到格雷姆的盾牌后面。 “你设了几秒？” “十五秒。” “十五秒，足够了。”听到老搭档这么说，格雷姆顶着盾牌稍稍改变姿势，摆出一副准备应对冲击的都态势。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李昂完全没想到眼前二位这么猛，竟然直接上爆炸物，“什么十五秒，炸弹吗?” “不然呢？这玩意可是在结茧啊。”队长女士熟练地摆出防冲击动作，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没在钢铁巨人的保护范围当中，“现在还能用炸药解决，等过领主孵出来可连炸药都不管用了。” 李昂还想开口，格雷姆却突然低声喝止，“要来了。” “什么？唔——” 听到格雷姆的提醒，李昂却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被同样躲在钢铁巨人身后的队长女士给拽了进去。格雷姆的提醒来得非常及时，李昂才刚缩回脑袋就听到一声沉闷的爆响，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冲击感。 虽然正面的冲击大部分都被格雷姆的盾牌和动力装甲所阻挡，真正落在李昂身上的只是九牛一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不是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而是某种更加深入底层的影响…… 李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无形之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剧烈的刺痛——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脱骨成鸡似的软倒在地上。 幸运的是这种异常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爆炸结束后不适感便逐渐消退，李昂很快就恢复过来。 “哦！看起来效果不错嘛！”李昂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身心状态，而跟他一起躲在格雷姆身后的队长女士却已经开始观察自己战果了，“炸得稀烂啊……格雷姆，你觉得那玩意死了吗？” “看起来是没动静了，但你也知道，核心通常没那么容易被摧毁。”铁巨人保持着防御姿态，“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就有一个感知型灵能者，你为什么不问问专家呢？” “好吧，专家，你来说说看。” “我……呃。” 李昂拍了拍脑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后探头向着爆炸的中心看去：那个占据了正面墙壁的丑物如今正诠释了什么叫粪发涂墙，被炸飞的脓液和血肉糊的到处都是，甚至连李昂身上都难免沾上脏血。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幅惨像，那坨血肉的中心仍然像呼吸似的吞吐着黑雾，显然这东西并没有彻底完蛋。 李昂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尽量不在表述中掺杂主观判断，“我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取环境中的威能，就在最大的那堆烂肉里面。不确定那是什么，不过我个人感觉那像某种活着的玩意。” “干。”一听李昂的描述，队长女士就知道这枚炸弹并没有起到她预期的效果。 “没必要气馁嘛，那毕竟是结茧状态的核心，再给它一些时间就能诞生出领主了，没被炸死才是正常的。”钢铁巨人比队长女士乐观多了，“更何况它都被炸成这幅鬼样子了，肯定受伤不轻，我们只要上去补个刀就好了。” 队长女士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将枪口对准了那坨仍然没死透的血肉聚合物，“好吧，既然没死透，那就再给它几枪——” 说着她便扣下了扳机，子弹呼啸着涌向李昂指出的目标。 占据整面墙的扭曲血肉本就被炸得稀烂，如今又遭到子弹蹂躏，整个画面就突出一个血污横飞。然而还没等队长女士打完半个弹匣，那些脏腑和肢体胡乱拼接成的烂肉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 血肉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紧接着一连串囊肿爆裂的声音：只见那丑物身上突然爆开许多囊泡，这些囊泡像是被挤破的粉刺似的喷射着恶臭的脓液，铺天盖地地朝一行三人飞溅而来。 “小心！” 格雷姆立刻举起盾牌试图阻挡来袭的黏液，不过队长女士动作更快：她左手五指张开朝向敌人，只见白光一闪，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清冷荧光构成的光之墙。 囊泡里喷出的黏液落在墙壁和地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声。显然这些脓液有着强烈的腐蚀性，要是没有队长女士的光纤提供保护，现在嗤嗤作响的恐怕就是他们三个了。 看着被腐蚀到千疮百孔的地板和墙面，李昂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冷，而队长女士却有点气急败坏。 “果然在装死！” 她手一挥光纤便消散不见，孤悬半空的黏液失去支撑直直落在地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然而队长女士却对此视而不见，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对面那堆烂肉上，“很能装啊！来尝尝这个！” 说着，她左手握拳猛地一挥，又是一道白光在那丑物身上碾压而过—— 那场面看起来就像蟑螂遇到天降的拖鞋、又像是被车胎碾压的过街鼠。本就烂成一团的狰狞肉块直接被碾到爆浆，血污和碎肉甚至喷溅到天花板上，又淅沥沥地滴下，一时间仿佛天上在落血雨似的。 第4章 接杀! 4： 从格雷姆和队长女士的言行来看，麻瓜应该是看不到光墙的。所以在他们眼里，这应该就是队长女士一抬手便凭空挡下喷涌而来的脓酸，再一挥手便将那坨烂肉砸的粪发涂墙…… 她的攻击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在李昂看来，队长女士根本就是在胡乱挥霍自己的力量。 那不断从周遭环境中吸取威能的核心并没有被纳入到她的攻击范围当中，甚至这东西还抓住了队长女士重锤碾杀的机会，跟着那些飞溅的脏血烂肉一起挂到了天花板上躲避攻击。 然而无法用肉眼直接观察到威能流势的两人并没有意识到那东西的小动作，李昂只能开口提醒他们，“在上面！那东西跑到天花板上去了！” “天花板是吧！”队长女士抬头，“给个准话，到底在哪？” “就在那边！”在缺乏参考物和坐标系的情况下，光靠语言很难讲清楚一个物体在空间中的位置，所以李昂只能采用更加传统的方法，那就是用肢体语言来表明情况，俗称用手指。 “好啊！” 队长女士顺着李昂指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天花板上挂着一坨相当可疑的肉团。她立刻改变动作，原本准备落下的拳头也变成了举过头顶的横向挥扫。 又是一道白光呼啸而过，天花板直接被她的灵能冲击炸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石膏天花板和轻钢骨架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如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 不过这一次，她的攻击确确实实命中了目标。 那不断吞吐威能的‘核心’像个皮球一样被灵能冲击远远的打飞出去，那肉块短暂的飞了一阵，然后“啪叽”一声拍在墙面上——要是忽视掉过高的番茄酱含量，眼前这一幕竟然还有那么点老动画片的滑稽感。 “好啊，本垒打！” 李昂本以为他们会继续用灵能进行追加攻击，谁曾想队长女士却没再继续挥霍自己的灵能，反而举起自动步枪朝拍在墙上的肉块开火。不过大概是因为之前打掉了太多子弹，她还没开几枪手里的家伙“咔”的一声便空仓挂机了。 “装弹，掩护我！” 听到队长女士的命令，格雷姆立刻补上了队长女士的火力空缺。 钢铁巨人左手持盾、右手单手握着一支缩短了枪管的犊牛式步枪。这无托结构的短管步枪射速不快，但是威力却相当可观，每一发子弹射在‘核心’上都会让那丑物溢出一蓬黑色的威能，甚至比队长女士的扫射还要有效。 队长女士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便完成了装弹工作，就在她打算继续攻击的时候，异变突然发生—— 那坨命途多舛的烂肉核心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将死之人不甘的呻吟。不过在李昂的感官当中，那玩意可不只是在颤抖和尖叫，它还在不断收缩并溢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威能。 简直像个被攥住的西红柿，正在噗嗤噗嗤的往外冒汁水…… “不对劲！”李昂用力摇头甩掉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古怪联想，“那东西不太对劲——” “你说什么？！” “它好像一直在往外冒威能……我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感觉得很不对劲！”李昂紧张的注视着那坨被称作‘核心’的烂肉，这玩意虽然不再尖叫，但仍然在不断溢出威能，甚至速度比之前还要更快几分。 “什么叫‘就是感觉不对劲’……”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队长女士还是采信了李昂的观点。不过这位女士的应对方式要更加直接粗暴：她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那坨颤抖不止的烂肉，管它什么对不对劲的，直接扳机压死用子弹说话。 但是子弹也没能阻止异变发生，在李昂的注视下，这坨丑恶的血肉猛然收缩，然后“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小心！” 李昂只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炸裂的血肉聚合物中飙射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钢铁巨人一般的格雷姆却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应对。 他迎着来袭的不明物体一个盾牌猛击直接将对方砸了回去，然后调转枪口连续开火。不过那东西的敏捷程度超出了格雷姆的预料，钢铁巨人的子弹几乎全部落在空处，除却在墙上添了几个弹孔外边再无建树。 怪物却没有想要和格雷姆纠缠的意思，它在躲过格雷姆的枪口后便将目标放在了队长女士身上，然后就被队长女士抓住破绽用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这时李昂才看清刚才扑过来的是个什么玩意：那看起来像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婴儿和蠕虫的结合体，有着不成比例的大脑壳和短小的前肢，而后肢则完全没有人形，根本就是一窝红线虫似的触须团。 “终于抓住你了……格雷姆，干掉它！”光是用灵能控制住这怪物就已经让她竭尽全力，队长女士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格雷姆第一时间调转枪口将子弹倾泻到那扭曲的异怪身上，然而无论那状如婴儿的丑物如何被打的血肉横飞，这东西的主体结构却依然保持着完整，全然没有血肉凡躯被子弹蹂躏后那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这显然不正常，但就在李昂想要开口提醒的时候，那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悬在半空中的怪物却突然尖叫出声。 那是介于哀鸣啼哭和野兽嘶吼之间的怪异噪音，啼泣声中又混杂着及其阴险恶毒的威能——对格雷姆这种麻瓜战士来说那噪音只会令人感到神智涣散，但是对李昂和队长女士这样的灵能者来说，这无异于一记重锤敲在脑壳上。 李昂只觉得眼冒金星，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花了屏的电脑似的，古怪的光点与色斑充斥着他的视野。 而队长女士就更加不堪，她光是维持束缚异怪的威能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应对那阴险的噪音攻击。 突如其来的冲击完全打破了她的架势，束缚那异怪的威能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崩碎成一片离散的光点。队长女士像是脱力似的开始打晃，好悬才维持住了基本的平衡，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心！” 那婴儿般的异怪在脱困后立刻朝着对它威胁最大的队长女士扑了过去，格雷姆突然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一个举盾冲锋便截断了怪物的扑杀，接着又挥舞盾牌将它打飞出去。 “卡若琳娜，你还好吗？” “唔……暂时死不了。”队长女士痛苦的扶着额头，她现在连维持站姿都有些勉强，更别说驱使灵能继续战斗。 如此一来，场上还能战斗的便只剩下了格雷姆一人。 “有点棘手了……”格雷姆叹息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之前用枪弹似乎并没有对敌人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于是格雷姆果断抛弃了火器，转而拔出固定在胸甲上的短柄斧打算用近战解决问题。 然而那怪物似乎并没有正面应战的打算。 它先是尝试绕过挡在前面的格雷姆直接攻击后面两个没有战斗力的累赘，但格雷姆的拦截相当精准，怪物每一次绕路的尝试都被他的拦截攻击所终结。 有时候是盾牌猛击，但更多时候是劈向怪物脑壳的斧刃。 那鬼东西显然不打算用自己的身体硬吃格雷姆的斧子，所以在几次差点被一斧子凿在脑壳上之后，这家伙明显改变了策略。 它开始从不同的方向朝格雷姆发起攻击，试图寻找这个钢铁巨人的破绽。异怪在敏捷性和移动速度上占有优势，但是它的攻击显然太过直白，格雷姆往往只需要稍微调整姿势就能轻松接下怪物的攻势，甚至还有余裕趁着敌人由攻转守的空档给它来上几下狠得。 但所谓久守必失，一直防守终究会被找到破绽。 很难说是蓄谋已久还是巧合，那怪物成功利用一次盾击失手越过了格雷姆的防线。格雷姆身后就是失去战斗力的队长女士，一旦他这边被敌人突破，队长女士就要直面怪物的袭击。 “糟了！” 钢铁巨人拼命想要挽回自己的失误，但保护他的动力装甲在这一刻却拖了后腿。缓慢的转身速度让格雷姆完全失去了追上敌人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异怪冲向身后的女士—— 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全突破封锁的那一瞬间，一条手臂突然出现在它的前进方向上。 “啪！” 满身血污的怪婴就这样直直撞进李昂的臂弯当中。 第5章 把它砸烂 5 不知道各位读者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当身边有什么东西掠过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伸手进行一个拦截。 李昂现在所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原本并不是来拦截那异怪，只是想要捡起队长女士丢在地上的步枪，让自己不至于完全手无寸铁而已。然而就在李昂低头哈腰地来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摸到步枪，眼角却瞥到有什么东西正直朝自己飞扑而来。 他反应不及，直接被怪物撞了个结实。 这婴儿的体型虽然和婴儿相差仿佛，却拥有着远超体型的力量，李昂原本就四肢发软浑身无力，直接被这小怪物一记头槌砸得失去平衡仰倒在地。 那怪物撞到李昂以后张嘴就要朝着他的喉管下口，李昂下意识地抬手阻挡，于是怪婴便一口啃在手臂外侧的肌肉上。这怪物有着一口尖锐的鲨鱼牙，体型虽然袖珍可咬力却毫不含糊，一口下去威力不输给那些中等体型的食肉野兽。 李昂生平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被宠物狗咬了手掌而已，被怪物一口咬下他立刻就陷入了应激状态。 有些人的应激状态是呆若木鸡、有些人是屁滚尿流，但也有些人在进入应激状态以后会变得歇斯底里，而李昂正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家伙。他在被那怪物咬住手臂肌肉以后大脑短暂地停摆了一瞬间，然后滔天怒火便席卷了他的灵魂，前一秒还软弱无力的家伙后一秒却像个疯子一样狂躁。 竟敢咬我！连我爸爸都没咬过我—— 李昂的身体仿佛脱离了他自己的控制，完全被本能和怒火所驱动。他一个猛虎翻身将咬住自己手臂的怪物压倒在身下，没被咬住的左手紧握成拳砸在怪物脑壳侧面。 一拳、两拳、三拳…… 虽然这外行人的拳头在威力方面比较刮痧，但是侮辱性绝对拉满，更重要的是，李昂这飞身扑杀完全限制住了怪物的机动性，这给格雷姆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干得好啊兄弟！千万别放手！”格雷姆一边大声喝彩，一边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李昂身边。不过待他来到李昂近前，却发现这一人一怪纠缠甚密，几乎找不到什么适合动手的机会，于是他朝李昂招呼道： “来翻个身！兄弟，给我一点动手的空间！” “啊？你说啥？” 李昂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没理解格雷姆到底在说什么。而格雷姆显然对这种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家伙并不陌生，于是他凑到李昂身边吼道，“帮我拉开空间，我要给它来一下狠的！” “噢！来吧！” 李昂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双手紧紧卡住鬼婴的脑壳，又侧过身子将那异怪的身子暴露出来。 “瞄准脖子！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钢铁巨人一脚踩住怪物那蛆虫盘绕一般的下半身，举起斧子瞄准了怪物的颈部。而李昂则死命抓住怪物的脑壳，竭尽全力帮格雷姆创造操作空间。 “好！保持这个动作！”格雷姆用吼叫级别的音量叮嘱道，“别害怕！我不会放弃的！” 话音未落，钢铁巨人持斧的右手猛然落下。 斧刃深深地嵌入到怪物的后颈当中，但并没有干脆利落地将它的脑袋剁下来。实际上在李昂看来，这一斧头甚至都没能斩断怪物的颈骨，想要斩下它的脑袋还需要多来上几下。 格雷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边从怪婴的脖上拔出战斧，一边朝李昂吼道，“别乱动！千万别乱动！” “我尽量——”李昂牙关紧咬，勉强点了点头。 “好哇，真是个硬汉！” 格雷姆再次手起斧落，而这一次李昂明显感受到了变化：那咬住自己小臂的利齿正在逐渐变得无力，怀中的怪物挣扎的力度也明显变小了。 “它开始变得虚弱了！” 除了脖颈上越发扩大的伤口，李昂还注意到怪物身上正不断溢出阴冷的死亡威能。这些溢出的威能一部分飘散到环境当中，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威能正缓缓渗入自己的体内，然而受限于视角李昂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只当是格雷姆的斩击起到了作用，怀中的怪物正在步入死亡。越到这时候，越是需要坚持到底，行百里者半九十可不是瞎说的。 许多人都倒在了通向胜利的最后一小段路上，李昂可不想重蹈这些人的覆辙，于是他更加努力为格雷姆制造攻击窗口，同时嘴上也没闲着，“再加把劲！把它的脑袋彻底砍下来！” “来了伙计！” 斧刃不断落在怪物后颈的创口上，每一次斩击都会让怪物更加脆弱。格雷姆在他那一身动力装甲的加持下可以说力大无穷，哪怕这怪物的骨骼坚固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在格雷姆的全力施展之下也只能一点点被斧刃劈开。 钢铁巨人手起斧落手起斧落，不知道砍了几下，突然听到“咔”的一声，怪物的头壳和身子彻底分开—— “这是……砍断了吗？” “显而易见，我们终于把这家伙给弄死了。”格雷姆将战斧插回到固定在胸口的斧套当中，然后抓起那怪物的一条前臂，将没了头颅的怪物拎起来展示给李昂看。 “哦，终于结束了……”李昂松了一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惊叫，“脑袋！脑袋还在我的胳膊上呢！” 虽然已经身首分离，但这怪物却依旧没有松口。不过正当李昂想要掰开怪物的嘴将手臂解放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浓郁的黑雾正从怪物的身躯和头颅中飘散而出。 这些黑雾有的向四周散去，却也有相当一部分正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完全超出了李昂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体居然在偷偷摸摸嘬着怪物身上的黑色威能，但更奇怪的是即便他吸了那么多黑色威能，却也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甚至原本有些脱力的身体还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随着黑色威能不断涌出，怪物的尸体也逐渐变成了一具枯槁腐朽的干尸。李昂四顾环视一番，再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吸取环境中的黑色威能。 这怪物大概真的死透了…… 第6章 叮! 6： “真是惊险啊。” 在击毙了核心中孵化出来的异怪之后，一行三人便离开停尸房来到医院外面的空地暂且修整。 李昂和队长女士都受了伤，但李昂只是伤了胳膊，腿脚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完全能够自己行动。 而队长女士就比较麻烦了，虽然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但是之前被怪物击破灵能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内部伤害。如今这位女士甚至连正常行动都有点困难，没有人搀扶甚至连行走都有些困难。 李昂作为行动自如的轻伤号，只能肩负起这个责任。 至于格雷姆？他的负责队伍的安全保障工作。虽然异界核心已经被摧毁了，但那些活尸可不会立刻停止活动，作为目前唯一保持着完整战斗力的个体，格雷姆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松。 直到离开医院来到空旷的户外环境，格雷姆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们在这里修整一下，另外我已经给管理局发了消息，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洗地了。” 管理局，又是一个全新的概念。然而现在李昂已经身心俱疲，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旁敲侧击的收集情报，只想吃点热乎的东西然后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他找了棵树让队长女士靠坐在树干上休息，而他本人也顾不得地上的草叶和尘土，直接摊开手脚摆了个‘大’字。 “嗯？” “怎么了，小伙子？” “有颗很亮的星星，我从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 “在哪呢？”听到李昂的话，格雷姆抬头找寻了一番，却没找到李昂说的亮星。 “呃——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这亮星在李昂眼中是如此醒目，只要抬头看向天空就根本不可能忽略。格雷姆说他找不到李昂说的星星，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格雷姆确实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星辰。 只有灵能者才能看到吗，还是只有感知型灵能者才能看到？ 或者说，只有我才能看到？ 李昂微微偏头，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颗亮星上。恍惚间他看到满天星辰勾勒出一个符号，李昂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类似的符号，然而他却在看到的一瞬间便领会了它的含义。 “死亡……” “啊，没错，这次异界化的主要色谱就是死亡。” “唔。” 其实李昂并不是这意思，他只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地领会了那个符号的含义而有些情不自禁。不过就在他念出那个词的瞬间，体内满盈的黑色威能却突然喷涌而出，向那代表‘死亡’的星辰汇聚而去—— 然后又化为凝实的漆黑光华落回到自己体内。 当那黑光涌入的时候，李昂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原本灯枯油尽的肢体好像重新恢复了力量似的，更重要的是那串可能代表了剩余寿命数字也发生了改变： 119天16时37分 最前面的数字一口气增加了90，这大概是自己又能多苟延残喘90天。 除了体能和眼角那串数字的变化，李昂还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脑海中多出了什么东西：那是应该是某种技能，或者说是某种运用灵能的术式。 其名为：痛苦分流。 效果是运用死亡威能将单一的大伤口转化为复数小伤口，虽然是运用死亡威能的灵能术式，但是效果却和死亡没有半点关系，反而更接近于治疗的定位。 虽然这个术式并不能真正治愈伤口，但是将大伤口转化成许多小伤口仍然是非常有价值的能力：这意味着李昂可以将致命伤转化成许多不怎么碍事的轻伤，即便是命悬一线的重伤员，用痛苦分流来上一遍，也能从病床上跳起来再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 想到这里，他又感觉自己手臂上的咬伤开始发疼了。 正好刚拿到个能派上用场的技能，不如干脆试试——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昂集中精神发动了‘痛苦分流’的术式。 在发动的瞬间，他看到眼角的数字闪了一下，原本代表‘天数’的119变成了118。 “干！”李昂完全没想到使用这个术式居然是要消耗寿命的，看来不能乱用啊。不过他这下意识的谩骂出声引起了格雷姆的注意，他转头看过来，却发现这家伙的手臂上满是血淋淋的新鲜伤口。 “喂，你这是？” “呃，没什么，这好像是我自己造成的……嘶。”李昂咬牙切齿的扒掉裹住咬伤部位的绷带，却发现原本深可见骨的咬伤现在已经变成浅浅的咬痕，大概也就是将将咬穿真皮层的程度。 “你的咬伤只有这么浅吗？我怎么记得……”手臂上裹得绷带还是格雷姆帮他打上的，对方当然知道他的伤口原本是什么样子。 “不是恢复，只是转移了。”李昂的目光扫过手臂上的新鲜伤口，虽然看着鲜血淋漓但大多只是被裁纸刀划伤的级别，撒上药裹上纱布养个几天就结痂了，甚至连缝针都不需要。 “转移伤势？这是你的灵能？” “大概吧，突然感觉自己能做到，然后稍微努把力就真的做到了。”李昂扬了扬手臂，“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包扎一下。”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你这个术式……”格雷姆欲言又止，他显然察觉到了这个术式的强大之处，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胸口的收纳包中掏出纱布卷和止血喷剂开始帮李昂处理伤口。 李昂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抬着胳膊等待格雷姆完成包扎。 他原本以为动力甲会让格雷姆难以控制力道，但实际上这大块头包扎的手法比李昂预期中要强上不少：既没有过于紧绷导致血流不畅，也不会太过松散导致容易脱落，松紧程度恰到好处。 包扎完李昂的胳膊以后，格雷姆又去对靠坐在树下的队长女士嘘寒问暖。 然而队长女士的伤势可不像李昂这样简单易懂，她身上并没有多少外伤，真正受创严重的其实是她的内脏、大脑甚至灵魂。格雷姆虽然有着一手不错的包扎手法，但是纱布卷和止血喷雾可治愈不了受伤的灵魂…… 不过，就在格雷姆忙着检查队长女士伤势的时候，李昂突然听见了引擎咆哮的声音。 李昂侧耳倾听，“格雷姆先生，你听见了吗？好像有引擎声。” “嗯，应该是管理局的人过来洗地了。” 格雷姆抬头看了一眼引擎声传来的方向，“待会那些穿制服的家伙大概会来盘问你，你就假装自己伤的很重不方便说话，交给我来应付就行了。” “哦，那就拜托你了。” 李昂点了点头，他正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官方人士的盘问而露出破绽，既然格雷姆愿意主动接过应对的工作，那李昂也乐得清闲。 第7章 这就是你的命运…… 7： 虽然格雷姆说他能搞定那些‘穿制服的人’，但李昂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遭到盘问，所以在格雷姆应付那些官方人士的时候，他一直在考虑要用怎样的话术糊弄过去。 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来个古典风格的：装失忆。 不过装失忆也得讲究一个基本法，不是一拍脑门说“哎呀，人家什么都记不得啦”就想糊弄过去。 像生活常识之类的东西，哪怕失去记忆的人也不会全部忘掉，所以这方面李昂只能用棱模两可的话术糊弄过去。不过当遇到话术糊弄不过去的情况，就需要使出两大绝招：‘是我是我’和‘茫然大法’。 ‘是我是我’原本是一种电话诈骗手法，其核心要义在于通过话术引导让提问的人自己得出答案。 而‘茫然大法’则是一种更加高端的技巧，而它的核心要义在于使用者需要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种怅然若失的茫然感：就像冰箱里本该有一块蛋糕，但是当你打开冰箱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却发现蛋糕凭空消失了——那种双眼失焦、头脑一片空白的茫然。 李昂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不少装傻充愣的桥段，然而直到格雷姆打发走了那些盘问他的官方人士也没见有人来找他麻烦。 实际上那些官方人根本对他熟视无睹，他不止一次看到有穿着作战服的官方人经过自己身边，但根本没有哪个家伙将视线放到这两个伤号身上，甚至连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医疗人员都是这幅态度。 “够傲慢的吧？这些家伙。” 李昂目送着那些官方人来来往往，身旁的另一位伤号却突然开口。队长女士看起来状态相当糟糕：她的眼角和鼻子下面都有干涸的血痕，脸上的萎靡之色相当明显，看起来就像好几天没睡觉似的。 “我觉得还好……” “官方人就是这样子，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阴沟里刨食的野狗罢了。”队长女士发出一声冷笑，“不过真要是遇到高危的异界化事态，他们只会当缩头乌龟，等到事态平息后再跳出来邀功。” “这些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哈哈哈，你说得对……无论在墙里面还是墙外面，穿制服的家伙都是这么一副狗样。”队长女士似乎是个愤世嫉俗的家伙，她尤其看那些态度高慢的官方人不爽，也不知道双方有什么过节。 不多时，格雷姆就回来了，“好了，已经搞定那些穿制服的，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这次可是收获颇丰啊！” “呃，冒昧问一句，我们要怎么回去？”李昂看了一眼五劳七伤的队长女士，不会要他这个伤病号扶着另一个伤病号赶路吧。 “当然是坐车了，在这等着，我把车开过来。” 几分钟后，一辆加装了车后货斗的3x3越野车停到了李昂身边。李昂注意到车后的货斗里半躺半卧地固定着一具动力装甲，那显然就是格雷姆之前一直穿着的那套，而褪去了动力装甲的本人正从车厢里钻出来。 出现在李昂面前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黝黑大块头，单看体型李昂会觉得这人可能是什么职业篮球运动员之类的，还是那种靠身体吃饭的强攻型选手。 “上车吧，小伙子。卡若琳娜，你能自己上车吗？” “我还没虚弱到连上个车都要人扶的程度。” 队长女士嘴上说着没问题，但实际行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费了不少力气才扶着树摇摇晃晃站起来，但没走两步就一个踉跄，要不是黝黑大块头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肩膀这会她恐怕已经以头抢地了。 “别老是那么逞强嘛，卡若琳娜。” “少多嘴！” “好好好，先上车……” 直到坐进这辆六轮越野车的副驾驶座，李昂才终于稍微放松一点。自从在那满是活尸的医院中醒来他的神经一直都保持在紧绷的状态，现在这个男人早已疲惫到极点，稍微给个能靠着的地方他都能当场表演一个秒睡。 工程塑料质地的防震座椅并不是特别舒服，但车开起来以后他还是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车子已经来到了一条看起来有些破败陈旧的街道。街道的路面满是裂痕和坑洼，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像样的维护过。街边的门店也同样破旧荒颓，不过多少还能看到几个往来的客人，不至于一点人气都没有。 “到了。” 格雷姆一打方向盘，六轮越野车便拐进了街边的岔路。李昂本以为这是通向另一条街道的捷径，却没想到岔路尽头竟然是一间仓库似的大型建筑。 仓库里停着许多车子，不过大多都盖着车衣，少数几辆没有车衣的也都落满灰尘。这里面大多是能够应对恶劣乃至极端环境的车型，李昂甚至还看到角落里停着一辆外壳千疮百孔的轮式装甲车，很难想象它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摧残。 李昂好奇地打量着仓库里的车辆，格雷姆却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在停好车以后就上了二楼。 仓库内部进行过深度的改建，用钢筋混凝土隔出一个跃层结构，下层用来堆放各种设备，上层则充当居住区。正常的仓库显然不会有这样的内部结构，显然这栋建筑的主人没少下工夫。 “欢迎回来，两位。” 格雷姆扶着卡若琳娜来到二楼的时候已经有人来迎接他们：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看起来年龄不算很老，最多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光看脸这位女士长得还算秀丽，不过纵贯侧颜的狰狞疤痕却将美貌完全破坏，甚至还凭空增添了几分凶悍残忍的气质。当李昂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这位女士明显眼前一亮，露出了稍微有点狰狞的笑容。 她操纵着电动轮椅来到李昂面前，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这小子就是你们捡回来的那个大宝贝？” “没错。”格雷姆答道。 “好啊！既然如此，”轮椅女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夹了纸的写字板递过来，“签吧小子，这就是你的命运——” 第8章 能力越大，后面忘了 8： 李昂端着写字板，心中的困惑溢于言表。 毕竟才刚进门他就被人要求在这份文件上签名，无论换了谁遇上这情景都要迷惑上一阵子。 “所以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我在这上面签名？” “哦，也没什么，就是入职协议罢了。”轮椅女士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在李昂看来一点都不普通，“快签名，签完了我就把文件拿去归档，然后你就是本事务所的雇员了！” “雇员？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昂粗略地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看起来确实是入职文件没错，但这文书上的问题可大了去了：别的不说，光是这文件上通篇都是员工义务却没有半个字提到报酬两字就让李昂心生怀疑。 “且不说我为什么要签这份文件，单说文件本身——这根本就是卖身契吧？”李昂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自己的看法。 “怎么会，这只是非常普通的入职文件罢了……” 轮椅女士还要狡辩，远处却传来格雷姆的声音，“别再恶搞了，钱小姐，麻烦你重新拿一份正式雇员的协议给李昂先生，记得拿标准版。” 格雷姆特意加重了‘标准版’三个字的读音，轮椅上的女士听到格雷姆的要求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要给正式协议吗？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可不怎么理想哦？” “我确定，另外财政状况马上就会改善了。”格雷姆一边扶着队长女士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说道，“我们这次不仅解决了核心，还干掉一头早产的领主……光是管理局的赏金就够几个月的开销，更别说还有领主的尸体可以拿来换钱。” “早产的领主啊，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尺寸小了点，估计会被收购商抓住这个问题压价——不过再怎么早产也是领主，多多少少也能换点钱回来。” “最好是这样喽。” 轮椅女士一把抢走李昂手上的写字板，她将写字板摆在大腿上，本人却驱动着轮椅转去另一个房间，“别着急啊，我得好好找一找。咱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到标准版合同了，说不定都没存货了，还得重新打一份……” 看着那消失在走廊中的身影，李昂感到相当困惑。自从他在医院里醒来以后发生了太多事情，李昂现在还处在摸不着头脑的状态。 “……格雷姆先生？” 在场除了李昂外就两个人，队长女士看起来依旧萎靡不振，所以能给李昂答疑解惑的就只剩下那位看起来像是篮球运动员的黑色大块头。 “怎么了？” 格雷姆刚安顿好队长女士，听到李昂的问题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李昂困惑地看着身周的环境，陌生的环境让他感觉有点不安，不过好歹这里还算安全，应该不至于突然蹦出什么要命的玩意。 “我没跟你说过吗？” 格雷姆的回答只换来李昂无奈的凝视，他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我的错。想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可乐、啤酒和果汁鸡尾酒……哦，还有酸奶。” “可乐吧。”其实李昂很想问‘为什么会有酸奶’。 “好。”于是格雷姆朝李昂丢过来个冰到冻手的蓝色易拉罐，然后又拎出两个加长号的白色易拉罐，其中一个放到队长女士面前的茶几上，另一个直接被他抠开嘬了一口。 “你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哦……”这么说着，格雷姆拖过一张椅子摆到李昂面前，自己则在沙发扶手上半靠半坐，“这里是白骑士事务所，也是我们的老巢。” “白骑士事务所？是做什么？”这个名字李昂倒是有印象，之前轮椅女士给他那张合同上就有这个名字。 “你没听说过白骑士的名号？” 对方这反应让李昂心生警惕，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不过格雷姆只是满脸唏嘘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说道，“没听过白骑士的名号，看来你完全是圈外人，被卷进这些事件当中会很辛苦吧？” “……还好，不过你说的‘白骑士’和‘事务所’到底是？” “白骑士不用深究，只是招牌而已。至于事务所，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一群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官方那些人付钱给我们，而我们负责帮他们趟平那些危险的异界化区域，业绩越好赚的越多，就这么简单。” “就像那些安全承包商？”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可比那些那些家伙赚得多。”当然，危险程度也高得多，不过这种潜台词没必要非得点出来就是了。 “不过呢，跟官方打交道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定的工作，所以才会有事务所这种机构来作为双方的桥梁。”格雷姆继续介绍道，“有些事务所是纯粹的中介机构，也有事务所有自己的队伍可以自产自销——我们就是后者。” “所以你们是一个……呃，佣兵团伙？”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但你们只有两个人，就算加上那位坐轮椅的女士也只有三个人而已。”李昂的质疑态度表现得相当明显，只有这小猫三两只算什么佣兵团啊，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只能靠轮椅行动的残疾人。 “这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过主要原因是我们的招募门槛很高，只收真正的精英，稍微次一点人选都入不了我们的眼。” “可我只是个外行人哦？” “几个小时前你可能确实是外行人，但是当你成为一个灵能者的时候，就注定不可能脱身了。” “就算拒绝了我们也会被其它事务所找到，甚至连那些官方人都有可能盯上你。”格雷姆的笑容中夹杂着些许酸涩感，“那些家伙恐怕不会像我们这么礼貌，他们只会拿枪顶着你的脑袋逼你签下卖身契。” “何至于此？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不。”格雷姆拿起啤酒罐又嘬了一口，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当一个人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能力时，‘普通’二字就和他没关系了。很不巧的是，你正好就是这样的人。” 第9章 一个尊重传统的外挂 9: 格雷姆最终也没能说服李昂立刻签下协议成为白骑士事务所的一员，不过在得知李昂无家可归的时候，他还是非常热情地邀请李昂在事务所留宿。 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李昂多在事务所里滞留几天。 毕竟待得越久，他能说服李昂签下入职协议的概率就越大——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想留下李昂，这份诚意倒是确实传达给了李昂。 至于李昂呢？ 他没有回应格雷姆的招揽，却也没有立刻拒绝。虽然格雷姆是个热情的好人，但是找工作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慎重一点，至少要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那么签下协议加入白骑士事务所会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呢？ 首先一个就是能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不需要流落街头风餐露宿：李昂毕竟是个穿越者，不仅身无分文还对整个世界缺乏基本的认知，骤然把他丢到这样一个环境里恐怕连基本的生活所需都很难保障。 虽然李昂不了解行情，有被压价的风险，但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为了眼下的一口饱饭人往往能出卖很多东西：尊严、爱情、自由…… 除了生活保障之外，加入事务所还能帮助李昂快速融入这个世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是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其实是相当重要的影响因素。 但坏处也很明显：首先就是李昂会不可避免地被绑上事务所的战车。 要是事务所陷入到麻烦当中，那么李昂也很难独善其身。考虑到这间白骑士事务所本质上还是佣兵团伙，就算没有卷入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态，光是他们的正常工作就已经够危险了。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不过…… 李昂突然瞥到了视野边缘的那串明显是某种倒计时的数字，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它就代表了这个男人剩余的寿命，但是直觉却一直在提醒李昂绝对不要坐视这串数字归零。 虽然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最好还是给这串数字足够的重视。 现在他的寿命还剩不到一百二十天，比起一开始的三十天自然是强多了，但那仍然是死刑宣判一般的倒数计时。不过好在这串数字并不是只减不增的，只要有增加的方法，李昂就有信心把它刷爆。 至于说要怎么增加自己的寿命数字？ 李昂盘点了一下之前经历过的那一连串事态：穿越了、被活尸追杀、莫名其妙能用肉眼观测到威能……再然后他跟着格雷姆和另一位女士一起干死了一头看着像个婴儿似的小怪物，还从怪物身上吸取了大量的黑色威能。 这些黑色威能在李昂注视天空的时候离开了他的身体，然后又转化成了代表寿命的数字和一项相当厉害的灵能术式重新灌入他的身体好灵魂当中。 “妈的，竟然是打怪续命……这也太古典了。” 念及于此，李昂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在找到别的续命方法之前，他只能不断去异界化区域里寻找能够让他吸取威能的怪物。既然危险不可避免，那么与事务所签约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然而目前并没有第二家事务所向李昂伸出橄榄枝，所以实际上他根本没得选，就算抱着‘将这里当成跳板’的态度也得先成为正式成员再说。 “罢了，这就是命吧。” 李昂躺在客房的床上，一边数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一边用‘认命’来宽慰自己。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是越发深沉，最后像是认输一般合上双眼进入梦乡。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确实是累坏了…… 完全不出乎预料的，白骑士事务所很快就迎来了它的第四个成员——尽管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 “只要在这里签个名就算入职了？”李昂将笔帽合上，然后把手里那支颇有分量的钢笔交还给轮椅上的钱小姐，“没有按手印或者拍照建立人事档案之类的入职流程吗？” “只有官方机构和那些大规模事务所才会有这种人事档案啦，哈哈。” 拿到李昂卖身契的钱小姐笑声爽朗，光看那半张完好无损的脸竟还有些可爱——不过加上那满是伤痕的侧颜就只剩下可畏而已，“我们这又不是那些大公司，签这个协议主要也是用来跟管理局报备罢了。” “是这样啊……”对于这间事务所的草台班子程度，李昂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喂，格雷姆，新人已经签约了哦！”钱小姐朝格雷姆挥了挥手，“什么时候去开迎新会？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店哦——虽然花销有点高，但是咱们都干掉了一头领主怪物，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管理局发钱可没那么痛快，那具领主怪物的尸体想要变现也需要时间。”意思就是没钱，想都别想。 “他妈的，我们大名鼎鼎的白骑士事务所怎么就沦落成这样！” “好了，你去报备吧……把资料做完善点，别给那些官方人找茬的机会。” 格雷姆用工作打发走了吵闹的钱小姐，然后转向李昂这边，“不过钱说的倒也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办个迎新会。不过预算有限，所以先办的简单一点，等我们预算宽裕了再补一场正式的，没问题吧？” “我都行。”李昂耸了耸肩，他确实不在乎。 “好啊，那就这么定了！”格雷姆对李昂爽利的回应相当满意，“来吧小伙子，我们两个男人上街去买点日用品和派对用的东西，顺便也带你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作为事务所的成员，总不能连老家附近的环境都不熟悉吧？” “好啊，我也正想在附近转转呢。”格雷姆的提议倒是正好和李昂的想法不谋而合，就算他不提采买的事，李昂也会自己找个由头出去逛一圈。 “啊哈，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格雷姆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于是事务所中仅有的两位男士便勾肩搭背的离开生活区去到一楼的车库当中。 第10章 穿过此墙者须放弃一切希望 10: 灰色的双座皮卡在公路山飞驰。 路况并不好，道路两边净是破败的建筑。从街边密集的房屋和店铺来看这里也曾经有着相当繁华的过去，但是现在却只留下了如同干尸腐骸般的空档房屋而已。 李昂本以为格雷姆说的‘采购’只是在事务所总部附近的商店街买些迎新会要用的食材，谁想到这家伙一脚油门直接把仓库和商店街一并甩在脑后。 “……不说只是去买点迎新会要用的东西吗？” “反正都要动车，不如干脆把下个星期的给养也一起买回来算了。封锁区可不像外面，物资供应没那么顺畅，多少得屯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格雷姆解释道。 “所以我就是负责拎包的苦力？” “总不能叫伤员和残疾人来吧。”格雷姆哈哈一笑，“想一想晚上有无限量供应的啤酒和可乐，这样是不是就有劲了？” “哦！我现在动力十足啊！” 然而李昂的高昂情绪并没能维持很长时间，实际上他的高亢状态只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时间，时间一到立刻就蔫儿了。 不过平心而论，这还真不是李昂的问题，至少不全是。 格雷姆开车的气势相当勇猛，凶猛的地板油和急刹车加上糟糕的路况，综合起来就是一个被颠到骨头散架的可怜人。格雷姆可能是习惯了乘车时的颠簸所以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李昂可没驾驶座上的大块头那么抗造……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 “我感觉自己就像——”正说到这的时候车子猛地颠了一下，李昂感觉自己被抛到空中，然后又“咣”的一声落回到座椅上，“——煎锅里的汉堡肉排，正在不断被厨师抛起来翻面。” “那我开慢一点好了。” 幸好李昂的怪话没有造成什么沟通上的障碍，意识到李昂承受不了当前级别的颠簸以后，格雷姆便主动放缓了车速以求减少糟糕路况带来的颠簸。 在格雷姆放慢车速以后，李昂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车里依旧颠簸，但好歹不是那种脑浆子都要被摇出来的程度。 随着行程不断推进，路边的街景明显发生了变化。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街景好像没那么荒芜破败了……”皮卡越是前进，出现在李昂面前的街景就越是像样。虽然整体上依旧是一副破败肮脏的景象，但是比起仓库附近那比废墟强不了多少的接到，这边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不是错觉——越是靠近封锁线就越繁华，而我们现在已经快到封锁线脚下了。”格雷姆解释道。 “封锁线？” “哝，抬头往前看。” 顺着格雷姆的指引向前看去，只见一道灰色的高墙横栏在几公里外的前方。根据李昂目测，这墙的高度大约在三到四层居民楼的程度，而左右横幅则完全看不到尽头，显然墙的长度已经超出了李昂的视野范围。 “哇哦，好长的墙啊……” 墙的高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敌方，就连城市里的高架轻轨都能达到这个级别，但是这个超出了最大视野的长度确实不得了。 至少建墙消耗的钢筋水泥就是个天文数字。 “当然长了，这玩意可是绕着封锁区修了一圈。”格雷姆目视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看路还是看墙，“当年ghq的人为了修这道墙可是下了大本钱——整整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消耗的资金和人力更是不计其数。” “可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修一圈墙呢？” 这操作让李昂想到那位号称要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地产商，不过人家只是在国境线上修了一道没屁用的钢筋栅栏，而眼前这却是正儿八经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水泥墙。 “他们将这道墙视作最终防线，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有这一圈围墙没有倒塌，管理局就能将损害控制在封锁区内部。” “杞人忧天？” “哦不，那可不是杞人忧天。”格雷姆摇了摇头，“封锁区内部确实发生过这种级别的灾害——我们称之为五级异界化，也可以叫启示录级异界化，而且还发生过两次。” “吓，两次？” 虽说封锁区这幅颓败的景象已经说明了这鬼地方有多危险，但他没想到他穿越这地方竟然危险到这个程度。 格雷姆点头，“两次。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封锁区曾经可是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超级都会之一，它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完全要归功于第一次灾害。” “那第二次呢？” “被阻止了，并没有真正爆发出来。”他的语气听起来混杂了怀念和唏嘘，“但我们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许多善良勇敢的人永远消失在异界化领域当中，别说埋葬尸体了，甚至连块骨头都找不到。” “节哀。”从语气上看，格雷姆显然是第二次灾害的亲历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一路上李昂和格雷姆聊了不少闲天，这大块头谈兴很足，李昂没费多少功夫就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封锁区的消息，将这些零碎的消息整合起来，大致上就能窥见整个封锁区的全貌。 大致上来说，所谓的封锁区是一片被灾害摧毁的土地。 就像格雷姆说的那样，封锁区曾经是这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超级都会之一，不过在数十年前，这座超级都市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给摧毁了——这件事格雷姆也提到过，那就是第一次启示录级异界化。 大约一千万人死在了这场前所未见的超级灾难当中，更有同样数量的人口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家园。 那些被启示录级异界化催生出来的怪物在这片大地上肆虐蹂躏，而本国政府却无所作为，任由事态野蛮发展。最终整个城市都沦为怪物的乐园，直到联合国派遣武装力量强行介入，事态才终于得到控制。 那时候人们都觉得灾难已经结束了，没人意识到这只是一切的开端。 在经历了第一次五级异界化之后之后，这块曾经被怪物肆意蹂躏的土地就像是被诅咒一样，不断出现新的异界化现象。 一场漫长的拉锯就此拉开了帷幕…… 然后便是管理局成立、高墙建成等一系列标志性事件，这座城市原本的名字也逐渐被人们遗忘，‘封锁区’反而成了更加通行的称呼。 “真是多灾多难啊。” “谁说不是呢……啊，我们到了。” 边聊边开车差点让格雷姆错过此行的目的地，他一脚刹车踩到底强行叫座驾停下来，代价是李昂的身体前倾到极限，整个人差点拍在副驾台上。 “我去采购，你负责看车。” 格雷姆先是拉了一下车门上的把手，但是并没有急着推开车门，反而朝李昂叮嘱道，“这一代治安可不怎么样，要是有人打我们这辆车的注意，你就用这玩意招呼他。” 这么说着，他伸手打开李昂面前的手套箱，从里面掏出一支手枪来塞给李昂。 “可是我没怎么打过枪啊。” “那就朝天开枪，我听到枪声会来支援你的。”格雷姆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别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来采购些物资，不会遇到什么状况的。” “好吧，我记住了，车子就交给我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昂还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的大块头没有什么乌鸦嘴或者毒奶之类的隐藏属性。 第11章 熬夜的人总会后悔 11: 虽说李昂已经做好了当街枪战的心理准备，但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事实上根本没人来找他的麻烦，反倒是帮格雷姆往车斗装东西废了不少功夫。虽然李昂手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但是经过‘痛苦分流’这一灵能术式的处理之后，原本深可见骨的咬伤已经变成了许多不碍事的皮外伤，并不妨碍一些简单的搬运工作。 虽说他横竖也算个伤员，但就像格雷姆说的那样，总不能让伤势更重的卡若琳娜女士和无法站立只能靠轮椅行动的钱小姐来干这些体力活。 除了像洗衣粉、桶装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外，格雷姆还走批发渠道买了一堆包装零食和成箱的酒水饮料。这些东西都有着相当长保质期，就算迎新会上吃不完也没什么问题，留着慢慢消耗掉便是。 于是灰色的皮卡货车便踏上了归途。 路程一如既往地颠簸难行，而且为了照顾李昂的承受力，格雷姆特意放慢了车速——而代价就是他们并没能在预定的时间回到事务所总部。 原本按照格雷姆的计划，这会是一次快进快出的采购行动，他们赶在午饭之前卡着点回到仓库那边。但是在放慢行驶速度之后这个计划显然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于是他们干脆找了个街边小店买了个几个墨西哥卷饼填肚子，一边开车一边吃。 回到仓库的时候太阳已经越过头顶开始向西边偏移，然而对于忙活了大半天的李昂和格雷姆来说，现在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虽然车子可以直接开进仓库，但是他们采购的那些补给物资从皮卡货斗到二楼仓库的整个过程却只能靠勤劳的双手。 虽然格雷姆准备了平板手推车，但是搬上搬下的工作仍然十分繁琐。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这些搬运工作倒说不上多辛劳，但一通忙前忙后下来，浑身臭汗恐怕是免不了的…… 于是这两个家伙便轮流到公共浴室洗澡。 之所以没有一起进去是因为李昂胳膊上还裹着纱布，没有彻底愈合结痂的伤口可见不得水，所以他必须要在洗澡之前给自己的手臂裹上一层厚厚的塑料膜和防水胶带，以免洗澡时沾湿了手臂的伤口。 包裹伤口就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等他裹好胳膊开始脱衣服的时候，格雷姆已经擦着头发离开了浴室。 伤员就是这么不方便，不过更麻烦的还在洗完澡以后。 虽然受伤的手臂裹了厚厚一层防水材料，但是洗澡的过程中多少还是会被打湿，所以在洗完澡以后李昂必须拆掉发潮的绷带重新上药。不过这种包扎工作一个人是很难搞的，于是李昂便找上了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钱小姐。 “所以只有小臂的咬伤是真正的伤口，其它伤口都是灵能术式的产物？这也太神奇了吧！” 轮椅女士打绷带的手法也相当娴熟，显然钱小姐也有着相当程度的急救经验。不过比起帮李昂包扎手臂，她似乎更关注李昂胳膊上那些‘痛苦分流’制造出来的伤口，一直拉着李昂问东问西。 然而就算李昂本人对于这个灵能术式也知之甚少，面对钱小姐的问询李昂显然有些疲于应付。幸好没多久就到了晚餐（同时也是迎新会）的时间，李昂才终于从刨根问底地狱中解脱出来。 ““干杯！”” 四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其中两个装的是啤酒、剩下两个玻璃杯分别是可乐和果汁。啤酒是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也就是队长女士），李昂不怎么喜欢喝酒所以杯子里是可乐，而果汁杯则是钱小姐的。 其实钱小姐也是想喝酒的，但是卡若琳娜无情的驳回了她的要求并将她的饮料换成了果汁，理由是身体状况不适合饮酒。 无视了钱小姐幽怨的注视，卡若琳娜强行将话题转移到李昂身上，“既然是迎新会，那么新来的家伙总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不过光叫新人介绍自己没什么意思，不如每个人做自我介绍如何？” “好啊，那就从我开始——” 格雷姆正要抢答，却被卡若琳娜女士打断，“你在发什么傻，现在是迎新会，当然是新人第一个自我介绍了。” “咦，是我吗？” “当然。” “好吧，那个……我叫李昂。”被队长女士点名的时候李昂才刚用叉子叉起一块炸鸡想要放进嘴里，听到自己被点名便赶忙将叉子放下，“呃，除此之外我还是个灵能者，感知型的，就这样。” 因为李昂的自我介绍过于简朴，轮椅小姐竟然开始起哄了，“这也算自我介绍？就没有什么私密的劲爆内容？” “你突然这么问，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什么特别劲爆的东西啊。” “嘘——” 轮椅小姐发出喝倒彩的嘘声，不过立刻就被卡若琳娜小姐给镇压了，“闭嘴，钱娜，不准刻意刁难新来的。” “好好，队长大人~”一副虚心认错绝不悔改的敷衍样。 “那么，接下来换我。”队长女士清了清嗓子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我的名字是卡若琳娜·舒瓦利，是白骑士的作战指挥官。你可以叫我卡若琳娜，跟格雷姆一样叫我队长也行。” “好的，卡若琳娜小姐。”李昂举杯朝队长女士致意，对方也举起酒杯回礼。 “啊哈，接下来换我了！”格雷姆眉飞色舞的接过话头，他好像对这种社交活动特别热衷，“我是格雷姆，不过我可没什么听起来高端大气的职务，就是个普通的战斗员。” “格雷姆——” “好好，咳，那个什么。”被卡若琳娜威胁，这肤色黝黑的大块头立刻转移了话题，“啊对了，如果你想找个人练练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我们这里器械很齐全，也有现成的场地，大部分训练项目都能搞。” “我记住了，格雷姆先生。”李昂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尚未自我介绍的最后一人。 不过轮椅小姐大概是走神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咦？啊，到我了吗。” 看到另外三个人都在注视自己，她讪笑着抓了抓头发，但是看起来没有半点尴尬的感觉，“我是钱娜，现在负责事务所的文职工作。别看我这样，以前我也是作战人员来着，如果没有受伤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和你们并肩作战吧……” “你好，钱小姐。”李昂点了点头，将对方的全名默默记下，“其实你现在不也在和我们并肩作战吗？可不能轻视文职工作的重要性啊。” “呀！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没少用甜言蜜语骗女孩子吧？” “怎么可能……” 原本自我介绍的时候场面还有那么点拘束感，结果钱娜这个混沌的家伙三言两语就把气氛转到了欢快胡闹的方向，这场简陋的迎新会很快就变得气氛高涨起来。 不过，要是李昂能预见到明天要发生什么，他一定会选择早早上床睡觉，绝不会陪另外三个家伙闹腾到后半夜。 第12章 愉快郊游 第二天一早，李昂是被皮靴硬底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走出事务所给自己分配的房间，却看到格雷姆已经穿好了操作动力装甲的黑色连体服，正在往身上套战术装备。 “你醒啦？抱歉，好像是我这边动静太大了。”看到李昂走出房间，格雷姆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呃，你这是？” 李昂有点摸不着头脑，格雷姆这一身是要出任务的配置，但昨天的迎新宴会上可没说今天还要出任务啊？ “管理局发布的紧急任务，附近有座旧植物园发生了异界化灾害。”格雷姆一边调整战术背带的松紧度一边回答李昂的问题，“距离这里只有几条街这么远，任务自然就落到咱们头上了。” “哦，那我要换什么装备？” “换装备？你伤还没好呢。”格雷姆调整好了战术背带，开始往挂钩和收纳袋中装各种零碎：“这种紧急任务不会只发给一家事务所，我们只需要象征性地参加一下就行了。” “所以还是你和卡若琳娜女士出动？” “不，只有我。”格雷姆摇了摇头，“灵能伤害可没那么快痊愈，她至少得休息一个星期才能恢复战斗能力。” 李昂沉默了片刻，他可没忘了自己头上还悬着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那代表剩余寿命的数字正在不断减少，他必须尽快找到给自己补充寿命的方法。 之前他在医院里稀里糊涂地赚了九十天的额外寿命，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额外寿命恐怕正是来自他从领主怪物身上吸取的死亡威能。在战斗结束后，这些吸取来的死亡威能便转化成生命力——甚至还额外提供了一个死亡领域的灵能术式。 从李昂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从怪物身上吸收威能恐怕是他目前仅有的补充生命力的方式。 换句话说，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李昂必须得从怪物身上吸取威能，然后将这些威能转化成生命力储存起来。考虑到这些‘寿命’还是运用灵能术式的燃料，李昂觉得还是尽量抓住机会多储备一些比较好。 想到这里，李昂下定决心，打算加入到这次紧急任务当中。 “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基本不影响行动。”李昂扒开手臂上的绷带，将自己的胳膊展示给格雷姆看，“昨天晚上我又用了一次伤痛分流，现在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喔，你这个灵能术式还真好用。” 看到李昂手臂上只剩下一些擦伤级别的小伤口，格雷姆啧啧称奇。原本深可见骨的咬伤只用了三四天时间就彻底痊愈，对于这种刀尖舔血的行当来说，价值不可谓不高。 “所以你看，我其实完全可以参加行动。” “有冲劲是好事，但不是现在。你应该等到完成了必要的训练之后再考虑出任务的事，现在就把你送到战场上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格雷姆摇了摇头，并没有采纳李昂的提议。 “我已经在战场上了。” 李昂注视着格雷姆，神色毫无动摇：“就算我在战斗上帮不上忙，至少还能提供医疗和情报方面的援助——别忘了，我是个灵能者。” “啧……” 格雷姆皱了皱眉，他似乎有话要说，但话到了嘴边又给他吞了下去：“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带上你。” “谢了。” “别高兴太早，丑话说在前面：既然你一定要参加任务，我会按照战士的标准要求你，可别喊苦喊累。”格雷姆说道，“除此之外，在任务过程中务必遵照我的命令行事，不要自作主张，这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 还是那辆灰色的皮卡车，前面的座舱载着格雷姆和李昂两个男人，后面的货舱里躺着格雷姆的动力装甲——就这样朝着任务目标飞驰而去。 发生异界化灾害的废弃植物园就在几公里远的地方，走路的话会花上不少时间和体力，但是对于有车一族来说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没几分钟灰色皮卡就已经逼近了这次任务的目标，不过格雷姆并没有把车开到旧植物园门口，而是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步行。” “停这么远，不会白白浪费体力吗？” “距离越近越容易遭受攻击。”格雷姆答道：“如果是紧急任务的话也就罢了，但我们现在不缺时间，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格雷姆下车换上车斗里的动力装甲，李昂有点无所事事地等他完事，然后两个人一起步行前往目的地：那座闹异界化灾害的废弃植物园。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废弃还是异界化灾害的影响，所谓的植物园看起来更像原始森林。目之所及净是泛滥的野草、蔓生的爬藤植物和遮天蔽日的阔叶乔木，只有少数残垣断壁在诉说着植物园曾经的模样。 “茂盛过头了，植物园以前可没这么阴森。”格雷姆对于这茂密到近乎阴森的环境颇有微词。 在李昂的视野中，这些疯狂滋生的植物上面都缠绕着活跃的翠绿色威能，虽然单一植株蕴含的威能不算多，但是考虑到植被的密度，这片区域蓄积的威能总量仍然十分可观。 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自从离开了那座闹活尸的医院之后，李昂就再没见过威能如此富集的情况。 “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疯长的植被其实是异界化灾害的影响？”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行，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 “好吧，我想说的是——我们周围这些植物身上都缠绕着某种活跃的、富有生命力的威能。”李昂扫视着身周的各色植株，又补充了一句，“越是庞大的植物缠绕的威能也越多，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当然不是，这恐怕意味着本次异界化灾害的色谱以‘生命’为主。” “色谱？” 格雷姆正要解释什么是异界化的色谱，可还没等他开口，骤然响起的枪声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13章 越南style 远处响起杂乱的枪声。 格雷姆很乐意给李昂讲一讲什么异界化区域的色谱、不同的色谱又代表着怎样的含义。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格雷姆正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这场对话就被远处传来的嘈杂枪声给打断了。 “这是？有人遇袭了吗……” “保持警惕！”格雷姆一边举起盾牌一边朝李昂命令道，“别离我太远，另外注意观察周围，小心怪物袭击！” “啊……哦！” 李昂有点不知所措，听到格雷姆的命令他立刻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同时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周边异常繁盛的植被。 周围的植被上缠绕着生命威能，这就像是弥散在空气里的烟雾，严重干扰了李昂的感知。不过当他集中注意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时，还是能够超绝到那些隐藏在氤氲雾气中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藏在树林里，就在我们周围。”李昂压低声音，利用耳麦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格雷姆，“单体的威能反应一般般，但是数量不少。” “明白了，你帮我看着后面。” 枪声意味着交战，但那些随着异界化灾害一同出现的怪物可不会用枪，所以开枪的只会是人类。然而格雷姆并没有贸然朝枪声的方向前进，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开火的到底是什么人，另一方面他们也有自己的麻烦要解决。 就像李昂说的那样，有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就躲在周围的植被当中，正在窥视着李昂和格雷姆的双人小队。 在收到李昂的警告之后，格雷姆便开始仔细观察周遭的植被，希望能够用肉眼找出隐藏在四周的威胁。但是茂盛过头的林木本身就是绝佳的遮蔽掩体，钢铁巨人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出什么破绽。 “不行，我完全看不到你说的那些东西。”他选择认输并呼叫场外支援，“李昂，找一个目标开几枪，看看能不能把它们逼出来。” “好。” 接到命令，李昂便举枪瞄准了威能反应最强的目标扣下扳机。子弹咆哮着冲出枪膛飞向选定目标，直打出一片绿色的浆液来。 李昂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枪械训练，但是基本的三点一线和据枪姿势还是懂的，再加上他手里的武器是号称‘小学女生都能轻松上手’的自卫型冲锋枪，在二三十米这种距离上还不至于打飞。 不过冲锋枪的射速还是超出了李昂的预料，只是搂一下扳机的功夫大概就打出去十几子弹。 或许大部分子弹都没命中目标，但只要有两三颗子弹落到目标身上，就足以给对方造成相当可观的伤害——而实际上李昂的命中率比他预料的更高，这一轮长点射打完，他便注意到有个黑影从树枝上落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得好！” 第一次开枪就取得了战果，格雷姆忍不住高声叫好——不过更让他兴奋的是打草惊蛇取得了效果，那些窥视小队的家伙放弃了继续潜伏，开始活跃起来。 这些家伙在树梢间穿行，动作之敏捷令人惊讶，就连猿猴都很难用这样的速度再林叶间穿梭。但怪物再怎么敏捷也不可能比子弹更快，当这些潜伏的怪物开始活跃起来，它们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格雷姆等的就是这一刻。 “嗒嗒嗒——” 他主手的短突击步枪开始喷吐火舌，威力十足的高速步枪弹将树丛打的草叶横飞。 格雷姆并不能像李昂一样直观的察觉到敌人的准确位置，只能通过敌人移动时制造出的动静来判断方位。但即便如此，树丛中还是又一次出现重物落地的闷响，显然格雷姆已经取得了他的首个击杀。 “我打不中，他们窜的太快了！” 格雷姆这边取得了战果，但李昂却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是一个精通射术的枪械专家，面对在林间穿梭的敌人，他那点浅薄的枪法造诣完全跟不上对面的移动速度。 “别慌，交给我。” 格雷姆没有半点紧迫感，如果这里只有格雷姆一个人的话或许还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但是有李昂这样的感知型灵能者提供索敌支援，那些只能靠草木隐藏自身的敌人根本翻不出半点浪花。 就算李昂提供不了像样的输出也无所谓，他只要站在这里，敌人的伏击就无法凑效，只能正面进攻。 而怪物们的选择也没有超出格雷姆的预料—— “小心！” 两体黄绿相间的怪物从不同方向扑向格雷姆，一体走地面路线、另一体则干脆从树梢顶端发起空中突袭。不过这些怪物的战术并没有给这钢铁巨人造成多少困扰，他先是用手里的步枪干掉地面突袭的怪物，再挥舞左手的防弹盾牌将空中突袭的怪物一把拍飞，甚至还有余裕大声提醒李昂注意怪物的突袭。 然而李昂这边的状况可没格雷姆那么好。 李昂其实一早就意识到这些怪物可能会发起突袭，所以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用一整个弹匣的子弹干掉了两体冲向自己的怪物，又用枪托砸飞第三只，却被第四只怪物从侧面扑倒。 “啊——” 那是一体身披鳞甲的黄绿色怪物，看头部有点像蜥蜴，但比他认知中的蜥蜴要大得多也凶猛得多。这怪物有着锋利的爪牙，那张满是利齿的尖嘴尤其恐怖，光是看上去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如何，李昂都不想被这玩意咬上一口：听说蜥蜴的唾液中存在有大量的致命病原，能够轻易瘟杀野牛那个级别的大型猎物。 两害相权取其轻，李昂选择优先阻止敌人最要命的噬咬攻击。 虽然被怪物扑倒，但他仍然用手肘和肩膀猛击怪物的头部，一度将对手揍的抬不起头。不过李昂只有一条手臂可以碰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显然不可能同时阻止敌人的噬咬和爪击，只能放任怪物的爪子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格雷姆干掉那两体朝他发起攻击的怪物后便转过来支援李昂了。 他一脚踢飞扑在李昂身上的怪物，抬手几枪过去打爆了它的脑壳，然后又对李昂之前击毙和打飞的怪物挨个补枪。在确保这些怪物都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后，才伸手把李昂从湿软的泥地上拽起来。 第14章 精英怪物已部署 “没受伤吧？”格雷姆一把将李昂从地上拽起来，看整个过程并不比抓个兔子困难多少。 “没，这些护具还挺结实的，就是……弄得很脏。”李昂拍打着自己的裤子，他之前被怪物扑倒在地的时候裤子上沾满了泥土，即便李昂已经尽量去清理，却仍然留下了一大片泥土的痕迹。 “习惯就好，做我们这行的，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格雷姆对李昂的抱怨完全无动于衷。 “好吧，我尽量适应……” 李昂又努力了一阵子，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任由那滩脏污留在自己的裤子上。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些袭击自己的怪物，凑到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旁边细细观察：“这玩意就是异界怪物吗？” “不好说，可能是跟着异界化灾害过来的异界生物，但也可能只是被异界化灾害影响的本土生物。” “是嘛？我可不觉得这像本土生物。”李昂用枪管拨弄着怪物的尸体，“这玩意看皮肤和头颅像是爬行类，但体态、肢体结构这些地方更像是山猫、猞猁这种中等体型的猫科动物……封锁区里面有这样的生物吗？” “那你就问错人了，我对蜥蜴什么的一无所知。” “好吧，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虽然嘴上说是要检查尸体，但实际上李昂是在验证自己的某种推测——关于从这些异界怪物身上汲取威能的设想。 他曾经从那只早产的领主怪物身上吸取过数量可观的威能，这些威能最终转化成了剩余寿命和灵能术式。这似乎意味着李昂拥有着某种可以从异界怪物身上吸取威能的能力，那么发动条件又是什么？ 李昂对此的猜测是：接触。 要么是接触怪物死后的尸体，要么是与怪物进行近距离的贴身肉搏，总之就是要跟这些异界怪物近距离贴贴。 贴身交战这个猜测已经被否决了，因为李昂并没有从扑到他身上的那只蜥蜴怪物身上吸取到任何疑似威能的东西。不过在触碰尸体的时候，确实有威能从尸体中散出并被李昂吸收殆尽，就是数量上实在少得可怜。 “有什么发现？” “不好说。”李昂甩了甩触碰尸体的手，他已经把这些尸体全部吸了一遍，汲取到的威能却不及领主的零头，“从伤口来看，这些东西似乎不是纯粹的动物……” 虽然李昂在验证自己的猜想，但是对于怪物的检查也没落下。 他注意到这些怪物的体液并非正常动物的铁锈红，而是类似昆虫体液的墨绿色。透过伤口还能看到怪物的皮肤和肌肉中穿插着某种疑似植物纤维的东西，这可不是正常动物该有的生理结构。 “怎么说？” “你看这个血液，还有这个伤口……”李昂将自己的发现指给格雷姆看，“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昆虫或者植物和动物的结合体，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不过在封锁区如果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怪东西，基本都可以把锅丢给管理局。那帮家伙搞了一堆见不得人的研究项目，隔三岔五就会闹出些乱子来。”格雷姆语带嘲讽之情。 “但也有可能只是异界生物的独特生理结构……总之，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了，我们继续前进吧。”李昂叹了口气。 从尸体上嘬了一口威能，这让李昂相当振奋：虽然吸到的威能数量很少，毕竟能嘬到就意味着有渠道补充寿命，多吸几次长命百岁不是梦啊——他现在干劲十足，就想着多杀几个怪物来填充自己的寿命池。 “好，我们朝着枪声的方向前进，看看到底是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于是两人小队继续前进，不过之前袭击让李昂和格雷姆都提高了警惕，宁可走慢一点也要先保证安全。 时断时续的枪声给队伍指明了方向，但也让李昂有些担忧：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在跟什么东西交战，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打出个结果。 很快，李昂就得到了答案。 “前面有密集的威能反应，可能是异界怪物。”随着队伍不断前进，枪声也越来越清晰，然而异常的威能反应让他停下了脚步。 “数量很多吗？” 李昂估算了一个数字出来：“嗯，数量不少，得有二十个以上吧，强度差异很大，大部分都不如我们之前遇到的蜥蜴……不过里面还有个特别强的信号，大概是蜥蜴两倍那么强。” “枪声已经很近了，那些人或许就是在跟这群怪物交战。”格雷姆猜测道，“我们只有两个人，稳妥优先……” 格雷姆正在规划下个阶段的行动思路，却被树丛中的异响打断。钢铁巨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起主手的短步枪打出一串子弹，片刻之后，一条草绿色的蜥蜴怪物从树丛中掉了下来。 不过这只开胃前菜—— “小心，那些怪物正在朝我们这里靠近！” 李昂的警告姗姗来迟，格雷姆一边朝可疑的树丛开火，一边调侃着李昂的情报时效性：“我已经看见了，我甚至还干掉了一条。” “不是你干掉的那条！”李昂却没有格雷姆那么游刃有余，“我说的是那群怪物，它们全跑过来了！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那条大家伙！” “啧。” 格雷姆发出一声不爽的咋舌声，不过手上却没闲着。他调转枪口对准李昂指出的方向，李昂也将格雷姆的动力装甲和盾牌当成掩体，举着出发时配给的冲锋枪做出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 前方的丛林中开始传出响动，片刻后，一体色彩鲜艳、体型庞大的蜥蜴怪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东西看肩高就比普通蜥蜴怪物高出一半，体重可能是普通蜥蜴的两倍还多。当李昂看到这条明黄和墨绿交渐的大号蜥蜴怪物时，他便意识到这玩意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特别明显的威能反应。 不过这巨兽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可不算好：它伤的很重，墨绿色的体液从它的身体上落下，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开火！” 格雷姆不在乎这东西是怎么受的伤，更没有不对伤者开火的迂腐骑士精神。当怪物出现在他眼前时，格雷姆唯一的想法就是干掉它。 第15章 危境行者 子弹落在大号蜥蜴怪物的头胸和前肢上，将它打的血肉横飞。 面对劈头盖脸的子弹风暴，怪物发出痛苦的悲鸣。但是来自短步枪和冲锋枪的子弹并没有给大型蜥蜴怪物造成致命的伤害，它抬起前爪护住头部，一扭头便钻入密林失去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数量繁多的小型蜥蜴怪，这些小怪物前仆后继的冲出密林扑向二人组，格雷姆也只好放弃原本的目标，将枪口对准这群悍不畏死的小怪物。 “李昂，那家伙跑哪去了？” “它逃走了。”李昂一遍用子弹拦截来袭的怪物，一遍还得分心去关注威能反应的动向，这让他有点疲于应付，“逃得很快，没有回头的意思，这些小蜥蜴是负责断后的。” “算了，就让它再多活一阵子……血流了到处都是，它能逃到哪去？” “这些绿色的玩意真的能称之为血吗？” “管他呢。” 这些小蜥蜴怪远没有他们的头目结实，只要两三发命中躯干的子弹就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之前的包围伏击多少还能给二人组造成一点麻烦，当它们聚在一起猪突猛攻的时候，威胁程度反而还下降了。 子弹落在蜥蜴怪物身上，绽开一片片深绿色的花朵。 这群蜥蜴怪物又不是什么令行禁止的军队，顶着枪林弹雨前进这种事显然超出了它们的能力。很快这群怪物就放弃了继续攻击，它们丢下同伴的尸体四散而逃，很快就消失在李昂的视野当中。 “跑的倒是挺快。” 格雷姆并没有因为怪物逃散就放松警惕，他给手上的短步枪换了个弹匣，同时用队伍无线电命令道：“李昂，用你的能力看看那些怪物的动向。” “哦……嗯，看起来它们都跑光了，我们周围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威能反应。”李昂集中注意力扫视着周围的树丛，“不过环境中的威能会干扰我的感知，我现在只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小块区域。” “总好过什么都看不到吧。”格雷姆安慰道。 “是啊，总好过什么都没有。”李昂点了点头，然后提出了下一步计划，“接下来我们跟着怪物的血迹走怎么样？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些怪物的巢穴呢。” 李昂这个提议是带了私心的：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可以通过与异界怪物的尸体接触来吸取怪物体内蕴含的威能，而怪物巢穴里一定有许多可以吸取的目标。只要跟着血迹找到怪物的巢穴，就能收获到大把的储备生命。 “想法不错，但是我们只有两个人。” 格雷姆却不是特别赞同李昂的想法：“巢穴里可能会有很多怪物，说不定那条大家伙也在，贸然冲进去搞不好我们就会变成送上门的外卖披萨。” “先侦查一下嘛，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找援军——你不是说这附近还有其他事务所的雇佣兵在活动吗？” “这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正在两人讨论要不要追着血迹去探查蜥蜴怪物的巢穴时，远处却突然传来枯叶干草被靴子踩碎的悉索声。听到这声音，格雷姆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位：“谁在那里？滚出来！” “别开火，我们不是那些怪物！” 话音刚落，一串人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这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子战争机器的味道。 “危境行者……”甫一照面，格雷姆便点出了来者的身份。 这群士兵胸前都有用于辨识身份的识别章，实际上格雷姆的动力甲和李昂的战术装具上也有代表‘白骑士事务所’的识别章，活跃在封锁区的雇佣兵们正是靠这些识别章来辨识彼此的身份和从属单位。 但是格雷姆的语态明显有些怪异，而对面那伙人在看清格雷姆和李昂的识别章以后明显也有点骚动。 “唷、唷，我看到谁了？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断钢者吗。” 对面那伙人中有个大概是领头人的家伙主动站了出来，这人不像其他大兵一样用头盔和面罩将自己的头面遮的严严实实，只戴了顶深灰色鸭舌帽，帽身正面还画着个拉丁字母d和r构成的艺术字徽章。 这家伙看着像个正经人，一张嘴却是让人火大的阴阳怪气：“你怎么没拿上战斧？防爆盾可发挥不出你的实力啊。” “里卡多·弗拉斯塔。” 格雷姆叫出了对方的姓名，显然双方并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不会在战区里跟你斗嘴，但如果在任务结束以后你还想跟我比划比划，我会奉陪到底。” “哇哦，哇哦。”对面的指挥官举起双手做出夸张的投降动作，“你可是在单挑中干掉过领主怪物的强者，就不要来欺负我这种无名小卒好吧？不过……咦，你身后那个小家伙好像是张生面孔。” 对面那家伙成功在钢铁巨人发怒之前转移了话题，明明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但是随着话题转向，对立氛围立刻就消失了。 “这是我们的新成员，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 “‘你们’的新成员——我没听错吧，白骑士又开始招人了？”对方指挥官夸张的拉长了声音。 “白骑士一直在招人，只是我们的标准比较高，一直没能招到合适的人选罢了。”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格雷姆一边调整着盾牌的方位，尽量挡住里卡多对自家新人的窥探。 一番斗法之后，里卡多主动放弃了窥视，转而采取言语挑拨的策略：“看起来完全是个外行嘛，难道他有什么潜藏的天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好吧，那我们说点利益相关的。”眼看格雷姆没兴趣在这个话题上多谈，里卡多再次转移话题。 “那些怪物应该逃回他们的老巢去了，我们要不要合作一把？”他提议道，“巢穴里肯定有不少异界怪物，光是那些怪物的尸体都够我们回本，要是还能发现点别的好玩意，那就赚大发了。” 第16章 合作就是互相拖后腿 “话说在前头，那条大家伙是我看上的猎物，你别想抢走。”里卡多强调道。 “封锁区里可没这种说法。”格雷姆对里卡多这种狗子撒尿圈地盘的做法嗤之以鼻，“谁干掉就归谁，这就是封锁区的游戏规则。” “你要那条大家伙有什么用？听着伙计，我有特殊的渠道，外面有许多阔佬愿意花大价钱来收购这些来自异界的怪物，虽然活的不太可能送出去，但是标本他们也照单全收。这样吧，大家伙归我，剩下的你拿百分之三十如何？” “你把最值钱的拿走了，剩下的部分还想拿大头？” “我这里多少人要养活呢！那这样，我再给你加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的份额归你如何？” “想得还挺美，我要一半，少一根毛都不行。”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家伙归我，剩下怪物你拿一半，其它收获谁找到就归谁。” 趁着格雷姆忙着和里卡多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昂已经将那些蜥蜴怪物的尸体挨个嗦、不是，检查了一遍。虽然每一只蜥蜴怪物提供的威能都十分有限，但是积少成多下来总量还是挺可观的，他开始期待任务结束以后自己能收获多少储备寿命。 “好了，我们走吧，去找怪物的老巢。” 格雷姆那边终于谈妥了双方的份额，来自白骑士的二人组和里卡多手下那群大兵临时结盟，队伍终于开始沿着血迹朝怪物老巢的方向前进。 里卡多手下有循迹追踪的好手，白骑士的二人组只需要跟着跑就好。于是稍微闲下来的二人组开始在通讯频道里闲聊：“格雷姆，那帮家伙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个里卡多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有仇吗？” “危境行者，跟我们一样是在封锁区混饭吃的佣兵事务所。他们走的是人海路线，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并没有多少出名的好手。” 格雷姆介绍道。 “里卡多是危境行者的创始人，我跟他有些……私人矛盾，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合作，毕竟生意就是生意。” “公私分明啊。”李昂对‘生意就是生意’这句话十分赞同。 “话说回来，我注意到你在检查那些怪物的尸体，有什么发现吗？”李昂的问题已经得到解答，这次换格雷姆提问了。 “呃，实际上我并不是去检查那些怪物尸体。”小动作被点破让李昂稍微有些尴尬，不过他在嘬威能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术，“我是在尝试能不能觉醒新的灵能术式。” “我不是很懂灵能，但是摸怪物尸体应该没有这种效果。” “还记得停尸房吗？我在那里觉醒了伤痛分流。”李昂解释着自己刚编出来的思路，“你看，我被领主咬了一口，没过多久便觉醒了灵能术式——而且伤痛分流这个术式很明显和那个领主怪物有着某种内在联系。” “所以，你在尝试从这些蜥蜴身上汲取新的术式？” “就是这样了。” “但之前让你觉醒术式的可是领主怪物，这些普通的异界怪物怎么能跟领主相提并论？” “总该试试嘛，反正也没损失，也许只是概率问题呢。” “好吧，你高兴就好。” 李昂说服了格雷姆，现在他可以在格雷姆面前光明正大地接触怪物尸体并吸取其中蕴含的威能。格雷姆虽然对李昂的脑洞不以为然，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反正没损失，试试也无妨。 等他再觉醒一个灵能术式，这种接触怪物尸体的行为就会变得极其正当，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李昂这么做。 不知道是蜥蜴怪物被之前的战斗吓破了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队伍一路沿着血迹追踪过去，途中竟然无事发生，安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们遭遇的最危险的袭击不过是草丛中蹦出几只受惊的巨型昆虫，这些受到异界化灾害影响而巨大化的昆虫虽然看起来凶恶非常，但实际上战斗力还不如之前的蜥蜴，李昂和格雷姆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墨绿色的血迹在密林中延伸，直通向一座残破的玻璃温室，队伍在玻璃温室大门口停下脚步。 “没想到竟然躲在这里……”里卡多明显知道一些内幕，他打量着这座爬满蔓藤的建筑，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李昂在队伍频道中偷偷朝格雷姆提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一直有传言说管理局在植物园中偷偷搞什么不能见光的生物实验，这座玻璃温室其实是管理局的秘密实验室。” “哇，那些蜥蜴怪物和巨型昆虫不会真是管理局搞出来的吧？” “谁知道呢，跟我们无关。”格雷姆朝李昂传授着他的经验，“想要在封锁区混下去就别跟管理局对着干，虽然那帮鼻孔长在头顶的家伙确实讨人嫌，但他们才是封锁区真正的统治者。” “了解，就算在温室里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我也会假装视而不见。” “这就对了。”格雷姆点头。 虽然眼前这栋残破的玻璃温室可能是管理局的秘密实验室，但是在权衡了预期收益和潜在风险以后，里卡多还是决定继续前进：“a组在前面开道，我们先进到温室里面再说。” 温室作为蜥蜴怪物的巢穴自然是有出入口的。 但是那出入口并不在地面上，而是位于数米高的空中。对于那些善于攀爬的蜥蜴怪物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人类来说这就是死路了。 而地面上的通道？早就被疯狂孽生的爬藤和灌木给堵死。所以里卡多才会专门派出一个战斗小组负责开辟道路，没有这群开路先锋披荆斩棘，临时组建的联军甚至连温室大门都进不去。 不过就在里卡多的手下忙着开辟道路的时候，李昂却偷偷找上了格雷姆。 “温室里有不少威能反应，看起来应该是那些蜥蜴怪物。其中有几个反应就在大门附近，那些家伙可能是打算在门口伏击我们。” 李昂说出自己的发现，而格雷姆并没有把这群伏击者放在眼里：“一群蜥蜴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更别说还有里卡多的人打头阵，跟他们合作不就是让他们帮忙趟雷的。” 第17章 很简单，睁大双眼 燃烧信号棒散发着强烈的红光，给昏暗的巢穴带来了一片有限的光明。危境行者的雇佣兵们鱼贯而入，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惜这支队伍缺少一个感知型灵能者提供情报支援，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到怪物的陷阱当中。 早有一群蜥蜴怪物潜伏在温室大门附近，就等着他们靠近便要暴起杀人。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潜藏的蜥蜴怪物一无所知，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家伙就看破了怪物们的布置。 “……这里有一个、然后是这里藏了俩，我们周围的就这些了，剩下的都头顶。”李昂压低嗓音，他看起来只是吊儿郎当地落在队伍后面，但实际上他正在用枪管下挂的激光指示器给自己的同伴指出那些潜伏怪物所在的位置。 格雷姆并没有因为李昂的说辞就贸然抬头，不过他调用了动力装甲上面的辅助摄像机观察上方：“看来它们打算来个空地一体战？” “是这样吧，先从地面发起突袭打乱部署，然后死神天降完成收割。” “想法还不错，可惜他们遇到了你。”格雷姆发出一声嗤笑，“先别急着开枪，等我说开火你再动手。” “好吧……呃，我们不用提醒他们一下吗？” “没必要，地上这些蜥蜴最多也就是让他们狼狈一点。”格雷姆一点也不介意给前面的大兵们制造点麻烦，“头顶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威胁，但是有我们在，它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好吧。” 这些来自危境行者的雇佣兵们不可谓不谨慎，他们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强光手电的光柱晃动不止，让李昂看得有些头晕。 可惜，即便这群大兵十分警惕小心，却还是一脚踏进了怪物们的陷阱里。 首先遭重的是队伍中段的某个家伙，一条蜥蜴怪物突然从他脚下窜出来，一口啃在雇佣兵的小腿上。 这人本能地发出惊叫——虽然他第一时间就用手里的步枪在袭击蜥蜴怪物身上开了一排血洞，但叫声还是吸引了其他佣兵的注意力，原本紧密的警戒圈也因为这一声惊叫而出现了漏洞。 蜥蜴怪物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们冲出藏身的角落，以四面包围的态势扑向佣兵队伍。里卡多手下的佣兵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伏击而陷入慌乱，士兵们立刻用手里的武器朝蜥蜴们开火。 杂乱的枪声和呐喊声回荡在巢穴当中，尤其是领头的里卡多喊得比谁都响。 虽然场面有些混乱，但危境行者的雇佣兵们还是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用子弹清扫那些扑向队伍的异界怪物。看起来他们已经掌握了局势，但实际上蜥蜴怪物们真正的杀手锏才正要亮出来—— “上面有动静了。” 李昂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天花板上，他第一时间察觉了天花板上那些怪物的动静，格雷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命令道：“开火。” 一声令下，格雷姆和李昂一同将枪口对准潜藏在头顶的蜥蜴怪物扣动了扳机。 李昂能够通过灵能视觉直接观察到敌人的方位，可惜枪法限制了他的发挥；而格雷姆虽然无法直接观测到敌人，但他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完全可以通过敌人的动静判断他们的具体位置。 虽然没有李昂那透视挂一般的能力，但是靠着经验和技术上的优势，格雷姆仍然在杀伤效率上稳压李昂一头。 李昂和格雷姆在极短的时间里击毙了至少五条蜥蜴怪物，怪物尸体噼里啪啦地落下，就连领头的里卡多本人都被吓了一跳。当他注意到这些从天而降的玩意竟然是蜥蜴怪物的尸体，即便身为部队指挥官的他都忍不住捏一把汗。 “注意头顶，菜鸟们。”格雷姆还不忘开口讽刺，“这里是怪物的巢穴，敌人可以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只知道盯着脚下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谢你的建议，尊敬的铁罐头阁下。” “只要别再让我给你们擦屁股就好，弱鸡们。” 这两个人不知道有什么私怨，即便在战斗中他们也不忘互相挖苦讽刺。但要说格雷姆和里卡多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不太像，毕竟他们还能在清理怪物巢穴的时候合作行动，真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两人早该用手里的烧火棍互相问候对方亲妈了。 在空中突袭计划破产之后，剩下的蜥蜴怪们便放弃了伏击计划，丢下一堆尸体四散逃离。 里卡多手下没有人死亡，但是有三、四个雇佣兵在这场袭击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过其中伤得最重的也不过是手臂和大腿被怪物撕开几个口子，稍微缝合包扎一下甚至都不影响他们参加后续的行动。 就像格雷姆说过的那样，蜥蜴怪物的袭击或许会让这群佣兵灰头土脸，但终归不太可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 蜥蜴怪物四散逃离之后巢穴内部暂时恢复了平静，枪声和呐喊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里卡多在大声发号施令。 “a组和b组警戒、c组负责救治伤员！动作快，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虽然只有几名轻伤人员，但放着不管轻伤也会逐渐加重，逐渐恶化成足以致命的伤势。危境行者的队伍中并没有专职医疗兵，不过对于雇佣兵来说急救是不可或缺的技能，止血包扎之类的紧急处理自然不在话下。 花了几分钟搞定伤员，队伍再次开始前进。 不过里卡多脸上已经没了之前那种自负的笑容，他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处蜥蜴怪物可能躲藏的位置，面色异常凝重。 “你终于注意到了？这里到处都是躲藏点，那些怪物能够在任何时间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而我们只能被动应对。”格雷姆毫不留情的点破了里卡多的担忧，惹来一阵怒视。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铁罐头先生？” “睁大双眼，就这么简单。” 第18章 对付野兽要用火 虽然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但是这群贪婪的冒险者（划掉）贪婪的雇佣兵并没有因此退缩。他们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处理伤员的问题，然后队伍便继续向着巢穴深处前进。 不过之前那场伏击让他们心有余悸，队伍的前进速度相当缓慢，宁可多花点时间也要扫干净任何可能藏有怪物的角落。 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实际上队伍在探索巢穴的过程中还是遭遇了几次袭击，有些是遭遇战、也有蜥蜴怪物的伏击被看破于是干脆强攻的情况。 战斗的烈度并不高，但每一次战斗都会让他们多出几个伤员，不能说伤亡惨重，但积少成多下来仍然是相当严重的损失。不过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在经历了几次交战之后，这些佣兵们也逐渐掌握了蜥蜴怪物的一些特性。 就比如说—— “他们怕火！” 这一发现要归功于某个被蜥蜴怪物扑倒在地的佣兵，这家伙在倒地的时候手里刚好拿着一支点燃的信号棒，情急之下他抡起手里的信号棒想要殴打蜥蜴怪物的头部，却没想要这怪物竟然尖叫着逃开了。 发现蜥蜴怪物怕火的弱点以后，里卡多手下的佣兵们恨不得人手一支信号棒，最后在里卡多三令五申之下，持有信号棒的人数才缩减到总数的三分之一。 巨量的燃烧信号棒被集中使用，原本阴暗的怪物巢穴如今却像是白昼一般。失去了黑暗的掩护之后，蜥蜴怪物们再也无法利用阴暗的环境来掩藏自身行踪，如此一来它们的威胁便大打折扣。 人类这边获得了充足的光照，不再受困于视野；而蜥蜴怪物失去了黑暗庇护，威胁程度大幅度下降。 此消彼长之下，形势立刻发生了逆转：原本只能缓慢前进的佣兵队伍开始高歌猛进起来，他们势如破竹地遇到有拦路的蜥蜴怪物就用子弹招呼一番，很快就抵达了巢穴的最深处。 归根结底，这巢穴原本只是一座温室，占地面积非常有限。尽管巢穴内部孽生的爬藤植物分割成了迷宫一般的环境，但又如何能抵挡一群横冲直撞武装分子呢？ 很快，巢穴的核心就出现在队伍面前。 一体藤蔓纠缠成的巨物，外形看起来有点像树木，但是从那些攀附在上面的蜥蜴怪物来看，这恐怕就是那些怪物真正的巢穴。 李昂注意到那巢穴内部存在着一个比周围那些小怪物庞大不少的威能反应，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那只逃窜的大型蜥蜴怪物。根据格雷姆和里卡多达成的协议，这条大型蜥蜴怪物归危境行者所有，作为代价他们需要在其它战利品的份额上做出让步。 “所有人，自由开火。” 巢穴核心附近集中了数量可观的蜥蜴怪物，佣兵队伍之前用燃烧信号棒驱散的怪物大概全部集中在这里了。 虽然这些蜥蜴怪物单体并不算强，但是当数量超过某个阈值以后，它们仍然能够对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队伍造成威胁——尤其是这种群居动物往往都有强烈的护巢性，在保护巢穴的时候能够爆发出远超一般水平的战斗力。 所以里卡多并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发挥火器在远距离打击上的优势，直接命令队伍用子弹削弱敌人的数量。 危境行者这些家伙虽然在面对怪物的时候表现差强人意，但他们的射术还是值得肯定的，而眼下又恰好是一个非常适合这些人发挥的环境。于是这帮家伙一改之前的疲软，竟然开始支棱起来了。 他们用精准而冷酷的射击不断击毙出现在视野中的蜥蜴怪物，而那些怪物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还击，反而在强光和子弹的打击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不过这种脱序的状态很快就结束了。 巢穴核心响起一声怒吼，一条色彩鲜艳、体型庞大的蜥蜴怪物钻了出来，正是之前和李昂打过一个照面的大家伙。这头大型怪物似乎是种群中的领导者，这家伙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无论人类还是蜥蜴怪物都将目光投向这家伙。 蜥蜴头领在巢穴顶端大声咆哮着，周围的小蜥蜴怪也跟着吼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巢穴中回荡，一时间竟然压倒了枪声。 然后，反击开始了。 首领的出现似乎给那些蜥蜴怪物注入了勇气，它们不再对熊熊燃烧的信号棒抱有恐惧，前赴后继地朝佣兵队伍发起进攻。 集中一处的蜥蜴怪物就像绿色的浪潮，它们顶着自动武器的攒射前进，即便身边的同伴被子弹射杀也不见动摇。然而这些家伙终究没能冲到佣兵队伍面前，当危境行者的佣兵们意识到光靠步枪无法阻止敌人靠近，他们立刻改变了战术。 “小心手雷！” 虽然巢穴核心附近的环境相对其他区域来说要宽阔不少，但是总体来说仍然算是封闭的室内环境。在这样狭窄的战场上，蜥蜴怪物显然没法像巢穴外面那样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它们只能用数量来对抗佣兵队的火力优势。 手雷落进怪物堆里，当它爆发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五条蜥蜴当场毙命，除此之外至少还有同等数量的蜥蜴怪物遭受重创，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 “欧耶！”佣兵队伍中响起欢呼声。 爆炸不仅给蜥蜴怪物们造成了严重的伤亡，更让它们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对于这种野兽对抗自动火器的战斗来说，停滞就等于失败，只要怪物们无法冲到佣兵面前就不存在取胜的可能。 危境行者的佣兵们振奋不已，但这些家伙却忘记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可不只是小蜥蜴怪，还有个大家伙正在蠢蠢欲动。 那条体型庞大色彩艳丽的蜥蜴头领早已离开了巢穴核心，如今这东西就攀附在队伍头顶的蔓藤上。它成功利用族群同胞的生命分散了佣兵队伍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更加适合发起突袭的位置，为致命一击做好准备。 第19章 死亡从天而降 在战斗中，疏忽大意往往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危境行者那些家伙将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强攻的蜥蜴怪物身上，将蹲在战线后方虎视眈眈的大型怪物抛在脑后。领头的里卡多倒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巢穴核心的时候，那条大号蜥蜴已经消失不见。 “谁看到那条大家伙去哪了？！” 里卡多头皮发麻，他大声询问着，可手下那些家伙竟然没人留意到那家伙的去向。 不过坠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局外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融入到战斗狂热当中，格雷姆还象征性地开了几枪，李昂则干脆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观察战场上面。听到里卡多的询问，这位罕见的感知型灵能者立刻给出了答案：“上面！” “什么？！” “我说！它在我们头顶上！” 实际上是在里卡多手下这伙佣兵的头顶上，李昂和格雷姆特意躲开了大蜥蜴可能袭击的区域，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从天而降的怪物打个措手不及。 “该死！c组朝天上开火，把那个大家伙逼出来！” 一声令下，大约四分之一的佣兵停止了对兽潮的攻击，转而开始朝天开火。他们并不能像李昂这样直接观察到大型怪物的位置，但是劈头盖脸的子弹却让那条潜伏在上方的大蜥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它误以为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提前发动突袭。 体型甚至还大于那些大型猫科掠食者的巨型蜥蜴怪物从天而降，直接将队伍中间的一个佣兵扑倒在地。 “小心误伤！” 怪物直直落入佣兵的队列当中，这固然会让它陷入四面围攻的状态，但也让以枪械作为主要武器的雇佣兵们陷入到尴尬的境地。胡乱开枪会有误击友军的风险，为了避免出现这种自相残杀的情况，佣兵们只能采取更加保守的战斗策略。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注意力被从天而降的怪物分散，兽潮抓住机会冲到了近前。 “别走神！”指挥官里卡多的吼声再次响起，“a组b组对付正面的兽群，c组和支援组尽快搞定大家伙！” 里卡多正要调兵遣将，却看到那大蜥蜴一个爪击便将压在身下的佣兵开膛破肚，又伸头将离它最近的佣兵拦腰咬起，脖子一甩便将这倒霉家伙丢进了袭击正面的兽群当中。 一个照面的功夫，危境行者这边就失去了两个士兵。 “反击！别傻愣着！”里卡多用佩枪朝大型怪物连连开火，希望能干扰那家伙的行动。 然而大蜥蜴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能作为武器，无论爪牙还是鞭尾都能给围攻者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这东西的攻击频率又高得离谱，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佣兵减员，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又制造了四、五个战斗减员。 这损失已经逼近总数的四分之一，对于一个雇佣兵团伙来说，这已经伤筋动骨的损失。 虽然里卡多的危境行者事务所以人多势众闻名，但一口气损失这么多一线作战人员依然是难以接受的损失。但更糟糕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形势继续恶化下去，在场这些人都折损在里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格雷姆，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李昂表面看起来还算冷静，但其实他的压力已经快炸了。虽然作为一个五毒俱全的现代人他对这种惨烈的场面多少有些抗性，然而亲眼看到活人在自己面前被开膛破肚仍然让他四肢僵硬。 “我知道。” 李昂都能看出问题，格雷姆身为老佣兵又如何不知呢？他朝李昂叮嘱道：“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顶住那个大家伙。” “哦……哦！”李昂反应有些迟钝，“我知道了。” “好。” 说罢，格雷姆抬脚开始朝着肆虐的大型怪物前进。他一边前进，一边朝那大蜥蜴怪开枪，短步枪的子弹落在那大型怪物身上，溅起一串墨绿色的血雾。 “我们还有一场未尽的战斗呢，野兽！”格雷姆一口气打空了短步枪的弹匣，他干脆一把将步枪丢开，拔出固定在动力装甲胸口的手斧，用左手的防爆盾护住身子开始朝目标发起冲锋。 钢铁巨人以盾击为起手开启了这场决斗，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在怪物头颅侧面，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大蜥蜴怪失去平衡。 然而格雷姆的攻击还没结束。 他顺着盾击动作的势态挥舞右手的手斧，一记汇集了全身力量的重劈落在蜥蜴怪物的脖子上，斧刃深深嵌入黄绿相间的鳞甲当中，当格雷姆拔出斧头，墨绿色的血液便喷涌而出。 一击建功，格雷姆却没有急着扩大战果，反而收回盾牌护在胸前——下一瞬间，怪物的利爪便落到了他的盾牌上。 这蜥蜴怪物的利爪能够切开佣兵身上的防弹衣，却对格雷姆的盾牌毫无办法。这是专门给动力装甲配备的高性能防弹盾牌，这东西可以抵挡大口径武器的直击，大蜥蜴怪那点力量甚至不能让举着盾牌的钢铁巨人后退半步。 趁着格雷姆牵制大型怪物的档口，里卡多抓住机会重整队伍：“a组、b组、c组立刻压制正面的敌人！支援组去救治伤员！” 当从天而降的大型怪物被格雷姆牵制住，里卡多这边便能够抽出足够的人手和火力对付正面的兽潮。实际上那些集群攻击的小型蜥蜴怪物已经损失惨重，只是在族群首领大杀特杀的刺激下才维持住了攻势。 当佣兵们腾出手来，这些小玩意就遭重了。 子弹和手雷像不要钱一样落在兽群当中，兽群的伤亡直线上升。在经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兽群的损失已经超过了它们的承受极限，正面攻势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 然后便是瓦解——逃亡是会传染的，当第一条蜥蜴怪物选择逃离，很快整个兽群便一哄而散。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第20章 屠龙者 当正面的兽群崩溃逃亡，这场战斗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虽然那从天而降的大蜥蜴怪还没有倒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家伙不可能再泛起什么浪花了。 虽然里卡多的佣兵团伙被这怪物搞出好几个战斗减员，但那并不意味着它有多厉害。实际上这怪物之所以能够拿下如此亮眼的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里卡多手下缺乏能够跟这种大型怪物正面对抗的强力单位。 当格雷姆主动上来牵制蜥蜴怪物的时候，它就已经失去了继续逞凶的机会。 也正是在格雷姆主动上来牵制那大型怪物的时候，李昂才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总是穿着动力装甲的大块头。 在李昂看来，格雷姆是一个可靠的前排防御者，依靠沉重的动力装甲和坚实的盾牌顶在战斗的第一线。他无疑是个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同伴，但并不能指望他手里那支短管步枪能够输出多少伤害。 然而从现在的战况来看，李昂的看法不能说完全正确，只能说错得离谱。 格雷姆几乎是按着蜥蜴怪物的脑袋暴打，斧刃不断落在蜥蜴怪物的鳞甲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淌着墨绿色血液的伤口。而蜥蜴怪物的反击要么落在空处、要么被格里姆用盾牌挡下，双方看起来打的热闹实际上却是蜥蜴怪物在单方面挨揍。 可惜格雷姆的武器并不适配这种战斗，那短柄手斧或许挺适合对付人形大小的敌人，但是面对这种体型庞大的怪物这玩意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李昂忍不住畅想：要是格雷姆手里的武器是一柄巨斧或者双手大剑该多好啊，说不定格雷姆在最初的强袭中就能斩落蜥蜴怪物的头颅。就算没能一击建功，至少也不会出现眼前这互相刮痧的尴尬场面。 不过怪物终归是孤军奋战，而格雷姆却不是一个人。 在击退了正面的兽潮之后里卡多便开始调兵遣将，他派出一部分手下去救助伤员，剩下的佣兵全部投入到对蜥蜴怪物的围攻当中。 虽然那怪物有着庞大的体型、坚固的鳞甲韧皮和顽强的生命力，但这玩意毕竟是生物而不是什么装甲战车。就算这玩意的体魄再怎么强悍，面对几十支步枪的攒射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这怪物当然不会傻愣着吃枪子儿，然而现在它却不得不将全副精力都放在格雷姆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步枪兵。 于是双方就陷入微妙的僵持当中。 不过这种僵持终归对人类这边是有利的：毕竟格雷姆身上毫发无伤，而蜥蜴怪物已经快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浓稠的绿血流了满地，连怪物脚下的土地都变成了一片深绿色的泥潭，然而这怪物看起来仍然活力十足，完全不像流血过多生命垂危的样子。 真是惊人的生命力…… 不过再怎么惊人的生命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在李昂的威能视野当中，蜥蜴怪物身上的威能反应正在飞速跌落。 显然这东西并不是没有受伤，只是用体内蕴含的威能抵消了伤势，才能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地继续战斗。不过这怪物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它身上的威能反应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再这样下去这玩意身上的威能都要烧光了。 虽然李昂并不确定威能和异界怪物的关系，但从这些异界怪物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威能反应来看，威能对异界怪物来说显然是某种必须品。 他不清楚异界怪物耗尽体内威能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如此，那快要耗尽体内威能的蜥蜴怪物恐怕没心思继续战斗下去，换句话说，这家伙可能会选择逃跑…… 虽然只是无端猜测，但李昂还是通过耳麦将自己的推测传达给格雷姆：“那家伙的威能反应已经变得很弱了，我觉得它可能会逃跑。” “我知道了。” 李昂对自己的推测最多也就五六成的信心，却没想到格雷姆听了李昂的判断之后完全没有半分怀疑，他毫不犹豫地抛开防弹盾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向面前的蜥蜴怪物。 “喂！格雷姆——” 在李昂的惊呼声中，格雷姆先用短斧格开怪物的爪击、又偏过身子闪过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紧接着顺着扑击的力道一把薅住怪物的背脊，一个飞跃翻身便骑跨在那怪物的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起实战更像是电影中的特技动作，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格雷姆是穿着动力装甲完成的这一套动作。 蜥蜴怪物显然没想到格雷姆会来这么一手，它慌乱地甩动身体想要将骑在背上的钢铁巨人甩下来。然而格雷姆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在蜥蜴背上稳坐泰山，甚至还有余力抡起斧子猛砍蜥蜴怪物的脖子。 根据李昂玩怪o猎人的经验，那蜥蜴怪物想要把格雷姆甩下来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打滚。 但是那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它像受惊的烈马一样不断甩动身体，甚至还想要用尾巴和牙齿去攻击背上的钢铁巨人。然而它的努力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甚至随着格雷姆的斧刃一下一下落在它的脖颈上，这蜥蜴怪物的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差。 那毕竟是脖子，皮肤和肌肉下面就是颈椎，是连接头颅和身体的重要器官。 就算怪物颈部有着坚韧的鳞甲皮肤和肌肉提供保护，但是在格雷姆的锲而不舍的连续攻击之下，斧刃最终还是穿透了层层保护落到颈椎上。 一斧头下去怪物便开始像喝醉酒一样走路打晃，再来上一斧子，它的四肢都开始变得不协调。还没等格雷姆第三次举起斧头砍在怪物的脊椎上，这家伙便一头撞上了巢穴内部由孽生藤蔓构成的墙体，然后轰然倒地。 它还没死，但距离已经不远。 格雷姆对颈椎的集中攻击严重损害了这蜥蜴怪物的运动能力，它的四条腿还在徒劳地划动，但指挥四肢的脊椎却已经失去了机能，只能徒劳地等待死亡降临。 “干得好！”“漂亮！”“了不起啊铁罐头！” 围攻蜥蜴怪物的佣兵们欢呼起来，然而就在这样欢腾的时刻，却有个支援组的佣兵悄悄找上了里卡多。 “头儿，约翰快不行了……” 第21章 其实我是医疗兵 战斗和伤亡总是如影随形。 应该说这一次里卡多手下的佣兵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上百体异界怪物构成的兽潮，其中甚至还包含一只体型庞大的特异个体。 从纸面上的战斗力对比来看，里卡多这伙人就算是全灭在温室巢穴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差点全灭，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了白骑士事务所的二人组，这群家伙恐怕会被大蜥蜴怪的空降突袭直接干烂。 然而赢家就是赢家，无论运气好还是抱大腿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在温室巢穴的清缴作战当中，里卡多这伙人取得了相当喜人的成果：根据里卡多和格雷姆达成的协议，他们不仅能拿到半数的怪物尸体，那条大蜥蜴的遗骸也归他们所有，可以说收获颇丰。 相比于他们的收益，付出的伤亡代价实在是不值一提。 虽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作战人员负伤，但大部分都是不太碍事的肢体轻伤，养上两个星期就能痊愈。 不过也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就像在大蜥蜴怪的空降突袭中受伤的两个家伙——其中一个掉进兽潮中被怪物撕成碎片，另一个倒霉鬼则被从天而降的大型怪物开膛破肚，整个人几乎断成两截。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死去。 “头儿，约翰快不行了。”就在大家都在为格雷姆的勇猛欢呼时，有个支援组的佣兵悄悄找上了自家指挥官，“他必须立刻进行手术，但这里没有做手术的条件，我们也没有专业的战地医生。” “送回后方呢？” “恐怕来不及，他一直在流血，恐怕坚持不到后送……” “也就是说没救了。”里卡多完全领会到了手下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他懊恼地摘下鸭舌帽抓了抓头皮，然后深吸一口气，“给他打双倍的止痛药，至少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这其实就是放弃救治的意思，对里卡多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但就像支援组佣兵说的那样，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等一下！” 里卡多并没有注意到格雷姆身边那个跟班一直在关注着他这边，听到伤员快不行了，这个在清缴巢穴中全程摸鱼的年轻人却突然跳了出来。然而这年轻人在跳出来之后就没声了，反而转头看向那刚刚砍翻了大型蜥蜴怪物的钢铁巨人。 格雷姆叹了口气，“里卡多，你刚才说有个伤员快死了是吧？” “……是。”里卡多眉头紧锁，目光在钢铁巨人和摸鱼菜鸟之间游移，“你能救他？” “也许可以。” 格雷姆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向李昂：“我们的新人是个灵能者，他的灵能术式刚好能在战地急救中派上用场。不过他才刚觉醒灵能没几天，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总得试一试！” 于是李昂就被送到伤员身边，在他的要求下，四个拿着急救包的支援组佣兵围在伤员四周待命：“先把他的袖管和裤管都剪开，让他的四肢暴露出来。如果他的肢体上出现了伤口，你们必须第一时间给他止血和包扎。” “明白。” “很好，我要开始了。”等支援组的佣兵们连剪带撕地将伤员的手脚解放出来，李昂便摘掉作战手套用裸露的手掌轻轻盖在伤口上，集中注意力发动了铭刻在脑海深处的灵能术式。 伤痛分流—— 将大伤势分解成较小的伤口，消耗一天的储备寿命；再将这些分解出来的伤口转移到肢端，又要耗费一天的储备寿命。 然而开膛破肚这种级别的伤势可不是一次伤痛分流就能彻底分解的，李昂整整使用了四次灵能术式，随着灵能术式将伤口转移到肢端，伤员的四肢上凭空浮现出一条条刀割般的伤口。 “这样可以了吗？” 连续使用伤痛分流不仅消耗了八天的储备寿命，更是让李昂冒出一脑门子的冷汗。这灵能术式不仅会消耗储备寿命，更是会对李昂的精神造成相当程度的压力，并不是可以随便乱用的能力。 “伤口开始收敛了，但恐怕还不够，伤口还在出血。” “……好吧，等他们包扎完我们再来一轮。” 等四个待命的医疗兵将他第一轮制造出来的伤口包扎完毕，李昂再一次发动了自己的灵能术式。之前连用四次伤痛分流就已经让他有些头昏脑涨，这一下又是连用四次，李昂只觉得头大如斗、眼前画面都有些发黑。 “你流鼻血了。 里卡多突然开口，听到这话李昂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只看到手背上覆着一片暗红的血污。 但他暂时顾不上这点小问题：“我没事，伤员怎么样？” “血流已经小多了，但还是……” 里卡多欲言又止，却被李昂粗暴地打断：“那就再来一轮！” 稍待片刻后又是一轮伤痛分流，至此李昂已经消耗了二十四天的储备寿命，相当于他储备总量的四分之一还多。 然而比起储备寿命的消耗，更严重的消耗还在李昂的精神层面——他正被严重的头痛和耳鸣折磨，四周的一切都像是在旋转，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然而即便如此，李昂还是开口询问道：“……伤员……怎么样了？” “伤口仍然严重，但血止住了，他应该能活下来。”回答他的不是里卡多，而是帮伤员包扎的支援组佣兵们。 “那……那就好……” 李昂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平衡感，刚支起上半身便一头栽倒，幸好有只包覆着钢铁的手掌及时托住他的胸口，否则这家伙恐怕免不了要摔个头破血流。 “你太勉强自己了。”格雷姆将李昂扶正，“我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我见过不少因为滥用灵能而落入悲惨下场的家伙，你得学会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也许吧……”李昂几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我……救了一个人……” “……是啊，你救了一个人。” 第22章 不想打针 虽然精神状态糟糕透顶，但李昂在稍微缓了口气以后还是强撑着将包括大型怪物在内的所有异界怪物尸体都摸了一遍。 “要是不把这些尸体都摸一遍，我这次岂不是白干了吗！”李昂是这么说的，而实际上如果不去摸尸体的话，他可不是打白工而是倒赔一大笔。哪怕为了补齐救人时消耗掉的储备寿命，他都得强撑着把尸体挨个嘬上一遍。 格雷姆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但并没有阻止李昂的行动，大概在格雷姆眼里这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在干掉大型怪物并击溃兽潮之后，温室巢穴附近便再没有成规模的异界怪物。不过里卡多那伙人并没有就这样闲下来，他们还有一堆收尾工作要完成：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集战利品，每一项都要占用爆多的人力。 格雷姆显然不打算跟危境行者这伙人一起打扫战场，于是他跟里卡多打了个招呼，然后干脆带着李昂撤退了。 “我们就这么撤了？” 李昂瘫坐在灰色皮卡车的副驾驶座上，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以后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救完人时那么萎靡。 “我们已经清理了一座巢穴，这些成果已经足够堵住管理局那些家伙的嘴了。”格雷姆已经脱掉那身钢铁巨人一般的动力装甲，这会他正在驾驶座上就着瓶装水啃能量棒，“你饿了吗，要不要来根能量棒？” “不了，我现在只想吐。” 李昂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管理局，而是那些家伙……就是里卡多那伙人。我们就这么撤了，把那些战利品都丢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哦，这倒没什么。” 格雷姆看起来并不担心：“信誉在封锁区这地界上是非常重要的，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才会相信封锁区是强者为尊的无法之地。里卡多在这方面的记录一向很好，至少在生意上是值得信任的。” 李昂有些惊讶：“你竟然会给那个家伙说好话，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有仇呢。” “我们曾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不过朋友之间也会有分歧，最后渐行渐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格雷姆似乎并不想多谈他和里卡多的关系，“总之，我们并不是仇人，虽然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会影响生意上的合作。” “好吧。” 李昂没再继续纠缠这件事，主动转移了话题：“那这趟任务就算完事了？” “完事了。” “我还以为一定要找到异界核心才能算完事呢。”李昂摇了摇头，看起来有点丧气的样子，“唉，半途而废啊。” “要说核心的话，我们不是找到了吗。” “啊？”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孕育了蜥蜴怪物的巢穴应该就是这次异界化灾害的核心。”格雷姆说道，“核心附近经常能找到一些好东西，不过这次里卡多的损失有点大，这部分收益就让给他吧，那些怪物尸体也够我们赚一笔了。” “那个巢穴居然是核心？” 现在回想起来，蜥蜴怪物的巢穴确实散发着异常的威能反应，不过那时候李昂并没有把那东西和异界核心关联起来：“这么说的话，那个大号的袭击怪物就是领主怪物咯？” “不，这只是一次强度不算高的二级异界化，不会有领主怪物的。”格雷姆给出否定的答案，“那玩意大概是族群首领之类的东西，威胁程度比领主怪物差远了。” “不是领主啊……”李昂有点失望，他本来还指望能从那家伙身上薅个新的灵能术式，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所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哪怕小说主角往往也要经历七难八苦才能在故事的结局修成正果。 念及于此，李昂叹了口气将贪念抛之脑后：“好吧，接下来我们去哪，回事务所吗？” 然而格雷姆给的答案完全超出李昂的预料：“不，你这次灵能透支得有点厉害，事务所附近有一家擅长治疗各种灵能伤害的诊所，卡若琳娜经常去那里看病，你也应该去检查一下。” “呃，我觉得我还好吧？就是有点头晕脑涨……”一听到要去医院检查身体，李昂顿时开始打退堂鼓。 “精神上的损伤可没那么容易恢复，处理不当的话很容易留下永久后遗症。”这一次格雷姆异常坚定，态度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想下半辈子被耳鸣、眩晕和飞蚊症困扰的话，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格雷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实在是没给李昂留下拒绝的余地。再加上李昂自己也担心留下后遗症，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去看医生’的提议。 于是在两个小时后，灰色皮卡车便已停在所谓的‘诊所’门口。 “……这就是你说的诊所？” 看着眼前那碉堡一样的小房子，李昂有点蒙圈。他可没听说过谁家的诊所会在围墙上装蛇腹铁丝网，更没见过在门口摆哨戒炮的操作。 “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诊所会搞得跟碉堡一样，又是铁丝网又是哨戒炮塔的……要不要再来点地雷啊？” 李昂对那亮着红灯的自动防卫武器有些忌惮，然而格雷姆却毫不在意地走上前去：“要说地雷的话，围墙里面确实部署了一些智能地雷。” “还真有啊？！” “这里毕竟是封锁区。”格雷姆耸了耸肩，他看李昂有些逡巡不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想太多，这些炮塔是用来对付怪物和暴徒的。” “可如果炮塔出故障失控怎么办？” 然而担忧并没有成真，虽然在李昂和格雷姆靠近大门的时候这些哨戒炮塔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不过在此间主人通过闭路电视确认了访客的身份之后，这些自卫武器便恢复到待机状态。 “你看，我说了不会有问题的。” “万一出问题呢？机器总会有出故障的时候，更别说还有黑客什么的……”格雷姆先一步出发，李昂虽然嘴上说着些‘失控’‘屠杀’之类的话，但还是乖乖跟着格雷姆进到诊所内部。 第23章 当然也不想吃药 虽然外面看起来跟碉堡一样，但内部环境倒是很有诊所该有的样子。 弥散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给人以洁净感的浅色系装潢以及走廊中的候诊长椅……这里有着诊所该有的一切，唯独缺少守在分诊台打瞌睡的护士小姐。 格雷姆伸手敲了一下分诊台的传唤铃，传唤铃并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摆在传唤铃旁边的桌面音箱中却传出稍显慵懒的年轻女声：“看到你们了，我在二楼，你们自己上来吧。” “好吧。” 格雷姆耸了耸肩，熟门熟路地找到楼梯去到诊所的二层。这二楼可不像一楼那么富有诊所的风味，整体装潢摆设风格更像是住家，而且是那种使用了大量深色木质家具的复古中式风格。 “唔，这是檀香吗？”才刚上到诊所二楼，李昂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完全是。”还是那个稍微有些慵懒的女声，“不过嘛，能闻出檀香已经比封锁区这些粗坯强上一百倍了。”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有个穿白大褂的小女孩正蜷缩在一张中式躺椅上。她手里抱着一部平板电脑，身前茶台上摆着个古色古香的紫铜香炉，一缕青烟穿过香炉镂空的顶盖袅袅升起，将静谧安详的香气洒向四面八方…… “夏霖，我这有个病人。”格雷姆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对着那穿白大褂的小女孩介绍道，“就是他了，症状应该是灵能透支。” “我不瞎。” 那白大褂姑娘将手里的平板电脑丢到一边，起身将目光投向跟在格雷姆身后的年轻人。单看外表她也就是小学最多刚升初中的年纪，但气质上却完全没有孩子的青涩，反而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属于成年人的游刃有余。 “啊哟，生面孔啊……”白大褂姑娘对着李昂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又转向格雷姆，“所以你们又开始招募新人了？真难得。” “关于这个问题我必须得强调一下：我们一直都在招人。”格雷姆摸着他那漆黑铮亮的头皮，脸上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只不过我们的标准很高，所以一直没能遇到合适的人选……” “以你们的标准能招到合适的人选才有鬼啦。” 白大褂姑娘翻了个白眼，她手一招便有张明式方凳滑到李昂面前。这看起来简直像变魔术一样神奇，不过李昂注意到医生小姐手上有明显的灵能反应，显然这张方凳是被她用灵能拽过来的。 “坐下，我们先做个检查。” 李昂并不是那种非要跟人对着干的性子，他遵照医生的指令在方凳上坐好，却看到那穿着白大褂的娇小女士一边将右手伸到李昂眼前一边叮嘱道：“放轻松，别紧张、别乱动。” “啊？哦……” 医生小姐伸展五指，李昂只觉得左眼睑被上下拉开，小半个眼球都被暴露在空气当中。 “好了，换一只眼。”看完左眼再看右眼，检查完双眼之后又叫李昂张嘴，用灵能拽着他的舌头看了又看。李昂的五官很是被折腾了一番，直到检查告一段落医生小姐才终于放开了他的鼻子。 “没有对抗性损伤，是吗？” “是，只是单纯的……” 格雷姆想要回答，却被医生小姐无情打断：“我在询问患者，请你不要干扰我的问诊。” “抱歉……” “患者，你是否遭受过对抗性损伤？” “对抗性损伤？哦，应该是没有。”李昂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医生小姐的问题，“那是我在用灵能术式给伤员止血，不过那个人伤得很重，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保住他的性命……然后就感觉有些头晕什么的。” “典型的灵能透支，在这等着。” 医生小姐没多思考便给出了诊断结果，然后便起身离开。几分钟之后她端着个装着药瓶、镊子和自封袋的托盘回到李昂面前，将托盘放在茶台上开始操作起来。 先用镊子从白色塑料瓶中取了些白色压片药放进自封袋，她将自封袋摆在李昂面前解释道：“这是缓和剂，一天两次一次两片，一共吃三天。虽然对你的恢复没有什么帮助，但这玩意能让你没那么难受。” “哦，止痛药。”李昂用他那点浅薄的医学知识给出自己的理解。 “你这么认为也行，不过这是针对灵能伤害的止痛药。” 一边说着，医生小姐一边从另一个玻璃瓶中取了把深褐色的丸药，还是装进自封袋摆在李昂面前：“这是补药，用来加快恢复的。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你这体格一次吃五丸，先吃一个星期看看效果。” “好的，白的止痛药两次两片吃三天，黑的补药三次五颗吃一个周。”李昂乖巧地复述。 “其实还有一剂熏香，但是我这里存货用完了，你过几天再来拿一趟。”医生小姐对李昂的卖乖视若无睹，她用严肃的语气告诫道，“药就这些了，不过作为医生我还有一条忠告：” “灵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你不想年纪轻轻就暴毙而亡的话，请务必谨慎使用你的力量。” “嗯，我知道。” 李昂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医生小姐所言非虚。毕竟这个男人每次使用灵能术式都伴随着剩余寿命的损耗，其他灵能者虽然看不到自己的剩余寿命，但是在消耗方面大概没什么不同。 “但是，人总会遇到无可奈何的窘境。哪怕知道自己力不能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个医生。”医生小姐翻了个白眼，“账单我会寄到你们事务所的，还有别的事吗？” “没别的了，那我们就告辞。”格雷姆拇指朝后指向诊所大门，既然医生小姐都下达了逐客令，那他们也没必要厚着脸皮留在诊所里。 “走吧走吧。” 穿着白大褂的娇小女孩朝皮肤黝黑的大块头做了个扫地出门的手势，然后就当那两个大男人不存在似的又缩回到躺椅上，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不知道又在看些什么…… 第24章 仰望星空 灰皮卡在久疏维护的烂路上晃晃悠悠地前进，李昂坐在副驾驶上，兜里揣着医生开的两袋药片。 “……真年轻啊。” “你说谁？”格雷姆正在开车，听到李昂这没头没脑的感叹一时间竟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哦，你说医生啊……她只是看起来年轻，我认识她好几年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样貌就没怎么变过。” “但是只看外表的话，完全是个小女孩嘛。” “这话你可别当着医生的面说。”格雷姆哈哈一笑，“‘小女孩’是医生的禁语，要是把她惹毛了，说不定会在你的药里下毒哦。” “那还真可怕……” 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李昂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灰色皮卡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从仓库改建而来的事务所驻地，留守事务所的卡若琳娜和钱娜已经在准备晚餐的相关事宜，就等李昂和格雷姆回来便可以开搞。 任务结束之后要吃顿好的，这是那些混封锁区的雇佣兵们的惯例。 如果任务大获成功，这就是他们的庆功宴；而如果任务结果并不理想，庆功宴就会变成提振士气、安抚伤亡的慰问宴会。 不过受限于封锁区本身的物资供应水平，山珍海味什么的就别想了。大部分混迹封锁区的佣兵们主要靠罐头、干面包、塑封火腿之类的易储食品果腹，对于他们来说啤酒披萨管够就已经是不得了的盛宴。 白骑士事务所虽然人丁稀少，但好歹也是能解决领主怪物的高水准事务所，自然不至于寒酸到用啤酒和披萨当庆功宴。 虽然事务所的经济状况不算非常理想，但也没窘迫到连一顿好饭都吃不起的程度。他们之前在废弃医院捞了一票、这次温室巢穴的行动也赚了一笔，手头宽裕了花钱自然也会大方一点。 他们决定整个痛快的。 于是在接到了‘任务圆满完成’的消息之后，留守的两位女士便开始准备烤炉、木炭和各种适合上烤架的食材。等到灰色皮卡车停进事务所一层的车库，这场烤肉派对便正式拉开帷幕。 烤肉派对——顾名思义，主角当然是肉了。 整块肋排、厚切牛腩、剖成片的猪肩肉……肉块被炭火烤得吱吱冒油，再刷上调味酱料，那腾起的香气很难不让人食指大动。 李昂不是那种见了肉就不要命的人，但如此粗犷豪爽的吃法还是头一遭。他去烤炉边取了块格雷姆烤好的肋排，先用刀叉折腾了一阵觉得不太爽利，于是干脆直接用手指捏着骨头啃着吃。 “不用急，还有很多呢，敞开了吃。”格雷姆端着一盘刷了蜂蜜的烤牛腩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用叉子戳了一片塞进嘴里嚼着，“嗯……有点焦，手艺生疏了。” “咦？我觉得挺好啊。”李昂啃肋排啃得满嘴油光，听到格雷姆这话他下意识反驳了一下。 “今时不比往日啊，想当年我烤的肉啊，可是连芮奥娜都说好的。” “芮奥娜？” 李昂注意到格雷姆的自夸中出现了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但是当李昂提问的时候，格雷姆却明显有些意兴阑珊：“芮奥娜……唉，不提也罢，你就当没听过这个名字吧。” 显然格雷姆不想跟李昂谈论这位‘芮奥娜’，不过考虑到格雷姆同样对他和里卡多的关系三缄其口，或许他是不愿意谈论任何跟‘过去’有关的话题。 对话陷入僵局，李昂沉默地啃着手里的肋排，两个人谁也不开口，尴尬地沉默统治着餐桌。 最后还是卡若琳娜的出现终结了这无言尴尬：“李昂，你已经在我们的事务所待了几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还能不适应？他适应得不得了好不好！”钱娜如闪电般插入话题，抢在李昂之前开口，“入职三天就参加了两次行动，还都成功了——他已经创造了我们事务所的纪录，甚至整个封锁区都没有人比这小子更厉害！” “呃，医院那次是在我入职之前。” 钱娜凑到李昂身边，电动轮椅在她的操控下灵活程度丝毫不逊于人的腿脚：“别那么计较嘛，斤斤计较的男人是会被女孩儿嫌弃的，你也不想到死都是个处男吧？”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恶整新人取乐！” 卡若琳娜用灵能力场将钱娜的轮椅推向远离李昂的方向，引来对方一阵抗议。然而轮椅女士那点微弱的抵抗并没有什么卵用，队长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了这个无风三尺浪的鬼东西。 “咳咳。” 镇压完轮椅恶搞王，队长女士再次转向李昂这边。她刻意摆出一副大前辈派头，可惜举手投足间多少有些僵硬：“那什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或者困难的话尽量提出来，我们是一个团队，大家都会帮你的。” “嗯，谢谢队长。”李昂点头微笑，“我现在还好，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那就好，有想法就直说，千万别害羞。”听到李昂的回答，队长女士看起来松口气，好像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的样子。 四个人的烤肉派对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当天上开始出现星星的时候，李昂便以尿遁为借口暂时离席，找了处安静偏僻但是能看到天空的地方猫着。他将目光投向夜空，随着精神逐渐凝聚，那只有他才能观测到的星辰再次开始闪耀。 不过这一次的亮星和医院那次有所区别。 之前他在废弃医院看到的亮星是一颗冰冷寂静的星辰，而这一次悬挂在李昂头顶的亮星却散发着火焰一般的活力。如果说上一次李昂看到的是一颗行将步入死亡的矮星，那么这一次的亮星便是熊熊燃烧的红巨星。 “这一次是生命啊……” 当李昂抬头注视亮星的那一瞬间，他便自然而然地理解到了星辰所代表的领域。随着他将心力集中到头顶的亮星，体内蓄积的威能便袅袅升起，涌向高悬天际的星辰。 然后化作精粹的生命力重新灌入他的躯壳当中。 第25章 封锁区特色入职培训 威能涌向亮星，然后转化成澎湃的生命力回到身体当中，那全身被暖流包围的感觉舒服到差点站着睡过去。 “剩余寿命三百零五天。“ “我记得之前还有九十三天，也就是说这一次整整赚到二百一十二天的寿命吗。”李昂稍微心算一下就弄清了这一次的收获，“那个领主怪物这么难搞也才给了一百二十天，果然刷怪才是王道啊。” 沉默片刻，李昂又摇了摇头：“怎么越来越像网络游戏了……” 虽然储备的生命力大大增加了，但李昂并没有因此变得志得意满。三百来天的余寿多吗？跟之前比自然是多的，但说到底这也就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 更别说他的灵能术式还是个吃生命力的大户。 ‘伤痛分流’这个术式本质上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应急处理，将致命伤转化成许多不致命的伤害才是‘伤痛分流’的正确使用方法。 然而这个术式单次转移的上限实在是不太高，像之前在温室巢穴的时候，李昂整整消耗了二十四天的储备生命才把伤员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要知道他在医院里遇到的领主怪物才仅仅提供了九十天的储备生命而已，这一下直接烧掉将近三分之一。 “这是氪命啊……看来还得勤出任务，储备生命这东西多多益善。” 虽然将威能转化成储备生命的流程已经结束了，但李昂仍旧注视着高挂天穹的亮星，直到那闪耀的星辰隐没不见才幽然叹息道：“唉，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他本来还期待着能不能再来一个灵能术式，毕竟这次可是生命威能，要是能再觉醒一个真正的医疗术式就完美了。到时候李昂左手伤痛分流救命、右手医疗术式治伤，管它什么伤势只要没被砸成一滩肉泥都能给你奶回来。 可惜他的期待落空了，这一回虽然储备生命的数量超出之前甚多，但是大概缺了某些关键要素，亮星回馈的东西中并不包括新的灵能术式。 但——李昂也不能说除了生命力以外就一无所获。 “嗯，该怎么归纳这东西呢……”亮星回馈给他的并不只是精粹生命力，还有某种很难形容的东西——李昂只觉得活力源源不断从身体内部涌出，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力，恨不得立刻沿着事务所跑个三圈。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过如此活力四射的状态了，应该说在青春期结束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如此精力充沛的感觉。 但李昂却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有点担忧。 “要命啊，不会是什么兴奋剂之类的东西吧？”身体突然变得活力四射反而让他变得疑神疑鬼，生怕这是什么压榨潜能的玩意。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自身除了精力异常充沛之外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只好选择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考虑要怎么办。 第二天李昂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没睡好，实际上恰恰相反——睡得太好了，简直是婴儿般的睡眠。他几乎在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甚至比他习惯的起床时间还要早上整整一个小时。 稍微花了点时间整理个人仪表，等李昂进入公共区域的时候刚好碰上格雷姆正在准备早餐。 “醒了？你今天好像起得特别早。” 明明有着职业篮球运动员的体格却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格雷姆这反差感十足的举动让李昂忍不住盯着看。 “怎么了？我正在准备，你要是饿了就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 格雷姆正在用平底锅煎着什么东西，从他那边的动静来看，距离开饭时间恐怕还有一阵子。虽然李昂不是很饿，但他还是抓起装着牛奶的方纸盒给自己倒了半杯。 李昂悠闲地抿着杯中的乳白色液体，当格雷姆端着盘子来到餐桌边上的时候，他也刚好将最后一口牛奶吞入腹中。 早餐还算丰盛，有黄油煎过的吐司面包、火腿片、腌黄瓜和蔬菜沙拉，除此之外格雷姆还煮了一小锅咸味麦片粥，摆在桌子中间供人自行取用。不过这时候两位女士仍然没出现在餐桌旁，眼看格雷姆已经开始用餐刀往面包片上抹花生酱，李昂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我们不用等她们来了一起吃吗？” 按照李昂的家教，这种时候应该等人到齐再一起开始用餐。然而听了李昂的问题，格雷姆只是笑了笑：“不用等，卡若琳娜的灵能伤还没痊愈，需要多休息。” “那钱小姐呢？” “不用管，钱娜从来都赶不上早餐。我们吃我们的，给她留点东西吃就行。”格雷姆在面包片上涂满花生酱，再盖上火腿片和另一片面包，然后一口咬掉将近三分之一，“其实你也应该好好休养，治疗灵能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静养，药物只能起到一点辅助作用。” “我感觉还好，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是吗？你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格雷姆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过既然你觉得身体没问题，那么训练就该提上日程了。” “训练？” “你在温室巢穴里表现得还不错，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后勤人员——甚至用出色来形容也没什么问题。”说到这里格雷姆刻意停顿了一下，“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出色的后勤人员，以一线行动人员的标准来说还远远不够格。”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才入职几天啊，在遇到你们之前我连枪都没摸过。”李昂对格雷姆的评价并没有什么异议，倒不如说他觉得格雷姆说得太他马对了。 “所以你需要接受训练，系统性地学习如何在封锁区生存下去。” 格雷姆注视着李昂的眼睛，这个家伙平时看起来相当和善，但此时此刻他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对于像你这样的外行人来说，这会是一个非常辛苦甚至痛苦的过程，但只要坚持到最后，收获会超乎你的想象。” 「感冒了 应该不是二阳，单纯感冒+支气管发炎+慢性咽喉炎发作+肠胃不适」 第26章 肉!改! 入职培训这东西并不稀奇，不过教人打枪的入职培训李昂还是头一次见到。 但……若是仔细考虑一下其中的因果关系，就会发现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里是封锁区，是随时可能爆发异界化灾害的危险地带，武力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必要条件，手无寸铁的软弱之人在这里可没有活路。 所以李昂并不会因为格雷姆严苛的训练就对他产生怨恨，当然抱怨什么的还是少不了…… “我……不行了……” 李昂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池塘里捞出来似的。但这幅狼狈的样子并没能唤来格雷姆的同情，这冷酷无情的巨人并没有因为李昂筋疲力竭就在训练项目上打折扣。 “还有三组射击训练！动起来你这个肥仔，别像条死狗那样躺着喘气！” “我——他妈——不是肥仔！”李昂咬着牙挪到摆放枪支的桌台旁，捡起一支手枪打开保险瞄准十来米外的人形靶连续扣动扳机。 这完全不符合李昂的预期，他原本以为格雷姆的训练计划会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从军训那种简单难度开始、再升级到一般部队的难度等级，等他有了基本的战斗素养之后才会上特种兵学校的斯巴达式训练。 却没想到格雷姆竟然一点耐心都没有，上来就是高强度体能训练，然后立刻接上射击训练，连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李昂的枪法也就是一个聊胜于无……打固定靶成绩还凑合，但稍微上点强度立刻抓瞎。 然而现在可不是‘稍微上点强度’那么简单，格雷姆要求他在高强度体能训练之后直接进入射击练习，他现在气喘如牛、手脚都在发抖，在这种状态下开枪哪有什么精度可言？果不其然，一个弹匣打完靶纸完好无损，反倒是靶子后面的沙包墙被子弹打得直冒白烟。 “你的子弹全打在沙袋上了！难道你想用灰尘呛死我吗？！”李昂这边刚拉跨，格雷姆那边就开始大声嘲讽。 “我才刚跑了好几公里！” 李昂嘴上跟格雷姆对骂，手上却也没停下。格雷姆规定的三组射击训练就是打完三个弹匣，射击过程中的拆卸和重装弹匣都是训练的一部分——然而颤抖的双手很难进行精确操作，李昂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弹匣怼进弹匣槽里。 格雷姆那边的嘲讽也如期而至：“插得这么歪，你在搞什么呢！难道你和女朋友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么乱插吗？！” “你说这个谁懂啊！” 很难说是不是被格雷姆的嘲讽激发了潜力，在吃了顿带颜色的冷嘲热讽之后，他竟然逐渐找到了感觉：第二个弹匣虽然也没几发上靶的，但好歹不像之前那样全部日了墙；等到第三个弹匣的时候，他的成绩出现了明显的提升—— “四十八环。” 格雷姆数着靶纸上的弹孔，嘴里啧啧称奇：“虽然从成绩上来说仍然是不及格，但是这个进步速度确实有点惊人，说不定你在射击方面很有天赋啊。” “废话……哈……老子可是天才……” 长跑耗尽了李昂的体力、紧随其后的射击训练又将他的精力消耗一空。李昂现在身心俱疲，只能摊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就连反驳都显得有气无力。 “可惜光有枪法还不够，没有强健的体魄作为支撑，再怎么精湛的枪法也无从发挥。”这时候格雷姆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出言嘲讽，大概嘲讽本身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想想你之前打靶时的感觉，连枪都拿不稳，枪法再准又能怎么样呢。” 说完，格雷姆上前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休息半小时，接下来还有别的项目。” “no！” 虽然格雷姆这训练方式堪称斯巴达，但李昂还是撑了下来，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推移他反而越发的游刃有余。这完全超出了李昂的预料，他本以为自己会累晕在训练场上，谁曾想随着训练计划逐渐推进，他反而变得越来越轻松了。 这并不是格雷姆在训练项目中放水，实际上恰恰相反，格雷姆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李昂能够完成他的训练计划，反倒是李昂的耐力和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李昂一开始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本该越发枯竭的肉体却逐渐适应了格雷姆的训练强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发生了某种非同寻常的变化。 “这就是肉体的活性化？” 李昂做出大胆的猜测——这种异常的体能恢复和活力让他很难不联想到前一天晚上他与亮星交换威能时的情形。那时候李昂虽然察觉到亮星的回馈不只是单纯的生命力，但那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代表生命的亮星竟然送给自己这样一份礼物。 这不是硬性指标方面的提升，而是全方位的活性化。原本李昂已经度过了发育期，身体的各方面条件都趋于定型，但这份来自生命之星的馈赠重新赋予他无限的可能性。 这种肉体的极度活性化带来两个结果： 一方面是李昂的身体素质肉眼可见的飙升，早上还是个跑五百米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弱鸡，到午餐前已经可以连做二三十个俯卧撑不带停地。另一方面则体现在饭量上，高强度的训练让李昂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人就解决了三人份的午餐。 坐在他对面的轮椅小姐都被这怒饕狂喰的气势所震撼，忍不住在餐桌上向格雷姆发问：“你对新人做了什么？他怎么看着像刚从集中营放出来似的……” “运动过后人会胃口大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也不应该是这样啊！他看着跟断粮一个星期的难民似的，这正常吗？”钱娜突然抓住李昂的肩膀晃个不停，“不能再吃啦！再吃下去事务所都要破产……不对，再吃下去胃都要撑破啦！” ……或许这位女士并不是真的在关心李昂的身体，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在拿新成员找乐子罢了。 第27章 危险的不只是异界怪物 高强度的训练持续了三天。 李昂在这三天中收获颇丰，在活性化肉体的帮助下，他几乎是以小时为单位飞速进步。这离谱的成长速度甚至让格雷姆都啧啧称奇：“真有意思，要不是我亲眼见证了你的成长经历，我会怀疑你小子之前是故意藏拙。” “啊哈哈哈……” 李昂只能用尬笑回应格雷姆的质疑，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深究这异常的成长速度，反而开始关注起李昂的身体：“话说回来，连续高强度训练，你难道没觉得身体很疲劳吗？” “还好吧。”李昂挠了挠头，在活性化肉体的影响下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格雷姆对‘活性化肉体’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他仍然按照常理去推断李昂的身体状态：“总而言之，劳逸结合是非常重要的，一味地勉强自己最终只会让事态变得无法收拾。”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需要充分休息。”格雷姆抛出自己的计划，“明天没有训练计划，你好好休息一下。哦对了，正好医生那边不是要你过几天去取熏香吗？正好趁着休假去拿一下好了……对了，你会开车吧？” “我有驾照，不过没怎么开过车。” “有没有驾照都无所谓，封锁区里又没有交通警察。” 格雷姆完全不在意驾照，就像他说的那样，这里毕竟是封锁区：“不过既然你没怎么开过车，那干脆趁这个机会好好练练手……” 于是第二天一早，李昂就开着辆陈旧的敞篷越野车离开了事务所。 车是格雷姆从事务所一层车库里挑的仓底货：车壳锈迹斑斑、工程塑料座椅上全是裂缝、风挡玻璃更是不翼而飞。从外表来看，这玩意就像从拆车厂拖出来的报废车，然而当李昂亲自上手开过一圈以后，他便收回了之前的评价。 这车虽然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烂得不行，但那些真正的核心组件却十分坚挺，无论发动机、离合器还是变速箱都状况良好，驾驶体验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记得带好装备，封锁区里可不太平。”被格雷姆这么叮嘱过以后，李昂便换上了之前出任务那套行头，甚至还带上了那支冲锋枪。这种紧凑型的自卫冲锋枪其实各方面性能指标都只能说平庸，但是考虑到携带性、熟练度之类的因素，李昂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更大更威猛的玩意。 封锁区曾经也是一座繁华的都会城市，但是随着异界化灾害的频发和‘高墙’的建成，这里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在这幅残败衰颓的模样。 曾经的繁华带来了成熟完善的基础设施，但漫长的衰颓又让这些基础设施严重老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封锁区的道路：这片土地拥有发达的公路网，但是因为长期缺乏维护，这些公路的状态普遍糟糕透顶。 当然了，再怎么缺乏维护的公路也仍然是公路，显然难不倒一辆用来征服旷野的越野车，哪怕这辆越野车烂得像报废车、还是从车库深处翻出来的仓底货也一样。 虽然封锁区内部的基建设施老化严重，但gps导航却仍然可以正常工作，毕竟这东西并不依赖地面上的基站之类的玩意。李昂本人并不熟悉从事务所到诊所的路线，但是在gps导航的指引下，他只是稍微走了几次弯路便成功抵达目的地。 诊所附近似乎热闹得很，李昂还没来得及把车开到诊所门口就被嘈杂的枪声和人声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 诊所门口正打的热闹，似乎有一伙武装分子正在跟自动炮塔激情互射。眼看这架势李昂车都不开了，找个隐蔽的角落把吉普车停稳，然后步行前进寻了处视野良好的掩体开始观察这些袭击诊所的家伙。 首先可以肯定，这群袭击者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看他们的装备就能得出结论：这群家伙大多穿着皮大衣、夹克衫之类的常服，只有少部分人有一身像样的战术装具，至于说防弹衣之类的护甲装备更是只能在个别头目身上看到。 另一方面，这群家伙竟然没有一个露脸的。 不是面罩就是面巾，甚至还有个别天才选择用防尘口罩遮挡面容，这基本等于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了。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李昂是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态的，毕竟这长枪短炮地看着就很危险。不过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毕竟那位身材娇小的医生女士似乎和格雷姆关系匪浅，总不能坐视医生小姐被这群恶棍抓走吧？ 于是李昂果断挺身而出，选择……呼叫支援。 “格雷姆？我那边打起来了，有一伙武装人员正在跟自动炮塔交火。”李昂用手持无线电接入事务所的通讯频道，“人数不少，得有十几、二十个的样子……我操，火箭筒？！” “什么？李昂，你那边什么情况？” 手持无线电响起格雷姆的声音，但李昂已经顾不上这边了——他举起冲锋枪稍微瞄准了一下，手指轻轻压下扳机，一串子弹便覆盖了那个扛着火箭筒的武装暴徒。 大概是中弹时的应激反应，这武装暴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按下了火箭筒的发射键。然而中弹失能的身体显然无法继续维持瞄准姿态，火箭弹并没有朝瞄准的目标飞去，反而像窜天猴一样飞向天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嗷耶！” 这个距离李昂其实并不是很有把握，他虽然接受过一些射击方面的训练，但终归只是个缺乏经验的菜鸟。 “李昂，你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器中再次传来格雷姆的声音，李昂一边朝围攻诊所的暴徒开火一边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诊所遭到攻击，有一群蒙面暴徒正在围攻诊所！他们人很多，还带了重武器，我需要支援！” “明白了。”格雷姆的声音依旧沉稳：“坚持住，增援马上就到。” 第28章 但凡有个阔剑雷 虽然李昂喊得凄惨，但实际上他的处境并不是特别危险——真正处在危险当中的反而是那些进攻诊所的暴乱分子。 要知道这群家伙面对的是两台装备了大口径机枪的重型自动炮台，这东西的火力对于步兵来说堪称噩梦，要是被那玩意来上一枪，能留个全尸都算运气好了。正常情况下对付这种火力单位靠的是空袭和炮击，最不济也得有装甲力量顶上去。 靠步兵强攻，那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袭击者原本的计划是先通过试探攻击找出炮塔的射击死角，然后用火箭筒或者炸药之类的爆炸物解决问题。然而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李昂这一轮长点射干掉的可不只是暴徒们的反坦克单位，他们如意算盘也被这突然闯进战场的不速之客一并搅了个稀烂。 哇，这下可结下大梁子了。 李昂原本并没有打算贸然介入战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暴徒们亮出火箭筒的那一刻，这个男人便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于是李昂便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上百米外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这一轮长点射的成果超出了预期，对自动炮台威胁最大的反坦克单位被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筛子，火箭弹虽然成功发射出去，但是并没能命中任何有价值的目标，反而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不过代价是：李昂被那些暴徒给盯上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哪怕不考虑李昂干掉了对面的反坦克单位这档事，单说他现在身处的这个位置就让那些围攻诊所的暴徒进退两难，好像喉咙里卡了骨头似的难受。 这是一颗钉在敌人侧翼的钉子，虽然只有区区一个人，但是在恰当的条件下仍然能给暴徒带来巨大的损失。为了躲避自动炮塔的射界，暴徒们大多找了掩体躲着——然而掩体往往只能提供一到两个方向的保护，当暴徒们选择将正面交给掩体的时候，侧翼和背后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空档。 不拔掉这颗钉子暴徒们恐怕很难对诊所的大门发起攻击，实际上他们的攻势已经遭受了一次挫败，罪魁祸首正是一串从侧面飞来的子弹。 然而想要拔掉这颗钉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知道他们正面还有两台自动炮塔正在虎视眈眈呢，一旦暴徒们离开掩体，固定炮塔上安装的大口径机枪就会将枪火泼洒到他们的脑壳上。 这样一来，袭击者能够动用的人力就相当有限了。 不过考虑到在侧翼打冷枪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大概分出两三个人就能搞定这家伙了——袭击者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于是他们派出一个穿防弹衣的家伙带着两个杂兵想要拔掉李昂这颗钉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开炮塔射界，慢慢靠近李昂所在的掩体。 可惜袭击者的分兵行动完全在李昂的预料当中，只要设身处地地站在敌人的角度考虑一下，就知道他们绝不会对侧翼的威胁置之不理。 因此李昂并没有死抱着一处掩体不放，在干掉袭击者中的反坦克单位以后便第一时间转移阵地，他一头钻进路旁的废楼当中，用废墟掩护自己的身形，重新寻了一处能够居高临下打击敌人的好地方。 袭击者没能察觉李昂的动向，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着李昂之前藏身的掩体，完全没意识到身旁废楼中暗藏着杀机。 “要是有个手雷什么的就好了。” 当李昂居高临下地观察敌人时，他心里却莫名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很想用爆炸物给敌人来个当头棒喝，但很可惜他兜里除了几个冲锋枪弹匣外啥都没有，炸药开路的想法也只能停留在脑海里。 然而正当李昂在考虑是主动出击干掉这三个袭击者还是坚守阵地等待支援的时候，诊所正门那边却再次响起了枪声。 李昂转头向诊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围攻者再次发起了攻势。 虽然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反坦克人员，但是火箭筒本身并没有损坏，只要重新拿回火箭筒，这些家伙仍然有机会解决掉诊所大门的两台自动炮塔。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先发起佯攻吸引自动炮塔的注意，再派人悄悄摸到被李昂干掉的倒霉鬼旁边捡回火箭筒。虽然火箭筒上装填好的弹头已经被打出去了，但尸体上就有备用的火箭弹，只要重新给火箭筒装填弹药就能发起攻击。 袭击者的佯攻小组胡乱开火将诊所大门打得火星四溅，成功吸引了这些自动防卫兵器的注意。 自动炮塔有着坚固的防弹外壳，暴徒手里的步枪子弹并不能给它们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伤。但是佯攻小组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他们的任务是吸引炮塔的注意力并为敢死队创造靠近火箭筒的机会，只要敢死队拿到火箭筒就能给自动炮塔来个狠的。 “……不成，不能干看着。” 李昂当然可以缩在掩体后面等待格雷姆支援，但诊所那边却等不了这么久。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最多再有几分钟时间暴徒们就能攻破大门，一旦大门失守，诊所内部可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设施。 难道指望那个看起来和初中生没什么两样的医生小姐大发神威手撕这群武装暴徒吗？ 虽然医生小姐是个灵能者，但李昂并不觉得她是卡若琳娜那样和领主怪物打得有来有回的类型。就算诊所是医生小姐的主场，要单枪匹马对付十来个持枪暴徒也实在是强人所难，换成格雷姆说不定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放任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医生小姐那边恐怕凶多吉少。李昂朝来时的方向看了看，可惜并没有看到任何增援即将抵达的迹象。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定。 “妈的，干了！” 枪口早已对准前来搜寻自己的持枪暴徒，食指稍微弯曲向扳机施压，子弹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枪口飞向目标。 第29章 死亡竞速赛 李昂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算他接受了格雷姆的斯巴达训练也不是什么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他在电子游戏里都做不到抬手一梭子干掉三个敌人，更别说现实中开火射击可不像游戏里那样，只需要点点鼠标那么简单。 李昂有着充分的自我认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口气解决三个敌人，于是他好不犹豫的选择泼洒子弹换取命中率，直接对着敌人所在的方位清空弹匣。 一轮扫射之后，两个没穿防具的杂兵倒在了血泊当中。 其中一个直接被命中了要害部位，当场就失去了生命；另一个被子弹射穿了大腿，正捂着伤口哀嚎不止。可惜李昂最想干掉的头目并不在伤亡清单当中，这家伙在防弹衣的保护下毫发无伤的躲进了掩体后面，将两个手下丢在原地吸引李昂的注意力。 “唉，倒霉。” 没能解决首要目标让李昂有点沮丧，但他还来不及哀叹，对方的反击就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虽然缩在掩体后面盲射并没有多少准头可言，但还是将窗洞打的碎屑横飞，李昂可不想被流弹掀开脑壳，只好缩回掩体后面等待敌人的火力空隙。 然而就在他这边开始交火的同时，诊所大门那边也打起来了。 袭击者们依照计划开始了佯攻，枪声和自动炮塔还击的轰鸣混作一团，负责夺回火箭筒的敢死队员也已经悄悄靠近了反坦克手的尸体，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能重新扛起火箭筒，给两座讨厌的自动炮塔来一点反坦克武器震撼。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李昂可没有阻止他们的余力。 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套着防弹衣的暴徒头目身上，这人的枪法跟李昂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一支冲锋枪一支突击步枪互相将对方掩体打的碎屑横飞，但持有武器的两个衰仔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 虽然看场面李昂是占优的一方，然而这点优势对于总体局势而言没有任何帮助。如果事态继续这样恶化下去，诊所大门失守只是个时间问题…… 希望医生小姐准备了b计划，比如说在诊所里面部署第二条防线之类的。 这个男人缩在掩体后面，给手里的冲锋枪换换上一个填满的弹匣。他身上的弹药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打完这最后几十发子弹之后，他就要陷入到有枪无弹的尴尬境地。 不过诊所那边的战况更加不堪。 敢死队已经给火箭筒重新装填了弹药，他扛着火箭筒探出掩体，将炮口对准了大门左侧的固定炮台扣动了发射板机。 火箭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在空中划过一条怪异的弧线。 自动炮塔完全被佯攻小组吸走了注意力，当火箭弹离开发射管的那一刻，它的命运就已经画上了终止符。火箭弹精确地命中了自动炮塔的外壳，聚能破甲弹头将炽热的火流灌入自动炮塔内部，一声轰鸣之后诊所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自卫火力。 此时李昂还在跟那个在偷袭中逃得一命的暴徒头目菜鸡互啄。 他倒是很想再一次干掉对方的反坦克单位，但一方面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很好地射击角度，另一方面那穿着防弹衣的暴徒头目还在虎视眈眈，要是李昂分心去攻击反坦克手，说不定就会被抓住破绽来一下狠的。 虽然李昂无法坐视诊所被暴徒攻占，但他也没有为了营救医生小姐而豁出性命的决心，只能窝在掩体后面干着急，并祈祷有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 反坦克手打完一发便缩回掩体后面给火箭筒重装弹药，仅存的那台固定炮塔虽然朝反坦克手所在的掩体开了几枪，但很快又将炮管转向佯攻小组。 显然炮塔的主控单元还没有智能到可以优先处理高威胁目标的程度，佯攻小组没费多少工夫就再次吸走了它的注意力。 子弹“叮叮当当”敲在炮塔外壳上，虽然打的热闹，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威胁。真正能够威胁到固定炮塔的反坦克单位则处在短暂的蛰伏当中，它在寻找一个机会，寻找一个可以一锤定音解决这场战斗的切入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出现了—— 炮塔的枪口被佯攻小组吸引到远离反坦克手的方向，一时间来不及回转。这是一个绝佳的攻击窗口，暴徒中的第二任反坦克手立刻将火箭筒指向固定炮台，稍微瞄准之后再次扣下发射板机。 没有什么意外和奇迹发生，火箭弹精准命中炮塔外壳，在一阵火光和烟雾之后这仅存的自卫火力也停止了工作。 接下来，便是暴徒们的收获时间。 李昂甚至不敢想象医生小姐落到这群暴徒手中会是怎样一副悲惨景象，但想来那应该是十八禁甚至二十一禁级别的内容。然而他却对这悲惨的未来无能为力，失去了先手优势之后，李昂甚至连一个持枪暴徒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搞定。 “抱歉了，医生小姐……咦？” 他背靠着落满灰尘的墙壁，双眼微阖像是在告罪一般。这个男人已经心生退意：既然事态已经无法挽回，继续留在这里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生命，不如早做打算。 但就在李昂准备跑路的时候，他的耳膜却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引擎声。 “格雷姆？”李昂第一反应便是增援到了，他决定最后再努力一把，于是掏出无线电通讯器咆哮道：“格雷姆，诊所大门已经被突破了！如果再没有增援的话，你就等着给医生小姐收尸吧！” “三十秒！再坚持三十秒！”通讯器中传来严重失真的回答声。 “三秒钟都坚持不了！我被敌人咬住了，子弹也所剩无几，根本支援不到诊所那边！”李昂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格雷姆的要求，说到底他只是个刚入行没几天的新手，要对付十来个武装到牙齿的袭击者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耳边引擎声越发清晰，这简直就是援军和袭击者的死亡竞速塞，医生小姐便是颁发给赢家的奖品…… 第30章 我们三个嘎嘎乱杀 引擎咆哮轰鸣，车胎与粗粝的地面激烈对抗着，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一辆拆除了大部分车壳、座舱附近只有金属框架结构的全地形突击车咆哮着冲向诊所大门。突击车顶部安装着一挺车载机枪，有个肤色黝黑、体形魁梧的男人正把持着这挺机枪，朝着袭击诊所的恶徒们泼洒死亡弹幕。 袭击者已经攻进了诊所内部，外面只留了几个人负责放哨以及确保退路。这几条臭鱼烂虾显然无力阻挡突击车的狂飙猛进，眨眼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连跟李昂对峙许久的暴徒头目都被碾出了掩体，李昂抓住机会朝那狼狈逃窜的身影开了几枪。虽然大部分大部分子弹都落在空处，但还是有一发子弹打出了幸运暴击，一枪掀掉了敌人的头盖骨。 “李昂，还活着吗？” 格雷姆一边把持着车载机枪朝暴徒泼洒弹药，一边大声呼唤着自家新进成员的名字。李昂还沉浸在干掉强敌的余韵当中，听到格雷姆的呼叫立刻大声回应道：“我在这！没受伤，就是子弹快打完了！” “好小子！”格雷姆朝李昂点了点头，“跟上，我们去扶危救难！” “来了——” 趁着李昂朝突击车移动的时候，格雷姆离开了机枪座，从车厢里抽出一支长枪对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挨个补枪。看起来还有气的补几枪确保不会再爬起来，看起来已经彻底没气的保险起见也补几枪以防万一。 而驾驶座上则下来个一身战术装备的年轻女人，正是白骑士事务所名义上的领队卡若琳娜小姐。领队女士左手拎着一支突击步枪，右手抓着几个细长的冲锋枪弹匣。看到李昂跑向突击车便将手里的弹匣抛了过来。 “接好了，新来的！” 李昂稍微有点手忙脚乱地接过领队女士抛来的弹匣，将它们塞进胸前的弹匣袋里，又拍了拍手上的冲锋枪：“帮大忙了，这上面已经是我最后一个弹匣，还不是满的。要是再得不到补给，我恐怕只能抡拳头揍人了。” “是该练练拳头，没人能保证自己手边永远有枪。”卡若琳娜点了点头，“不过拳头随时可以练，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掉这群浑蛋。” “没错！” 格雷姆给倒毙的尸体挨个补枪之后也加入到对话当中，他这一次没穿上那身钢铁巨人一般的动力装甲，只是在t恤外面草草套了件防弹背心。 “没时间闲聊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行动！”格雷姆一边给手里的步枪更换弹匣，一边轻车熟路地接过了指挥权，“还是老样子：我在最前面、卡若琳娜担当中卫，李昂跟着卡若琳娜行动——别冒进，敌人数量众多，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另一边，袭击诊所的暴徒们正陷入窘境。 医生小姐并没有在诊所一层跟这群入侵者多纠缠，她果断退守诊所二层，甚至利用家具在楼梯尽头修建了建议的掩体工事。这道用沙发和茶台修建的临时掩体成了一道天堑，袭击者被堵在楼梯上难以寸进，几次试探攻击都以失败告终。 然而就在他们陷入僵局的时候，后方又传来了噩耗。 “什么，留守正门的分队被击溃了？！”袭击者的指挥官正打算发动强袭突破楼梯的封锁，却没想到无线电中传来了这样的噩耗，“他们来了多少人，三个？” 袭击者在正门留下了两个小组共计六名成员，不过除了一个穿着防弹衣的头目作为指挥官外，剩下五个人都是排不上用场喽啰。虽然这些喽啰无论战斗技艺还是战斗意志都十分堪忧，但是确保撤退路线这种简单任务还不至于搞砸。 ——暴徒指挥官是这么考虑的，谁能想到他们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诊所叫来的援军给碾碎了。 “他的，派不上用场的废物。”指挥官直接爆了粗口，“我早说过这些本地招募的家伙派不上用场！杰克，你带人守住楼梯别让那小妞跑了，剩下的人跟我来。” 虽然暴徒这边算人头的话已经损失近半，但是死掉的大部分是炮灰，真正的精锐损失并不大。就算排除掉看守楼梯的三个人，指挥官手下还有将近十名武装人员，对付三个援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暴徒指挥官本来是这么想的，然后他就被无形之力一把糊在墙上。 格雷姆当然知道自己这边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常规战术赢面并不高——不过卡若琳娜小姐毕竟是个强大的力场型灵能者，双方刚打了个照面，她便毫不犹豫地催动自身灵能给敌人来了个翻江倒海。 简单地说就是对准敌人扎堆的地方丢一发全力猛击，哪个中招算他倒霉。 然而领队女士的全力猛击效果似乎超出了预期，她这一记灵能重锤砸下去直接把袭击者的战斗队形砸了个稀巴烂。格雷姆抓住机会连续开火，他的枪法一如既往地犀利凶狠，一个照面的功夫袭击者就有至少三个袭击者死在了他的枪口下。 卡若琳娜在丢完灵能重锤之后也没闲着，她左手平举撑起灵能护盾，右手操枪朝那些格雷姆顾及不到的敌人接连开火。 领队女士的枪法不像格雷姆那么惊人，但依旧杀伤力十足。有这两位杀戮机器级别的队友顶在前面，跟在队伍末尾的某人几乎捞不到什么开火的机会，逐渐沦为负责打call的气氛组成员。 来自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组如风暴一般席卷诊所底层，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便干掉了一楼所有能喘气的玩意。 出现在诊所一层的敌人大多穿着防弹护甲和各色战术装备，是袭击者当中的精锐力量。然而就是这些‘精锐力量’在面对白骑士的两位老成员时竟然没有半分抵抗能力，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死得满地都是。 面对这杀鸡屠狗一般的场面，李昂才终于理解到格雷姆说的‘只收精英’到底代表着什么。 「太惨了，肠胃不适、支气管炎、咽喉炎一起发作真的好可怕。 老夫一躺下就会咳到肺都要喷出来，整整五天都没怎么睡得着觉，只能靠电子鸦片镇痛的样子。 今天咳嗽虽然好转了，但是胃胀气依然严重，而且躺的时间不能长，否则会出现类似哮喘的窒息反应。 存稿如流水般消失啊…… 不过好消息是老夫终于可以靠在沙发之类的地方眯一会了，总体精神状态大有好转，或许可以继续码字也说不定」 第31章 别指望雇佣兵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以及负责打call的李昂）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肃清了诊所一层的袭击者，指挥官以下共计十三名武装分子全部击毙，没有留下半个活口。 直到彻底扫清了诊所一层的所有威胁，格雷姆才去到楼梯附近。 不过安全起见，他并没有贸然探头，只是用喊话的方式跟楼梯守卫者沟通：“医生！夏霖医生！我是格雷姆！” 等了一小会，楼梯尽头的掩体内部才传来回话：“是你们啊……外面那些家伙怎么样了？” “一个都没跑掉，全死了。” 听到格雷姆的回应，楼梯守护者却并没有贸然探头，而是用扫把杆绑着一面小镜子探出来观察了一番。确认了安全之后，医生小姐才探出半个头：“都死了啊……你们下手太狠了，应该留几个活口的。” “难道你想拷问这些家伙吗？”听到医生小姐的问话，格雷姆反问道。 “当然了，这群家伙不是一般的毛贼。” 确认安全之后，医生小姐便运用自身灵能拖动充当掩体的沙发，挪开一条勉强能让人通过的缝隙。她看起来相当狼狈，头发乱成了鸡窝、白大褂上也沾满灰尘，手里抓着一支紧凑型冲锋枪不肯松开。 她穿过缝隙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一般的毛贼可不会特意准备火箭筒来对付门口的自动炮塔，他们有着周密的计划和充足的准备，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听到医生小姐的抱怨，格雷姆转头看向袭击者指挥官的尸体。 这人似乎曾经表现出过想要谈判的意思，但格雷姆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一枪直接掀掉了对方的头盖骨。 “唉，杀得真干净，连个重伤的都没留下。” 医生小姐粗略的检查了一番尸体，随后发出一声幽叹：“你们的杀性也太重了，要不是我跟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恐怕会以为你们是来灭口的吧。” “我们又不是警察，没有非要留下活口挖掘线索的习惯。” “是啊，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实际上我还得感谢你。”确认了袭击者全部殒命之后，医生小姐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将凌乱的发型稍微理得整齐些，“要不是你们的支援，我现在恐怕已经落到这些人手里了。” “这你得感谢李昂。” 格雷姆却没有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他在路过诊所的时候发现有异常情况，于是第一时间向我通报，否则我也没法及时赶到。” “哦呀，原来是你做的。” 医生小姐将视线转到李昂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的色彩。原本她对这个刚入行的新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还奇怪呢，那个火箭筒手突然就被人干掉了，但是门口的闭路电视角度受限，根本看不到是谁开的枪。” “也就是占了偷袭的便宜。”李昂苦笑道，“后来那些家伙派了一组人过来堵我，我就很难再帮到你那边了。” 医生小姐轻轻摇头：“已经很好了，那一枪至少争取到好几分钟的时间，更别说你还叫来了增援……我欠你一个人情。” “其实没必要这样的，医生小姐。” “不，你不明白。”医生小姐环抱着手臂，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娇弱，“在封锁区很少有人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自私自利才是常态，像你这样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的傻子可是珍惜物种。” “虽然我承认那挺愚蠢的，但也没必要说我是傻子吧……” 李昂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医生闲聊着，跟可可爱爱的女孩子聊天这种好事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虽然听说医生小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年轻，但只要脸蛋好看就够了，谁又在乎对方到底是不是个惺惺作处子态的老妪呢？ 然而格雷姆却主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两位，现在可不是闲聊的好时候。医生，你对这些袭击者的来历有什么头绪吗？” “嗯……不能说一点想法都没有，但也仅限于毫无根据的臆测。”医生小姐思考了片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你留了活口的话或许还能盘问出一点线索，但现在他们都死光了，我也只能找消息灵通的朋友打听看看。” “你心里有数就好。” 格雷姆耸了耸肩，然后再次提问：“那么安全问题呢？虽然这次袭击被挫败了，但是幕后主使大概不会轻易放弃，也许会再派更多人来袭击你。” “我呼叫了支援，不过他们好像来的有点慢。” 话音未落，诊所门外就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片刻后一群荷枪实弹的佣兵冲进诊所，有个大概是队长的人直接找上了医生小姐：“夏霖女士，我们接到您的紧急求援，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小姐打断：“你们来的太晚了，要不是我的朋友正好在附近，你们说不定就见不到我了。” “抱歉，但是……”佣兵领队扫视着诊所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心知雇主所言非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上来交涉，“虽然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预期，但总归结果是好的。除此之外我必须提醒您，从您呼叫救援的那一刻合同就已经开始生效。” “你不会以为这么跑一圈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全款吧？那可是不是什么小数目，我这间诊所半年的利润都未必有这么多，难道你想什么都不做就从我这里抢走这笔钱？” “但是夏霖女士，合同就是合同……” 医生小姐毫不留情的言语攻势让佣兵队长有些难以招架，就算他是队长，说到底也只是干活拿钱的打工仔。合同不是他签的、佣金也不是他收的，但工作出了纰漏却只会让这位前线指挥官来背锅。 “算了，还是直接跟事务所那边交涉吧。”医生小姐并没有为难这个打工人，“正好我打算给诊所雇几个安保人员，也许能跟事务所达成协议，让他们把紧急支援的合同转成长期护卫工作。” 第32章 轮椅人上门 李昂可没想到，一次简简单单的出门取药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 更让他头疼的是，当这个男人终于找到机会提出自己的来意，得到的反馈却是：“没啦，准备好的药和熏香都被那些袭击诊所的浑蛋破坏啦！” 看着医生小姐手里那个被子弹开了个洞的油纸包，李昂突然想起他在诊所中偶然看到的价目表格。 这张价目表格上没有少于三位数的项目，哪怕最便宜的熏香在售价栏也填着一个接近三百的数字，单位则是一种封锁区专用的货币。这种货币的大额纸币有点像富兰克林绿纸片，所以李昂姑且将其称为‘封锁区美元’。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封锁区的钱相当值钱，在这地方垃圾快餐食品吃到饱只需要三到五个封锁区美元，而一支二手突击步枪的价位也不过在两百到三百的样子。 换句话说，夏霖医生这里一包最便宜的熏香就价值一支突击步枪，而最贵的甚至能在黑市上换到重机枪和火箭筒。然而就是这样价值连城的熏香和药物，竟然被这群丧心病狂的袭击者给摧毁了。 “呃，那可真是惨烈的损失啊。”李昂看向被子弹打得七零八落的药柜，“希望不会影响到诊所的资金流转。” “我还没窘迫到这个地步，不过……唉，能抢救多少抢救多少吧。” 医生小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收拾着药柜，盛放药物和熏香的容器被子弹破坏，细细磨成粉末的药物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混入了木屑和灰尘。 “这些药粉只是混在一起了吧，药效应该是没问题的？” “混入杂质了，药效大打折扣，甚至还会有副作用。”医生小姐一边收拾药柜一边反驳了李昂的问话，“穷鬼亡命徒和草菅人命的庸医可能不在乎这点副作用，但我可不会给病人用那种劣质品。” “所以这些药粉只能扔掉了？” “不，我会把它们当做残次品和药渣出手，有人专门收这种劣质货。”夏霖说道，“至于他们收购了这些东西以后要拿去做什么，这就跟我没关系了。” 大概她也很清楚，这些劣质药物最后还是会流进‘草菅人命的庸医’手中，被用在‘穷鬼亡命徒’身上。李昂本能地认为这似乎有些不妥，但他也没法站在道德高地抨击医生小姐的行为：毕竟她出售的只是残次品和废料。 要抨击的话，还是抨击那些破坏诊所的袭击者和以次充好的不法庸医吧。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白骑士的三个人便离开了诊所。不过李昂却不能跟格雷姆和领队女士一起走，因为他还得负责把自己开过来的那辆破吉普再开回去。 他有种预感，这辆破吉普会是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座驾…… 在诊所的骚乱尘埃落定之后，李昂又回到了每天被格雷姆用斯巴达式训练折磨的状态。 活性化肉体的效果仍然存在，他的进步速度超乎寻常，身材的变化也是肉眼可见：原本他只是一个体重略微超标的普通城市居民，而现在李昂身上已经能够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阳刚了不少。 这段时间封锁区难得的平静，就连格雷姆都在感叹：像这样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异界化灾害的情况实在是太难得了。 李昂本人是不讨厌这种风平浪静的状态，不过对于靠异界化灾害吃饭的佣兵事务所来说，很难说这种安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糊纸伞的人总巴不得下雨，对于封锁区混饭吃的人们来说，异界化灾害就是他们的‘雨’。 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不会持续多长时间，无论格雷姆、卡若琳娜还是李昂本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大概是诊所骚乱过后的第四天，正当李昂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时候，随身携带的无线电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通讯器按下接通键，听筒中传出钱娜的声音：“李昂，你现在方便吗？有个客人来找你。” “客人？” “嗯哼，有个轮椅男点名要找你，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来见一下呗？”钱娜继续说道。 “好，等我擦把汗就过来。” 虽然李昂对有人点名找自己这件事有点疑惑，但他还是拿起毛巾把身上的汗水擦干净、又找了件干净的体恤衫换上，这才开始朝着事务所的会客室前进。 钱娜口中的‘轮椅男’早就等在会客厅当中，看到李昂进来他立刻点头致意道：“你好，李昂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不过我们认识吗？” “您大概不认识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轮椅男顶着一头海藻般的深色卷发，整个人散发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感，“我叫约翰·卢克，是危境行者的成员，也是温室巢穴那次行动的参与者……” “哦！”说到这里，李昂倒是有点印象了。 温室巢穴那次行动伤员不少，但是伤到需要坐轮椅这个级别的恐怕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差点被巨型蜥蜴腰斩、又被李昂用‘伤痛分流’这一灵能术式强行从死神手里回来的幸运儿。 “所以你这是……伤到脊椎了？” “哦不，只是我的腰腹伤势很重，医生说我不能让腰腹受力，至少要卧床静养两个星期。”轮椅男朝李昂笑了笑，“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是什么让你如此急不可耐？” “我是来向您道谢的。”轮椅男诚恳地说道，“我听里卡多老大说了，李昂先生您顶着灵能透支的痛苦强行施展术式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我欠您一条命。” “这没什么，每个人在面对那种情况都会尽力救人的。” 听到李昂这话，轮椅男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善良……哦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 说着，轮椅男从轮椅侧面的收纳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郑重其事的双手捧着交到李昂手里：“这是里卡多老大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这是谢礼。” 第33章 遗物 那个名叫约翰卢克的轮椅人似乎是专门来道谢的，将谢礼交给李昂之后这人就主动告辞了，留下李昂看着那个盒子发呆。 李昂能从这盒子上感受到高度富集的威能反应，虽然总量不算多但是密度相当可观。这种威能反应无法和他记忆中的任何物体或者生物联系在一起，这让李昂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于是他决定找事务所的其他人一起看看。 “所以就是这个了？里卡多派人送来的谢礼。”格雷姆拿着盒子打量了一圈，“我不像你这样能够看到威能，不过以我对里卡多的了解，他不是那种那种喜欢阴谋暗害的家伙，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玩意。” “如果有强烈威能反应的话，会不会是怪物身上的素材？” 卡若琳娜给出了她的猜想，这个猜想倒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还是被李昂否决了：“我觉得应该不是，虽然怪物素材含有威能是正常情况，但素材上威能的密度总不能比怪物本身还高吧？” “含有威能，而且密度很高，也就是说拥有着很强的超自然力量。”格雷姆沉吟片刻，稍微有些迟疑：“该不会是那玩意吧？” “你说的是——哦！” 听到格雷姆欲言又止的猜想，卡若琳娜也反应过来：“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确实会有很强的威能反应。”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格雷姆开始怂恿李昂打开这个首饰盒，显然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答案和盘托出。 “好吧，让我康康……” 李昂废了一点功夫才解锁‘首饰盒’卡扣，手指掐住盒子边缘将盒盖掀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团扭曲盘绕的根须，这些根须看色泽质感像是植物的根茎、但又如蛆虫一般扭动蠕行，光是看着就会让人产生某种头皮发麻的惊悚感。 他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表情，格雷姆和卡若琳娜却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东西，虫子还是树根？”李昂皱着眉头观察盒中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好恶心……” 格雷姆却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这些活根须：“这是一件‘遗物’……也许外观不太好看，但这可是真正的宝物。” “遗物？” “没错，这是在异界化灾害的中心区域才能找到的珍贵物品，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奇异宝物。” 听到自家新人的疑问，格雷姆便开始答疑解惑。 “每一件‘遗物’都蕴含着非比寻常的超自然力量……我想想，你可以把它当成魔法物品。” “哦，所以这东西很值钱吗？” “非常值钱，要知道哪怕是最没用的遗物：那种只能加工成装饰摆件的货色，拿到封锁区外面都能卖出几千美元的高价。”格雷姆说道，“稍微稀有和强力一点的遗物标价都要五位数起步，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价无市。” “这么厉害？” 李昂将首饰盒端在手中细细观察，他完全没想到这么一团恶心巴拉的根须虫子竟然能卖出如此惊人的高价：“那这个呢，它是那种只能加工成摆件的遗物吗？” “我不知道，这得让专业工匠来检测。”格雷姆摇了摇头，“就我的经验来说，这种产自‘生命型’异界灾害的遗物多少有点增强体能的效果，我想一两万的行情应该还是有的。” “所以里卡多送给我这么值钱的一个东西？” \"正是如此，他可算是下血本了。\"格雷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搞不好那家伙看上你了啊。” 听到格雷姆的话，李昂只觉得一阵恶寒：“看上？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指的是他想要把你挖到危境行者事务所去。” 格雷姆哈哈一笑，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里卡多那伙人的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你这样的急救型灵能术式能够大大减少他们的人员损失……但我想，你应该不打算成为一个单纯的战地医生。” “当然没这个打算。”李昂猛点头，就像格雷姆说的那样，他完全没有成为专职战地医生的想法。 要是去做了什么战地医生，那他还怎么从异界怪物的尸体上嘬威能？嘬不到威能就没法补充储备寿命，也没法觉醒新的灵能术式——要知道储备寿命不仅关系到李昂能活多久，更是他释放灵能术式的燃料。 要他离开能够亲手接触怪物尸体的一线战斗岗位，这跟要他去死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意味着，危境行者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听到格雷姆和李昂的对话，卡若琳娜发出清爽的笑声。 “那我要把这玩意还回去吗？” “既然是里卡多送的谢礼，那你就是这件遗物的主人了，你可以随意支配这东西。”格雷姆将装着活根须遗物的小盒子推到李昂面前，“改天我们去找个遗物工匠，看看这玩意有什么效果。” 虽然收获了一件据说价值五位数的宝物，但这东西并没有给李昂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在诊所的骚乱当中李昂深切意识到了自身能力的短板，于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刻意增加了射击方面的训练强度。事务所外面就有一座简陋的露天靶场，李昂将大部分业余时间都消耗在了靶场上。 不过射击毕竟是一门技术，不是练了就立刻能见到效果。 李昂之所以能在体能训练上一日千里，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活性化肉体’的支持。但这个能力只对体能方面的训练有效，对于射击技术的提高没有半点作用。 想要提高射术，唯一的途径就是练习：要么在训练场刻苦训练、要么在残酷的实战当中打磨自身技艺。 不过实战的机会不是想要就能有的，需要天时地利…… “李昂，我们有活了！”通讯器中突然响起格雷姆的声音，“南区爆发三级灾害，管理局已经发布了征召命令，我们尽快出发！” 好吧，实战练习的机会来了。 第34章 三级灾害 三级灾害——这是管理局制定的灾害分级制度，以此来框定异界灾害的强度和危险等级。 一级灾害就是最普通最常见的异界化灾害：威胁和影响范围都十分有限，随着时间推移还会逐渐消退。 绝大部分一级灾害只会出现少量异界怪物，但偶尔也有数量较多的情况。不过怪物的数量并不影响灾害等级的评定，哪怕一场异界化灾害中出现了成百上千的危险怪物，只要没有出现核心和领主，那么这就是一级灾害。 一级灾害即便放任自流也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但二级灾害就没那么温柔了。 二级灾害意味着异界化区域内部出现了‘核心’，只要‘核心’没被破坏，异界化区域就会一直存在下去。这意味着二级和更高级别的异界化灾害不会自然消退，只有摧毁异界核心才能平息这种级别的异界灾害。 而三级灾害和二级灾害的主要差异便在于领主怪物。 如果将异界灾害当成游戏副本的话，领主怪物就是副本的最终boss。通常来说领主怪物的活动区域和异界核心的所在区域一般是重合的，所以也有人认为领主怪物其实是负责保护核心的保镖头子。 因为领主怪物的存在，三级灾害的危险程度要远远高于二级。 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士兵足以对付大部分普通异界怪物，少数比较难搞的也能用针对性策略来解决。但是到了领主怪物这个层次，一般的士兵已经很难派上用场，只能派出精锐分队实行斩首作战。 “综上所述，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领主怪物，然后干掉它、不过我要强调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要轻视领主怪物，尤其是你，李昂。” 灰色四座皮卡沿着道路飞驰，车里载着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 作为司机的格雷姆一边把持着方向盘一边做战术简报，一心二用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任何难度：“我们曾经在废弃医院遭遇过一体领主怪物，但是你必须明白那并不是完全体——准确地说，在它成长为领主怪物之前就被我们干掉了。” “是嘛。” 李昂倒是没觉得格雷姆在夸大其词，他只是有些困惑：“还没变成完全体就那么难搞了，完全体是要有多可怕？” “这么说吧，如果说完整的领主怪物是展翅翱翔的鹰隼，那么我们在废弃医院干掉的就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格雷姆郑重其事地告诫道，“每次对领主怪物的斩首行动都是一次严酷的考验，你必须保持十二分的专注。” 听到格雷姆的告诫，李昂面容肃穆：“我知道了……那么具体情况呢？异界化的类型、怪物的种类什么的……” “我还没接收相关情报，不过……钱娜，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格雷姆突然点名一个不在车上的人，这让李昂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几秒钟后车里竟然响起轮椅女士的声音：“测试测试，能听见吗？” “没问题。”格雷姆答道，他和卡若琳娜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有李昂在困惑地四处张望。 “好的，我刚刚拿到了管理局最新发布的通报，从管理局的监测数据来看，这次异界化区域的主要色谱是‘闪电’。”钱娜的话声中还夹杂着敲击键盘的咔咔声，“更详细的情报暂时还没有，我已经派出了无人机去进行航拍侦查，但是无人机还得再过一阵才能抵达受灾区域上空。” “好的，保持通讯畅通，有新进展就联系我们。” 虽然听到钱娜的声音让李昂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只不过留守事务所总部的轮椅女士通过无线电将自己的声音传到灰色皮卡车上。 相比之下，李昂更关注他们对话的内容：“主要色谱是‘闪电’——这是什么鬼？” “我应该教过你，管理局会用色谱来判断异界化区域的在威能方面的倾向性。”格雷姆解释道，“这一次的主要色谱是‘闪电’，那就意味着本次异界化区域内弥散的威能中‘闪电’的含量最高。” “所以我们会遇到很多能放电的怪物吗？” “或许有，甚至有可能遇到纯粹由闪电构成的元素生物。”接话的是卡若琳娜小姐，提到元素生物的相关话题她看起来心有余悸，“那种玩意可难搞了，子弹打不出伤害就算了，还跑得飞快抓都抓不住，最后只能用灵能跟那些闪电幽灵打消耗战。” “咦，这么难搞吗。” “别把那些东西想得太可怕了，找对方法一样可以干掉它们……比如说，用火焰喷射器和干冰灭火器就能对元素怪物造成伤害。”格雷姆显然不同意卡若琳娜的看法。 “但是谁会在出任务的时候带这些东西啊？黑市上甚至都买不到火焰喷射器……” “那只是元素怪物出现的还不够多，如果每次异界化灾害都会出现元素怪物，这些东西就会成为出任务的标配。”格雷姆给元素怪物的话题画上了句号，“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快要到地方了。” 格雷姆说的‘到地方’指的并不是受灾区域，而是管理局在异界化区域附近设立的营地。 理论上来说，这座营地是为管理局下属的队伍提供后勤支援而设立的，但实际上在佣兵们解决掉领主怪物之前，管理局的人可不会踏进受灾区半步。 等到受灾区域的异界怪物基本肃清、领主也被精锐分队斩首解决之后，管理局才会派人进去摧毁异界核心。 ——然后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只字不提解决掉领主怪物的佣兵们。 所以在领主怪物受死之前，营地除了少数守卫之外根本不会有半个官方人员。佣兵们可以尽情的将这座营地当成补给点和前线基地，反正管理局也可以从营地的商业活动中获益……实际上营地正是管理局一条重要的外快渠道。 第35章 最后的午餐 营地建立在一座废弃的停车场上，管理局加固了停车场的围栏并且设立了几个眺望点，这些改造给营地增添了一点聊胜于无的防御能力。 进入到营地内部，李昂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得多：军火商、餐厅、诊所甚至情色服务应有尽有……虽然都是开在帐篷和货车里的临时店铺，但是本身能在受灾区域附近看到这么多商业设施本身就够奇怪了。 看着那些忙碌的商店帐篷，李昂突然提问道：“这里是管理局设立的营地对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在官方的营地中摆摊做生意真的没问题吗？”李昂看起来相当困惑，“餐厅和诊所也就算了，那些卖军火和做皮肉生意的算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好奇怪的。”格雷姆答道，“那些家伙都是要向管理局上供的，既然能从他们身上赚到钱，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腐败啊……” “与其说腐败，倒不如说是这就是封锁区的生态吧。官方的营地至少能保证基本秩序，私人开设的补给点会更混乱。” 格雷姆并不在意李昂的抱怨，他在营地中租了个位置将灰皮卡停好，然后自己一个人下了车：“你们看车，我去找人打听打听受灾区域的情况。这些给佣兵提供服务的商人们向来消息灵通，他们肯定掌握着一些我们无从得知的情报。” “哦，好的。”“快去快回啊！”李昂表现得有点局促，而卡若琳娜则对格雷姆的做法习以为常。 虽然距离李昂加入事务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同格雷姆混在一起。至于说同事务所的两位女士？虽然不能说是陌生人，但也没有亲近到哪里去，也就是一般同僚的程度。 平时日常互动倒是还好，但是眼下孤男寡女同处一车这情况多少有些尴尬。 李昂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干脆躲在后排座位上保持沉默。坐在副驾驶位的领队女士几次透过风挡玻璃反光观察后座的男人，她倒一直在找些有的没的话题来聊，可用不了几句话就会一头创进死胡同。 就突出一个尴尬。 幸好尴尬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格雷姆回来了，他不仅带回了情报，还拎回来一兜子用塑料纸包好的墨西哥鸡肉卷。 “来，尝尝这个。”格雷姆钻进车里，从口袋中抓了两个卷饼分别丢给副驾驶的卡若琳娜和后座的李昂，自己也拆了一个开始大快朵颐，“趁着还没进入受灾区域吃点好的吧，等进去以后可就吃不上什么像样的食物了。” “我们不是带了野战口粮包吗？那东西味道也还说得过去吧。”李昂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卷饼一边问道。 “偶尔吃一次可能还行，但是等你连续吃上好几天，你就会觉得这玩意跟‘好吃’没有半毛钱关系。”格雷姆对这些用塑料包装密封好的野战自热口粮表现出了十分甚至九分的嫌弃。 甚至不只是格雷姆，就连卡若琳娜都表达了自己对野战口粮包的厌弃：“如果让我在压缩饼干和野战口粮包之间二选一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压缩饼干。” “咦，为什么？”李昂在训练中接触过这些野战食物，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吃起来是个什么口感，“压缩饼干的味道还不如野战口粮吧。” “至少压缩饼干体积小好携带，野战口粮包那么大一包就只够一天的份量，同样体积的压缩饼干都够坚持三四天了。”卡若琳娜一手抓着卷饼一手给李昂比划着野战口粮包和压缩饼干在体积上的差异。 “至于说味道，多吃几次你就会发现，这两种东西都是一样的难吃，没有什么本质差别。” “好吧……看来接下来几天有的受苦了。”李昂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评价，看来无论哪个世界，单兵口粮包的味道都好不起来。 三个人在车里边吃边聊，直到袋子里的卷饼消耗一空，格雷姆终于开始谈到正事：“这次受灾区域范围不小，即便横向对比其它三级灾害，这次异界灾害的规模也能排在前列。” 格雷姆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台手持式平板电脑，打开地图文件，然后切换到画笔功能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大致上来说，这个圈里就是本次异界灾害的受灾范围。” 画完范围圈之后，格雷姆又在地图上留下几个标记：“值得一提的是，受灾区域中包含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考虑到本次异界灾害的主要色谱是‘闪电’，我认为异界核心很有可能就藏在某座工厂里。” “说到闪电的话……园区中应该有发电厂吧？”卡若琳娜提出自己的看法。 “发电厂确实是可疑目标，但也不能武断地认为核心就一定藏在那里。”格雷姆轻轻摇头，“异界核心并不是一定会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还记得电波塔那次行动吗？那一次异界核心出现的位置可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诶，谁能想到那玩意没在塔里，反而躲在地下车库……”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提到了他们之前曾经经历的某次任务，李昂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过从他们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在那次任务中异界核心并没有出现在人们认为它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总而言之，我们眼下的任务就是清扫工业园区。” 格雷姆继续他的战术通报：“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已经有几支队伍进入到了园区当中。为了避免非必要的竞争和冲突，我们要避开这些队伍的探索区域，但同时也要找一条有利可图的搜索路线。” 说完，格雷姆换了个颜色又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这些就是我们需要避开的区域，可以看到这些探索者集中在工业园区的北侧和西侧。”说着，格雷姆伸手在工业园区的边缘处画了一个从右往左的箭头，“所以我们从东边进入，沿途清理我们见到的每一栋建筑，直到有人发现领主怪物的踪迹为止。” 第36章 有活要做 灰皮卡一路沿着破败的公路前进，沿着受灾区边缘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之后，终于抵达了工业区东侧。 透过道路两旁的各色厂房建筑，大概可以稍微窥探到封锁区曾经的繁荣。但是这些繁荣昌盛的产业建筑都属于过去，如今这些厂房早已人去楼空，就连里面的器械设备都被搬空，只剩空空荡荡的厂房车间留在原地。 就像是沙漠里的尸骸——干瘪的皮肤包裹着骸骨，但无论内脏还是筋肉都已消失不见。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进入危险区域了。”格雷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李昂，你是我们的眼睛，务必随时保持专注。” “我知道。” 在进入异界化区域以后驾驶员就换成了卡若琳娜小姐，李昂换到副驾驶位，而格雷姆却不在车厢当中。为了在遭遇敌人时能够立刻投入战斗，他已经换上了动力装甲，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尺寸就超过了车厢承载能力的极限，只能蹲在车斗里充当人肉炮台。 李昂换到副驾驶来可不是单纯的补个位置，实际上把他安排到这个位置更多的是为了充分发挥他的灵能视野。 无论是怎样的怪物或者威胁在李昂的灵能视野之下都无从遁形，虽然李昂的视觉探测范围并不算非常优秀，但是那种能够穿透阻隔直达本质的洞察能力却能为队伍带来无可比拟的优势。 就比如说—— “十一点钟方向有个明显的威能反应，在路边的灌木从里。” “我这里什么都没看到，卡若琳娜？” 格雷姆立刻看向李昂指出的方位，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于是便询问驾驶座上的领队女士。然而领队女士并没有比格雷姆强多少：“不，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果然……” 格雷姆并不感到意外，确认了卡若琳娜也看不到以后，他便立刻向李昂下达了新的命令：“用激光指示器给我指出目标位置，我们先打几发子弹看看它的反应。” “好的。” 听到格雷姆的要求，李昂便从战术背心腹部的收纳袋中抽出一支形似手电筒的装置，将末端对准自己看到的威能反应按下了开关按钮。 这并不是手电筒，而是一支高性能激光指示器。这东西能够释放出穿透力极强的激光束，这种激光束肉眼无法察觉，但是可以透过特殊的光学设备来观察到光线的路径——格雷姆的动力甲头盔上刚好就集成了这种特殊的光学设备。 “好的，我看到指示光了。”说着，格雷姆便将枪口对准灌木丛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着涌向灌木丛，将它打得叶片乱飞。然而直到格雷姆停止开火，也没见到有什么怪物从灌木丛中冲出来扑向灰色皮卡车，只看到草丛里爆出一团黑烟。 “李昂，情况如何了？” “威能严重衰退，应该是受了重伤吧……也可能是死了，说不定。”李昂不是很确定，实际上他对于灵能视野的运用也不算太熟练，毕竟这人拢共就进过两次异界化区域，就算想要锻炼一下也没有合适的条件。 不过这次行动倒是很适合帮他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希望能有所收获。 “受了重伤甚至可能死亡，明白了。”格雷姆点了点头，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做出了决定：“我去看看，你们掩护我。” “小心点。” 卡若琳娜一脚刹车让灰皮卡停下，然后放下车窗、抄起放在侧手边的突击步枪伸出窗口对准刚被格雷姆一通蹂躏的灌木丛。而格雷姆则抢在皮卡车停稳之前跳下车斗，举着盾牌和短步枪靠近路基旁的树丛。 “格雷姆，情况如何？” “没什么异常之处，但是李昂的灵能感知应该不会有错，我再找找看。”格雷姆来到灌木丛附近，他试探性地拨弄了几下树丛，然后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弯下腰不断将手臂探入灌木丛当中。 “嚯，看我发现了什么！” 格雷姆努力探了几下手臂，然后随即便从灌木中拽出一坨长条状的黑影——那竟然是一条蛇，一条几乎被拦腰截断、却仍然在蠕动不止的黑色长蛇。 “这是蛇？”李昂问道。 看着格雷姆手里黑黑的一长条，卡若琳娜若有所思：“看起来像是蛇，不过封锁区可没有这么大的蛇类，是本地的原生动物吸收了异界区域的威能所以产生变异了吗？” “不，这可不是原生物种。”格雷姆大步流星地朝灰皮卡走来，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指出卡若琳娜口中的谬误，“这甚至不是动物，而是某种……机械造物。” 他将死蛇从窗口展示给车里的二人，到这时候就连李昂都能轻易分辨出格雷姆手里这玩意和真蛇的差别：“真蛇体内可不会有电线和金属骨架，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某种间谍机器人？” “我认为它是某种特殊的异界怪物，但……谁在乎呢。”显然格雷姆并不在意自己手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是学者们的工作，格雷姆只关心这机器蛇能换多少钱。他抬手掰断了机器蛇靠近头部的脊椎确保它不会突然醒来，然后将软趴趴的尸体随意弃置在货车车斗当中。 “希望这小玩意能值点钱……”格雷姆一边将机器蛇丢进货斗一边低声嘟囔着，“李昂，附近还有可疑目标吗？” “没有了，至少在我的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什么可疑的威能反应。” 说到这里，他转动手上的激光指示器，让激光照向距离灰色皮卡车稍微有些远的一间废弃工厂：“不过你看到那间厂房了吗？那里的威能强度比周边环境高上不少。这可不正常，说不定有成群结队的异界怪物就藏在那里面呢。” 听到李昂这话，格雷姆立刻变得振奋起来：“既然里面可能藏有异界怪物，那恐怕必须得进去看看啊！” “找个地方停车，我们要忙活起来了！” 第37章 两男一女和触手和废弃工厂 “咣！” 随着一声闷响，钢铁大门脱离了门框砸落在车间内部的水泥地上。溅起烟尘漫射着环境光，给厂房增添了一抹明暗交混的氤氲感。 “咳咳咳……“ 烟尘呛得李昂直咳嗽，而格雷姆虽然有动力装甲的头盔保护不至于被灰尘呛到，却也免不了观察孔被蒙上一层土灰。 “我早说了别用灵能，你对灵能的控制力不够，灵能冲击的影响范围太大了。”通讯器中响起格雷姆的抱怨声，“等我回去车里把破拆锤拿过来不就好了，连五分钟都等不及吗？” “诶，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始作俑者尴尬地讪笑着。 在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好灰色皮卡车以后，来自白骑士事务所的一行人便打算着手清缴工厂里的异界怪物。 然而他们的行动在一开始就遇上了阻碍：工厂车间的大门竟然在风吹日晒之下锈死在门框上，格雷姆本来打算回车里拿上破拆工具把门撬开，谁曾想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计划，就看到卡若琳娜小姐抬手一记灵能冲击怼在车间大门上。 这一下威力严重过剩，虽然大门如愿以偿地脱离了门框，但逸散的冲击力也将厂房内部搞得烟尘四起。 幸好厂房内部的生产设备早就被拆光运走，就算那些不方便拆卸运输的在漫长的废弃中烂完了，否则卡若琳娜小姐这一记灵能冲击不知道要造成多少财产损失……说不定能让事务所原地倒闭呐。 “……算了，我们进去吧。” 格雷姆终究是没有将卡若琳娜臭骂一顿，他只是告诫了几句，然后便一马当先弯腰钻进厂房内部。 这扇工厂门虽然尺寸不小，但毕竟不是给动力甲设计的。虽然门框在高度上和穿了动力甲的格雷姆大概相差仿佛，但是为了避免头盔跟钢铁结构来个亲密接触，钢铁巨人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跟钢铁门框死磕到底。 厂房车间内部空旷又阴森，这里原本应该布满各种生产机器，但现在只留下一些严重锈蚀的管道和支撑架。 通风窗向车间内部撒入有限的阳光，好歹是没让这车间厂房变成鬼屋一般的阴森场面。但即便如此，阴暗幽森的废弃工厂仍然令人头皮发麻，谁叫这里是各种惊悚恐怖类文艺作品最爱的舞台呢。 不过对于手里拎着步枪、身上穿着防弹衣——甚至还会魔法（灵能）的白骑士三人组来说，这种程度的阴森根本没法让他们产生半点动摇。 倒不如说，绝大多数惊悚电影中的反派见了他们反而是要鞠躬道歉关门的。 “话说回来。”卡若琳娜四下张望着，“新人，你不是说厂房里有一大群异界怪物吗？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啊，队长。” 李昂的话里多少带了点戏谑，毕竟这位事务所名义上的领队虽然有着一手凶狠的力场灵能，但是无论个人心智还是实战经验比起格雷姆都相差甚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这个领队的。 “啧……格雷姆，你能看到吗？” “我看不到。”格雷姆摇了摇头，“但我确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周围窥视我们，大概就是那些异界怪物吧……别卖关子了，李昂。” “好、好。” 说着，李昂便抬起枪口朝着厂房破破烂烂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不，他的目标并不是天花板，而是天花板附近的钢铁支撑架。 这些支撑架不仅锈迹斑斑，还长满了爬藤植物，看起来有种原始森林的狂野感。但随着李昂的子弹不断落在支撑架附近，这些盘绕在三角钢架上的蔓藤竟然活了过来，疯狂地蠕动着想要避开子弹覆盖的范围。 “哇，好能藏啊——” 看到那些蔓藤的异状，卡若琳娜发出夸张的惊叹声，而格雷姆则沉默地举起了盾牌。 这些将自身伪装成蔓藤的怪物显然是那种精通伪装伏击的类型，这座空空荡荡的厂房车间恐怕正是它们的巢穴和狩猎场。换句话说，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组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异界怪物的伏击圈，要不是有李昂这个自带反隐的侦察单位，他们恐怕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血之代价。 “要先撤退吗？” “没那个必要，这些东西数量虽然多，但是个体的威能强度实在是有点可怜。”听到格雷姆的提议，李昂立刻表示反对，“我们就守在门口这里，用远程武器慢慢清扫这些怪物。就算它们突然涌过来也无所谓，大不了让队长‘嗯’一下。” 李昂指的是卡若琳娜在施展灵能术式时会不由自主的发出声音，但是他将这声音演绎得千回百转，反而更像是便秘患者在马桶上殊死搏斗的战吼。 “好主意，‘嗯’的时候记得扩散一点，不要太集中了。” 格雷姆对李昂的提议表示赞同，只有卡若琳娜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叫声：“等等，‘嗯’是什么鬼啊！那只是我在全力驱动灵能……” 虽然有人在说怪话、有人在煽风点火，但在场的三位都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可不会因为几句没营养的烂话就忘记正事。 当李昂用子弹惊醒了潜藏在车间厂房里的伪装怪物之后，三人组便开始朝着视野中的每一个可疑目标开火。在开火的同时他们还保持着战斗队形缓缓后退，打算先撤回车间大门附近再考虑下一步计划。 不过就在队伍撤到大门口附近的时候，李昂却突然有种成百上千的钉子在刺着自己头皮的感觉。 毫无征兆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心灵，他顺着直觉的指引抬头向着厂房车间的顶棚望去，只看到数之不尽的黑色触须正在扭曲狂舞。那简直就像一片长满海葵的礁石，密密麻麻的触须随着海水舞动，看似美丽却充满了致命杀机。 而这些触须甚至还不如海葵，它们毫无美感可言，只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第38章 我我我没问题 “这什么玩意啊！” 看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须集群，卡若琳娜发出抓狂的低吼，而格雷姆则冷静得多：“如果这些异界怪物之前是躲在顶棚上的话，那我们之前难道是待在它下面？那可真是危险。” “你还有心思说这种废话？！” 卡若琳娜举着步枪朝工厂顶棚上的触须集群开火，可惜小口径突击步枪那点杀伤力对于如此庞大的怪物集群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子弹打进去就像盐粒落进水里那样，很快就消融得找都找不到。 但李昂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感知型灵能者却并没有贸然开火，而是专注度观察着顶棚上的储蓄集群。 格雷姆很快就注意到他的异状：“李昂，你发现什么了吗？” “不好说啊。”李昂眉头紧皱，疑惑和凝重溢于言表，“你应该知道，工厂的顶棚因为不承重所以一般采用钢板之类的轻质材料，这些材料在长期缺乏维护的情况下可不会很结实，但那些触须却没有半点要压塌顶棚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经过提醒格雷姆也发现了古怪之处，然而李昂却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说不清，要么这玩意已经和车间顶棚融为一体，要么这坨鬼东西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沉重，所以才不会压塌破烂生锈的顶棚盖。”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这玩意的威能反应太弱了。” “什么？” 格雷姆明显没领会李昂的意思，他只好加以说明：“这东西的威能总量不少，但是强度太低了，甚至比温室那次的蜥蜴还低！这很不正常……小心！” 正当李昂忙着讲解他发现的疑点时，突然看到盘踞车间顶棚的触须集群异常地活跃起来。那些盘绕的触须先是猛地收缩，直到压缩到极点，才像弹簧一样猛烈膨胀着朝三人小队汹涌而来。 “队长！快‘嗯’一下！” “‘嗯’你个头啊！” 虽然嘴上叫骂着，但卡若琳娜还是依照李昂的请求全力催动自身灵能对准那触须之潮砸了过去。她旷野地挥霍着潜藏于灵魂深处的力量，粗糙的控制手法本该导致大部分力量被白白浪费，但是面对这种去中心化的攻势反而起到了某种‘特攻’效果。 即便黑色触须汇聚成凶潮，也无法抵御这凶暴狂野的力场冲击。 组成黑潮的触须成片成片的枯萎解体，就像一块疏松多孔的砂岩，看似坚不可摧但实际上一碰就碎。那东西来势汹汹，但是碰上领队女士‘嗯’出来的力场冲击眨眼间便分崩离析，留下漫天遍地的残骸和烂摊子。 不，这些东西恐怕还不能被称为残骸，因为它们显然还保持着生命。 那些分崩离析的碎片看起来就像是蛇或者蠕虫，即便黑潮已经分崩离析，触须们却依旧蠕动着想要回归集群。这绝对是一幅足以逼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地狱画卷，但是被散落触须包围的三人却没有半点惊慌的样子，反而显得越发镇定自若。 “原来如此，是管水母一类的结构啊。”李昂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穿越前看过的海洋动物科普视频。 “管水母？那是什么？”卡若琳娜暴露了自己没文化的本质。 “是一种水母。”李昂答道，“看起来体型庞大，但实际上是由许多微小个体组成的聚合体生物，就和我们面前这些触须差不多。” 说着，他伸手从地上掐起一条黑色的触须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这玩意拿在手里时更像一条蛇，抹上去有种人造物的古怪质感，外壳上还能看到熟悉的金属色泽——这不就是格雷姆从草丛里抓出来的那条机械蛇吗？ 哦，李昂手里这条看起来更加粉嫩，外壳上的金属色泽也更少，只能看到一点点银亮的花纹……但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格雷姆，你看这玩意跟你抓的那条机器蛇是不是一模一……嗷！”话还没说完，李昂的手上便亮起刺眼的电弧和火花。他只觉得手掌一麻，半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被他捏在手中的机械触须蛇便挣脱了手掌的钳制落到地上。 强劲的电流在李昂身体里肆意破坏，一开始只是手臂失去知觉，但很快左半边身体都陷入到麻木的状态。 这时李昂才想起格雷姆之前曾经说过：本次异界灾害的主要色谱是‘闪电’。 他本来还在想这机械触须看起来好像跟闪电没什么关系，再加上之前格雷姆也曾经徒手抓取类似的玩意，所以在上手之前并没有考虑太多。谁曾想到格雷姆能直接上手是因为那玩意已经被打了个半死，而他贸然上手的下场就是半边身子被电了个酥麻。 “李昂？你还好吗？”格雷姆抬脚将逃脱的机械触须踩烂，他顶在队伍最前面，并不能看到李昂的具体情况。 “我我我没问题……” 虽然嘴上说自己没事，但在电击的影响下李昂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听到这勉强的答复，格雷姆立刻意识到李昂已经没法继续执行任务，于是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我们携带的装备对这些怪物效果不佳，暂且撤退。” “……确实，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要怎么对付这些放电玩意。”卡若琳娜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对格雷姆的决定表示支持。 李昂这幅狼狈的模样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既然这些既像蛇又像触须的异界怪物能把李昂电到浑身抽搐，那么换成卡若琳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虽然李昂才刚加入事务所不久，但他在体能训练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卡若琳娜可没觉得自已的体格会比李昂更强。 说到底，这些触须怪物的电击能力只是对毫无准备的人威胁比较大，只要做好针对性的防护工作，闪电对人类的伤害其实微乎其微。 比起冒着受伤的风险继续前进，还是重新准备合适的装备再来清理这些机械触须比较好。 第39章 不是野餐 当灰色皮卡车回到营地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停车场已经被各式车辆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空间。这些车辆大部分是皮卡、越野车之类大荷载又适合恶劣地形的车型，但也有一些歪瓜裂枣的奇行种混迹其中。 比如说用厢式货车改装的装甲战车，又或者加了货斗拖挂能运载一整个步兵班的三轮摩托车…… 也许是审美独特，又或许只是单纯囊中羞涩买不起正经车辆。无论如何，在场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都让李昂感觉大开眼界，其中很多改装都在挑战李昂对世界的认知。 “好了，我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停好灰色皮卡车之后，格雷姆在引擎盖前面支起一套折叠桌椅充当小队的休息场所，“我去打听打听其它事务所的情况，你们先休息一阵子，也可以花点时间讨论一下要怎么对付那些触须。” “去吧去吧，别忘了带点喝的回来，我的喉咙都快着火了。”卡若琳娜挥手告别格雷姆，又转向李昂这边，“喂，新来的，你还好吗？” “呃，还好，问题不大。” 来自机械触须的伤害一度让李昂手臂失去知觉，但是在刷了几次‘伤痛分流’之后，单臂的伤害被分流到四肢上，总算是让左手恢复到了基本不影响行动的状态。 这样方便的灵能术式显然不会没有任何代价：为了让左手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他的另外一只胳膊和两条腿分担了不同程度的电击伤害。如今李昂的手脚偶尔会发生抽搐，这就是电击伤害带来的肌肉筋挛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缘故。 “真的没问题吗？你现在动不动就会抽一下，让人看了还以为是癫痫症发作呢。”卡若琳娜用手掌托着侧脸，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小腿。 “没什么问题，再过一阵就能恢复正常了。” 李昂能明显感到抽动的频率正在下降，这意味着电击带来的影响正在快速消退。原本这种程度的电击伤害会让他暂时失去一部分肢体功能，然而‘伤害分流’分摊的可不仅仅是肢体受到的伤害，就连伤害带来的功能受损也一并被分流了。 “真好啊……” 卡托琳娜羡慕地叹了口气：“我才刚意识到，你这个灵能术式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救治伤员，而是让断手断脚的重伤号像正常人那样继续战斗，直到他被伤势彻底压垮才会倒下。” “听起来像什么邪恶法师似的。” “嘿嘿，说不定我们这些灵能者本质上就是邪恶法师呢。”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还想做个好人。”李昂摇了摇头，没在邪恶法师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非要说的话，我其实还有点羡慕你。‘伤痛分流’虽然是个很棒的灵能术式，但它很难快速转化成战斗力，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战斗力。” “你这烦恼也太奢侈了，要知道在封锁区的佣兵里面，灵能使用者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听到李昂的抱怨，卡若琳娜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满：“你现在觉得自己的灵能很难转化成战斗力，可你有没有想过，封锁区里还有大把的人连灵能都没有，只能依靠手里的步枪跟异界怪物战斗。” “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些人来封锁区只是为了赚点钱，而我……算了，当我没说。”李昂差点把储备寿命这事暴露出去，幸好及时收口。 然而在卡若琳娜看来这是李昂接受了她的建议，于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不要老盯着自己没有的东西，多想想你拥有什么。” “唉……” 李昂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跟领队女士说自己要靠打怪嘬威能续命吧？ 李昂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然而卡若琳娜并没有领会李昂的意思，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的话题：“说起来，格雷姆是不是让我们讨论针对策略来着？” “是的吧。” “那……新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呢。”李昂耸了耸肩，“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那些触须能够使用电击，我们就针对电击配备专门的防护装备好了。” “电击防护装备……你指的是？” “电工手套啊、屏蔽服之类的应该足够抵挡那些怪物的电击了，实在不行搞件锁子甲披在防弹衣外面也行。”李昂答道，“不过这也得看格雷姆那边打探到的消息，要是还有其他的怪物，光靠屏蔽服恐怕还不够哦。” “嗯……话说回来，什么是屏蔽服？” 卡若琳娜看起来是认真听了李昂的想法，但显然她没能完全理解李昂说的东西：“屏蔽服就是……就是电工在维修高压电线的时候会穿的衣服，防电能力很强，甚至能够隔绝高压电——机械触须那点电压应该威胁不到穿着屏蔽服的人。” “咦，那不就能随便乱杀了吗？” “不好说啊。”李昂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屏蔽服的实物，不过这类防护服通常不会太轻便。除此之外，封锁区里能不能找到完好的屏蔽服也是个问题。” “如果找不到屏蔽服该怎么办呢？” “也许能找到替代品，实在不行的话多穿几件厚衣服也能起到一点效果。”李昂提出了替代方案，“虽然那样会比较痛苦，但是总比受伤好吧。” “哈哈，说得对。” 就在李昂和卡若琳娜讨论要如何针对那些储蓄怪物进行装备配置的时候，格雷姆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卷饼、炸鸡块、薯条之类的套餐，另一个装满了直冒冷气的易拉罐。 他将两个塑料袋放在折叠餐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看起来你们两个聊得还不错嘛。” “哦，格雷姆！”卡若琳娜笑着问道，“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我确实收集到一些有趣的情报。” 说着，格雷姆伸手从塑料袋中拿了罐啤酒：“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各个事务所的进展都不顺利……这次任务可能比我们预期当中还要危险得多。” 第40章 剑斗俱乐部 “这次任务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格雷姆打开手里的罐装啤酒吸了一口，然后将易拉罐放在折叠餐桌上，双手杵着桌面压低了身子：“吃瘪的不只是我们，大部分试图深入异界化区域的队伍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挫折。” “细说？”听到格雷姆这话，卡若琳娜来了兴趣。 “有好几个事务所的队伍被那种触须怪物伏击了。”格雷姆说道，“那些触须怪物是典型的伏击型掠食者，它们会用电击摧毁猎物的行动能力，然后再把猎物抓回巢穴慢慢享用……从我得到的情报来看，已经有十几个佣兵在伏击中失踪了。” “失踪？嚯嚯。”李昂发出嘲讽的笑声，“都被抓回老巢去了，还说什么失踪啊，肯定已经进了怪物肚子了。” 听到李昂的草率判断，格雷姆摇了摇头：“那可未必，我见过有怪物会将抓来的猎物储存起来，留到缺乏食物的时候再享用的。” “绝大部分都坚持不到救援，十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怪物巢穴。”卡若琳娜加入讨论，“而且就算救出来基本上也都废了，与其生不如死的苟活，说不定还不如让他们死在里面。” “好了，这不在我们今天的讨论范围。” 意识到话题开始跑偏，格雷姆立刻拉紧缰绳：“除了触须怪物之外，还有两种怪物值得我们注意——” 格雷姆拿出个人终端，将两张清晰度堪忧的照片展示给两名同伴：其中一张看起来就像个漂浮在空中的黑球，不过球后面连着一根粗大的尾巴，除此之外的细节几乎完全无法分辨；另一张更让人挠头，因为它看起来就是一个缠绕着闪电的光球。 “嗯……有点意思。” 李昂扫了扫两张照片，然后指着第二张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元素怪物？” “从照片和目击者的说法来看，可能性很大。即便不是元素怪物，也应该是某种非常棘手的类型。” “这些怪物的攻击方式？” “这个会用鞭尾抽打敌人，同时鞭尾还能放电。”格雷姆指着第一张的黑球，然后又转向第二张：“至于这个疑似元素生物的，它能释放威力强大的电击，足以击穿空气对远处的目标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都是电击和物理攻击？” “没错。” “那倒是好对付了。”李昂点了点头，他也伸手从塑料袋里捞了一罐软饮料来喝，“只要做好电击的防护工作就行，剩下的就按照常规流程来办。事务所有电工手套和屏蔽服吗？” “电工手套应该能找到几副，不过屏蔽服我想应该是没有。” 格雷姆的回答完全在李昂预料之中：“那有渠道能搞到屏蔽服吗？而且要尽快搞，等其他事务所也反应过来，这类防电装备的价格就要上天了。” “封锁区内部恐怕没有这种渠道，至于封锁区外面……” 格雷姆沉吟了片刻，最终给出一个不怎么乐观的答案：“渠道肯定是有的，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就有点难搞了，我还想着能不能屯一批货等涨价呢。”听到格雷姆的答案，李昂多少有点失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让我想想有什么替代方案。” “新来的，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可以用那个什么东西代替屏蔽服……锁子甲？” “理论上锁子甲可以形成一个法拉第笼，能够避免电击对人体造成伤害，原理跟屏蔽服是一样的。”李昂轻轻点头：“但也只是理论上罢了，实战中能起到多少效果还很难说……而且我们要上哪里去找锁子甲？” “锁子甲……” 格雷姆想了想：“如果说需要锁子甲的话，数量多了还不好说，只有我们三个的话，说不定能从那帮打剑佬手里搞几件来。” “打剑佬？” 几个小时后，灰色皮卡车出现在一座看似仓库的建筑前。仓库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唯独门前的招牌吸引了李昂的注意力—— “剑斗俱乐部。” 他轻轻念出招牌上的文字，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封锁区里竟然还有这种体育俱乐部？” “虽然叫俱乐部，但实际上这也是一间佣兵事务所。”格雷姆解释道，“只不过这间事务所以俱乐部的形式存在，不像大部分事务所那样采取雇员或者合伙人制度。不过呢，除了事务所之外，它也确实是一间体育俱乐部……” “哈？” 格雷姆的说法让李昂完全摸不着头脑：既是事务所又是俱乐部？他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组织形态。 “总之进去就知道了。”说着，格雷姆推开大门进入到仓库当中，卡若琳娜和李昂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的空间相当广阔，地上铺着适合运动的轻体塑胶地板，许多穿着护具拎着练习剑的家伙正在三三两两进行对打练习。 仓库高处还有一圈类似体育场看台的结构，有几个同样穿着护具的家伙正居高临下观察着场内的对打训练。看到有人进入练习场，他们的视线便集中到走在最前面的格雷姆身上。 “哇哦，这不是格雷姆先生吗，稀客呀！” “我来找你谈一笔生意，博纳黛德。” 看台上传来热情洋溢的女声，李昂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个一头亚麻色短发的年轻女人。她拍了拍面前的围栏扶手说道：“小伙子们正在训练呢，有什么事上来说吧——哦，我说过你可以叫我乔希的。” 格雷姆没接这个茬，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楼梯，带着李昂和卡若琳娜上到二楼看台。 亚麻色短发的女士早已等在楼梯口：“嗨格雷姆，好久不见卡若琳娜，还有这位……嗯，生面孔？” “这是李昂，刚刚加入我们事务所。” 格雷姆介绍完李昂，接下来便是亚麻短发女士：“这位是约瑟芬娜·博纳黛德，剑斗俱乐部的经理。” “我更喜欢称自己为总教官。”亚麻短发女士笑嘻嘻地朝李昂打了个招呼：“你好也李昂先生，你也可以叫我乔希！” “你好，博纳黛德女士。” 然而李昂没有自来熟到能用昵称来称呼初次见面的人，他规规矩矩地用了尊称，却换来对方微妙的表情。 第41章 你需要电疗 “您好，博纳黛德女士。” 李昂可不是那种自来熟的社交恐怖分子，他绝不会用昵称来称呼初次见面的人。哪怕这位乔希小姐看起来十分亲切，该有的社交礼仪还是不能丢。 然而李昂的拘谨却换来对方微妙的反应。 “怎么跟格雷姆一个样子。”亚麻短发女士向格雷姆抱怨道：“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一本正经的家伙？连招募新人都找的是这种类型。” “不，李昂只是有点害羞。” 格“别那么紧张，博纳黛德跟我是老朋友了，你完全可以放松一点。”雷姆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然后转向亚麻短发女士，“闲话就说到这里吧，我这次是有正事要找你，博纳黛德。” “嗯哼？” “我需要几套锁子甲，你这里应该有存货。”格雷姆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锁子甲？我当然有。”亚麻短发女士问道，“可你不是穿动力装甲的吗？锁子甲可没法穿在动力装甲里面，就算能穿也不会让你更抗揍啦哈哈哈哈……” “不是我要，而是他们两个。” 格雷姆用大拇指点了点李昂和卡若琳娜：“你应该听说了，南区爆发了一场三级异界化灾害，而且这次灾害的主要色谱是闪电。” 亚麻短发女士问道：“我听说过这件事，不过这跟锁子甲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能够抵挡电击的防护装备，否则他们两个在面对那些异界怪物的时候就跟裸奔没什么两样。”格雷姆解释道，“本来我们想找些电工用的防护服什么的，但是我觉得封锁区里面恐怕很难找到那种东西，只能找些代替品。” “所以你们才想到锁子甲，那是叫什么来着……唔，安培笼？” “法拉第笼。”李昂纠正了对方的错误， “噢对，是法拉第笼。”约瑟芬点了点头，转头朝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贝尔，去仓库取两件锁子甲来，要全新的。” “是！” 被称作贝尔的年轻男人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大概五分钟之后，这家伙“叮呤咣啷”地抱着两件长摆链甲回到约瑟芬身边：“乔希，我把链甲拿来了！一次都没穿过的新货。” “哦！谢啦，贝尔。” “呃——只是跑个腿而已，没什么的……” 李昂从贝尔手中接过链甲，看着小男孩被亚麻色短发大姐姐随意拿捏，他耸了耸肩转头朝着格雷姆说道：“在我们回灾害区之前最好还是先测试一下链甲的性能，你能用汽车电池改造个电击器出来吗？” “那应该不难。”事务所的车辆维护工作一般都是格雷姆在做，这种小工程自然不在话下。 几个小时之后，在剑斗俱乐部门前的空地上，一场怪异的测试拉开了帷幕。 “我这里准备好了。” 格雷姆双手各拿着一个鳄鱼夹，脚边则是用蓄电池和导线构筑的简易电击设备。而离它不远的地方摆着个服装店里用来陈列服饰的模特假人，身上穿着一层厚实的外套，外套外面还套着刚从剑斗俱乐部借来的锁子甲。 “我这也准备好了，来试试吧。” 李昂拍了拍模特假人的胸口，然后退到一旁为格雷姆让开测试的空间：“下手狠一点，别太温柔了，我们毕竟是要穿着这玩意去跟异界怪物交战的。” “当然，我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放水。” 说着，格雷姆抬手将两个鳄鱼钳怼在模特假人胸口。只见模特假人胸前迸出明亮的火花，然而测试者却没有半点要停手的意思，他在差不多的位置上连怼好几次，直到李昂说“可以了”才停下。 “好了，接下来让我看看这玩意的效果如何……” 试错和改进伴随着一切开发性工作，虽然只是针对电击伤害的针对性防护，但是在测试的过程中还是出现了许多李昂意料之外的问题。 不过靠着脑海里仅剩的那点物理知识和摸着石头过河的精神，他还是扫清了一切阻碍，完成了这件针对电击伤害的针对性防护装备。而接下来就是开发工作的最后一步——真人测试！ “所以这一次我们要动真格了。” 李昂拍了拍自己被金属链网覆盖的肚子，一层绝缘防火外套加一层锁子甲的装备将他撑得鼓鼓囊囊，原本还算健美的身材现在就像个水桶一样。 格雷姆看起来有点迟疑：“没问题吗？直接上真人测试会不会太莽撞了。” “光用假人测试有什么用，这玩意终究是拿去对付异界怪物的。”李昂却对格雷姆的迟疑不以为然，“测试当中发现什么问题都不会太严重，要是在实战中出问题那可是要命的。” “好吧，你说得对。” 说着，格雷姆便伸手将成对的两只鳄鱼夹一左一右拿在手里。可就在他正要动手的时候，亚麻短发小姐却突然从练习场二层的窗户探头出来：“哟吼，我们做了披萨，你们要不要来一点？加了马铃薯和蛋黄酱哦——” “我们正在做最后的测试，马上就好！”李昂用喊话的音量回应道。 谁知道对方听了李昂这话却突然兴奋起来，丢下一句“等等我”便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杀到临时测试场边：“你们已经到真人测试的阶段了？好快哦——” “是啊，总得好好测试一下，毕竟我们是要穿上这玩意去跟异界怪物玩命的。” 李昂正在解释他们搞‘人体试验’的正当性，却突然看到亚麻短发小姐脸上冒出有点古怪的笑容，顿时觉得有点不妙。 可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格雷姆，能让我来试试吗？” “嗯？当然可以了。”说着，格雷姆便将手里的鳄鱼夹递给总教官小姐，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灿烂和古怪。 “哼哼哼，我还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电击别人呢。” “等、等一下……” “晚啦，吃我这招！”说话间，两枚鳄鱼夹的金属尖端已经怼在李昂胸口—— 第42章 工厂车间，我回来了 “新来的，你搞的这玩意真的能抵挡那些触须怪物的电击吗？” “肯定能起到一点效果，但能不能完全挡住可不好说。”面对卡若琳娜的询问，李昂自己也不能说信心十足，“那毕竟是异界生物释放的电击，也许物理性质上跟电击器的电流不完全一样。” “咦，还会有这种事吗？” “异界怪物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已经是第二天，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组又一次乘坐灰色皮卡车进入到异界化区域当中。 俗话说从哪里摔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上次他们在废弃工厂的聚合触须怪物面前吃了个鳖，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现在他们配备好了针对性的防护装备，自然要回去废弃工厂找回场子。 于是灰色皮卡车上下来两个身披银白链甲的家伙，再加上从后车斗跳下来的动力装甲，铁皮人组合堂堂出道—— “但我还是觉得这身装备太蠢了。”卡若琳娜对李昂搞出来的这套防电击装备颇有微词，“尤其这套装备还有一条又碍事又难看的尾巴，你为什么非要在腰上装这根没屁用的铁链子？” “这是接地线啊，队长。” 虽然这作战服外面套金属链甲的装束看起来确实愚蠢透顶，加上全覆式的防暴头盔和绝缘电工手套以后更是有种后现代艺术的荒诞感，但唯独‘没用’的评价李昂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这套装备全身上下就没有半点无用的配件。 “这可不是没用的细铁链，这是接地线。”李昂开口反驳道，“它可以把我们遭受的电击导入地下，对保护我们免受电击伤害有相当大的帮助。” “但确实很碍事啊，这铁链耷拉在后面，感觉随时可能被它绊倒，还是拆掉比较好吧！” “那就小心一点，这毕竟是接地线。” 李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条狗链又难看又碍事呢？但这毕竟是接地线，哪怕为了安全也不能拆掉。 当然，要说的话肯定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比如说通过链甲护腿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形成接地结构。但李昂并不是专业的电力工程师，现在这套后现代防电套装已经是他竭尽自己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储备能拿出来的最佳方案。 三个铁人再次靠近了之前遭遇触须聚合体的工厂车间。 打头的格雷姆这次也换了新装备：副手装备仍然是盾牌，但主手装备却不再是那支犊牛式短步枪。 格雷姆的短步枪在面对集群怪物的时候效果不佳，所以这次他特意换了一支在封锁区比较罕见的火焰喷射器。这种武器虽然射程较短也没有什么穿甲能力，但是能够一次性攻击大片区域，最适合对付触须怪物这种集群敌人。 而跟在后面的两个链甲怪人也更换了武器。 这其实并非李昂和卡若琳娜所愿，但客观条件限制不得不如此——电工手套太过厚重，戴了以后手指就很难塞进枪支的扳机圈里。就算勉强塞进扳机圈，厚实的绝缘布料也会严重影响射击手感，更是存在走火误触的风险。 再加上子弹对这种集群怪物的效果也不怎么样，所以李昂和卡若琳娜将主武器换成了近战冷兵器。 卡若琳娜的武器是一支十字护手长剑，从她挥舞剑刃的动作来看，领队女士显然是练过的。而李昂可没有任何冷兵器经验，于是格雷姆找了一柄涂着红色油漆的消防斧给他。 虽然抡斧子也同样需要技术，但至少没有刀剑门槛那么高，临时抱佛脚那样练一下也能耍得似模像样。 “一片风平浪静啊。” 看着貌似岁月静好的废弃厂房，李昂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怪物就是怪物，没有多少记忆力可言，还以为同样的招数能够一直生效。” “其实也不是所有异界怪物都这么蠢，比如说领主怪物普遍就拥有接近人类的智能。”格雷姆的声音透过无线电通讯设备传入李昂的耳中，“不过那些家伙的逻辑和人类并不相同，所以很难沟通……当然，也没有沟通的必要就是了。” 李昂也表示同意：“是啊，既然是异界怪物，那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世界虽然广阔，但是没有一寸土地能分给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怪物。” “你这么想就对了……” “好了两位，我们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把那个黑乎乎的鬼东西叫起来吗？”卡若琳娜打断了李昂和格雷姆一唱一和的对口相声，“站在这里闲聊可没法让那玩意主动跳出来跟我们交战。” “这还不简单？” 李昂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还记得他们上次是怎么唤醒的那个家伙的吗？他这次就打算故技重施，朝工厂车间顶棚开火，用子弹唤醒那个聚合体怪物。 所以李昂这次特地带上了自己的冲锋枪，虽然电工手套会影响操作手感，但是用来引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还是从卡若琳娜用灵能冲击砸烂的大门进入厂区，但并没有深入，一只脚迈进厂房内部一只脚留在外面——保持着这样随时准备撤离的动作朝厂房顶棚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咆哮着冲向车间顶棚，或者说，冲向伪装成车间顶棚的聚合怪物。李昂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回应：由孱弱的单体触须怪物聚合而成的巨物再一次涌动起来，将致命的鞭触挥向那胆敢挑衅自己的小虾米。 然而李昂早就将聚合怪物的反应看在眼里，头顶的伏击者才刚刚有所动作，他就连滚带爬地逃出厂房回到格雷姆的支援范围当中。 当然手上的冲锋枪并没有停止开火，摆明了就是要将聚合怪物的注意力引到格雷姆这边。 “来吧，面对我。” 格雷姆早就严阵以待，防爆盾和喷火器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迎接聚合怪物的攻击——然而还没等聚合怪物的攻击落在他的盾牌上，这来势汹汹的鞭触便在猛烈的灵能重击之下分崩离析，散作漫天细屑。 第43章 打不过还不能拆楼吗 比起聚合怪物的鞭触攻击，还是卡若琳娜的灵能更快些。 她一个挥手，无形无质的纯粹力量便化作铁锤砸向聚合怪物的触肢。聚合怪物原本只是许多触须个体集合成的大群落，肢体结构远不如单一生物坚固，在卡若琳娜这灵能重击之下，它的触肢就像是玻璃器皿遇上铁锤一般粉碎殆尽。 当然，绝大部分被击溃的触须个体都不会死去，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这些离群个体就会重新集结成群落。 那或许会产生一体新的聚合怪物，当然也可能只是让原本的聚合怪物重新长出失去的触肢。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领队小姐的灵能重击做了无用功，然而格雷姆并不打算白白浪费卡若琳娜的努力，他举起右手的火焰喷射器，朝漫散的触须个体扣动扳机—— 火焰。 炽热橙红的烈火点燃天空，灼烤着漫天的触须个体。 被火焰吞噬烧焦的触须怪物如雨点般落下，但时不时仍有漏网之鱼的个体穿过烈火拦截落在团队身边。迎接这些幸运儿的便是剑锋和战斧，它们被轻易撕碎、斩裂，除了一点体力消耗之外并没有给团伙造成任何损失。 那些个体不是没有垂死挣扎：他们试图用体内蓄积的电力去伤害那两个链甲怪人，但是足以令大型动物麻痹失能的电击落在它们身上却没有任何效果。 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没能掀起半点浪花就消失不见。不仅如此，它们的垂死挣扎反而引来了链甲怪人的大声嘲笑。 “看到了吗？它们的电击一点效果都没有！” “是是，干得不错，新来的……”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盘踞车间顶棚的大集群便损失了一条触肢。 虽然这东西触肢众多，但也禁不住这样的损耗，更别说格雷姆一把火下去那些组成触肢的个体死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可能再回收重整。 对于集群巨怪来说这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损失，但比起触肢的损失来说，更令它无法容忍的是自身生存的根基正在受到威胁。眼前这群挑衅的小虾米已经摧毁了它的一条触肢，而且看这样子他们并不打算就此罢手，非要跟大集群分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这又如何能忍呢？ 大集群发出尖锐的咆哮，这声音像有点像俯冲轰炸机的尖啸，却跟这巨型阿米巴一般的集群怪物极不相配。它狂野的挥舞着触肢，却像个虚张声势的懦夫一般不敢轻易将触肢落下，生怕这触肢挥落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就算集群怪物胆怯了，卡若琳娜就会放过它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本着这样的指导思想，卡若琳娜果断扩大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虽然这样做会消耗更多灵能和精力，但是考虑到现在队伍的配置，她是团队里唯一能在远距离给集群怪物造成有效伤害的人。 “我打算给它来一下狠的，你们说是再断它一臂呢？还是瞄准它的核心来一下狠的呢？” “我觉得都不好。”李昂却对这种直截了当的攻击方式并不感冒，“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是够不到那家伙，你能试试看把它从房顶拉下来吗？” “好主意啊，新来的！” 说做就做，卡若琳娜立刻开始催动自身灵能，试图用这无形无质的超凡力量将集群怪物拖向自己。然而怪物的力量和吨位都超出了卡若琳娜的预期，双方的角力并没能分出胜负。 “该死，这玩意力气太大了！” “别生拉硬拽啊！”看着领队小姐的耿直操作，李昂只觉得头疼：“瞄准它的立足点！把顶棚的支撑柱打烂，这家伙不就自己掉下来了吗？！” “哦，对哦！” 听到李昂的建议，卡若琳娜立刻改变策略。她瞄准大集群攀附的顶棚支柱挥出一记灵能重击，直接将这根本就锈蚀严重的支柱砸成两截。 集群怪物完全没想到下面的小虾米会对自己立足的基石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半边身体随着支柱一起垮塌下去。眼看‘攻击立足点’的策略生效，卡若琳娜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又对准另一处立足点丢出一发灵能重锤。 这一下灵能重锤似乎打破了什么什么结构上的平衡，一场令人头皮发麻的连锁反应之后，眼前的废弃车间便失去了大部分顶棚，甚至连车间外墙都塌了半个角。 然而始作俑者的卡若琳娜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高兴地叫喊出声：“耶！它被我打下来了！” “干得不错！”格雷姆抬起火焰喷射器，用盾牌护住自己的正面，“我们到车间里去，争取彻底解决那个集群怪物。” “哦！继续前进！” 卡若琳娜一马当先朝顶棚已经坍塌的工厂车间前进，按理说她可不应该走在队伍最前列，但人家已经先走一步，格雷姆和李昂也只好跟上去。 总不能放她一个人冲进半坍塌的厂房车间吧。 不过真当他们进到厂房车间里面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远比想象当中更加混乱：坍塌的顶棚将车间内部变成了钢筋水泥构成的荆棘丛，而盘踞其上的集群怪物更是将这份混乱超级加倍，于是呈现在李昂面前的画面便是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群魔乱舞。 生o危机的boss战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集群怪物尚未从顶棚坍塌和坠落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它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胡乱挥舞着触肢，不仅将车间内部被它搞得碎屑横飞灰尘四溅，就连工厂外墙都被触肢砸出几个缺口。 “它正在发狂，这是个机会！”格雷姆立刻举起盾牌顶了上去，卡若琳娜和李昂紧随其后。 陷入疯狂的怪物虽然比常态下更加危险，但也更容易抓到破绽：发现格雷姆正在靠近，失去理智的集群怪物甚至没有多想，直接就用触肢砸了过来。 然而迎接它的是灵能猛击接火焰喷射器的经典连招—— 火焰冲天、触须横飞，几分钟的功夫，集群怪物的触肢就变成了散落满地的触须个体。 这些触须个体经过灵能重击和无情烈火的双重摧残，绝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活性，虽然还有少数没死透的幸运儿，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些苟延残喘的触须个体已经永远失去了回归大集群的机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第44章 下来吧你! 靠着针对性的装备和策略，三人小队在于集群怪物的战斗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几番交手之下，小队这边的损失微乎其微，而集群怪物却永远了超过四分之一的体量，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对于大部分动物来说，一次性失去四分之一的身体组织都是致命级别的损伤。 不过异界怪物却不能以常理度之，得益于独特的集群生态，眼前这巨型阿米巴原虫一般的怪物依旧生龙活虎，甚至比之前更加凶暴疯狂。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家伙的触肢开始有刺目的白光和火花不断闪现，“噼里啪啦”的电爆声更是不绝于耳。与之同时还有怪异的臭味从怪物身上传来，李昂猜测那或许是电弧击穿空气将氧气转化成臭氧的味道。 “拉下面罩！那家伙开始放电了！” 注意到集群怪物的异动，李昂立刻发出警告。不过因为担心电流干扰所以他们并没有携带耳麦式通讯器，李昂只好用力拍打卡若琳娜的肩膀吸引注意力，然后用最大音量吼道：“要放电了！拉下面罩！” “哦！了解，拉下面罩！” 他们的头盔是用防暴头盔改装的定制装备，李昂用导电性能良好的铜线在头盔和面罩上编织了一层金属导电网，通过金属锁扣和身体的链甲保持连接。当他们放下头盔面罩的时候，整个人完全被导电金属网络包裹，整套装备的防护性能到达最佳状态。 这套装备之前在面对触须个体的电击时表现还不错，但能否正面对抗这无数触须聚合而成的集群怪兽，即便李昂作为制作者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的电流强度好像有点超标，虽然我们穿了防护装备，但还是别把希望都寄托在装备上！”李昂一边大吼大叫的告诫着，一边举起了手上的消防斧。手上套着厚厚的电工手套，他没法正常使用枪械类武器，只好使用冷兵器参与战斗。 “你说什么？” 然而卡若琳娜似乎没听清李昂的警告，他只好言简意赅的重复：“我说——那玩意很难搞，别硬碰硬！” “知道啦！” 话音刚落，卡若琳娜便抓住一个集群怪物发狂破坏的机会，一记灵能重锤将集群怪物的另一条触肢砸落在格雷姆面前。格雷姆闻弦知雅意，稍微抬高火焰喷射器的发射管，一束高温烈焰便缠上这条被遭受重创的触肢。 那触肢被砸落时还没有脱离集群怪物主体，格雷姆这一把火相当于直接烧在集群怪物身上，杀伤效果远胜于焚烧那些离体的触须个体。 虽然单纯从制造的损伤总量来看，这一把火甚至还不如之前几次先击溃再焚烧的连招，但是直接攻击集群怪物本体又是另一回事。躯体被火焰吞噬给那黑色的巨型阿米巴原虫造成了深入骨髓的痛苦，它哀嚎着挥舞触肢恣意破坏着周遭的一切，就连格雷姆都被卷入其中。 “唔——” 虽然钢铁巨人既是举起盾牌挡住了集群怪物的抽击，但他在格挡的同时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听到这声音李昂立刻意识到不妙：“格雷姆！你还好吗？！” “我没事，但是左臂的伺服电机停摆了。” 听到格雷姆用动力装甲头盔上的扩音器外放的话声，李昂立刻将目光对准动力装甲的作弊——只看到左臂肘关节正在断断续续的喷出火花，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臭味。 “你胳膊没事吧？！” “没事，动力甲内部有防护内衬，而且我的外套也是阻燃的。”格雷姆艰难的控制着他持握盾牌的手臂，“但是手肘的伺服电机出故障了，可能是被电流给烧毁了……现在我的手臂活动受限，肘关节几乎没法活动。” “啧……这样下去可不妙。” 糟糕的局面让李昂有些头疼：动力装甲的手臂出了问题，这会让格雷姆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而集群怪物正在疯狂摧毁着周遭的一切事物，三人小队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咬解决这个家伙。 目前队伍中唯一具备远距离攻击能力的便是卡若琳娜，于是李昂便将期望寄托在她身上：“队长！你能用灵能把那家伙拖过来吗？” “恐怕很难，它太大了！” 卡若琳娜给出了悲观的答案——那东西力量和体重都超出了领队女士能够影响的极限，就算她拼到爆血管恐怕也很难将这集群怪物挪动几米。 “啧，就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东西吗……咦？”李昂焦躁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希望能找到任何能帮助队伍翻盘的机会：像是可资利用的地形优势啊、集群怪物的破绽之类的事物便是李昂搜寻的目标。 而他也确实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目标：一块摇摇欲坠的混凝土结构，就悬在集群怪物上方不远处。 这块混凝土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若是利用得法，或许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定音一锤。想到这里，李昂立刻朝卡若琳娜询问道：“队长！你用灵能让那块混凝土落下来砸在怪物身上吗？” “有点远……不过值得一试！” “那就试试看！这玩意落在怪物身上，说不定能给它来一下狠的！”李昂立刻开始怂恿自家队长去挑战高难度任务，“运气好的话，这一下就能把那怪物砸的稀巴烂！就算第一次没成功，还可以把那东西升起来再丢一次！” “哦！来吧！” 卡若琳娜被李昂一通忽悠，她热血沸腾的催动自身灵能，将灵能包裹在高悬头顶的混凝土块上，伸出右手猛地一握——！ “下来把你！”当然这不是卡若琳娜的原话，而是李昂在脑海里处理加工过以后的版本。 在他的想象中，卡若琳娜狂应该是笑着将混凝土块居高临下的掷向集群怪物，而集群怪物面对这种粗豪不讲道理的攻势竟然毫无有点束手无策。它尖叫着挥舞触想要避开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然而这些努力只是徒劳，头顶的混凝土块坚定不移的朝着怪物的身躯坠落而下。 接下来，便是重物落地的巨响与碎屑飞溅满地的绝妙场面。 第45章 用场景机关打boss 水泥块砸落，溅起漫天灰尘。 一时间，整个车间内部都被尘埃占据，李昂本来就被加装了金属网格的防暴头盔限制了部分视野，再被灰尘这么一糊，能见度立刻就降到了沙尘暴红色预警的程度。 他用手掌在面罩上抹了几下，覆盖在塑料面罩表面的铜线网格让他很难将面罩清理干净。在几番尝试之后面罩勉强恢复了一部分能见度，虽然没法让李昂看清整个工厂车间，但至少能让他看到队友的身影。 “情况怎么样，格雷姆？” 李昂没有问卡若琳娜，他很清楚领队女士的装备跟他自己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她的身体状况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而格雷姆的动力装甲头盔是存在防尘设计的，所以这时候问格雷姆才是正确的选择。 “看起来还不错，混凝土块给那东西造成了相当可观的伤害。”格雷姆说道，“不过它还在垂死挣扎，我们最好抓住这个机会，别给那东西重振旗鼓的机会。” “当然不能给它机会！” 听到格雷姆的喊声，卡若琳娜一把掀起阻碍视线的面罩：“继续前进，干掉那个家伙！” 虽然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格雷姆都担任着指挥官的职能，但终究卡若琳娜才是队伍的领队。当她做出决定格雷姆便不再开口反对，而李昂虽然心有顾虑，但他毕竟是才入职不久的新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跟随队伍继续前进。 于是三人小队便保持着战斗队形靠近那集群怪物，从天而降的混凝土块给它造成了超乎想象的伤害，几乎让这东西无法维持形态。 松散的生理结构让这形如阿米巴的异怪能够豁免大部分常规武器的伤害，无论枪支、炸药还是凶暴的力场系灵能都很难给它造成有效伤害。但有得必有失，这块从天而降的混凝土显然命中了它的软肋，否则也不会表现出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这东西难道惧怕高空坠物的重压伤害？” 李昂如此猜测道，而格雷姆和卡若琳娜显然并不在乎眼前的集群怪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至少在解决集群怪物之前，他们不会分心考虑这些问题。 “无所谓，先干掉它再说。”格雷姆毫不犹豫地靠近被混凝土块压在下面的集群怪物，抬起火焰喷射器的发射管，一道火龙便卷住集群怪物的半边身子，羽毛烧焦的气味弥散在工厂车间当中。 不过……与其说是车间，看如今这场面，倒不如说是工厂车间的废墟。 残败的建筑垃圾堆满了车间，甚至没给进入其中的三人小队留下多少下脚的空间。李昂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脚下的环境，生怕踩上什么不适合立足的位置。 虽然那集群怪物已经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但李昂总有种身边潜藏着危险的危机感，这让他完全无法安下心来欣赏格雷姆的烧烤表演。他也学着卡若琳娜那样拉起面罩将视野恢复到正常状态，用审视的目光扫荡着废墟遍地的车间环境。 “那是……” 李昂注意到角落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他立刻将注意力转过去，发现那是一条蠕动不止的触肢。 等等……为什么触肢会出现在那个方向？ 被混凝土块压在下面的集群怪物位于车间深处，而被李昂发现的触肢却在队伍左侧靠近墙角的区域。如果以集群怪物所在方位为十二点方向，那么李昂发现的触肢大约位于七点和八点之间的位置上。 “喂，那边有条触肢，不知道——小心！” 李昂正要提醒队友注意侧后方的威胁，却没想到那条触肢如同弹簧一样收缩，然后猛然弹起扑向李昂身旁的卡若琳娜。 卡若琳娜的注意力正被李昂吸引，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潜藏已久的伏击触肢却已经腾空而起扑向这位力场系的灵能者。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偷袭，显然那集群怪物终于认识到谁才是威胁最大的对手，这蓄谋已久的伏击显然是奔着干掉卡若琳娜去的。 伏击的要点在于攻其不备，当目标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那么伏击就已经失败了百分之五十。 虽然卡若琳娜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但李昂却将那伏击触肢的行动完全看在眼里。在那怪物肢体像弹簧一样射向卡若琳娜的瞬间，这个男人欺身而上，用肩膀撞开身前的女士，然后抡起消防斧正面迎击来袭的触肢。 “滚开！”李昂一斧头劈在触肢头部，但整个人也被飞冲撞得失去平衡仰倒在地。 触肢顶端闪耀着刺目的电光，显然这怪物已经进入到放电的状态。但是包覆全身的金属网络和绝缘底衬为李昂提供了足够的保护，他只是摔了个四脚朝天，虽然看着狼狈但实际上并没有收到半点电击伤害。 “新来的，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是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身后的？” 李昂躺倒在地上，这一下摔的可不轻，短时间内恐怕没法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听到卡若琳娜的呼唤，他立刻开口回应，以免领队小姐对局势产生误判。 “管他呢！” 卡若琳娜一个侧挥，狂涌的灵能化作无形之手，将偷袭的触肢甩向队伍正面：“格雷姆，好好招待它一下！” “了解。” 格雷姆调转火焰喷射器的发射口，一条火舌汹涌而出，顷刻间便吞噬了被卡若琳娜丢过来的触肢。然而领队女士还嫌火焰的杀伤力不够，又补上一记重击将触肢砸烂拍碎，确保这玩意能充分炙烤均匀，不会因为块头太大留下夹生的部分。 集群怪物的偷袭计划宣告破产，它确实找到了三人小队的软肋，但是并没能一锤定音的解决问题。不仅如此，它还搭上一条宝贵的触肢，损失不可谓不大。 然而那形如阿米巴原虫的异怪并没有因此放弃，它悍然发动了最后的垂死挣扎——集群怪物一边哀嚎一边放电，仅剩的几条触肢疯狂挥舞抽打，大概是想用这狂野的攻势逼退身周的袭击者。 “安静点！” 然而集群怪物并没有意识到卡若琳娜的狂野程度还在它之上，小手一挥，毁灭性的灵能便化作重锤落在黑阿米巴身上，硬是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砸成碎片，粉碎成一条条的触须个体。 然后再次被烈火覆盖—— 第46章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在卡若琳娜的狂暴输出和格雷姆的温火慢烤之下，没过多久那黑色巨型阿米巴就安静下来。虽然从蠕动颤抖的触肢来看这玩意距离彻底死掉还差得远，但至少它是不太可能再威胁到三人小队了。 从单纯的伤害输出来看，格雷姆毫无疑问是队伍中的核心大c。但是如果要选出本次行动的mvp，那么李昂会给领队女士投上一票。 没别的，就是她在最后对决黑色巨型阿米巴的时候表现实在是太震撼了。 那挥斥着无形之力横冲直撞的魄力让李昂心生向往：明明大家都是灵能者，领队女士的灵能可以让她在最前线狂呼酣战，他自己却只能用灵能做些救死扶伤的工作。 没有看不起医疗兵的意思，只是比起战地医师来说，李昂更想成为冲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接下来就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格雷姆已经用火焰喷射器将集群怪物的肢体挨个烧了一遍，但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因为工厂车间（的废墟）内部还存在有大量散落的触须个体，如果置之不理的话，这些东西或许会重新汇聚在一起，形成新的集群怪物。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三人小队的任务就是扫荡并处决这些散落的触须个体。 不过扫尾工作才刚开始没几分钟，领队小姐那边就出了状况：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清扫战场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连站立行走都有些困难，只好找了一块表面平坦的混凝土块坐下休息。 “头好晕……唔呃。”她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战斗时的意气风发消失不见，只剩下病号的萎靡。 “大概是灵能透支，卡若琳娜，你灵能用得太狠了。” 格雷姆忙着操纵火焰喷射器焚烧那些逃过一劫的触须个体，并没有因为卡若琳娜的抱怨就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像你这样狂野地使用灵能，爽快是爽快了，但是频繁透支灵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什么嘛，你是说我在胡乱挥霍力量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更加节制地运用这份力量。”听到卡若琳娜的回答，格雷姆沉默片刻，“芮奥娜非常擅长精细的灵能操作，既然她能做到，我想你也同样能做到，毕竟她是你的——” 格雷姆话还没说完就被卡若琳娜打断：“是啊，芮奥娜超级厉害，芮奥娜完美无缺，我永远也追不上芮奥娜！”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格雷姆一声叹息。 “单论灵能方面的天赋，你比芮奥娜要强得多，至少她没法像你这样豪迈地挥洒灵能。但若是你一直沉迷于这种粗野狂暴的力量，那就永远没法更进一步……” 格雷姆善意的劝说并没有得到积极回应，卡若琳娜一言不发地坐在混凝土块上，头颅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尴尬的沉默环绕着两人，异常沉重的氛围充斥着整座工厂车间，就连李昂都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清理战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在片刻的思考过后，李昂还是决定随便找个理由打破这氛围。 “格雷姆，我发现一条特别的触须怪哦。”李昂从自己的战利品中挑出一条造型比较特别的个体，这玩意体型比其他触须大至少百分之五十，体表的金属色泽也更加明亮，可以说是触须中的精英怪。 “嗯，确实很特别。”格雷姆接过触须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体型很大，色泽和花纹也很特别，这东西或许能卖不少钱啊。”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这种级别的特殊其实没必要特意告知格雷姆，李昂之所以特地挑出这么一条精英怪触须个体，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打破沉默而已。 格雷姆显然察觉到了李昂的意图，立刻给予积极配合，开始装模作样地点评李昂送过来的精英怪触须。靠着无言的默契，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地炒热了气氛，眨眨眼的功夫之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气氛便烟消云散。 “不过格雷姆，我们只要三个人而已。”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李昂立刻将话题转移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这间厂房面积这么大，只靠我们三个人打扫战场那得打扫到什么时候啊？” “这倒是个问题。” 格雷姆扫了一眼遍地狼藉的厂房车间，又看了一眼处在停摆状态的卡若琳娜，最后做出决定：“好吧，时间就是金钱，我们确实不应该在打扫战场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还是叫人来帮忙比较好。” “好耶！” 李昂几乎把‘想要偷懒’写在脸上，格雷姆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量：队伍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相当疲劳，苦战之后不仅得不到休息还得打扫战场，这会非常影响队伍的士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异界化虽然被冠以‘灾害’的名头，但是对于吃这碗饭的佣兵们来说，这种‘灾害’也同样是一种资源。 这场三级异界化已经吸引了整个封锁区的注意，只要不是完全失去进取心的佣兵团伙都会将目光投向这片亟待挖掘的金矿。随着大量佣兵涌入受灾区域，可以预见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在这样僧多粥少的局面下，时间会变得非常宝贵，将时间浪费在打扫战场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综合考量之下，格雷姆还是决定叫人来帮助他们打扫战场。 于是他先去把皮卡车开到工厂车间附近停好，然后从车里拿出一台卫星电话——在基础建设完全停摆的封锁区，这玩意是唯一可靠的通讯设备。 格雷姆一通卫星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了结果：“已经联系好清道夫了，他们两个小时之内抵达。趁着清道夫抵达之前这段时间我们再搜索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我很确定这里只有触须怪物和满地的建筑垃圾，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李昂发出百无聊赖的抱怨声，格雷姆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半点打算接话的意思。 第47章 所谓清道夫 产业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无论多小的规模，只要产业存在，就会有上下游乃至配套服务这些东西。有时候甚至会出现核心产业不赚钱，钱都被上下游和配套服务赚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商海的风波诡谲总是超出人们的料想。 放在封锁区的话，核心产业毫无疑问就是这些探索异界化区域的佣兵，而上下游和配套产业自然是那些为佣兵们提供服务的各色团体机构。 为佣兵们提供各种装备补给的走私商人、收购怪物尸体和异界遗物运到封锁区外面贩售的二道贩子，甚至那些在封锁区营业的酒吧和餐厅……可以说整个封锁区的经济活动都是围绕着佣兵这个群体而展开的。 当然，即便在这些为佣兵提供服务的行当，有一伙人也是相当特立独行的，那就是被称作‘清道夫’的团体。 绝大部分为佣兵提供服务的商人都不会离开安全区域，最多也就是去到管理局修建的前线营地中开设交易点，绝不会轻易深入爆发异界化灾害的危险区域。 但也有一群人会本着‘风浪越大鱼越贵’的指导思想进入受灾区域，但这些人并不会主动猎杀异界怪物，而是着眼于低风险的任务：像是清扫战场、护送伤员或者为深入灾害区域的佣兵提供后勤支持之类的工作便是他们的主要营生。 这就是‘清道夫’，是鬣狗和秃鹫的结合体。 ‘清道夫’的生态和佣兵有着某种程度的共同性，其中最显着的一点就是：他们都以一个个小团伙为单位独立活动，互相之间并没有统属关系。 实际上，‘清道夫’这个群体最初确实是从佣兵中分化出来的。 要知道佣兵是个残酷的行当，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在这个行当生存下去：像是缺乏必要的作战技能、难以承受压力或者受伤导致战斗力下降之类的情况比比皆是。 这些人有的选择改行、也有人黯然离开封锁区，但总有一些家伙不打算轻易放弃。既然无法参加一线的战斗，那就转去做收益和风险都要低一些的工作——于是清道夫这个群体就出现了。 最开始这些家伙只是靠拾荒为生，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也逐渐开始寻求多元化发展。‘清道夫’们开始为一线作战的佣兵团伙提供各种服务：小到卖口香糖和汽水饮料、大到护送后勤车队，只要能赚到钱这些家伙什么都愿意做。 对于佣兵来说，清道夫这个团体的存在也有着相当程度的必要性。 毕竟并不是所有事务所都能养上一大票后勤人员，像是那些财力人力双双匮乏的小虾米或者白骑士这样走精兵路线的事务所就很难维持一支足够规模的后勤队伍，但他们客观上又需要有人为他们提供后勤支持，那他们也就只能雇佣第三方的后勤人员。 ‘清道夫’们便占据了这个空白的生态位，靠着不可替代的功能性成为封锁区生态的一部分。 格雷姆之前用卫星电话联络的便正是一伙有过合作经验的清道夫，之所以叫这些人来一方面是为了帮队伍补充在之前战斗中消耗的弹药，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将清扫战场的工作丢给清道夫来完成。 格雷姆联系的‘清道夫’相当守时，说两个小时之内到，实际上在通完电话以后大概过了九十分钟左右，就有一辆加装了撞角和机枪座的厢式货车停在工厂车间门口，车尾的舱门打开，一群穿着橘黄色连体工装服的大块头鱼贯而出，打头的却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长了一副尖嘴猴腮的尊荣，脑壳上头发没几根还梳了个马尾辫，嘴唇上两绺鲇鱼须垂到下巴附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人立的大老鼠。 “嘿，格雷姆，我把你订的货带来了。”人形大老鼠的嗓音并不像李昂想象的那样是尖锐的太监声，而是低沉沙哑、如同卡了一口老痰似的浑浊嗓音，“然后……这就是你叫我们来打扫的场子？” 他抬头打量着没了顶棚的工厂车间，眯着眼睛问道。 “就是这了。”格雷姆点了点头。 “嗯哼，你们几个，去把格雷姆先生订的东西送到他车上。”人形大老鼠对手下吩咐道，“其他人先待命，等我看看场子的情况再说。” 于是格雷姆带着清道夫的头目进到厂房车间内部，此时卡若琳娜依旧坐在混凝土块上恢复心智，而李昂正靠在墙上摸鱼。看到格雷姆带着个陌生人进到厂房车间，李昂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嘿，格雷姆，这就是你叫来帮忙的人吗？” “没错，这位是赖特先生。” “嗨，什么赖特先生啊。”听到格雷姆的介绍，清道夫头子反而发出嘎嘎嘎的怪笑，“咱就是个清道夫而已，不是什么体面人，你就叫咱阴沟鼠好了，反正人们都是这么叫的。” “哦，你好，赖特先生。”李昂却没有把对方自谦的话当真，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 “和格雷姆一样是个没劲的家伙啊。”清道夫头目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格雷姆说道，“这小子就是你们新招的人？据说是个极其罕见的医疗型灵能者。” “你倒是消息灵通。” “咱们这些阴沟里混饭吃的老鼠们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耳明眼亮是必须的。咱没有你们这样的武力，想要在封锁区混下去，总得搞清楚什么人不能惹。” 阴沟鼠又一次发出‘嘎嘎嘎’的笑声，他嘴上跟格雷姆闲聊，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厂房车间内部的一切事物。直到对这片战场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这位清道夫的头目突然面色一肃： “好了，格雷姆。闲话到此结束，我们来谈谈正事吧。”他注视着格雷姆，原本浑浊的双眼也透出一丝精光，“关于这个场子你有什么打算？是打算委任还是包场啊？” “都行，如果你愿意包场当然是最好。” “你想包场？那也行，八千块这个场子我全包了。”清道夫头目给出了自己的报价，哪怕李昂完全不了解行情，他也知道这个价格绝对不是一个合理的数字，显然这人形大老鼠给自己留足了讲价的空间。 “不要开玩笑了，八千块还不够我们这次出动的成本。” 格雷姆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满意阴沟鼠开出的价位：“四万块，这片场子包给你，找到什么都是你的。” “你在开玩笑吧，伙计，真给你四万块我就要赔到连裤衩都剩不下了。”阴沟鼠不为所动：“这样吧，我再加点，一万块你看怎么样？” 一轮砍价交锋不分胜负，阴沟鼠稍微退了一步，但显然在格雷姆看来还远远不够：“这可是三级异界化，跟那些一级二级的小场面怎么能混为一谈？更别说这还是个大家伙，我敢保证没人比我们进度更快，这种大家伙的尸体放在整个封锁区可能都是独一无二的……” 阴沟鼠对格雷姆的要价嗤之以鼻。 “拉倒吧，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值钱，虽然大家伙确实是头一份，但那种小的触须怪物市场上已经有不少了。你猜怎么着？那几个传统的大买家都还在观望，市面上根本没多少收购的单子，价格低得没法看！” “三万不能更少！” “一万二，再多我就要亏本了！” 看他们这样子，讨价还价大概还会持续上一段时间…… 第48章 就算在任务中也要好好吃饭 格雷姆和阴沟鼠的唇枪舌战大概还要持续上一段时间，比起砍价本身，李昂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的价格是越砍越高啊？一般来说砍价不都是往低了砍吗。”这就是最让李昂困惑的一点，明明是格雷姆叫了阴沟鼠这一票清道夫过来帮他们清扫战场，但是格雷姆却一直在提高报价，反而阴沟鼠在压价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 听到李昂的问题，坐在混凝土台子上休息的领队女士立刻给出了答案：“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们谈论的是‘包场’的报价。” “‘包场’？” “嗯哼。”卡若琳娜轻轻点头，“这种清扫战场的工作通常有两种合作方式，一个是委任、另一个则是包场。委任很好理解，就是拿钱干活按人头和工时付费这种传统模式；至于包场嘛，那和传统模式正好反过来，是清道夫给我们付钱。” “清道夫给我们付钱……” 卡若琳娜的说法直接把李昂干懵逼了，他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的逻辑，于是领队女士只好补充说明道：“理论上来说，按照封锁区的惯例，异界化区域中遗留的一切物资都归属清理这一区域的佣兵团体所有。” “哦，我懂了——” 李昂只是脑子短路，并不是蠢，稍微这么一点拨就搞清了其中的关窍：“所以‘包场’指的是将整个战场连同战利品一起打包卖给清道夫，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卡若琳娜点了点头，看起来她对李昂的机敏十分满意，“当包场协议达成以后，这片战场、包括战场上遗留的一切事物都归清道夫所有。哪怕他们在战场上找到价值连城的异界遗物，那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但这也是有风险的吧，毕竟战场上能挖出多少东西并没有一个准数，更别说这些东西能换成多少钱？” “正是如此，清扫战场是非常考验眼力、经验和运气的工作，哪怕是最老练的清道夫团伙也可能会看走眼导致亏本。” 卡若琳娜对李昂的提问早有准备，显然不是只有李昂问过这样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清道夫喜欢搞副业，因为他们的主业实在是不太稳定，有可能一口气赚到足够坐吃山空好几年的钞票，也可能连做好几单都没赚到半毛钱。” “原来如此，看来清道夫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何止是不好过啊，这群家伙并没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要么依托几个关系好的佣兵团伙，要么就是夹缝里求生存。”卡若琳娜答道，“阴沟鼠那句话说得很对，做清道夫那一行的，耳明眼亮是生存必须的技能。” 就在李昂和卡若琳娜闲聊的时候，格雷姆那边的谈判终于有了结果。 “两万二，成交！” 双方握手代表着交易就此成立，以‘阴沟鼠’为首的这伙清道夫用两万两千块的价格买下了这座厂房车间的挖掘权，无论从战场上挖出什么值钱的玩意都归对方所有。 “小的们，开始干活了！” 拿下了挖掘权以后阴沟鼠便立刻招呼着手下们进入厂房车间开始发掘任何可能存在价值的遗留物，而白骑士事务所这边的三人小队已经完成了他们手头的任务，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 于是格雷姆便找了处平坦开阔的区域支起野餐桌和折叠椅，从车里拿出卡式炉之类的厨具和食材准备搞点热饭热菜慰劳一下团队成员。 如果这是在旷野或者森林这样的自然环境，那么队伍还得花上点时间找到干燥平坦适合宿营的土地。但是在钢铁丛林的环境中这种适合扎营的地方比比皆是，反倒是安全性更重要一些。 格雷姆将煮锅摆在卡式炉上，用罐头和封装食品搞了一锅乱炖。这东西在某些国家被称作部队火锅，不过在李昂看来‘懒人炖菜’可能是更加合适的名字。 在格雷姆忙着准备餐食的时候，李昂和卡若琳娜已经抱着易拉罐坐在餐桌边吨吨吨了。这两个家伙已经脱掉了厚重的防护装备，这会身上正散发着不太妙的气味，不过大家都是臭狗也就说不上谁嫌弃谁了。 倒是格雷姆这家伙，靠着动力装甲完善的通风和温控系统在一场大战之后还能保持体表的清爽。 李昂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但卡若琳娜却对格雷姆在一番苦战之后还能保持干净卫生很有意见。然而她也只是嘴上表达一下不满而已，真让领队女士也跟格雷姆那样穿动力装甲上阵她反而会拒绝。 至于说拒绝动力装甲的原因嘛，卡若琳娜的说法是动力装甲厚重的外壳会隔绝灵能者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而格雷姆则认为这只是领队女士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不过他们的争论只持续到午餐上桌为止。 “干杯——” 虽然身处于危险的异界化区域当中、面前的餐食也只是面包片和部队火锅，但是围在桌边的三个家伙却没有因为简陋就嫌弃这顿午餐，反而推杯换盏吃的十分尽兴。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两个人就干掉了一整打啤酒，而李昂因为不怎么喜欢喝酒所以喝的是瓶装汽水。也就是有清道夫提供的后勤支援，三人小队随时能够获得物资补充，这才敢像这样放开了大吃大喝。 要是把这顿饭消耗掉的物资换成野战干粮包，大概够全队吃上三天左右。要是换成更加极端的压缩饼干或者应急蛋白棒，这个数字还能再增加个一到两倍。 酒足饭饱之后，小队简单的清理了餐具，然后围坐在餐桌旁开小会。 格雷姆从车里取来了平板电脑摆在桌面上方便李昂和卡若琳娜能够看到屏幕上的画面，他接通了后方支援频道，靠着车载无线电联系上了留在事务所的轮椅女士： “钱娜，无人机侦查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啊，格雷姆！”通讯频道对面轮椅女士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我已经等了你好几天，要不是知道你们正在出任务，我都要主动联系你们啦！” 「忘记自动更新了（擦汗）」 第49章 论情报工作之重要性 早在三人小队出发的时候，坐镇后方的轮椅女士就放飞了侦查无人机，用来为前方的队伍提供情报支援。 可惜事情的进展并不像预想中那样顺利，队伍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终于拿下首个战果。这个战绩当然说不上好看，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在任务中拉了跨，实际上卡若琳娜、格雷姆和李昂这个三人小队可能是受灾区域中表现最好的一支队伍了。 三人小队的战果之所以没有达到预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次出现的异界怪物确实比较棘手。 按照格雷姆的说法，以往出现的异界怪物基本上都是能用子弹解决，哪怕子弹搞不定的头目怪物也能用炸药和火箭筒之类的爆炸物解决问题。 然而这一次出现的异界怪物在棘手程度上却远远超出了以往的平均水平。 首先：这一次他们遇到的触须怪物拥有着某种集群生态，子弹这种点杀伤武器只能干掉一些触须个体，对整体的集群怪物效果并不明显。 其次：这种怪物是一种惯于伏击的生物，这也是佣兵们最讨厌的类型。 那些实力强横、攻击性极高的异界怪物虽然初见时会比较难搞，但熟悉了习性之后可以用各种方法将它骗进陷阱里诱杀之。像这样喜欢在室内环境躲猫猫的伏击型猎食者反而更加让佣兵们头疼，毕竟狭窄环境室内近距离战斗一直都是最让人类头疼的交战环境。 若是正规军还能上物量战术，用威力十足的大炸炸将可疑目标全部推平炸烂。雇佣兵却没这个条件，面对缩在防区当老六的伏击型怪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冲进去打巷战。 跟异界怪物打巷战显然不是好主意…… 第一批进入异界化区域的佣兵损失惨重，短短三天的时间封锁区就损失了超过二十名一线雇佣兵。 更糟糕的是这个数字多少玩了点统计学把戏：它只统计了有切实记录的阵亡和重伤人员，如果将轻伤、失踪和那些没有被采信的伤亡报告也算进总数的话，那么最终它会膨胀成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大数字。 佣兵们付出了如此惊人的伤亡，那么他们取得了怎么样的战果呢？一些零散的触须单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除了李昂所在的三人小队外，没有任何队伍成功解决哪怕一体的集群怪物。换句话说，除了白骑士事务所之外所有参战的事务所和佣兵团体都失败了，区别只在于有人见势不妙果断撤退、有人头铁硬上导致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甚至就连白骑士事务所这三个家伙也是在吃过瘪之后调整策略卷土重来，这才拿下了目前唯一的触须集群击杀记录。 不过三人小队在准备针对性策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保密，想来这个唯一记录并不会持续很久。不过无论格雷姆、卡若琳娜还是李昂本人都不在乎这个唯一记录，他们更关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总之，这就是我这几天调查出来的情报啦。” 轮椅女士将一张用卫星图和航拍照片合成出来的战术地图展示在平板电脑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许多信息：从异界化灾害的范围到受灾区域内部的可疑目标、再到其它雇佣兵团伙的行动记录，就突出一个内容庞杂。 “首先涂红的部分是异界化灾害的受灾范围，然后这里和这里是管理局部署的两座营地，不过你们知道的，里面除了几个安保人员以外就没有管理局的人了。” 虽然本人并不在现场，但是轮椅女士仍然通过‘演示’功能给深入受灾区域的三人组讲解着地图上的各种信息：“然后是这个标记，数量很多对吧？这是我统计出来的可能存在异界怪物的地点。” “这可是个大工程，封锁区的地图很多年没更新过了，我也只能结合航拍图和卫星图进行人工辨识，光是这个比对工作就快把我的眼睛给弄瞎了！” “辛苦了，钱娜。”格雷姆一直是队伍中的情商担当，这一次也是他在钱娜抱怨的时候及时出言安抚。 “等我要换人工眼球的时候给我报销就好了。”显然她也就是抱怨抱怨，并没有真的要拿这件事做文章的意思，“最后是这几个标识，分别代表着‘有佣兵活动的痕迹’、‘有明显的交火迹象’以及‘有清道夫进驻’。” “也就是说，如果有这几个标识，就代表这地方已经有人占了是吧。”李昂问道。 “没错，虽然封锁区算是无法地带，但是从惯例来说佣兵们通常不会故意抢夺其它团队的目标。”格雷姆解释道，“小规模的异界化灾害可能会出现这方面的纠纷，但这可是三级异界化，怪物多到打都打不完，犯不着去跟别的佣兵团伙抢食。” “原来如此。” 李昂感叹一声，然后抛出了新的问题：“那么这个区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模糊的卫星图，而且也没有任何标识？” 李昂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画了一圈，这片模糊的空白区并不在受灾区域的几何学中心，但也没有偏离太远。 “好问题，我正要说到这个呢！” 听到李昂主动发问，钱娜得意洋洋的抛出答案：“这片区域存在着强烈的电磁干扰，侦查无人机根本进不去，稍微靠近就有失去联系的风险，更别说近距离航拍了！我可不打算主观臆断的瞎标记一通，不仅没用还会干扰你们的判断——” “干得好，钱娜。”格雷姆依旧是纪律性表扬，而小队中另外两个人已经看着李昂画出来的这个圈圈陷入沉默。 片刻后，还是李昂主动开口：“要我说的话，这片干扰区实在是太可疑了……你们怎么看？” “确实可疑。”卡若琳娜点头表示同意。 “无线电被干扰的话，应该是电磁波吧。”格雷姆看似答非所问，但又不能说他什么都没说，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得也没必要懂。 最后还是钱娜忍不住打破了这不说人话的氛围： “别打哑谜了，你们这群谜语人！直说吧——我认为领主怪物很可能就躲在干扰区里！” 第50章 领主怪物的剪影 条件一：三级的异界化灾害会出现领主怪物，领主怪物通常在‘核心’附近活动。 条件二：‘核心’并不会一定位于受灾区域的几何中心，但绝不会出现在受灾区域的边缘地带。 条件三：本次异界化灾害的受灾区域中央出现了大面积电磁信号干扰，而异界化灾害爆发之前这片干扰区并不存在。 这三个条件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若是将他们摆在一起，再发挥联想能力进行一个主观臆断，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这莫名其妙的电磁干扰大概跟‘核心’脱不了关系，而干扰区恐怕也是领主怪物的活动范围。 “有道理啊！” “嗯、嗯……” “恐怕就是这样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在场的三人都对钱娜的推论表示赞同。不过格雷姆和卡若琳娜的态度有点奇怪，他们只是表达赞同的态度，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提案，这让李昂有点困惑。 在糟糕的职场氛围中，就算组员感到困惑也只能憋在心里，没有提问的权利。但眼下显然不是这样的环境，于是李昂便直白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领主怪物就在那片干扰区当中，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朝干扰区进军？” 听到李昂的问题，格雷姆脸上浮现出‘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受灾区域画了一圈，朝李昂反问道：“你看，这些已经被其它人肃清的点位，它们有什么共性？” “唔……”李昂看着地图一言不发，沉默良久最后给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答案，“都在受灾区域边缘？” 然而这个答案却得到了格雷姆的赞许：“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抱歉。”这次李昂是真的想不出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再好好想想。”格雷姆一边安慰一边引导团队中的新人，“封锁区有这么多佣兵团伙，你觉得只有我们发现了干扰区的存在吗？” “……应该不会吧，通讯干扰区这种东西影响太大了。” 李昂迟疑地给出自己的回答，答案没错，但是格雷姆要的并不是答案本身，而是答案背后的思考：“既然如此，你觉得为什么其它佣兵团伙都在清理靠近边缘地区的目标，而不是深入受灾区域直捣黄龙呢？” “呃……因为危险？” “那可不是一般的危险。”格雷姆用食指轻轻敲击地图上被红色覆盖的干扰区，神色有点沉重，“这可是三级异界化，像那种正儿八经的领主怪物，没有个上百名战斗人员是不可能拿下的。” “有这么夸张吗？我们不是在废弃医院那边干掉过一体领主——” 李昂话还没说完就被格雷姆打断：“那可不是真正的领主怪物，那只是领主怪物的幼崽……不，准确地说那连幼崽都不是，只是尚未发育完整便强行破壳而出的胚胎罢了。” “差别很大吗？” “那可不是差别大不大能够形容的问题，而是……李昂，你知道领主怪物之所以被称作‘领主’，它和普通怪物最大的不同在什么地方吗？” “因为它很强？” “领主怪物确实有着拔群出类的强度，但再怎么强的怪物也不需要集中数百名作战人员。”格雷姆摇了摇头，“领主怪物最特别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在于——它和其他异界怪物存在着某种程度的统属关系。” “统属关系，是指国王和大臣那种吗？” “比国王和大臣强多了，那是一种近乎于绝对的从属关系，普通异界怪物会无条件地遵从领主怪物的命令，就算领主让手下的怪物去死，这些家伙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们和领主怪物交战的话，领主怪物可以召唤周围的异界怪物来助阵？”听到格雷姆的介绍，李昂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样的话，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要集中上百名佣兵才能解决领主怪物了，因为大部分人其实是负责围点打援的，是这样吧？” “正是如此。” 格雷姆点了点头，李昂这举一反三的理解力让他十分满意：“所以别指望能搞什么千军万马取敌酋首级，那样做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海量的怪物淹没。当前这个阶段，我们要做的便是尽量削弱异界化区域内部的怪物数量，为接下来对付领主怪物做好准备。” “先清杂兵、大怪留到最后嘛。” 李昂点了点头，这是电子游戏中的常规操作，放在现实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甚至比起游戏里，现实中这种先剪羽翼再攻腹心的策略可能还更加有效，毕竟游戏中boss招小弟没有成本可以无限招，而现实中损失的手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补回来。 所以很快三人小队就敲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先沿着外围区域将钱娜标出来的可疑目标挨个清扫过去，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进入干扰区。 不过小队才刚完成了一次艰苦的作战任务，虽然没有遭受什么伤亡，但是体力和灵能上的消耗仍然相当可观。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强迫筋疲力竭的士兵继续战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无论格雷姆还是卡若琳娜都很清楚这一点。基于这样的考量，三人小队并没有急着开始下一次行动，而是决定先养精蓄锐、等队伍恢复最佳状态再继续按照计划清缴周边区域的异界怪物。 体能方面的消耗倒是还好，在‘活性化肉体’的帮助下，李昂只是睡了一觉便恢复了活力。但是灵能上的消耗就没那么简单了，卡若琳娜整整休息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将恢复到全盛状态的百分之八十。 这个数字是她自己报出来的，但李昂却怀疑卡若琳娜小姐谎报了数字。在他看来，一天时间远远不够她恢复到这种程度，不过既然领队女士本人都开口了，那李昂也实在是没有什么质疑的余地。 第51章 海藻算植物吗? 充分休息过后，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用征程其实不太合适，因为他们并没有离开之前那座工厂车间多远，稍微站到视野开阔的高处都还能看到那失去了顶棚和部位墙体的残垣断壁，角度合适的话，甚至还能看到穿着醒目橙色连体服的清道夫正在废墟中繁忙劳作。 李昂本来以为接下来的战斗会是枯燥的重复工作，毕竟他们已经掌握了触须怪物的特性和弱点，再遇到这玩意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行。 但现实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什么玩意啊？某种蜘蛛吗，还是螃蟹……”看着地上那抽动不止的十条腿怪物，李昂的困惑溢于言表。眼前这怪物并不像蜘蛛那样存在明显的分节，而是一整个包覆着甲壳的核心躯体两侧各深处五条节肢，比起蜘蛛或者昆虫来说其实更像帝王蟹。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异界帝王蟹’，刚刚竟然差点就给李昂来一下狠的。 这种‘帝王蟹’虽然行动能力比那些触须怪物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它们终究也还是伏击型猎食者，习惯于躲在阴影里朝路过的猎物发起攻击。 李昂就是因为一时的疏忽，被一头躲在高处的‘蜘蛛蟹’来了个死神天降。这东西会先用带有强力电流的螯肢瘫痪掉猎物再慢慢炮制，然而它这十拿九稳的袭击却落了个空，不仅没能对李昂造成什么伤害，甚至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这防暴头盔确实劲霸，加了金属防护网以后更拥有稳健的抗电击能力，无论螯肢还是电击都没能突破头盔的防御。 至于说李昂是怎么把自己送到‘异界帝王蟹’嘴里的，那就是个有点尴尬的故事了。 ——那是在队伍再次开始清缴异界怪物之后的事情。 李昂原本以为他们会再次遭遇那种由触须个体汇聚成的集群怪物，却没想到队伍一连扫荡了几个钱娜标注的点位，却只碰上几个普通异界怪物，别说触须集群了，就连落单的触须个体都没见到几个。 这让李昂有些困惑，不过格雷姆和卡若琳娜却对此习以为常：“其实这才是正常情况，异界化区域的边缘本来就不该有那种大型怪物。” “咦，那种触须集群其实并不常见吗？” “是啊，这种规模的怪物通常会出现在异界化区域的中圈。”格雷姆解释道，“这种级别的怪物通常不会出现在边缘部分，当然它们也不会出现在距离领主太近的地方，中圈才是那种头目怪物经常出现的区域。” “我还以为越靠近中心怪物会越密集呢……” 李昂这话把格雷姆给逗笑了：“这可不是电子游戏，不会按照进度逐步提升难度。异界怪物在某些习性上跟野生动物差不多，那些强大的异界怪物往往都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两只头目级别的怪物距离太近是会打架的。” “领主怪物也有这样的习性吗？” “当然，无论领主再怎么聪明和强悍，本质上却和其它异界怪物没什么不同，充其量只是特别强大和聪明的怪物罢了。” 说到这里，格雷姆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诫道：“尽管如此，你也不能因此就轻视领主怪物。哪怕无法突破身为怪物的桎梏，领主怪物仍然是相当危险的敌人……甚至有些领主怪物能使用灵能，猝不及防之下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啊，这个我见识过了，医院那个家伙好像就能用灵能哦。” 说到灵能的话题，李昂不由得想起之前废弃医院那场战斗：那个提前出生的领主怪物——或者说‘领主怪物的胚胎’——似乎就表现出类似于灵能的力量，它一嗓子干挺了作为输出主力的卡若琳娜，差点就完成了绝地翻盘。 “没错，那个怪物确实拥有灵能方面的能力。要是给它足够的发育时间，这怪物恐怕会变得极其难搞。” “该说运气不错？” “当然，咱们的运气一向很棒。”格雷姆赞同道，“要是我们没能及时赶到，再让那个家伙多发育一段时间，咱们恐怕就要团灭在废弃医院的地下室了。” “说不定还会被那个小怪物吸收成血肉外壳呢，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是训练有素的封锁区佣兵，但是他们毕竟不是令行禁止的军队，没有那么强的执行力和纪律性。没有足够的外部压力他们很难长时间保持紧张状态，尽管格雷姆三令五申要求集中注意力，队伍内部的氛围还是逐渐变得松懈了。 他们按图索骥似的扫荡着钱娜标出来的可疑点位，连续几次都没有碰上像样的敌人。 不过歹运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在几次徒劳的搜索之后，他们终于又一次碰上了有趣的东西——那是一片宛如浅海礁群一般的场景，形如海藻和珊瑚的异界怪物在厂房内部恣意伸展飘荡，微微发光的触须将昏暗的环境映照出一片迷幻色彩。 形如水母和甲虫穿梭其间，与那珊瑚海藻似的存在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这些像植物似的玩意也是异界怪物吗？” 这一次回答李昂问题的人变成了卡若琳娜女士：“它们当然是异界怪物啦！别说长得像植物，就算长得像幽灵也一样是异界怪物。话说回来，这些东西哪里像植物了？他们看起来明明像海藻之类的玩意……” “海藻不是植物吗？” “海藻生长在海里，应该算海产吧。” 三人小队一边闲聊一边试探性地朝那些位于边缘部分的‘异界海藻’发起攻击，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海藻并没有多少威胁，它们甚至没有自主行动能力，唯一对抗外部威胁的手段便是用叶片释放电击。 然而它们的电击并不比触须怪物更强，对于防护完全的三人小队来说，这些异界海藻可以说毫无威胁。 意识到这些怪物对自己几乎毫无威胁，李昂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然而命运总是热衷于捉弄凡人，紧绷的神经才刚放松下来，蛰伏在天花板上的异界怪物就给他来了一手‘死神天降’。 第52章 天上没掉林妹妹 要说的话，这其实是李昂自己的问题。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侦查定位，他本应该随时保持警惕，活用自身能够直接观察到威能反应的特殊能力，成为团队的保护伞。 但李昂犯了错误——他被这些弱小的异界海藻迷惑了双眼，放松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于是潜伏在天花板上的异界怪物便给他来了个‘死神天降’。 “小心头顶！” “哇啊——这是啥啊！” 格雷姆作为经验丰富的老佣兵倒是没有放松警惕，可他毕竟不像李昂那样能够直接用肉眼观察到异界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威能，直到头顶的伏击者开始行动，格雷姆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这时候再出言提醒已经晚了，形如蜘蛛蟹的异界怪物从天而降砸在李昂防暴头盔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然遭遇意料之外的袭击，李昂完全慌了手脚。他手忙脚乱地拉扯着攀附在自己头盔上的异界怪物，可他在慌乱之下的自救完全不得要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扒在头盔上那玩意扯下来。 “别乱动！” 最后还是格雷姆出手，看到李昂遭遇袭击他果断丢开火焰喷射器的喷管，抬手一把抓住攀在头盔上的长腿甲壳怪。那怪物完全无法抵抗动力装甲的力量，被格雷姆轻而易举地从李昂头上扯了下来，然后甩手丢到一旁。 “卡若琳娜！” “哦——” 听到格雷姆的呼唤，领队女士立刻将灵能化作铁锤砸落在长脚甲壳怪身上。虽然是仓促之间催动的术式，但这一发灵能落锤却依旧贯彻了领队女士一贯的风格—— 无形无质的玻璃之锤轰然落下，直将那怪物身上覆盖的甲壳砸个粉碎。原本鼓胀坚硬的躯体出现了明显的凹陷，甚至连内脏体液之类的脏东西也被重压挤出体外，构成一幅令人作呕的地狱画卷。 “我操，这是什么东西……” “某种潜伏在我们头顶的异界怪物。”格雷姆弯腰捡起被他丢在一旁的喷管，“你最好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时候人是感觉不到疼的，等到能感觉到疼痛的时候伤口很可能已经恶化了。” “哦……哦！” 李昂对格雷姆的建议从善如流，他摘掉头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颈，确认并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头盔表面有个小坑，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任何受损的痕迹，只是李昂的头颈因为高空坠物的缘故所以稍微有些沉重酸疼。 “我没事。”仔细检查一番后，李昂给出了乐观的回应，“还好，没受伤。” “那就好，看来这防暴头盔质量还是不错的，下次再需要采购什么装备的时候还可以再找那家供货商。” 格雷姆看着李昂手里那加装了防电金属网的头盔点了点头，而李昂呢，他正在轻轻拍打胸口，试图缓解胸腔中的暴动。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只觉得慌张，现在事态平息了，李昂却感觉自己胸腔正在发出拖拉机的轰鸣声，胃里也是翻江倒海卷动不止，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为了避免露出彩虹喷射的丑态，李昂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平息下来。 “幸好戴了防暴头盔，不然就要破相了……呕——” 好吧，努力宣告失败。尽管只吐出一点胃液，但李昂还是觉得痛苦不堪。那种被胃液灼烧食道和喉管的痛苦只要经历过的人就很难忘掉：“有水吗？我需要漱漱口……” “慢点喝。” 卡若琳娜递过一个易拉罐，李昂如蒙大赦似的拉开封盖吸了一口，用清水淡化咽喉的不适感。其实李昂身上也同样携带了罐装的纯净水，只是这会他的头脑有点混乱，忘记了自己身上都带了些什么。 “我的天哪，吓死我了。”李昂花了几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那东西突然落到我头上，要不是头盔够结实，我现在可能已经破相了……说不定都不止破相呢。” “你运气不错。” 格雷姆用脚扒拉着地上的尸体，用低沉的嗓音告诫道：“这东西的螯爪不太厉害，应该是把放电当成了主要攻击手段。要不是你的头盔有完整的防电保护，这一下搞不好可能会把你电个半死。” “电个半死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遭受电击的人可能会大小便失禁，那个场面……啧啧。”格雷姆话音刚落，卡若琳娜又追上来补了一刀。 “饶了我吧。” 要是在当众大小便失禁和死掉之间选一个的话，李昂觉得自己大概会选择放弃尊严保留性命。但如果只是半死的话，那么还是尊严更重要一些，伤势什么的完全可以用灵能术式顶过去。 “不想落得这个下场的话，那就好好吸取这次的教训。” 格雷姆语态十分严肃，“这次你运气不错，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好运的，下次再出状况说不定你的命就没了。” “是，我明白。” 李昂认罪态度良好，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点面子死犟着不放的人。更别说格雷姆已经救了他不止一次，于情于理他都没法忽视这位钢铁巨人的告诫。 “好了，我们退出去修整一下。” 三人小队还远没到非休息不可的程度，但是格雷姆还是下达了撤退命令。这显然是为了照顾刚刚被异界怪物偷袭的某人。他现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显然是没法好好执行任务了，不如干脆把队伍撤出来休息一下。 虽然计划外的休整时间会拉低任务进度，但是之前小队的清缴任务一直都执行得非常顺利，积累下来的盈余足够填平额外休整消耗掉的任务时间。 行动和修整的循环，这就是李昂这段时间生活的剪影。 行动过程中时常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毕竟队伍中有着李昂这样缺乏经验的新手，不出状况才是怪事。不过因为队伍的三名成员都拥有出众的个人能力，这些意外状况并不会给队伍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影响，反而成了感到枯燥时的调剂。 第53章 休息，休息一下 对于那些能力平庸、经验不足的虾米级佣兵来说，三级异界化区域大概是刀山火海一般的危境。 那些会放电的异界海藻、还有混迹在海藻群当中的甲虫、水母和蜘蛛蟹都是十足危险的存在。一对一单挑可能还好，但进入异界化区域的佣兵队伍往往需要面对己方兵力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人。 这种怪物大军对于白骑士的三人小队算不上棘手，只需要格雷姆卡住关键要道、然后卡若琳娜一记大范围的灵能冲击就足以解决问题。 但是对那些既没有灵能者开路也没有重武器傍身的低端团伙来说，这便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敌人。他们每一次进入可能存在怪物的区域都要冒着生命危险，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头目级别的怪物，甚至可能整队人都折在里面。 贸然进入封锁区捞快钱的新手们往往会在最初几次任务中伤亡惨重，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够度过新手阶段，成为一个熟练的封锁区佣兵。 等到这些菜鸟逐渐掌握了封锁区的生存方式，他们会意识到异界化区域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这里虽然充斥着危险的异界怪物，但怪物毕竟只是怪物，就算它们再怎么爪牙尖锐，心智也只是野生动物那个级别。 不过这些‘老手’也只能清理一下普通的异界怪物，他们可没本事应付头目乃至领主那种级别的存在。 真正有资格与头目和领主交手的，是屹立于封锁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白骑士事务所就是这种级别的存在，别看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作战人员，但是队伍的人员质量却高得吓人：一个强悍的攻击型灵能者、一个兼具侦查和医疗能力的支援型灵能者和一个身着动力装甲的百战老兵。 虽然作战队伍人员不多，但是质量上的巨大优势却足以弥补数量方面的弱项。 单论综合实力来看，白骑士事务所的作战队伍拥有足以解决头目级别怪物的实力，甚至面对领主这个等级的对手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跟那种一个镜头死一片的炮灰杂兵不能等同论之。 但再怎么强大的队伍也是由人类组成的，是人类就会受伤流血，就算没有受伤，持续战斗积累的疲劳仍然是个无解的问题。 接连不断的清缴任务让队伍疲惫不堪。虽然他们靠扫荡这些相对弱小的异界怪物赚了不少钱，但是光靠金钱的激励可没法让他们超越人类身体的桎梏，至少李昂没有能够为了金钱报酬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 眼看着队伍里的新人越发憔悴，格雷姆果断下达了暂且撤退的提议。 “这打算要回去修整了吗？我还没到极限呢。” 卡若琳娜对格雷姆的提议稍微有些不满，但是格雷姆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领队女士改变了态度：“李昂看起来已经筋疲力竭了，这毕竟才是他第一次出长期任务，你不能把他和你相提并论。” “诶？新来的居然这么弱吗。” 听了格雷姆指出的问题，卡若琳娜便凑到李昂面前细细观察一番，然后一边拍着李昂的肩膀一边大声抱怨道：“我身为主力输出手都没这么憔悴，新来的你却累瘫了，这合适吗？” “我……我只是有点精神衰弱。” “好了卡若琳娜，李昂只是还没适应这里的环境。”格雷姆打断了卡若琳娜的抱怨：“想想你刚来封锁区的样子，那时候你还不如李昂呢，至少他没有像你那样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甚至还躲在被窝里——” “停！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卡若琳娜大声制止了格雷姆的翻旧账行为，显然她在刚成为封锁区佣兵时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于是就被格雷姆轻易拿捏。面对自身在新人眼中形象崩塌的威胁，卡若琳娜果断选择妥协，不再以任何形式反对格雷姆的撤退提案。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三人小队暂且撤离异界化区域，先回事务所休息个四十八小时，再根据团队成员的恢复情况决定是否继续任务。 当然，所谓的‘团队成员恢复情况’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是成熟老练的封锁区佣兵，他们早就掌握了快速恢复精力的方法，更别说团队中这两位前辈还远没到极限，就算不休息也能继续战斗挺长一段时间。 所以三人小队能否在四十八小时后继续行动，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李昂本人。 如果李昂能够在这段时间里将精力和体力都恢复到可接受的状态，那么队伍就会在四十八小时以后再次进入异界化区域。但如果李昂的恢复速度没有达到预期，那么格雷姆大概会考虑延长休息时间，或者干脆放弃轻松但是收入较少外围的扫荡任务，等到总体进度推进到中圈区域时再重新投入战斗。 “注意了，这不是休假，只是任务空隙的短暂休息。”在灰色皮卡车驶入车库的同时，格雷姆也对李昂严肃告诫道：“你需要尽快恢复体能，不要本末倒置了。” “我明白。” 封锁区佣兵毕竟是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险职业，为了排解压力，很多佣兵会在休息时胡搞乱搞。 酗酒和暴饮暴食这种只能算人畜无害的，狂嫖乱赌也只是糟蹋自己的钞票而已。 许多封锁区佣兵因为压力巨大的工作环境而染上了不良嗜好，酒精、烟草和肉体情欲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于是只好寻求更加疯狂刺激的事物来慰藉空虚的灵魂。 而封锁区内部是没有执法机构的，也就不存在什么‘违禁品’之类的概念。任何货物只要能穿过‘管理局’的封锁线进入封锁区内部，哪怕是核弹和生化武器都能公开摆在台面上销售。 各种强效致幻药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商店的柜台上，甚至有时候还会摆出‘打折促销’的牌子，让那些瘾君子一口气嗑个够。 格雷姆的告诫就是针对这一点：暴食、酗酒和滥用药物或许能够获得一时的欢愉，但是沉溺其中的佣兵大多都活不长。这种人要么因为身体状况断崖式下跌在任务中遭遇意外、要么干脆因为过量吸食麻醉药物死在幻梦当中。 第54章 邀请来自诊所 李昂是个惜命的人。 路上遇到野狗会主动绕着走、爬山的时候会尽量走在远离山崖的那一侧，就连吃东西都会先闻闻有没有异味、再小口品尝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始正常食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谨慎到保守的家伙，竟然会成为在腥风血雨中搵食的封锁区佣。 放在几个星期之前，李昂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未来会从事这种危险的行当。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前线作战人员，考虑到这人还有着一手扶危救难的急救灵能，即便放在封锁区这种灵能者和精锐老兵的聚集地也是个抢手货色。 只能说，人类的潜力真是可怕。 不过再怎么天赋卓绝才华横溢，生理上的限制仍然是难以打破的天堑。这个误入封锁区的男人在连续的战斗任务中耗尽了体能和心力，就算他还想靠着意志力继续坚持下去，那副憔悴的模样却仍然引起了队伍中前辈的注意。 于是来自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小队便主动中断任务撤离封锁区，显然在事务所的其他成员看来李昂的安全要高于继续任务的收益。 当李昂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挺感动的。 灰色皮卡车风驰电掣地回到事务所，钱娜早已经准备好了餐食来款待归来的勇士们。虽然只是外卖、冷冻半成品食物和罐装饮料的组合，但是对于吃了好些天军队火锅的李昂来说，这已经算是珍馐美味了。 可惜对于疲劳到极点的人来说，再怎么珍馐美味的食物都比不上一张柔软的床。 李昂胡乱塞了些饭食来填满自己的肚子，然后洗了个澡便回房间休息去了。虽然这会时间还早，但是李昂根本不在乎时间和生物钟之类的东西，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才蒙蒙亮。 拿起个人终端一看，才发现这会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简单做个算数，李昂便意识到自己竟然一口气睡了差不多十五个小时。 看来他是真的累垮了…… 按照李昂的经验，这种级别的消耗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至少要修养个两三天才能恢复正常。但是这一觉醒来他却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可以说整个人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有点吓人啊……这也是‘活性化肉体’的效果吗？” 在李昂的记忆里，睡一觉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是孩子们的特权。他本人在过了二十岁以后就没体验过这种婴儿般的睡眠，谁曾想成为封锁区佣兵以后还能来个重返十八岁，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一脚睡了大半天，排除未来必要的睡眠之后，李昂还有一整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过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去事务所附近的商业街逛一逛，钱娜却突然找上来：“新人，电话里有人找你！” “电话？” 钱娜的呼唤让李昂陷入了困惑，他实在是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打电话找自己——尤其还不是直接通过个人终端进行联络，而是将电话打到了事务所的公共线路。 “是啊，点名找你的！” “好，我马上来。” 不过心里再怎么困惑，李昂还是决定先听听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于是他来到公共区域拿起电话筒问道：“喂，我是李昂，请问是哪位？” “是我。” 有点失真的年轻女声，李昂只觉得似乎有那么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声线。于是他战术性地拉了个“哦——”的长音，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争取思考和回忆的时间。 李昂的努力没有白费，就这一秒多的时间里还真给他找到了这个声线的主人：“医生小姐？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通知你一下，我这边的药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拿一下。” “什么药……哦，那个啊，我知道了。” 要不是医生提起药的事，李昂都忘了自己还差着一份治疗灵能透支的药物没拿到手。原本这份药物早就该拿到手了，但谁曾想之前他去拿药的时候刚好撞见一群武装暴徒袭击夏霖医生的诊所，虽然医生本人安然无恙但诊所的固定资产却损失惨重。 而预定要交给李昂的那份药物，刚好就在诊所的损失清单当中。 虽然夏霖医生承诺会免费给他补一份药物，但是重新订购原料、医生配置药物都需要时间，于是那次李昂只能空手而归。 “我其实现在就有时间，医生您那边方便吗？”李昂问道，“对了医生，诊所那边整理得怎么样了？重新开业了吗？” “还有的收拾呢，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你这份药还是在休息时间偷空配出来的。” 夏霖医生的声音中透露着深深的疲倦：“总之这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诊所，你现在过来也行，等几天再来也无所谓。” “好，我这就来。”于是李昂挂断电话，又开上那辆连顶棚都没有的破吉普便离开了事务所。 不过考虑到上次的情况，这回他做了充足的准备：防弹衣、头盔什么的自然是都要整上，武器方面李昂特意换了加装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还在车里塞了足够打一场遭遇战的弹药和爆炸物，就突出一个准备充分。 有这套装备傍身，就算再遇到武装暴徒袭击诊所，他也不至于被压在掩体后面动弹不得。 事实证明之前在诊所的遭遇只是小概率事件。 诊所门前原本一片狼藉的环境如今已经被清理干净，不过像弹孔之类的痕迹却没那么容易被抹去，仔细观察一下还是能看到不少交火遗留下来的痕迹。 原本诊所门口只有两台自动炮塔作为防御力量，不过那两台炮塔都已经被围攻的暴徒用火箭筒摧毁。不过在李昂抵达的时候这里已经换上了新的炮塔，不仅如此、还额外安装了探照灯、警报器之类的防卫设施。 除了这些自动设备之外，还有武装到牙齿的安保人员正在大门附近的岗哨执勤。看到破吉普停在诊所门口，安保人员便主动迎了上来。 第55章 门扉? 正常情况下，如果在街上看到一个开着敞篷吉普、穿着防弹衣和头盔、副驾驶还摆着突击步枪的男人，可能会有人把他当成即将参加活动的cosyer，但也有可能因此而报警。 然而这么一套行头放在封锁区却只是稀松平常，甚至可以说过于板正了。 毕竟那些做佣兵的大多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他们普遍热衷于给自己的装备搞一些客制化改装，就像游戏里的武器皮肤一样。像李昂这样穿着如此规整还没有任何客制改装的，要么隶属于某些纪律森严的大事务所、要么就是刚入行还没彻底放飞自我的菜鸟。 虽然这是刻板偏见，但是放在李昂身上倒也没什么问题，他确实是刚入行没多久的菜鸟就是了。 他这身行头在封锁区不过是平平无奇，自然不会引来什么过多的关注。看守诊所大门的安保人员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迎了上来，拍了拍敞篷吉普的车前盖说道：“伙计，诊所之前被一群神经病袭击了，现在还没恢复营业。” “我知道，我就是那场袭击的亲历者。” 李昂将上半身探出车厢，朝着拦车的安保人员解释道：“我是来见医生的……呃，是私人会面，不是看病。” “有预约吗？” “我来之前和医生通了电话……这应该算预约吧。” “……好，不过武器得留在外面。”安保人员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决定放李昂进去，不过当李昂伸手拿枪的时候，却被对方这样警告了。 “好吧，那就麻烦你帮我看下车了。” 说罢，李昂便在路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敞篷吉普，然后步行进入诊所内部。诊所里面虽然已经变得整齐许多，但是仍然能看到之前袭击留下的痕迹，像是墙上的弹孔、还有没来得及更换的家具等等…… “医生，我来了。” 李昂走进诊所大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身材娇小的女医师正在占据了一面墙的方格储物柜前忙碌着什么。听到身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她将手里的牛皮纸薄塞回储物柜方格，然后转头回应道：“自己找个地方坐吧，我这边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医生小姐拿着一个装在塑封套里的牛皮纸包来到李昂身边。 “哝，这是你的熏香补剂。”她将牛皮纸包丢进李昂怀里，同时叮嘱道：“里面有说明书，照着上面的流程用就是了。最好是早晚各用一次，如果是在忙不过来的话，就睡前用。” “诶，可我马上就要继续出任务了……” “那不是问题，里面都是分装好的熏香条，哪怕什么工具都没有也无所谓，只要点燃就能用。”显然医生女士对李昂提出的问题早有预料，用略带讽刺的语气反问道，“封锁区有那么多灵能者，难道你以为他们在任务中就没法使用熏香吗？”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李昂做出一幅‘放下顾虑’的姿态，但这并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他抱着牛皮纸袋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真正的疑问宣之于口：“医生……关于那些袭击者，你有查到什么消息吗？” “你说那些攻击我诊所的神经病？” 听到李昂的问题，夏霖医生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李昂身边：“你为什么会关心那些家伙？这件事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而且……我想格雷姆应该提醒过你，随便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其实格雷姆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李昂还没蠢到会在这种场合用针锋相对的方式进行反驳。 “呃，只是好奇嘛。”面对夏霖医生咄咄逼人的质疑，李昂选择以退为进，故意苦笑着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可不想每次来诊所的时候都要穿上这么一身行头，那也太麻烦了。” “在封锁区，防弹衣就是便服。” 身材娇小的医生小姐摇了摇头，李昂这蹩脚的借口显然是没能说服对方：“但如果你是真的很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透露一点……反正你早晚会接触到这方面，只要还在封锁区就免不了会接触到这些阴私。” “所以这到底是……？” 显然李昂并不打算知难而退，夏霖医生便叹了口气：“你听说过启示录信徒或者门扉邪教之类的东西吗？” “……不，完全没听过。” 李昂快速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他能想到的跟这两个名词最沾边的东西是穿越前在电子游戏里出现的某个致力于拯救废土的科学家组织。不过那可是个正儿八经打算救济世界的理想主义团体，无论怎么看都跟邪教搭不上关系。 “这也正常，毕竟你才来到封锁区没多长时间。” 夏霖医生轻轻叹气：“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先说这个邪教吧……听名字应该就能知道，这是一群崇拜所谓‘门扉’的神经病。” “门扉？” “就是引发异界化灾害的根源……至少在那群神经病看来，异界化灾害的根源便是他们称之为‘门扉’的存在。” 李昂总觉得夏霖医生语调中隐藏着难言的疲倦，尤其在提到‘门扉’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几乎是溢于言表：“他们崇拜这个引发了异界化灾害的鬼畜玩意，并且坚信‘门扉’的存在是对于人类的终极救赎。” “这不就是典型的末日论信徒吗，封锁区外面也有很多啊。” “不，和外面那些只会大喊大叫的废物不一样。” 夏霖医生叹了口气：“这些家伙是真的在践行自己的信仰，他们会主动袭击那些阻碍‘门扉’重塑世界的障碍，无论是官方机构还是佣兵事务所都在他们的袭击范围。” “所以之前袭击诊所的是一伙邪教徒？” “不，只是一群朝不保夕的穷鬼罢了。这种武装分子在封锁区比比皆是，只需要一笔小钱就能让他们给你卖命。” 医生注视着诊所大厅的玻璃窗，上面的弹孔和裂痕还清晰可见，只是用胶带做了一些应急处理：“虽然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但是从各种迹象来看，那群武装分子背后的雇主正是门扉教徒，而他们的目标……大概是我本人。” 第56章 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格雷姆曾经同李昂介绍过封锁区的前世今生。 按照他的说法，在第一次异界化灾害爆发之前，这片土地曾经是世界上有数的超级都会之一。那毫无征兆便爆发的灾害不仅让数百万人死于非命，更是创造出上千万流离失所的无家可归之人。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这都是足以引发动乱乃至亡国灭种的惊天灾祸。 事实也确实如此：异界灾害带来了一连串糟糕的连锁反应，而本国政府却选择坐视事态发展，甚至主动封锁消息，想要将真相掩埋在废墟当中。 他们或许认为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就能度过危机，但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个耳光：事态不仅没有逐渐好转，反而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朝深渊滑落。异界化灾害愈演愈烈，影响范围更是不断扩大，若是再不采取行动，或许灾害影响范围会扩大到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 最终，这个由鸵鸟和橡皮图章构成的政府完全失去了职能，整个国家都陷入到无政府状态当中。 然后便是联合国维和部队武装介入，管理局的前身‘ghq’主导了对异界化灾害的封锁和反击。 ghq最初的计划是彻底解决异界化灾害，并收复这座放在世界范围也是凤毛麟角的超级都会。但是不断爆发的灾害让收复城市的努力付诸东流，最终他们选择退而求其次，用高墙和军队将异界化灾害封锁在这座超级都会的废墟上。 可以说虽然代价惨重，但人类确实战胜了这场前所未见的恐怖在灾害。 虽然混迹封锁区的人们无不对‘管理局’抱怨连天，但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他们的确是保卫人类世界的英雄，就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挥舞双臂驱赶着心怀不轨的飞禽走兽之流。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比如说想要谋求恢复灾害前权力和地位的本国政府、又比如说那些失去家园的难民……但比起某些群体来说，这些人实在可以称得上人畜无害。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还要数一群崇拜异界化灾害本身的狂徒。 这群神经病自称‘门扉’的信徒，他们笃信那场超级灾害其实是‘门扉’对人类的考验。这些疯狂之人宣称‘门扉’将会涤清这污秽的世界，然后重新建立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当然了，这些‘门扉’的崇拜者会在新世界占据主导地位，理所当然的事。 简单地说这就是神棍的陈词滥调，但奈何在异界化灾害爆发以后，这种陈词滥调却在某些人群中颇有市场。尽管大部分人只是把它当成某种笑谈或者寄托，但也真的有一些脑子烧坏的人们选择付诸行动，主动进入封锁区想要迎接‘门扉’的降临。 之前夏霖医生的诊所遭遇袭击，那些袭击者背后的雇主便是这群‘门扉’的狂热追随者——至少医生本人是这么认定的。 至于说那群邪教徒为什么要对医生下手？ “谁知道呢？”医生看起来并不在乎邪教徒为什么找自己麻烦，“也许他们是觊觎我的学识，也许是我在什么时候妨碍了他们的计划，让这些家伙怀恨在心……甚至有可能没什么理由，单纯就是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也不会想到去袭击和谋杀一位医生吧……” “哈，你觉得什么人会去相信什么‘门扉将会重塑世界’的鬼话？”夏霖医生对李昂的猜测嗤之以鼻。 “呃……疯子和傻子？” “你也知道那是一群疯子和傻子，你觉得这种人在做事的时候会讲逻辑吗。” 医生轻描淡写地将袭击者的动机归结为疯狂和愚蠢，但李昂却有种莫名的直感，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医生应当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并没有打算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反而只是交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情报。 甚至可以说，除了幕后黑手的身份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不过李昂和医生的关系终究说不上亲密，应该说连朋友这个级别都很勉强，显然是没有立场对这件事刨根问底的。既然夏霖医生本人都已经给出了答案，那李昂作为无关人士也就只能接受这个明显有所隐瞒的真相。 “好吧，医生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昂点了点头，起身的同时将牛皮纸药包夹在胳膊下面：“明天还要出任务，我就先行告退了。” “走吧，我这里也忙着，就不送你了。” 听到医生小姐道别的话语，李昂便打算转身离开。不过还没等他去到诊所门口，身后却传来柔和的女声：“对佣兵来说好奇心并不是什么必要的品质，甚至在特定的情况下，过剩的好奇心会给你带来危险。” “医生？” 听到身后的轻声细语，李昂停下脚步半转身子看向身后的娇小女士：“抱歉，您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很理解您的意思……” “只是些经验之谈罢了，没有威胁你。”她朝李昂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窗外，“封锁区这片土地上埋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其中有着太多不可告人的邪祟阴私，好奇过头的家伙在这里往往活不长。” “好奇心害死猫……是吗？” 夏霖医生的告诫在李昂耳边回荡，甚至在李昂开着敞篷吉普回到事务所的时候，那轻描淡写却又重于千钧的‘经验之谈’仍是余音绕梁。 医生小姐明显知道许多李昂不曾听闻的内幕，就是不知道格雷姆是否了解这些东西。不过话说回来，格雷姆毕竟是在封锁区混迹多年的老佣兵，关于封锁区、管理局和邪教徒的各种内幕秘辛必然是了如指掌。 之所以格雷姆从来没跟李昂提起这些东西，大约是觉得李昂还没到需要接触这些阴私的时候。 不过这不妨碍李昂打算拿这些捕风捉影的情报来试探一下格雷姆的口风，说不定格雷姆嘴一松就会透出些隐藏极深的内幕……李昂一边考虑着要怎么从格雷姆嘴里套话一边将敞篷吉普停到固定的停车位上，不过他才刚关上车门，就发现通向事务所二楼的楼梯附近正杵着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第57章 又有新设定 事务所平时是很少出现外人的，至少在李昂入职以来还没有外人出现在事务所内部。哪怕是递送邮包和外卖的送货员也只是送到事务所门口，就算主动邀请这些人也不会轻易走进事务所内部。 不过当李昂开着他的破敞篷吉普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却发现一楼车库这里竟然出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以通向二楼生活区的楼梯为界，两伙人泾渭分明地立在楼梯两边。 左边是两个穿着中式盔甲的大块头，他们两个手里杵着长柄大刀、腰间挎着宝剑，看起来像是从古装历史电影中跑出来的群众演员。站在楼梯另一侧的人倒是和李昂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剑术俱乐部总教官女士身边的随从，名字好像叫贝尔还是比尔来着。 这两伙人看起来关系不甚亲密，两位中式铠甲猛男始终保持着沉默，而贝尔却是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嘿，你们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呢？” 虽然这些守在楼梯边的家伙跟李昂没什么关系，但出于好奇心，李昂还是朝首席教官的随从问了一嘴。 “啊，李昂先生！” 这人虽然有着熊的名字，却没有与姓名相符的气魄，整个人的气质更像一只摇头晃脑的狗子。听到李昂的问题，这位跟班先生主动靠了过来：“我是跟约瑟芬女士一起过来的，她好像有什么事要跟格雷姆先生商量。” “是嘛，那这两位猛男呢？” “真武会的老大也来了，他们是真武会老大的跟班……”说到这里，跟班先生才想起李昂是个新人，“呃，您应该知道真武会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李昂摇了摇头，他丝毫不避讳自己对封锁区内部的各个团伙势力知之甚少：“所以这个真武会是什么来路？听起来就像什么小说里面的秘密结社似的。” “和秘密结社也没什么不同……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武会是我们俱乐部的同行和竞争对手。” 听到李昂说自己对真武会一无所知，贝尔脸上浮现出好为人师的笑容。 “不过和我们俱乐部不太一样的是，真武会的组织结构非常紧密。比起俱乐部或者佣兵事务所，真武会更像是某种宗教团体，不仅内部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官员的权力也比我们俱乐部要大得多。” “听起来就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可不是吗。” 考虑到‘同行是冤家’的基本原则，李昂对贝尔的评价最多只相信一半。毕竟双方都已经是竞争对手了，对头之间互相泼脏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李昂本来是想要本着兼听则明的原则找那两个中式盔甲猛男聊聊，谁知这两位竟然一声不吭，全然没有半点想要开口聊天的样子。既然如此，李昂也只能悻然而去，同贝尔道别之后便踏上前往二楼生活区的阶梯。 在上楼这一丁点时间中，李昂忍不住开始畅想那位‘真武会大佬’是个什么款型的猛男。 ——按照跟班小哥的说法，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是同行和竞争对手，只是风气更加严格。而真武会的风格显然是更加偏向中式的，这一点无论从团体名称还是那两个随从身上的中式盔甲都能窥见一二。 一个中式风格的、性质与剑术俱乐部类似的团体？李昂立刻就想到了‘武馆’、‘门派’之类的东西。 李昂穿越之前是个和平的世道，这些不合时宜的玩意早就被社会所淘汰，已经逐渐淹没在历史尘埃当中。但若是在一个战火不休、纷乱不止的环境下，这种教导技击之术的机构说不定能够重新焕发生机呢。 那么一个门派或者武馆的老大会是怎么个模样呢？ 虽然各种文艺作品中总是会给这种机构安排一个鹤发童颜的高手老爷爷当老大，但现实中人体机能的退化却比文艺作品中残酷得多，白胡子老头或许能靠丰富的经验指导后生习练，但是在武力方面却是无论如何也及不过青壮年。 拳怕少壮说的就是这个。 所以武馆也好、门派也罢，或许会有几个老家伙充当镇宅之宝，但真正的话事人只会是当打之年的汉子。年纪太轻的武艺尚未精深、为人处事也不够圆滑老练；年纪太老的气血衰弱，遇到事情支棱不起来也同样不行。 所以在李昂的猜想中，精武会派来的大概会是那种严肃的武馆师傅，再不济也应该是可靠大师兄那种路线。 怀着这样的期许，李昂来到事务所二楼的生活区。 上了二楼直接就是公共区域，兼具休息室和起居室的功能。这里平时是事务所成员无所事事打发时间的地方，但如果有访客上门，这片公共区域也会临时充当接待访客的会客厅。 李昂沿着楼梯来到二层的公共区域，刚好看见客人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正在和格雷姆谈论着什么。 看到自家新人出现在公共区域，格雷姆主动朝他打了个招呼：“嘿李昂，我听说医生找你有事？她的诊所怎么样了？” “诊所还没有重新开业，医生雇了一群保镖帮她看家护院。”李昂朝着格雷姆展示了一下怀里的牛皮纸包，“我去拿药了，就是之前诊所被袭击的时候损失的那些。对了，这两位客人是……？” 从李昂的位置能够沙发上两位客人的真容，其中那位女士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面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年轻男性则完全是陌生人。 “剑术俱乐部的总教官约瑟芬女士，你见过的。” 格雷姆先介绍了李昂认识的那位，然后又转到旁边的年轻男性：“至于这位猛男，他是真武会首席武惟扬先生。” “你们好，约瑟芬女士还有武惟扬先生。” “你好啊，李昂先生。”约瑟芬女士用问候回应了李昂，而旁边那个被格雷姆称作‘武惟扬’的男人却没有开口，只是朝李昂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看起来这位真武会首席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家伙…… 第58章 联合行动序章 约瑟芬·博纳黛德，剑术俱乐部的经理和总教官，是个性格开朗、平易近人的阳光系女子。作为一个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那过于热情奔放的性格甚至让李昂都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而她旁边这位据说是真武会老大的年轻男人，在性格方面几乎正好是约瑟芬女士的反面。 如果说约瑟芬女士是热情似火让人难以招架，那么这位武惟扬先生周身散发着寒冬一样的氛围，那严肃的面容和一板一眼的姿态给人以寒冰般的冷彻感，光看外表就知道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家伙。 甚至就连色调方面这两个家伙位于两个极端： 约瑟芬女士的头发是浅淡的亚麻色、身上的衣服也是以鲜艳的浅色系为主，整个人都看上去显得明快艳丽。而武惟扬先生有着一头浓墨般的天然卷黑发，身上的行头也是以灰蓝和墨黑为主色调，就这整体配色感觉他只要往阴影中一钻就当场表演活人消失术。 原本这身打扮和气质虽然稍微显得冷感和阴郁，但总体来说仍然在正常范围内，还不至于引人侧目。 但是当他和约瑟芬女士坐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对比便很难不吸引人们的注意。即便李昂只是经过公共区域，看到这样对比度超高的场面，他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在那位真武会首席身上。 对于李昂来说，如此直白地将目光锁在访客身上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不过黑发黑衣的武惟扬先生并没有因为李昂的失礼而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李昂在好奇窥探便不再理会。 反倒是格雷姆注意到了自家新人的失礼行为：“李昂，卡若琳娜刚买了一堆冰淇淋，你想吃的话就自己去冰箱拿吧。” 冰淇淋这种小事当然是没必要让格雷姆特意点出来的，他说这话其实是在暗示李昂给访客留一点交谈的空间。李昂也是个成年人，自然不至于听不出格雷姆的暗示，于是欢呼一声便朝着冰箱那边去了，留下格雷姆和两位访客继续商谈。 不过在拿了冰淇淋以后李昂却没有去餐厅或者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走廊里找了一处距离公共区域较近的地方，背靠着墙壁一边享用冰淇淋一边听着会客厅里的对话。 这倒算不上偷听，格雷姆和两位访客并没有避开旁人的意思，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这说明他们谈论的东西被人听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之所以格雷姆会暗示李昂离开会客区域大概还是出于礼貌考虑，毕竟在双方谈话的时候有个无关人士杵在旁边总是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头目怪物……讨伐……” “……停车场……螃蟹……三米高……” 距离稍微有些远，再加上他们谈话的声音不是很大，所以李昂听得不是很真切。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从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中推导出了事情的大体脉络。 简单地说，真武会的人在异界化区域中发现了一体疑似头目怪物的存在。根据武惟扬的描述，那怪物是一体高度超过三米的巨型蜘蛛蟹，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之前给李昂来了个死神天降的长腿甲壳怪的巨型化版本。 这巨型蜘蛛蟹头目占据了一座停车场建筑，将这座废弃已久的建筑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巢穴中的环境非常糟糕，不仅存在大量的建筑垃圾和废弃车辆，更有数不清的异界海藻和小型怪物盘踞其中。对于打算进攻这座巢穴的佣兵来说，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战场，而真武会派出的讨伐队伍却低估了战场条件的恶劣程度，于是便在巨型蜘蛛蟹头目面前吃了个大鳖。 他们遭受了一场惨痛的失败，虽然靠着武惟扬本人断后勉强全身而退，但是大量一线战斗人员都在这场溃败中陷入到无法作战的状态。 这些一线战斗人员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作战能力了，而真武会也很难抽出足够的作战人员再发动一次规模更大的作战行动——真武会其实并不缺人手，但并不是每一个成员都有资格参与头目怪物的讨伐作战。 简单一句话就是：精锐力量损失有点大，光靠菜鸡可没法填补这个缺口。 但武惟扬却不打算就这样吞下失败的苦果，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讨伐怪物，而是关乎真武会尊严的大事。 既然真武会内部力量不足以支持第二次讨伐行动，那就只能积极引入外部势力来填补作战力量的缺失。原本武惟扬找上的目标是剑术俱乐部，不过在总教官约瑟芬小姐的建议下，这个冷面煞星似的家伙也将白骑士事务所纳入到他的备选列表当中。 至于白骑士这边的态度—— 格雷姆显然不介意带领队伍参加由其他团体主导的作战任务，而武惟扬开出的条件也堪称慷慨，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在李昂出现之前他们便已经达成了框架性的协议，之所以还要继续商谈，更多的还是在商讨合作细节。 双方最大的分歧其实在于白骑士这边是否应该带上他们的新成员。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任何人都不会随便质疑这两位精英雇佣兵的个人能力。但李昂却不像两位前辈那样声名在外，作为才入行不到一个月的新手，被质疑、被否定才是正常情况。 双方的矛盾焦点就在于此。 武惟扬并不信任李昂的能力，他认为李昂并不具备足够的实力和经验，贸然参与到讨伐头目怪物的行动中对他没有好处。 而格雷姆的态度却刚好相反： “虽然李昂入行时间还很短，但他作为一线战斗人员的表现非常优秀。”格雷姆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态度，“经验不足的说法更是站不住脚，他已经参与过两次头目或更高级别的行动，而且在这两次任务中都起到了非同寻常的作用。” “更别说——白骑士从来不会将某位成员排除在任务之外！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第59章 计划变更 无论格雷姆还是武惟扬皆是心志坚毅之辈，绝不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存在。当这么两个耿人意见相左，那简直是火星撞地球一般的场面。 本来作为谈判的第三方，约瑟芬小姐是可以主动缓和这个局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女士却在谈判的过程中全程划水，不仅没有开口缓和这针锋相对的气氛，甚至还有点故意拱火的意思。 她该不会在看格雷姆和武惟扬的笑话吧…… 躲在走廊里偷听的某人如此腹诽道，不过谈判的局势并没有像李昂猜测的那样陷入僵持。 几次言语交锋都没能取得优势，格雷姆心一横干脆丢了大招。 虽然李昂在之前的行动中展示过自己的能力，但那毕竟是在任务中，周围除了格雷姆就只有里卡多那一伙人。所以‘白骑士事务所最近招募了一个医疗型灵能者’这件事并没有广泛传播，只有那些消息灵通且关注这方面的家伙才了解一些蛛丝马迹。 这位真武会首席的武惟扬先生显然不在其中。 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差不多，旗下都在经营着佣兵事务所的相关业务。他们这可不是玩票，无论真武会还是剑术俱乐部，他们旗下的佣兵事务所实力非常可观，甚至放在整个封锁区都能排到一个相当靠前的名次。 作为这样一个组织团体的高级官员，武惟扬自然不能说是消息闭塞之辈。但他之前和白骑士这边的交集非常有限，自然没必要对一家人丁凋零的事务所关注过甚。 因此他对李昂的认知还停留在‘白骑士事务所最近招募的新人’这种程度。 虽说白骑士事务所有着‘只招精英’的传统，但新人就是新人，再怎么潜力十足的新人也不可能‘啪’的一下就变成成熟的一线战斗人员。哪怕本身就是战斗专家也需要时间来适应封锁区内部的独特环境，毕竟封锁区的许多常识都和外面不尽相同。 武惟扬显然不觉得一个才入职不久的新人就有资格参与到头目级别的战斗当中，不过当格雷姆丢出杀手锏，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你说他是一个……医疗型灵能者？” “准确地说，是专注急救领域的灵能者。”格雷姆并没有细致地描述李昂的能力，只是给出一个连笼统的效果，但这已经足够让武惟扬的态度发生动摇，“他能让重伤号在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就算受了致命伤也能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唔……竟然还存在这样的灵能术式，灵能可真是奇妙。”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灵能存在。不过这就是封锁区了，一切常识在这里都可能被颠覆。” 格雷姆的底牌可谓分量十足，就算是武惟扬也没法拒绝一个专精急救的灵能者加入到讨伐行动当中。别说这灵能者是个经验不足的新人，哪怕是个需要人抬着走的瘸子，武惟扬也会考虑把他拉进队伍里。 于是武惟扬便让步了，甚至没有象征性地分辩几句，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让李昂都觉得有些惊讶。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那我就先行告退，详细的战斗计划稍后发给你。” 武惟扬雷厉风行说走就走，而约瑟芬女士自然也没有继续赖在事务所的必要，便也向格雷姆道别道：“那就再见喽，格雷姆！替我跟卡若琳娜和李昂问好！” “嗯，我们作战现场再见。” 送走了两位访客之后，格雷姆却没有立刻召集事务所成员交代相关事项，反而一直等到用过晚餐之后人员齐整的时候才宣布了计划变更的相关事项。 “……综上所述，我们原本的扫荡计划暂时搁置，先去参加这场真武会牵头的讨伐行动。”格雷姆用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前因后果，然后抛出了新的行动计划。不过看起来领队女士和钱娜小姐没有半点惊讶的意思，显然她们早就对计划变更的事情有所耳闻。 实际上李昂对这件事也并非一无所知，换句话说格雷姆现在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向事务所成员通报重要信息，倒不如说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嚯，真武会啊？” 听完格雷姆的通报，钱娜用阴阳怪气语调开口调侃道：“听说他们前几天吃了个大亏，差点把一队精锐丢在异界化区域里，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实际上真武会正打算找回场子。”面对钱娜的提问，格雷姆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和盘托出，“武惟扬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家伙，不过真武会这次损失相当惨重，这也是真武会找上我们的原因。” “这是找我们给真武会打工吗？”卡若琳娜问道。 “以我看应该算是合作。” 格雷姆轻轻摇头，他并不同意卡若琳娜的看法：“我们可以按照特定比例分享战利品和佣金收入，真武会那边在份额上给出了挺大的让步，而且战斗中的后勤工作都由真武会那边负责，我们只需要出几个参加行动的人手就行了。” “这条件还真大方？” 卡若琳娜看起来有点怀疑协议的有效性，格雷姆只好开口解释：“武惟扬那边急于复仇，自然会在分配份额上做出让步。毕竟他们要的是打败头目怪物的‘名’，既然我们在‘名’上做出了让步，那么自然应该在‘利’上获得补偿。” “好吧，所以行动定在哪一天？” “真武会那边定的时间是下周一。” “下周一……”李昂一向对日期没什么概念，听到格雷姆说的时间，他便从外套兜里掏出个人终端打开日历查询一番，“今天是星期六，下周一的话，也就是后天。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多休息一天？” “额外的假期！好耶！” 虽然对于钱娜来说出不出任务好像差别都不大，但是听到有额外的假期她还是发出了兴奋的呼声，拜她所赐整个事务所都洋溢着快活的氛围。 第60章 大型古代盔甲cosplay活动现场 几天后，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小队准时抵达了约定的集结点。 集结点和任务目标的距离稍微有些远，距李昂的估算差不多有个六七百米的样子，步行的话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这个距离既可以保证集结点不会被战斗波及，又不至于让作战人员在路途中浪费太多时间，可以说是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昂原本以为集结点单纯只是一片用来集结作战队伍的场地，不过在真正抵达了约定的位置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想错了。 虽然名字叫集结点，但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为作战人员提供后勤支援的前沿基地。真武会在这里部署了野战医院、军火库和餐厅之类的后勤设施，甚至还在集结地周边安排了许多防卫力量，严密程度比之管理局设立的补给营地也是不遑多让。 白骑士的三人小队抵达时，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的人已经在基地里等着了，李昂才下车就看到武惟扬迎了上来。 这家伙穿了一身完全包覆身体的动力装甲，没戴头盔不过头发和脖子都被黑色的头套包裹，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在事务所里见到时有不小的差别。李昂甚至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者的身份，还是格雷姆叫出名字才意识到这人居然就是之前拜访事务所的家伙。 武惟扬之前拜访时本人身上便是一身中式风格的对襟开衫，两位随从更是一身历史剧中走出来的装扮。 李昂还以为他们是那种古代盔甲狂热爱好者一类的人物，出任务都会穿着那身复古风格的盔甲。他还暗自想象真武会那些人顶盔贯甲抡着长刀同异界怪物作战会是怎么一幅景象，谁知道武惟扬竟然背叛了古道，反而穿上动力装甲了。 这身动力装甲是紧凑型的款式，不像格雷姆那身会让人变成身高超过两米的钢铁巨人。不过动力装甲终究是动力装甲，再怎么紧凑的款式也免不了层层包裹。 武惟扬是个身形修长匀称的家伙，但是被铁罐头这么一包裹，原本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立刻就变成了粗壮的大只佬。飒爽利落的气质被动力装甲尽数掩埋，倒是多出几分沙场猛将的骇人魄力。 “格雷姆先生，我们正要进行最后的战前会议，就等您了。” “哦，马上来！”格雷姆招呼一声，然后叫上李昂和卡若琳娜去了临时充当战情室的营地餐厅。 餐厅这地方经常被拿来临时客串会议室和战情室，想来大概是因为这里桌椅够多，能够坐下足够多的人吧。 当白骑士三人组进入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从着装来看，在场的无一例外都是一线战斗人员。 不过李昂却注意到在场的作战人员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团体。 这两伙人从装备到气质都大相径庭：一伙人大多穿着中式的扎甲和鳞片甲、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看起来颇有军队令行禁止的氛围；另一伙人则基本上都是欧式板甲，整体气氛也趋向于轻松，李昂都能听到他们交头接耳的话声。 等等，这帮家伙还真的穿古典铠甲上战场的吗？ 李昂那溢于言表的讶异和困惑吸引了格雷姆的注意力，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自家新人在困惑些什么，便开口解释道：“你很在意他们的盔甲？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穿这么一身古典盔甲出任务确实有点怪。” “他们平时也这么穿吗？还是专门为了对付这些放电怪物才……”考虑到自己身上也穿着用锁子甲改装的防电套装，李昂立刻想到某种可能性，便开口提问。 “不，他们平时也穿这么一身出任务。” 虽然李昂废了不少脑力才给眼前这景象找到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谁曾想格雷姆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找的理由：“他们的盔甲虽然看起来是古典样式，但实际上都是用现代技术重铸的赝品，和原型也就只有外观比较相似。” “他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难道那些盔甲比防弹衣性能更好吗？” “绝对的防护性能肯定是不如防弹衣，不过也得结合实际情况。”格雷姆扫视着古代盔甲cosy大会：“大多数异界怪物都不具备破坏防弹插板的能力，在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古典风格的全包覆式盔甲效果会更好。” “但也有能击穿防弹衣的怪物吧——更何况除了怪物，还有人类呢？” “是这样没错，所以绝大多数封锁区佣兵还是会选择防弹衣，最多就是在四肢这些防弹衣照顾不到的部位额外加些防护。” 格雷姆解释道：“不过有些人就是想穿着古典风格的盔甲参加战斗，你也不能阻止他们发疯不是？而且这些古代盔甲和防弹衣没什么本质差别，你看着那好像是铁片辍成的甲面，但实际上外面那层只是样子货，鳞甲下面其实是一整块防弹材料。” “所以这相当于在全套防护装备外面在披上一层额外的负重，就为了好看？” “大致上就是这样子吧……” 李昂和格雷姆暗地里议论着周围人的装备样式，不过因为那些穿着西洋板甲的家伙大多也在交头接耳，白骑士三人组开小会的行为倒是没有引来什么特别的关注。 只不过随着武惟扬带着四个身穿动力装甲的大只佬进场，这间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大厅终于安静下来。李昂和格雷姆没留意到气氛的变化，还是卡若琳娜出言提醒：“会议要开始了，你们安静一点。” “呃……好的。” 于是他们便将注意力集中到武惟扬身上，身着轻型动力装甲的真武会首席走到众人面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任务相关情报都已经提前传达给在座的各位了，我在这里就不多赘述，只说一点——”他面无表情，用不带多少起伏的声调说道：“那不是普通的怪物，甚至不能说是普通的领主怪物……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向你们保证，任何小觑它的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真武会已经在它身上吃过一次亏了，我可不想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第61章 捅螃蟹窝 武惟扬没有多讲什么战斗计划之类的东西，因为相关情报和计划早就已经传达完毕，在场的佣兵们都是老手，他们都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当然，里面也混了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不过这个菜鸟毕竟是个拥有急救术式的灵能者，就像江湖客最不敢得罪的就是郎中，同样的道理放到封锁区来说也适用。这菜鸟毕竟是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的人，只要不是太拖后腿，任何佣兵都很乐意自己的队伍里有这么个人存在。 既然作战计划早已经传达完毕，那么武惟扬能说的其实非常有限。他只是象征性地发表了一些用来提振士气的宣讲，便草草结束了这场行动开始之前最后的会议。 会议的结束同时也代表着任务的开始，来自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的cosy爱好者们浩浩荡荡地离开营地，朝着任务目标所在的位置前进。一群穿着古代盔甲的家伙乘着汽车招摇过市，这画面竟然让李昂产生一种时空错位的荒谬感…… “别走神，任务已经开始了。” “唉，我只是……”听到格雷姆的告诫，李昂困惑地挠了挠头皮，可惜只挠到硬邦邦的头盔外壳，“怎么说呢，这场面跟我预想当中的差别有点大。” “封锁区的牛鬼蛇神多着呢，习惯就好了。”听到李昂的发言，卡若琳娜突然插入对话，“等你在封锁区多待一段时间，你会发现穿盔甲出任务在这里只能说平平无奇……你见过穿布偶装出任务的吗？” “啊，布偶装？” “嘿嘿，没见过吧。我跟你讲啊，即便在封锁区这种满大街都是神经病和变态狂的鬼地方，那伙人也算是疯子中的佼佼者……” 李昂倒是很想听卡若琳娜讲讲那些穿布偶装出任务的神经病到底是什么路数，可惜她刚开了个话头就被格雷姆给打断了：“两位，我们现在已经进入战区，你们最好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等行动结束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们闲聊。” “好好好，我闭嘴就是了。”卡若琳娜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对于汽车来说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几句闲聊的功夫，目标盘踞的多层停车场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种多层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座半封闭式的多层建筑，本质上和那些商厦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修建在地表而已。不过如今这栋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多层建筑已经看不太出原貌，它的外墙上爬满了海藻似的异界怪物，甚至在建筑外面都起了一片一片的异界海藻群。 光是看过去就让人感到浑身不适，更别说李昂还能用肉眼直接观察到威能反应。 在李昂的视野当中，这栋建筑本身都在逸散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能反应，更别说其中还有个特别庞大的存在。 虽然按照武惟扬的说法，盘踞此地的只是一体比较难搞的头目，但是在李昂看来，这玩意可比他见过的头目要可怕多了。如果说之前在温室巢穴那只巨型蜥蜴头目的威能强度是三的话，眼前这家伙的威能强度大概是七到八的样子，单看威能强度就是蜥蜴头目的两倍还多。 这还没算上周围那些碍事的异界海藻和小型怪物—— 李昂终于意识到真武会之前在这里翻车可能并不是因为轻敌，在如此糟糕的战场环境中对抗一体强度严重破格的超级领主怪物，武惟扬能带领讨伐队伍全身而退，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了。 “怎么了李昂，你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格雷姆好像随时都能关注到同伴的状态，李昂才露出凝重的表情，格雷姆那边就已经有了反应。 “我没事，只是……这次任务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困难得多。” 听到李昂的话，格雷姆立刻追问：“比预期中还要困难得多？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看到什么了？” “……停车场里恐怕长满了异界海藻，不只是地板、恐怕连墙壁和天花板都没法幸免。”李昂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海藻当中还藏着很多小型怪物，我想应该是类似之前袭击我的那种长得像螃蟹似的家伙。” “那是有点难搞。” 听到李昂的描述，格雷姆点了点头，“头目呢，你看到头目怪物了吗？” “就在里面，不过这家伙的规模有点惊人啊。” “有多惊人？” “单论威能强度的话，大概是两到三个大蜥蜴的水平。”说到这里，李昂突然想起卡若琳娜并没有参加温室巢穴那次行动，于是补充道：“啊，大蜥蜴是我们之前在植物园那次二级异界化遇到的头目怪物。” “我知道。”听到李昂的话，卡若琳娜脸上也变得凝重起来：“格雷姆，那条蜥蜴怪物强度如何？” “在头目怪物中算偏低的，但还配得上头目级别。” “也就是说里面那只螃蟹的强度要高过一般头目怪物了？” “恐怕比普通头目怪物强得多。”李昂满脸沉重地回答了卡若琳娜的疑问，于是现在面色凝重的变成了两个人。 不过卡若琳娜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嘴上却不肯认输，反而还开口安抚自家事务所的新人：“不用怕，我们人多势众。而且真武会那些家伙已经跟里面的怪物碰过一回了，武惟扬肯定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那个大家伙。” “但愿如此……” “放心，我会罩着你的。”卡若琳娜拍着李昂的肩膀，“相信我，就算这次任务崩了，我和格雷姆也会把你全须全尾带回事务所。” “喔，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李昂一点也不放心，但这时候再打退堂鼓已经太晚了。就算心里怀有再多不安，如今队伍都已经来到敌人面前，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希望真武会那帮家伙的计划靠谱吧。’ ——李昂这么想着，但很快武惟扬的操作便让这菜鸟惊掉了下巴。 第62章 打草惊蛇之术 这可能是李昂参加过的人数最多的一次行动，光是一线作战人员就有三四十人，算上各种后勤支援力量，总人数可能已经超过三位数。 在来之前，他以为这会是一场手术刀般干净利落的歼灭行动、最不济也应该是那种“砰砰砰啪啪啪”的热战。却没想到面对涌出停车场建筑的异界海藻，武惟扬大手一挥，便排出一队拎着割草机和喷火器的动力装甲猛男。 他的思路倒是非常清晰—— 既然糟糕的战场环境严重拖累了队伍发挥，那就把战场环境变成适合队伍行动的模样。这些异界海藻虽然能够释放出致命的电击，但是面对加装了绝缘材料的刀片割草机和火焰喷射器，再怎么强大的电流也只是摆设罢了。 虚假的封锁区佣兵：各种自动武器打得热火朝天。 真实的封锁区佣兵：用割草机对付异界怪物。 虽然这个动力甲猛男抡割草机的画面有点辣眼睛，但这些封锁区佣兵们全都是实用主义者，只要割草机的实战效果达到预期，他们才不在乎用了什么手段。 “嚯嚯，用割草机对付海草，真亏那家伙想得出来。” 对眼前这场面感到惊讶的显然不止李昂一个，卡若琳娜也对真武会的操作感到十分新奇。白骑士的三人小组被武惟扬安排在队伍最后，暂时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这才能像这样待在安全的后方发表锐评。 “不过效果好像还不错？” “对嘛，对付海草就要用割草机。” 卡若琳娜将佩剑杵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末端的配重，整个人看起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话说回来，如果按照武惟扬最初的计划，格雷姆其实应该在割草队当指挥官来着，我也会被分配到打击组去。不过现在嘛，这些计划都作废了。” “为什么会作废？” “是啊，为什么呢……”卡若琳娜用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家的新人，“当然是因为某个计划之外的人加入到了队伍当中，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过重要，所以我和格雷姆就被派来负责保护他了。” “原来如此，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计划之外的人是我呢？” “你也知道是你啊！” 前方割草割的热闹，不时还有形如甲虫和蜘蛛蟹的怪物从海藻中跳出来，不过这些家伙往往蹦跶不了几秒就会被跟在割草队身边的盔甲人围住乱刀砍死。 这帮家伙是真的把刀剑当做常规武器在用，李昂还以为他们携带的冷兵器只是在枪械难以发挥作用时才会拿出来的应急选项，却没想到这帮家伙在看到异界怪物的时候连犹豫都不带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刀枪剑戟就扑上去了。 真武会那些穿着黑色中式盔甲的家伙大多拿着长柄大刀或者斩马剑这一类长柄武器，而剑术俱乐部那些亮闪闪的西洋板甲罐头大多拿的是剑，有双手款式的、也有单手带盾的。 手中武器不同，他们的战斗思路也是天差地别。 真武会的黑甲人习惯于同敌人保持距离，靠着人多势众和器械之利压倒眼前的敌人。而约瑟芬手下的亮银罐头们则更喜欢单打独斗，但是贴身肉搏的杀伤效率反而比真武会那些令行禁止的家伙还高些。 割草组忙着割草、打怪组忙着打怪，整个讨伐队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不过前面打得正热闹，躲在后方观察战场的某人却皱起了眉头。 “不太妙啊。” 李昂注视着前方的战线，准确地说是战线更前方的多层停车场建筑。原本因为队伍推进十分顺利他还有那么点放松的意思，现在却眉头紧锁、脸色也是阴沉的厉害。 卡若琳娜就在李昂旁边，于是这一次她比格雷姆更早察觉到自家新人的异常反应。 “嘿，你还好吗……等等，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不确定，但是有许多威能反应正聚集在大门附近。”李昂低声说道，“也许它们打算在大门口来一场伏击，你应该知道这是异界怪物的看家本领。” 队伍正前方就是多层停车场建筑的正门——虽然叫正门，但是看起来更像供车辆进出的通道，除了一条升降杆外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隔绝设施。从外观和结构来看，或许用‘通道’来形容这东西比‘门’更贴切。 然而在李昂的视野中，这条通道已经被危险的威能反应给包围了。 虽然单体的强度都只是平平无奇的程度，但是那个数量是真的让人头皮发麻。威能反应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甚至连分辨其中个体都变得无比艰难，更别说还有异界海藻提供的‘背景色’，李昂的威能视觉从没遭受过如此严重的干扰。 “你确定吗？” “我确定，要么怪物打算在大门伏击我们，要么它们在大门附近集结是为了冲出来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卡若琳娜并没有继续质疑李昂的判断，而是用手肘敲了敲格雷姆的腿甲：“你听到李昂说的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武惟扬？总不能让他们一头撞进怪物的伏击圈里面吧。” “我可没跟武惟扬说李昂还是个感知型灵能者，急救术式和感知能力都是非常稀有的货色，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两种能力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好吧，我会去跟武惟扬说说。”格雷姆勉强同意了卡若琳娜的提议，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抱很大的期望，“但愿他们不会把我的建议当成耳边风。” 说完，格雷姆就切断了通讯，大概是去联系武惟扬了。过了一小会，武惟扬那边做出了反应：顶在最前方忙着割草和清理怪物的队伍停止了推进，后方的打击小组反而派出一组人顶到最前线。 这是一伙拿着榴弹发射器的黑甲人，他们举起手中的大粗管子朝停车场正门开火，冒着烟的榴弹飞入停车场内部，发出“砰砰啪啪”的爆炸声。 杀伤力十足的爆炸弹片四散飞溅，将正门附近的空间化作死域。 在李昂的视野中，有不少威能反应在这死亡风暴中熄灭，但更多的威能反应却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要冲出来了—— 第63章 扶危救难之人 随着榴弹爆裂的闷响和弹片飞舞四射，停车场内部立刻躁动了起来。原本聚集在停车场大门附近的怪物群还能保持基本的冷静，但是在一轮榴弹落地后，它们的灵能反应明显开始变得蠢蠢欲动。 但躁动的又何止灵能呢？就算是格雷姆这种和灵能完全不沾边的家伙都能察觉到异常存在，想来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的人也应该发现了潜藏的危险。 “武惟扬，你感觉到了吗？” “嗯。” 格雷姆的提示只换来一声简短的应答，不过武惟扬显然并非没有将格雷姆的提示放在心上，他立刻命令打击组上前，试图用炸药和枪火将怪物挡在防线之外。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李昂还是格雷姆还是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其实低估了异界怪物的攻势强度。当那些甲壳怪物山呼海啸一般从停车场各个出入口涌出，哪怕身为真武会首席的武惟扬也不由得为之色变。 “打击组自由开火，割草组撤下来换武器！”他面色凝重，不过声线依旧沉稳：“近战组守住阵地！我们只要等到割草组完成换装！” 说罢他便带着贴身近卫扑上去堵窟窿了，甚至连作为客军领袖的约瑟芬小姐都挥舞着剑盾冲在第一线，唯独白骑士事务所的三人小组仍然按兵不动。 “格雷姆，我们不上吗？” “不，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话还没说完，侧翼的防线就被突破了。数之不尽的长腿甲壳怪踏着盔甲人的躯体冲进打击组的队列当中。李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格雷姆已经像旋风一样杀了上去，一边挥舞盾牌砸开扑向自己的怪物、一边头也不回的喊道： “卡若琳娜，来一发阻断攻击！” “来了——” 在格雷姆冲出去的同时，卡若琳娜已经开始蓄力。随着钢铁巨人一声爆喝，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眨眼间突入阵地的怪群就被这无形铁锤砸得甲壳崩碎，嵌入防线的突出部立刻跟后方断了联系。 怪物们在侧翼发动的攻势脱节了，尽管怪群推进乏力的窗口期只有短短几秒，但是对于格雷姆来说，这已经足够他完成一次反冲锋。 “哈！”他一手防爆盾一手加大号的单手战斧，如猛龙过江一般肆虐而过。 格雷姆战斗时的表现十分狂暴凶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理智。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深入敌群，在填平战线的瞬间便收手了，甚至还有余力一边挥舞盾牌抵挡敌人的攻击、一边将倒地的罐头人抓起来丢到战线后方。 很快随着预备队加入战场，摇摇欲坠的战线终于稳固下来。 在稳定了防线之后，格雷姆并没有继续留在战斗的第一线，反而从地上捞了两个扑街的黑甲罐头人撤回战线后方。他一边撤退，一边高声呼唤自家的新人道：“李昂！这里有两个伤员！过来救一下！” “来了！” 李昂其实早就加入到了对伤员的救治当中，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罐头人并不太需要自己的救治。罐头甲虽然在极限厚度和轻便方面都比不上正经防弹衣，但是这玩意在防护面积上却是狂甩防弹衣几条街。 那些被捞回来的罐头人大多只是摔倒在地，除了些淤伤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就算有个别倒霉鬼被击穿了盔甲的薄弱部分，大多也只是手脚的小毛病，稍微包扎一番就能重振旗鼓。 这些小伤根本就轮不到李昂来处理，作为在场唯一的急救型灵能者，他那点有限的精力必须留给真正要命的重伤员。所以轻伤号通常刚撤下来就会被真武会的后勤人员接走，李昂一时间竟然有种自己才是局外人的错觉。 不过很快需要他亲自出手的伤员就出现了——格雷姆最后捞回来那两个家伙就有一个被怪物伤到了颈部的要害位置。 一截覆盖着甲壳的尖腿镶在伤员颈部，哪怕有坚固的颈甲提供保护，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伤处涌出。看到这伤势李昂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拽下堵在伤口上的甲壳尖腿，紧跟着便是两发提前准备好的‘伤痛分流’术式。 “出血量有点大啊，伤到动脉了吗……”两次‘伤痛分流’以后伤口的出血速度明显下降了，可惜距离完全止血还有那么点距离。 不过作为紧急处理来说他做得已经够好了，李昂一遍用速成的急救知识给伤员进行压迫止血，一边对身旁的后勤人员招呼道：“来两个人搭把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急救灵能者的呼唤很快就得到了回应，两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医疗兵便来到李昂身边。 李昂本来以为真武会的医疗兵也会是一身盔甲的造型，但是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根本没法对伤员进行应急处理。这帮狂热的古代盔甲cosy爱好者并没有在这方面死犟，而是非常灵活地采用了封锁区内部更加通行的医疗兵装备。 “把他的颈甲摘了，我看不到伤口！”李昂大声吆喝道，“然后把手甲也卸了，胳膊上也有伤！” “两只手臂都卸掉吗！？” “都卸掉！” 医疗兵一边向李昂发问一边忙着给伤员卸甲，他们不愧是真武会手下的后勤人员，对于盔甲的熟练程度不是李昂能比的，三下五除二就将伤员颈部和手脚的盔甲卸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伤口已经出现明显愈合迹象的颈部伤势，以及双臂的盔甲完好无损、皮肤上却莫名出现刺伤的诡异景象。 “怎么样，脖子的血能止住吗！？” 摘除了盔甲之后，李昂便能够更加切实地观察伤口。刺进颈部的甲壳尖腿虽然被盔甲抵消了大部分杀伤力，但还是在伤员脖子上留下一个骇人的穿刺伤。 “有点困难，但我们尽力！” “没必要，让我来——”话音未落，李昂再次催动灵能释放出那个从停尸间怪婴身上薅来的术式。在医疗兵们看神仙的目光中，伤员颈部的创面蠕动着不断合拢，而原本就被刺出两个血洞的双臂又多了一对刺伤。 眨眼的功夫，罐头人颈部的伤势就从处理不当可能致命的重伤降级成不会威胁生命的轻伤。至于胳膊上那两对血洞完全可以交交给一般医疗兵来处理，没有必要浪费李昂本就有限的精力。 这可是扶危救难的紧要术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自然不能在轻伤号身上胡乱浪费。 第64章 硬撑之人 古典盔甲的高覆盖率有效降低了一线作战人员的伤亡水平，但是这不代表就不会出现伤亡。 实际上就在短短几分钟的交战中，就有三个伤员被送到李昂面前——这还不算最开始被戳了脖子的那个倒霉鬼。 其中两个是冲在第一线的黑罐头、剩下那个则是来自剑术俱乐部的客军。这几个伤员送到李昂面前的时候都处在命悬一线的状态，全靠某人爆血管才把这三个重伤号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要是死神收人也有业绩的话，李昂怕不是已经上了本地死神的黑名单。 这救死扶伤的场面最是让人信赖，当怪潮消退的时候，李昂几乎已经筑起金身。哪怕他一副快要吐舌头的死狗样，在周遭的人群眼里也像是披散着霞光…… 不过李昂再怎么救死扶伤，对于整个战场的影响力仍然极为有限。 他确实掌握着价值连城的急救型灵能术式，能够将战斗减员降到最低水平。但是救回几个重伤员可没法给前线战场提供多少直接帮助，前线仍然遭受着相当恐怖的压力，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动摇，幸亏有救火队及时上去堵口子才没有让事态继续恶化。 怪物好像不要钱似的从停车场建筑中涌出，靠着简单粗暴的数量优势占据了场面上的优势。 而真武会、剑术俱乐部和白骑士事务所——好吧，最后一个是凑数的——的联军却得不到更多兵力支援，只能靠现有这点人手应对怪群。面对这潮水一般的攻势，顶在最前线的罐头们不得不收缩两翼的防线，集中兵力应对敌人的冲击。 原本平缓的防线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尖锐的突出部，原本待在战线后方的白骑士三人组现在却落入到三面受敌的境地。 然而李昂已经顾不上战况变化了，随着战局逐渐变得严酷不断有伤员被送到后方——虽然真武会的后勤人员已经尽量帮李昂分担工作，但是伤员的数量仍然逼近了李昂能够处理的极限。 至于说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他们两个也忙得焦头烂额。 武惟扬给他们分配的任务是负责保护医疗团队，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临时客串救火队，不断奔走稳定动摇的战线，甚至还得帮罐头们创造机会将伤员后送。 “为什么怪物数量这么多啊！” 卡若琳娜一记灵能重锤砸落在阵线前方，将面前的怪群清出一小片空地，但是转眼间又被前赴后继的长腿甲壳怪给填满。而格雷姆那边已经完全放弃了枪支，全靠斧头和盾牌在输出伤害。 “我敢说，武惟扬和约瑟芬肯定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幅样子。” 说着，格雷姆挥舞盾牌拍飞一体试图发起空中攻击的异界甲壳怪，“不过这种场面应该还难不倒武惟扬，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你看，他手边还压了一队近卫没投入战斗呢。” “都已经这样了还按兵不动吗？也太托大了吧！”卡若琳娜大声抱怨道。 连续的灵能猛击让她有些后继乏力，于是在阵列动摇的危机解除之后她便没再继续使用灵能术式。听到格雷姆的话，领队女士瞥了一眼武惟扬所在的方位，发现果然如格雷姆所说武惟扬手里还留了一队精锐没有派出来。 “哼，大概是想趁这个机会磨炼一下队伍吧。” 格雷姆一边挥动手斧和盾牌击退不断涌来的怪物，一边抽空通过开口道：“难得这次有个急救专家兜底，这种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换做是我的话也会趁这个机会给队伍上上强度。” “但是新人那边呢，这种强度的持续工作能坚持多久？” “李昂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要是挺不住了就会主动提出来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 听到卡若琳娜的质疑，格雷姆沉默了一下，声音明显变得低沉许多：“我是这么想的，还是说你有什么发现？” “我只是觉得新人并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家伙。”卡若琳娜用担忧的目光望向急救小组所在的方位，李昂被一群医疗兵包围在中间，看不清具体情况，“还记得诊所那次吗？他要单枪匹马的面对一整队武装暴徒，换做是我的话可能会直接撤退吧。” “但李昂却选择跟那些家伙周旋到底，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否则他可能已经挂了。”格雷姆点了点头，语调变得严肃起来，“我懂你的意思了。” 说罢，格雷姆主动抽身脱离一线战场。他转身面向武惟扬的方向，先用手斧猛敲盾牌吸引真武会首席的注意力，然后抬手指向医疗小组所在的方位，轻轻摇头表达自己的态度。 虽然格雷姆的面容被动力装甲头盔所遮挡，但面甲下面想必是张严肃的脸。 武惟扬注意到了格雷姆的示意，也将目光投向医疗小组所在的位置。很快他便意识到医疗组的状况并不理想，虽然从工作成果来看他们做得相当不错，但很明显组内的关键人物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李昂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奠定了他在医疗小组中的地位——实际上，在他施展出‘伤痛分流’这一灵能术式的瞬间，这个男人就已经成了医疗小组的宝贝。 医疗小组对他不可谓不照顾，这些来自真武会的后勤人员倾其所有地帮助李昂分摊工作，只有那些真正生命垂危的伤员才会送来李昂面前。 但伤痛分流终究是个高消耗的强力灵能术式，单次释放都会让李昂产生耳鸣目眩之类的症状，更别说急救时动不动就要连续释放四五次。没有人能承受如此可怕的灵能消耗，哪怕有‘活性化肉体’加持也不行，李昂很快就耗尽了自身的灵能储备，陷入到灯枯油尽的状态。 但就像卡若琳娜说的那样，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前路艰难就主动退却的类型。 面对超出自身极限的医疗需求，这个男人并没有退缩，而是选择咬牙硬撑。当武惟扬接到格雷姆的传讯将目光投向医疗小组的时候，李昂已经严重透支，甚至没法靠自己的力量维持身体平衡，全靠身旁医疗兵撑着才没倒下去。 武惟扬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他没说什么，只是抄起武器一马当先步向交战前线。 第65章 风暴如我 眼前的一切都泛着诡异的红光，耳边传来血管跳动的“突突”声。李昂拼命维持着清醒，可潮水般涌来的困顿感还是不断将他的意识拽向深渊…… 他用尽全力从身体里榨出一点灵能，再次发动了‘伤痛分流’的术式，将伤员腹部的贯穿伤分流到四肢上。他的内脏本来遭受了足以致死的创伤，但是在经过了‘伤痛分流’术式的紧急处理之后，至少是不用担心他死在战场上了。 这人似乎是被异界蟹怪的尖锐节肢刺进了铠甲的缝隙，轻便防护材料制成的底衬并没能帮他挡下怪物的攻击，如匕首一般尖锐锋利的节肢直接在伤员身上留下一道深入脏腑的伤口。 放在正常的战斗中，这人很可能坚持不到送回后方就已经挂了。就算能救回来，也有不小的概率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但是在李昂的灵能抢救之下，伤员的状态很快就稳定下来。甚至因为主要伤害从内脏转移到四肢，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在送回后方接受治疗和休养之后，这个家伙还能再次回到战斗的第一线，对于在封锁区混饭吃的佣兵们来说，这甚至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 对于人类来说，丢掉赖以生存的饭碗可能比死亡还要痛苦。毕竟死亡的痛苦只在一瞬间，而失去劳动能力却可能让人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在李昂这边完事以后，围在身边的医疗兵们便将伤员送走。李昂趁着急救的间隙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可他调整了好一阵子都没能等来新的伤员，便开口问道：“人呢？怎么没有伤员送过来了？” “已经没有需要您亲自动手的伤员了。” 听到身旁医疗兵这话李昂有点恼怒，可他现在连开口训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战况这么糟糕，怎么会没有伤员了。” “不，先生，战况已经好转了……不如说我们几乎已经赢了。” “哈？” 听到医疗兵的话，李昂猛地抬起头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关注周围的战况了，光是不断催动灵能术式救治伤员就已经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精力，根本无暇顾及到周围的环境。 就在李昂抬头看向战线的那一瞬间，一道赤霞般的绯色光华掠过他的视野。 那是一道怎样的光华呢？它并非浸染血污的浑浊色彩，而是将精粹纯澈的战意凝聚升华、如此淬炼出的极致之精华。 绯光所及之处，异界怪物就像是进了工业绞肉机的带骨肉一样分崩离析。但是等李昂重新聚焦视野再望过去，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绯色的光华，只有一个身着黑色动力装甲、手里挥舞着长柄斩马剑的沙场悍将正在狂呼酣战。 那斩马剑的剑刃微微逸散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红光，随着它每切碎一体异界怪物，这缠绕剑刃的光华都会出现少许增长。 或许李昂看到的虹霞正是这缠绕剑刃的光华，也可能只是他太过疲惫所以眼花了。但无论如何，随着黑甲人带着近卫投入战场，原本岌岌可危的战线立刻稳定下来，甚至有了一点反推的余裕。 “那是武惟扬吗？” “是，那是首席阁下和他的近卫。” 那身穿黑色动力装甲的家伙如飓风一般席卷战场，所过之处只留下甲壳碎片和残缺的节肢。望着那黑色风暴一般的身影，李昂竟然有些看呆了：“不得了啊……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这种风卷残云的攻击其实卡若琳娜小姐也能做到，但那需要她拼命压榨自身的灵能，很难将这种破坏力持久的保持下去。 而武惟扬呢？ 这个一身黑色动力装甲的家伙抡着斩马剑从战线左翼一路砍杀到右翼、又一路砍回到战线的中央，怕是有几百上千体异界怪物被他给切了个细碎。但即便如此，武惟扬看起来却也没有半点手脚酸软的模样，感觉沿着之前的路线再砍上几个来回也不在话下。 然而队伍面前却没有足够的异界怪物供他砍杀了，实际上就在武惟扬狂风过境的时候，那些异界怪物就丢掉了前赴后继的勇气，畏缩的情绪在怪群中蔓延。 异界怪物本身的强度并不算可怕，真正让它们变得棘手的正是那悍不畏死的疯狂。当它们丢掉了疯狂的血勇，原本数量优势带来的压倒性暴力便迅速消退，就连数量居于绝对劣势的清缴队都能咬着怪群的尾巴乱杀。 然而就在清缴队逐渐逼近怪物老巢——那座荒废已久的停车场建筑时，武惟扬却停下脚步挡在队伍面前。 “够了，我们已经达成了战术目标，现在是该修整的时候了。” 那些来自真武会的黑罐头们倒是令行禁止，听到武惟扬的号令便立刻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真武会成员的执行力，剑术俱乐部的白罐头们大约是热血上头，把武惟扬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还要继续往巢穴里冲。 眼看请来的客军忽视了自己的命令，身着黑甲手持斩马剑的男人叹了口气，然后飞起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白罐头身上。 一连踢翻了三四个擅自冲锋的白罐头，这才遏制住了客军那热血上头的疯狂，让这群家伙冷静下来。 “我说——停下！”他将斩马剑的长柄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他们已经筋疲力竭，而怪物们正在巢穴里以逸待劳，难道你们想要这样闷头冲进怪物的巢穴里吗？” 其实在李昂看来武惟扬这话是有问题的：那些怪物也不是真的以逸待劳，它们同样遭受了惨痛的损失。这些家伙在交战中丢下了成百上千的残碎尸骸，遍地的甲壳节肢几乎给战场铺了一层几丁质地毯。 然而他可不会主动跳出来指出武惟扬言论中的谬误，而那些来自剑术俱乐部的客军也不是什么鲁莽蠢货，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只是有些热血上头难以自制。 客军在武惟扬的拳打脚踢之下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虽然这群家伙对真武会首席的粗暴行为颇有微词，但是在约瑟芬女士的弹压下，这点抱怨声很快也消失不见，一场骚动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一队负责警戒，其他人打扫战场、收拢伤员。” 重新确立了指挥权，武惟扬便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这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吧，别指望能速战速决。” 第66章 球赛需要中场休息 随着武惟扬亲自下场，这场计划之外的遭遇战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不过那并不代表战斗已经结束，实际上真正的战斗可能还没开始——毕竟本次行动的终极目标是扫荡巢穴并解决盘踞于此的头目级怪物，而他们甚至还没有见到那只躲在停车场建筑里的超大号蜘蛛蟹。 不过李昂倒是完全能理解武惟扬的选择。 毕竟这支由三个团体（虽然其中一个是凑数的）组成的联合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蒙受了相当程度的损失，虽然在李昂的奋战之下没有出现阵亡，但是伤员的数量已经逼近百分之三十大关。 其中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作战能力的重伤员占了总人数的百分之十左右，剩下的虽然是轻伤，但也不可能在一两天的时间里恢复作战能力。 换句话说，联合部队在这场遭遇战中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的作战力量。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核心精锐力量基本没遭受什么损伤：像武惟扬手下的割草队和近卫队就只有个别人受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而剑术俱乐部那边的精锐成员也大多完好无损。 反倒是白骑士的三人组更加狼狈一点——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作为救火队疲于奔命，体能消耗和装备磨损程度超出了预期。而李昂那边就更惨了，为了拯救那些遭受致命创伤的盟友，他又一次严重透支了自己的灵能，透支的代价很快就落到他身上。 “呕——咳咳咳……” 几小时前才拯救了许多人命的年轻男人如今却有气无力地趴在折叠桌上，他现在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患了流行感冒的病人似的，四肢无力头晕脑涨还恶心想吐。 更要命的是，病人往往可以在睡眠中恢复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李昂却被剥夺了这个权利。 灵能透支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其中就包括耳鸣和幻听。每当他合上双眼想要休息的时候，耳鸣和幻听就会如期而至，将他折磨得欲仙欲死、恨不得给自己灌一瓶安眠药来个长睡不起。 剥夺睡眠本就是极其残酷的折磨手法，李昂此刻便是在遭受这酷刑。 “来，喝杯热茶。我在里面加了一点夏霖医生给的补剂，应该能够让你感觉好一点。”透支灵能的痛苦格雷姆见过不少次了，但他一如既往地对这种症状束手无策，只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 “谢谢你，泰罗……” 李昂将茶杯挪到自己嘴边，撑起脑袋上前嘬了一口，然后又趴了回去。 “泰罗是啥？你好像有点精神恍惚。”格雷姆端起另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到折叠桌上。 “还记得蜥蜴巢穴那次行动吗？那次行动你可是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我把你抱到帐篷里的。”格雷姆突然提起某件往事，态度有些莫名的严肃：“这次你救的伤员比蜥蜴那次多不少，但是透支症状却没有那么严重——至少你还能自己走回营地。” “这大概意味着我对灵能的掌控力度提升了？是好事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灵能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友好的存在。” 说到这里，格雷姆莫名地沉默了一下，他又一次端起茶杯吸了一口，这才将话题继续下去：“你应该有所察觉了，灵能的本质其实就是威能，灵能术式其实和那些异界怪物的特殊能力没有本质区别。” “确实，我是有这种感觉。” 李昂嘴上附和着格雷姆的话，心里却想着——这种事我还能不清楚吗？咱手里这‘伤痛分流’的灵能术式还都是从某个早产领主怪物身上嘬威能换的，整个封锁区可能都没人比我更懂灵能与威能的关系。 “是吧？我以前听——听一个灵能者朋友提到过这件事。” 格雷姆几乎将某个名字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用‘一个灵能者朋友’这样模糊的指代抹了过去：“灵能者只要频繁使用自身的灵能术式，他对灵能的适应性便会快速增长——在我那个朋友看来，这其实是灵能者逐渐朝异界怪物转变的过程。” “那，有灵能者因为滥用术式而变成异界怪物吗？” “没有，至少我没听过这方面的案例。” 格雷姆摇了摇头：“但也别高兴得太早，那些将自身能力挖掘到极限的强大灵能者通常会性情大变，有些甚至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异常……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这些灵能者往往活不了多久。” “啊——莫非他们会暴毙吗？”哪怕李昂处在头晕眼花的状态，听到格雷姆这话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不，比那更糟。” 格雷姆摇了摇头，他的神情相当严肃甚至可以说低沉，显然他不是在说笑：“他们往往会死得十分蹊跷，有些人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低级失误而死，也有一些家伙会死在异常离奇怪异的事故当中。” “吔？这大概只是什么糟糕的巧合吧……” 李昂尚且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格雷姆却毫不留情地将其戳破：“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或许只是巧合，但这样的案例我至少听过几十个了，恐怕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巧合’就能解释。” “这样啊，我会留意的。” “你清楚就好，我不是叫你不要使用灵能，而是……你应该谨慎地运用这份力量，不要像卡若琳娜那样肆意挥霍。或许没什么用，但你也没有谨慎而蒙受损失不是吗？” “好吧，我记住了。” 然而李昂心里想的却和嘴上的表态南辕北辙：若是一般灵能者运用灵能会导致自身朝着异界怪物的方向倾斜，那么靠着嗦异界怪物尸体上的威能续命算怎么一回事呢？ 李昂陷入沉思一言不发，而格雷姆显然也说完了想说的东西，于是沉默便笼罩了这片分配给李昂的个人帐篷。不过就在两个男人都一言不发的时候，卡若琳娜却突然出现在帐篷门口： “格雷姆，你不会又在给新人灌输那套陈词滥调吧？” 第67章 战斗也一样 “格雷姆，你不会又在给新人灌输你那套陈词滥调吧？” 卡若琳娜突然出现在帐篷门口，虽然从语气上是疑问句，但从她笃定的神态来看，领队小姐恐怕已经在门口听了一阵子，就等着格雷姆说完便跳出来抓包。 “怎么会是陈词滥调呢？” 听到卡若琳娜贬低的说辞，格雷姆立刻出言反驳：“那些横死的强大灵能者可不是假的，就算在封锁区内部也有不少人认可这个说法。” “但那些家伙基本上都是对灵能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卡若琳娜立刻针锋相对地给出论据，“在灵能者的群体中，这就是陈词滥调。不，甚至连陈词滥调都不足以形容这种论调，它只是一个塞满阴谋论的笑料包袱。” 在关于灵能的讨论中，卡若琳娜占据着绝对的话语权，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格雷姆是个没有灵能的麻瓜。 一个麻瓜再怎么精通魔法理论，在真正的魔法师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讲的份。就算双方产生了分歧，麻瓜这边也不可能在辩论中占到任何便宜，甚至还会被周围人当成班门弄斧的小丑。 所以格雷姆并没有跟卡若琳娜继续争辩，当领队女士拿出‘灵能者都这么认为’的论据时，就说明对方没打算好好讨论问题，格雷姆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纠缠。 于是卡若琳娜小姐接管了话题。 “放松点新来的，灵能并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没有什么‘使用邪恶力量会导致使用者被灵能反噬’这种说法。” 她笑嘻嘻地来到李昂身边，大力拍了拍自家新人的肩膀：“那只是外行的臆测罢了，力量就是力量，没有什么善良或者邪恶之类的属性。至于说那些死法离奇的灵能者，那只是庞大样本下的特例，你可以把它当成某种幸存者效应。” “真的吗？” “当然，灵能这东西就像你的身体，只有越用越熟练的说法。”卡若琳娜爽朗地笑着，“你看看你，还记得上次你透支灵能以后休息了多久的？但这一次距离战斗结束才过去几个小时，你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这话其实不对，因为身体也存在着过劳受损的情况，在运动员和军人中就相当常见。 不过李昂并没有急着指出领队女士话里的问题，他安静地等待对方说完才开口：“身体也会因为过于疲劳而患病的……不过你说得对，这次我的恢复速度比蜥蜴巢穴那次行动快多了。” “对吧？再多来几次，你会变得更厉害……” 说到这里，卡若琳娜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头：“啊，光顾着闲聊了，我差点忘记正事——武惟扬那边正在召开作战会议，我们三个都得到场。” “又要开大会吗？”李昂问道。 “不，这次是只有官员和精英才能参加的小会。” 卡若琳娜志得意满地插着腰，显然她对自己有资格参加精英会议感到满意，殊不知作为白骑士事务所的领队，她的地位本来就和武惟扬和约瑟芬小姐相差仿佛。 要是在行动开始之前，受限于白骑士事务所的规模她还得收敛一点，以免引起友军的反感。但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白骑士的三人组表现出超人一等的作战能力，领队女士自然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低调行事。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是在各自领域几乎走到终点的人物，在战斗中的作用自不必说。 而李昂呢？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战斗方面的能力，但是对整个战局的影响还在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之上。可以说只要他这尊救难菩萨的还没离开战区，就没人敢对白骑士事务所的地位和话语权提出质疑。 “这种会议为什么会叫我去？” 李昂同样也没能正确意识到自己的地位的变化，今天的他已经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他只是一个‘掌握着急救术式的灵能者’，但现在他已经是伤员存活率的保证，是大爹级存在，团队影响力之强实在是不容忽视。 “叫你去你就去嘛。” 卡若琳娜倒是也没多想，抓起李昂的手臂就往会议场所跑去，一边跑一边还朝格雷姆招呼道：“格雷姆，你也是预定的参会人员，可别迟到了！” “我马上来。”然而格雷姆并没有放下茶杯的意思，大概要等到喝完这杯茶才会起身吧。 李昂被自家领队女士一路抓着来到会场：大概是因为这次会议不会有很多人参加，所以武惟扬并没有把会场选在餐厅帐篷，而是直接在自己的个人帐篷召开了会议。 当卡若琳娜拽着李昂走进帐篷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围在桌边等待会议开始。这里面大部分是李昂不认识的陌生人，但也混了几张熟面孔：比如剑术俱乐部经理约瑟芬小姐，还有医疗部门的负责人也在其中，想来剩下那些生人也是各个部分的负责人。 毫不意外地，卡若琳娜拖着李昂冲进帐篷的举动像磁铁一样吸引了这些人的目光。 其中大部分是不带恶意的审视，但也有人向白骑士的俩人释放了善意：比如约瑟芬小姐就用相当灿烂的笑容对李昂的到来表示欢迎，而医疗部门的负责人也是朝李昂点头致意，显然他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对方的尊重。 李昂还没从灵能透支的后遗症中走出来，他现在头晕脑涨、四肢发软，甚至时不时还会恶心干呕。 如此糟糕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参加会议，所以他并没有主动往桌子边上凑过去，反而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自己待着，和那些躲着老师走的摸鱼学生如出一辙。 片刻之后格雷姆也来到会议帐篷，而武惟扬几乎是卡着格雷姆到场的时间出现在会场当中。他看起来可没有之前在战场上那么飒爽利落，反而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在昏暗环境的衬托下更是沉重非常。 “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是亲历者，对战况和损失应该有数。” 武惟扬上来就抛出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人眉头紧锁：“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这次行动是否还有必要继续下去？” 第68章 但是情况并不乐观 武惟扬抛出的问题可谓是振聋发聩。 李昂本以为他召集各个部门的官员来开会是打算讨论接下来的作战策略，却没想到这家伙一口气直接快进到了撤退的阶段。 要知道真武会的人已经在这里吃过一次憋，这次行动多少带了‘找回场子’的目标，否则武惟扬也不至于亲自下场带队。他甚至还拉了一票客军前来助拳，下的本钱不可谓不多，像这样的行动怎么会轻易撤退呢？ 很不对劲啊。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不过李昂却没打算开口。他之所以躲在角落里就是为了避免掺和到会议当中，实在是没必要主动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于是李昂便打定主意静观其变，很快他就注意到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也对武惟扬的言论不以为然。而作为客军领袖的约瑟芬小姐看起来甚至有点心不在焉，就好像她根本没听见武惟扬质问似的。 反倒是真武会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都流露出耻辱的神情。 “你们平时不是很健谈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武惟扬却没打算放过他们，继续用语言伤害着自己手下的官员们，“畅所欲言嘛，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又不会因为你们说了什么就惩罚你们。” “首席阁下，我们是来报仇的，怎么可以这样轻易放弃行动？” 弹簧压到极限便会反弹，显然武惟扬已经将这群真武会的官员们压到了极限，反弹很快就来了——开口的似乎是作战部队的某个分队指挥官，这人本就肤色黝黑，现在干脆涨成了黑里透红的酱油色。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敢对武惟扬大声咆哮，而是压低嗓门挤出这样一句反驳。 “看来你们还记得这次行动的目的，这很好。” 听到分队指挥官的反驳，武惟扬脸上那种轻浮的挑衅之色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磐石钢柱一般的冷硬：“既然你们都记得我们是来报仇的，那就别再像郊游一样悠闲，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说到这里，武惟扬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更具有建设性的话题。 “我们的敌人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异界怪物，这是一个残忍而狡诈的对手。”武惟扬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正是被真武会包围的停车场巢穴，“在面对这样一个敌人的时候，你们最好不要有任何疏忽和侥幸，否则代价恐怕是许多同僚的性命。” “——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明白，首席阁下！” 李昂将武惟扬和手下官员们的交谈听了个真切，他其实能理解武惟扬的一部分想法。真武会这帮家伙虽然训练有素，但是在遭遇战爆发之前，这帮家伙其实并没有将那些盘踞停车场巢穴的异界怪物放在眼里。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武惟扬确实拥有令人信服的实力，很容易在追随者中建立起强烈的个人崇拜。 这种个人崇拜能够大大提升队伍的凝聚力，但也会让人变得骄傲自满。在行动开始之前，真武会成员们普遍抱持着‘跟着首席就能赢’的想法，这种过于乐观的态度让整个队伍士气高涨，但也让他们目空一切，无法正视异界怪物的威胁。 于是他们就遭到了惩罚。 怪物们用一场违背直觉的突袭打乱了进攻计划，这种开局就梭哈的操作完全超出了讨伐部队的预料，让他们陷入到苦战当中。 当时李昂一门心思地抢救伤员，并没有对周遭战况保持足够的关注，现在回想起来，这场遭遇战的凶险程度还是让李昂直冒冷汗。面对倾巢而出的怪群，讨伐部队一度来到崩溃的边缘，格雷姆和卡若琳娜组成的救火队真的不止一次挽救了战局。 至于说武惟扬最后那一锤定音的攻势？ 看起来那是武惟扬带着他的亲卫飒爽突击，用摧枯拉朽的气势干烂了袭击讨伐队的怪群。但实际上他们下场的时候怪群已经在讨伐队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早就没了最开始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 若是异界怪物的攻势没有被削弱，即便武惟扬再怎么强悍也讨不到好处。 他的体力会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也许他能杀死很多很多怪物，但最终这个男人会被怪物的浪潮所淹没——又或者他能在体力耗尽之前及时撤离，但这跟战败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与其说是武惟扬完成了一锤定音的致命攻击，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压垮怪群战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当李昂低着头回味那场凶险的遭遇战时，武惟扬已经开始发号施令，给在场这些官员和客军分配任务。这时候无论格雷姆、卡若琳娜还是约瑟芬小姐都一改之前那冷眼旁观的态度，开始积极参与到会议当中。 不过就在李昂躲在角落里摸鱼的时候，武惟扬突然点到了他的名字。 “李昂先生，在您的努力下有许多本来会死去的人活了下来，就这一点来说我必须要向您表达感谢。”武惟扬的道谢十分诚恳，不过考虑到场合，这家伙的目的肯定不只是‘表达感激之情’这么简单。 李昂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凑数的，完全没想到武惟扬会来上这么一手，以至于有些手足无措。 “呃……这个嘛，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没必要感谢我。” “不，这跟责任无关。您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不只是生命，也包括他们的人生。”武惟扬低头注视着李昂，明明他是道谢的一方，但气势上却完全没落下风，“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残酷，您的力量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等等！” 武惟扬话还没说完，卡若琳娜却突然跳出来打断了他：“武惟扬，你应该知道李昂已经严重透支了自己的灵能，他需要休息！” “如果有的选，我当然愿意提供充足的休息时间……但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少来，你又不是对灵能一无所知的外行人。”卡若琳娜却没有半点让步，继续针锋相对道，“对于灵能者来说透支灵能是非常严重的伤害，还是说你打算强迫一个伤员拖着病体继续战斗？” 李昂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会杠到底，但超出他预料的是，面对领队女士的指责，武惟扬居然主动让步了。 “除非别无选择，否则我不会做这样的事。”他闭上眼睛沉吟了片刻，“但这份救死扶伤的力量对我们来说不可或缺……如果有灵能伤害方面的专家提供医疗服务，能不能加快恢复速度？” 第69章 意料之外的人 会议结束了。 实话说这场会议的内容大大超出了李昂的预期，他真心以为自己只是作为客军代表去凑个数，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某个议题的主角。 至于说那个以李昂为主角的议题嘛…… “我们需要李昂先生尽快恢复作战能力，所以我会邀请一位灵能伤害方面的专家为李昂先生提供医疗服务。”武惟扬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跟卡若琳娜多纠缠，他相当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会议结束后李昂还是回到帐篷中静养，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武惟扬口中那位‘灵能伤害方面的医疗专家’的剪影。 在穿越以来李昂只接触过一个医生，就算不能说见多识广也可以说是孤陋寡闻。所以他只能套用穿越前的印象来进行一个主观臆测，这样的臆测当然没有什么准确性可言，甚至还因为李昂的胡思乱想而歪向奇怪的方向。 最后出现在李昂脑海里的形象……稍微有些狂野过头。 怎么说呢，那大概是一个左手机关枪右手注射枪、面容凶厉残暴、白大褂上沾满血迹和污渍的疯狂怪人，比起医生来说更像是什么恐怖游戏的关底boss。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 李昂努力想要约束自己暴走的想象力，但是灵能透支严重损害了他的自控能力，以至于很难像平时那样控制自己的想法。随着思维不断暴走，脑海中那个的医生形象也变得越来越离谱，过于抽象的画面甚至让李昂都觉得有些没眼看。 幸好这失控的思维暴走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困倦便压倒了他仅存的那点理性，随着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而缓慢…… ——直到被噩梦惊醒。 “哇草！”李昂像个弹簧一样从行军床上蹦了起来，这一觉睡得并不痛快，他在梦中被一个穿着白大褂、手持机关枪的神经病追杀，他费尽心机一次又一次躲开那个疯子的袭击，但最后还是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不过就在他因为这场噩梦而心有余悸的时候，耳边却传来有点熟悉的女声：“看起来你睡得不怎么安稳啊。” “做了个噩梦……” 话都说出口李昂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个声音并不属于卡若琳娜或者约瑟芬女士，如果李昂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位诊所遭到袭击的夏霖医生的声线。 但夏霖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着这样的疑惑，李昂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自己帐篷里的折叠桌旁边正坐着个身披白大褂的娇小身影。刚从噩梦中惊醒的男人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这才开口：“是你吗，夏霖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呢。” 身着白大褂的娇小女医生摇了摇头，李昂注意到她还带来一个尺寸惊人的医疗箱，就摆在脚边的空地上：“真武会的人突然联系我说需要我为一个至关重要的灵能者提供医疗服务，但我没想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灵能者’竟然是我的病人。” “喔，医生你还接这种上门服务啊。” “一般来说我是不接这种活的，这种交战区域太危险了，不适合我这种弱女子。” 说到这里，医生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放在一位身材娇小如初中生的女士身上，就多了几分孩子模仿成年人的可爱感：“但他们出价相当高，刚好我又需要很多钱来重建诊所……更别说我还欠了那些家伙一个人情。” “哇哦，所以你为我破例了，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你当然应该感到荣幸，我在封锁区开了这么多年诊所，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打破原则的人。”说着，医生小姐拖着椅子来到李昂的行军床边，“不过闲话还是留到任务结束以后再聊吧，真武会那边都快急死了，我们先来忙正事。” “呃……哦！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其实李昂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进入状态，聊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夏霖医生便是真武会请来的那位‘灵能伤害方面的专家’。李昂跟这位医生打过几次交道，她提供的补剂效果相当不错，而且卡若琳娜也相当信任她，想来本事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吧，说说看，你这次又是怎么伤着的？” “其实是我们的作战队伍遭遇了预料之外的袭击，为了救援那些身受重伤的友军，我只好……” 李昂用简略的语言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交代了一遍，却只换来医生小姐有点难以置信的注视：“我好像提醒过你不要那样疯狂的压榨自己的灵能？但是看起来你并没有把我的忠告放在心上，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这也没办法啊，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那些人就可能会死。” 李昂也知道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的压榨自身潜能事后肯定会被人念叨，无非就是谁来念叨的差别。他本来以为格雷姆或者卡若琳娜会扮演这个角色，却没想到这个任务最后竟然落到医生小姐身上。 “好吧，理由很充分，希望你不会后悔。” “比起因为救人而后悔，我恐怕更有可能因为能力不足没能救下更多人而后悔吧……”李昂摇了摇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夏霖医生，武惟扬——哦，也就是真武会的指挥官希望我能够尽快回到岗位上，你有什么办法吗？” “哼，典型灵能的透支伤。” 医生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她烦躁的用鞋跟敲击地面：“这就跟运动员消耗过度导致的透支和劳损一样，除了休养没有什么好办法。也许药物和理疗能够加快恢复速度，但是想要像电子游戏里那样一口药水灌下去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属于是想多了。” “但是医生，运动员也有封闭针这样的技术吧？”李昂反问道。 “你还听说过封闭针啊？那你知不知道封闭针本质上就是给受伤部位注射止痛药，让人感受不到疼痛而已。”医生小姐却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那东西对治疗伤病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可能起到反效果。” 但李昂也同样不打算退却：“我必须得参加接下来的行动，医生。如果我没有参加行动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人死掉，而他们中有许多人本来是不会死的。” 「尴尬 忘记点发布了」 第70章 医生之怒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 李昂则打定主意想要参加接下来的行动，强烈要求医生小姐给他提供能够快速恢复状态的药物。然而出于职业道德考虑，医生小姐并不打算给李昂提供那种效果立竿见影但是代价也同样高昂的治疗方案。 但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医生小姐说过她欠了真武会的人情，而真武会提出的要求便是尽快让李昂恢复状态，如果能够赶上下一次行动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李昂的对手只有医生小姐一个人，而医生小姐那边却要面对病人和委托方的双重压力。显然这位夏霖医生并没有以一敌二的本事，经过一段时间的争论和对峙之后，她的立场还是发生了动摇。 “……唉，算了。” 夏霖医生有些意兴阑珊，她明明是为了李昂好才拒绝他的要求，然而这个病人根本就不领情，反而非要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人总会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病患，“好吧，我会给你提供你需要的药物和治疗，不过你也必须遵守我的要求。” “医生，战场上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李昂还想乘胜追击再争取一点有利条件，但夏霖医生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这是为了你的小命考虑。向我发誓你会遵守我的要求，否则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医疗服务。” “……好吧，我发誓，我会遵守你的要求。”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 大概夏霖医生很清楚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誓言并不能真正约束一个人的行为，但是她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什么。听到李昂已经按照她的要求立下誓言，医生小姐便催动灵能将医药箱拖到自己身边，打开箱子拿出一管药剂和一支无针头注射枪。 她的灵能形态上和卡若琳娜的相当接近，不过强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不过医生小姐无法像卡若琳娜那样用灵能摧毁敌人，而卡若琳娜也没法像医生小姐那样用灵能做出各种精细的操作，应该说是各有千秋吧。 夏霖医生将装满药液的玻璃管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后将整个玻璃管塞进注射枪当中：“这是管理局开发的一种试验性药物，还没有正式投入市场，不过我通过私人关系搞到一点样品。” 说到这里，医生小姐停顿了片刻。她抬头瞥了李昂一眼，然后又继续介绍手中的药剂。 “至于这玩意的效果……你可以理解为这东西是强效止痛药和中枢神经兴奋剂的融合产物，只不过是专门给灵能者用的。”夏霖医生晃了晃手里的注射枪，“这东西可以屏蔽你对痛苦的感知，同时大大增强你的灵能强度，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听起来就像突击锭一样？” “突击锭？哦，你说的是战争时期给士兵配发的兴奋剂药物——没错，你说到点子上了。” 作为一个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人，李昂掌握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这‘博闻’属性似乎让医生小姐对他的态度稍微改观了。 “正如兴奋剂并不会真正增强士兵的体能，这种药物也不会真的治好你的伤势或者增强你的力量。”医生小姐继续介绍她手里的药剂，“它只是屏蔽使用者对痛苦的感知，同时解除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设下的限制，让使用者能够尽情透支力量。” “那么，药效结束以后会怎么样？” “既然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夏霖医生将注射枪的枪口对准李昂，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就跟突击锭一样？” “比那更糟。没什么力量是凭空出现的，当一个人向自己的身体索取了超出界限的力量，那么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李昂的问题只换来医生小姐带着嘲讽意味的微笑，但他很清楚这个笑容并不是给自己的：“当药效结束的时候所有痛苦和伤势都会加倍奉还，我看过一些实验报告，那种痛苦用生不如死来形容都是轻的，你绝对不会想亲身体验。” “听起来真可怕啊。” “当然可怕，这东西会榨干你身体里的每一分能量，然后继续压榨你的灵魂，直到肉体和灵魂被彻底消耗殆尽，到那时候你也变成了一个废人。” 医生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低沉严肃：“我的要求很简单：在注射药物之后，你必须谨慎的使用能力，而且——绝对！绝对不要透支自己的灵能，一旦出现透支症状就必须立刻停下来休息，直到彻底恢复之前都不可以动用力量。” “但是医生，如果在我停摆的时候送来了伤员……呃，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李昂话还没说完，冰冷如刀锋一般的视线就已经落到身上。那看死人一般的目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于是这家伙立刻改口才被医生小姐放过一马。 “我说过了，这东西会屏蔽你对痛苦的感知，同时也会解除人体为了自我保护而设下的限制。”医生小姐好像生怕李昂低估了药物的危险程度，又补充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这意味着哪怕你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在你的感官中也只是稍微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夏霖医生，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医生小姐不厌其烦的强调终于让李昂认识到了其中的重量，他面色肃穆地点了点头，然后撸起袖管将自己那条肌肉群已经初具规模的手臂展示给医生小姐：“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昂已经做好了注射药物的准备，但医生小姐却没有将注射枪对准李昂的手臂，反而把那形如手枪的小玩意塞回到脚边的医药箱，又掏出几个装满药片的塑料瓶展示给李昂。 “谁说要现在给你注射了？这种兴奋剂类型的药肯定是开始行动之前才用的。”“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在任务到来之前恢复状态，我准备了一整昂贵但是有效的治疗方案——放心，医疗费有真武会买单。” 第71章 摆烂有用但可耻 “你知道吗？便宜的东西往往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而昂贵的东西最大的缺点就是昂贵。” 身材娇小的医生小姐坐在折叠桌边，她一边调配着药物一边跟李昂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至于李昂呢？他正在被灵能透支的痛苦和药物反应双重折磨，根本提不起半点聊天的兴致。 所以这实际上是医生小姐在单方面的输出观点，甚至不能说是输出观点，只是单纯在欣赏李昂痛苦难堪的丑态。 “我觉得……这至少应该还有一个会让人反胃的缺点……呕——” 吃下夏霖医生给自己配的药以后，李昂就处在严重的肠胃反应当中。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空腹时吃了标注‘饭后服用’的药物，强烈的粘膜反应让李昂只能抱着肚子侧躺在行军床上直哼哼。 他的胃里正在翻江倒海，但又只是不停地干呕，并不能真的吐出什么东西来。 “这可是市面上最新最好的药了，跟以前那些便宜货比起来副作用已经降低了很多。”医生小姐发出轻微的笑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要是换成那些副作用更大的便宜货，你现在大概正在抱着肚子一边哀嚎一边打滚吧。” “竟然有这么可怕吗？你之前给我的药可没那么强的副作用……” 听到李昂的反问，医生小姐轻轻摇头道：“那是补剂，药效和副作用当然会温和一些。但我们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康复，武惟扬只给我们留了不到两天的休息时间，所以只好让你辛苦一点咯。” “但这也太难受了……” “你选的嘛，要是真的觉得难过，那就牢牢记住这个教训吧——当你打算透支灵能的时候，最好能想起现在吃的苦头。” “但愿我能记住吧……” 虽然夏霖医生是武惟扬请过来专门负责为李昂提供医疗服务的灵能伤害专家，但是伤病这种东西向来没个准头，不是说药吃下去马上就没事了。 所谓祛病如抽丝，不外乎如是。 这也是医生小姐可以一边分拣药物一边跟李昂闲聊的主要原因：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是按照雇佣协议上面的条款，雇佣时限要持续到本次行动结束为止。 往好了说是医生小姐需要留下来近距离观察患者的情况，往差了说她就是无所事事只能留在李昂身边。幸好她带来了一个尺寸惊人的医药箱，箱子里有不少等着她手工处理的药物，倒也不缺打发时间的办法。 这一座一卧的两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气氛，不过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被不请自来的客人给打断了。 “医生，李昂的情况怎么样？” 这位客人倒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真武会首席的武惟扬阁下。不过就在武惟扬开口询问的时候，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李昂的视野当中：“嗨李昂，听说你把自己搞得很惨？” “他的情况不算太好，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想要恢复到最佳状态恐怕很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夏霖医生先是回答了武惟扬的问题，然后转向另一位不速之客道：“博纳黛德女士，我的病人是为了拯救伤员才会透支自己的灵能，我认为用‘搞得很惨’来形容一位救死扶伤的战地医生并不合适。” 听到医生小姐的指责约瑟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双手合十道：“抱歉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原谅我好吗？” “咳……我想约瑟芬小姐应该没什么恶意。” “最好如此。”医生小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武惟扬说道，“关于李昂的身体状况，我们最好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好好谈一谈。” “好，我们出去聊。” 大概在医生小姐看来，接下来他们要谈论的话题不适合给病人本人听到，所以主动离开了李昂的帐篷。于是帐篷内部立刻就变得空旷了，只剩下躺在行军床上的瘫仔和笑嘻嘻的剑术俱乐部经理还留在里面。 “哇哦，她好正经。” 目送医生小姐离开以后约瑟芬小姐才开口讲话，她这幅油腔滑调的模样完全不像什么武装暴力团伙的高级官员，反倒是像个流连欢场的纨绔子弟。 “夏霖医生也不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她只是……可能有点物伤其类吧。”李昂猜测着医生小姐的真实想法，“你看，她也是个医生，听到有人对医生出言不逊肯定会觉得不舒服？啊这个，我不是说你的言论很过分，只是打个比方。” “原来如此，有道理啊。” 约瑟芬小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要是有人在我面前诋毁剑术俱乐部的成员，我可能会直接用训练剑敲他的脑袋，这么一想的话医生还是挺温柔的。” “温柔……” 想到自己服药后的不良反应被医生小姐当成乐子，李昂就很难相信夏霖医生是个温柔的人。李昂对夏霖医生的医疗技术和职业道德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信任，但是温柔？这个词跟那位女士完全搭不上边好不好。 “所以李昂，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参加接下来的行动？” “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约瑟芬小姐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此时她眼中的关切和担忧绝不是作假，“但是你看，如果我走了，队伍中还有哪个家伙能够补上我的位置？” “如果我是指挥官的话，我肯定对你的决定大加赞扬，可惜我不是。” 约瑟芬眨了眨眼，眼中的担忧就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消散不见，又或者只是隐于阳光之中：“我必须得提醒你，你之前做的那些工作已经完全对得起真武会给的佣金了。更别说你还在行动中受伤了，就算立刻回去养伤武惟扬也没什么话好说。” “你居然会建议我摆烂，我还以为你和武惟扬是一伙的呢？” “什么话，我也是武惟扬请来的客军好不好？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才是真正的同伴啊！” 约瑟芬的建议不能说有问题，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才是更加符合李昂自身利益的选择。但是面对约瑟芬的提议，李昂却还是苦笑着给出了拒绝的答复。 “我知道你的建议是为我好，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第72章 巷战是人间地狱 每次服药都是一种折磨。 不知道是医生小姐故意让李昂吃点苦头亦或是单纯的正常药物反应，总之每次李昂将夏霖医生准备的药物吞落下肚，都会伴随着剧烈的肠胃不适。药物带来的异常反应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李昂仍然被肠胃不适折磨的神经衰弱。 但这个男人又无法拒绝服用这些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药物，毕竟路是自己选的，这时候再叫苦可就太丢人了。 幸好，这种折磨马上就要告一段落。 “来吧，该打针了。” 医生小姐手里把玩着注射枪，枪管里早已经填满了某种可以让灵能者尽情透支力量的危险药物，而夏霖医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剂药液注射到李昂的身体当中。 “我其实很想最后问你一遍，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你的答案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医生小姐看起来有点意兴阑珊，她几次抬起注射枪对准李昂，但很快又放下了手里的注射器。 “你的答案很准确。”李昂点头表示同意，他虽然看不懂医生小姐的动作，但语言还是能理解的。 “你以为我在夸你吗？我只是觉得有点悲哀。”夏霖医生摇了摇头，她看起来并没有闲聊的兴致，“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总是觉得死亡追不上自己，然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就消失在封锁区深处。” “这个嘛……我是医疗兵，不用直面敌人的。” 面对这样的低气压，李昂也只能说点故作轻松的废话：“而且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会保护我的，就算战线崩了他们也能把我带出来，所以不用担心。” “好了，废话少说。” 医生小姐用橡胶扎带绑住李昂的手臂，用药水将他臂弯内侧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这才拿起注射枪顶住李昂手臂内侧的血管完成了药剂的注入。 “几分钟后药物就会开始生效，药效的巅峰期大概能维持两到三个小时。”医生小姐解开绑住李昂手臂的橡胶扎带，“巅峰期结束后药效会逐渐减弱，根据代谢速度的差异，药效衰减的过程会持续六十到九十分钟。” “也就是说，我最多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 “你恐怕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医生小姐摇了摇头：“我建议你以三小时为界限，如果战斗没能在三个小时内结束，就立刻撤离战场。” “好，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老生常谈的——药物生效期间绝对不可以透支灵能，一旦出现灵能不足的征兆就立刻休息，这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的，医生。还有别的叮嘱吗？” “没了。” 身材娇小的灵能专家轻轻摇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好吧，那我补充一点：别再被担架抬回来了！” “一般我是被格雷姆扛回来居多。” “滚吧你。” 这医生小姐通过私人渠道搞来的药物非常有效，几分钟后一直困扰李昂的眩晕、幻听等症状全都消失不见，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充盈着炽热澎湃的力量，很想恣意挥霍一下这几乎满溢而出的灵能。 但是医生的告诫犹在耳边—— “药物生效后你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那只是药物带给你的错觉。”医生小姐是这么说的，“会感觉到力量源源不断涌出很正常，但你必须记住那只是错觉。力量涌出的感觉越强力，你越需要保持清醒与克制，绝不能胡乱挥霍力量。” “要是没亲自体会过，还真搞不清楚什么叫‘力量不断涌出’……” 李昂活动了一下身体，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的身心都十分振奋。尽管医生小姐再三强调这只是药物带来的错觉，但身体状态的变化还是对李昂的精神状态造成了十分显着的影响。 “哦，李昂，你也来了？”看到自家新人归队，卡若琳娜笑着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武惟扬正在给真武会成员们做最后的战前动员，不过作为客军的白骑士和剑术俱乐部并不需要参加这些动员工作。而李昂一方面是客军、一方面又是状况特殊的伤员，自然也没必要掺和到真武会的动员工作当中。 “他们还要多久？” “应该是快了。” 卡若琳娜话还没说完，武惟扬那边就下达了‘开始行动’的命令。全副武装的作战队伍杀气腾腾的杀向停车场建筑，这次武惟扬没再搞什么‘留底牌’的操作，他将手里的力量一次性全部压上，显然是打算一口气解决问题了。 毕竟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前两次都没搞定的话，第三次大概也没什么机会。 队伍很快就抵达了本次行动的目的地——那座年久失修、已经被异界怪物当做巢穴的多层停车场建筑。停车场巢穴附近本来是长满了形如海草的异界生物，但是在上一次行动中这些海草被大量割除，现在已经不太能影响作战队伍的行动。 当然，仅限停车场外面的区域。 至于说停车场内部到底什么情况？没人说得清，那毕竟是头目级怪物盘踞的恐怖巢穴，想要探查内部环境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包括李昂在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担心那些异界怪物会复刻之前的突袭。但不知道是在前一次袭击中损失过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盘踞巢穴的异界怪物们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甚至停车场附近都看不到多少异界怪物活动的痕迹。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外面看不到怪物的痕迹，那就意味着怪物全都躲到巢穴里面去了。” 面对这诡异的场面，格雷姆给出了尖锐且悲观的评价：“这里可跟之前植物园的巢穴不一样，停车场的结构实在是太复杂了，想塞多少怪物都能塞得下……或许直接动用重型武器摧毁这栋建筑才是更好的选择。” 卡若琳娜却对格雷姆的判断不以为然：“然后呢？我们就要废墟中对抗一只因为巢穴被摧毁而愤怒发狂的头目级怪物了。” “那也好过闷头冲进去，要知道巷战可是人间地狱啊。” 第73章 尽管如此还是继续前进 ‘巷战是地狱’，这是格雷姆的观点，而李昂对此完全表示同意。 在穿越到封锁区之前，李昂就拜读过不少战史资料，品鉴过的战争题材文娱作品更是数都数不清。无论战史资料还是文艺作品，对于巷战的评价都是大同小异——那是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极端残酷。 “我敢说这里面已经被改造成迷宫一般的地形，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对付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异界怪物……” 说到这里，李昂摇了摇头：“而且别忘了里面还藏着一只头目级别的大型怪物呢，难道我们一边跟头目怪物交战、一边还要分出人手对付那些放电螃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很棘手的样子。” 卡若琳娜这么说着，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担忧的神情：“不过嘛，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我们也经历过，对吧格雷姆？” “不好说，在行动开始之前，谁都说不准里面到底有多危险。”格雷姆却不像卡若琳娜这般乐观，“无论如何，你们最好还是提高警惕。根据我的经验来说，最容易在行动中丧生的就是那些傲慢自大的家伙。” “好，我会睁大眼睛的。” 李昂和格雷姆一致认为最佳策略是用重型武器和爆炸物直接摧毁这栋停车场建筑，用倒塌的废墟将盘踞其中的怪群彻底掩埋。或许倒塌的废物很难伤害到那体头目级别的大型怪物，但是对于其它那些普通异界怪物来说，这将会是灭顶之灾。 然而武惟扬拿不出足够的重型武器和爆炸物——或者说，就算真武会有能力搞到重型武器和大量爆炸物，也不会选择用在这栋停车场建筑上。 原因很简单，但也很现实—— 大威力武器会摧毁杀伤范围内的一切，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像样的战利品。对于一切开支都有纳税人买单的官方人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对于自负盈亏的佣兵事务所来说，这就非常要命了。 对于佣兵事务所来说，在行动中死人是可以习以为常的小事，甚至任务失败队伍损失惨重也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但是行动成功了，却因为战利品都被大威力武器摧毁导致血本无归？对于佣兵事务所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情况。所以武惟扬绝对不会选择直接炸平这座怪物巢穴，哪怕他其实很清楚炸药开路才是最佳方案。 “来吧，队伍开始前进了。” 武惟扬这次倒是没有在战力配置上留手，直接派出自己的近卫充当开路先锋。李昂曾经亲眼目睹这些家伙是怎么跟在武惟扬身后冲杀的，不得不承认这些真武会的精锐近卫确实强悍，他们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狂飙猛进，没费多少功夫就在敌人的地盘上站稳了脚跟。 第二波进场的是主力部队。 在武惟扬手下的近卫们扫清了大门附近的怪物以后，这些中坚战力便排成纵队鱼贯而入，进入停车场建筑以后才重新编组成适合复杂地形的战斗小组。他们的任务是巩固控制区并进一步扫荡巢穴中的异界怪物，近卫虽然战斗力强悍但毕竟人数有限，作战任务的大头还是会落到这些‘中坚力量’身上。 而后勤单位是最后进场的，白骑士的三个家伙也在其中。 李昂本来就是医疗队的关键成员，自然要跟着后勤队伍行动。至于格雷姆和卡若琳娜为什么也混在这一队——这当然是因为他们要负责保护李昂的人身安全。 虽说将格雷姆和卡若琳娜这种顶尖战力留在后勤这边多少有点浪费，不过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不是那种嗜战如狂的性子，并不会因为无法在最前线厮杀就觉得难过。卡若琳娜多少有点百无聊赖，而格雷姆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好像他很享受不用上前线的感觉。 看到格雷姆这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李昂忍不住开口发问道：“格雷姆，留在后方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无聊？怎么会。” 听到李昂的问题，格雷姆的头盔轻轻摇晃了一下，大概是动力装甲里面的人正在摇头：“难道你觉得战斗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吗？所有享受战斗的人都会死在战斗当中，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我怎么会喜欢战斗呢？我只是觉得……你看，卡若琳娜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那只是因为她还太年轻了。”说这话的时候格雷姆明显降低了扩音器的音量，从正常人大声说话的音量变成了窃窃私语那个级别的强度，“等到卡若琳娜经历过足够的坎坷和挫折，她就会理解我的想法。” “那……格雷姆，你对战斗是怎么看的？”李昂抓住机会问了个相当私密的问题。 “我怎么看？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 “唔……”听到李昂这轻飘飘的回答，格雷姆本来可以用同样轻浮的语言糊弄过去，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本正经地给出答案，“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认真考虑过这种事了，对我来说，那可能是……梦魇吧。” 格雷姆的答案完全超出了李昂的预料，在他看来格雷姆最多也就是给出‘厌倦’一类的负面评价，完全没想到钢铁巨人竟然给出了这样一个结果。 “梦魇？” 他咀嚼着格雷姆给出的答复，虽然脑海中闪过不少猜想，但终究没有证据支持：“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其实你非常讨厌参加战斗，是这样吗？” “跟喜好没关系。” 李昂还想弄清楚格雷姆口中的‘梦魇’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格雷姆却完全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稍显强硬地给这场闲聊画上了休止符：“好了，我们正在执行任务，闲聊还是留到空闲的时间再说吧。” “好吧，那我们等任务结束以后再聊……” 第74章 只要战斗就会受伤 格雷姆显然在敷衍李昂。 而李昂虽然能听出格雷姆并不想深入谈论这个话题，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像格雷姆这样经验丰富、实力高超的封锁区佣兵怎么会将战斗视作梦魇呢？像他这样的人对战斗不应该是像吃饭喝水那样习以为常吗？ 这实在是不符合逻辑。 不过么，无论从地位还是实力来说格雷姆都远在李昂之上，只要他打定主意保持沉默，凭李昂现在的影响力基本上不可能撬开格雷姆的嘴。 所以他只能丢下一句‘等任务结束再聊’，给旧事重提留下一点机会。 这一次的行动和之前那场遭遇战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蔓生的异界植物与车辆残骸将建筑内部分割成一片一片的小隔间，原本空旷的停车场现在已经变成了电子游戏里魔王迷宫一般的险恶环境。 这样崎岖破碎的环境显然无法支持百人级别的军事行动，所以战斗部队那边只能化整为零，分散成一个个小团队来清扫周边的异界怪物。 对于那些作战人员来说，这或许是更加熟悉的战斗方式。 毕竟无论真武会还是剑术俱乐部，都在经营着佣兵事务所的业务。这些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的成员大多兼具封锁区佣兵的身份，甚至可以说佣兵业务才是这些家伙的主要营生，‘真武会成员’和‘剑术俱乐部会员’反而是次要身份。 对于这些在同样在封锁区里讨饭吃的家伙们来说，比起列阵迎敌他们或许更适应这种小团队作战的行动方式。 毕竟列阵作战可不能轻易离开位置，任何一个人的擅离职守都可能导致战线崩溃，这就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而小团队作战中他们可以可以尽情地闪转腾挪，最大程度地发挥自身在搏杀技术上面的优势，因此他们的表现要比之前的遭遇战好上不少。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有人受伤。 实际上这种散兵混战的策略在伤亡方面甚至还要更高些，不过这一次他们不需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海量异界怪物，所以并不像之前的遭遇战那样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出现了大量只能由李昂来处理的重伤员。 不过随着战斗小组逐渐深入，医疗部门这边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时不时就会有伤员被送回到设立在停车场出口附近的安全区，其中大部分伤者都只是不同程度的肢体伤害，这种程度的伤势那些医疗兵们自己就能处理。至于说李昂嘛，他的体力和灵能都不是无限的，自然要把有限的治疗机会留给那些最严重的伤员。 遭遇战他可是玩命地在从死神手里捞人，整个人透支到几乎失去意识。 这种程度的透支足以令一般的灵能者失去作战能力，但李昂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参加战斗。医疗兵们或许并不理解其中的险恶之处，但是在武惟扬的命令下，他们会尽可能减轻李昂的负担，只有最严重的伤员才会被送到李昂面前。 不幸的是，直到现在李昂这边还没有开张过一次。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伤员不多意味着前线进展顺利，如果前方战况焦灼，那医疗部门可不会这么清闲。 “看起来这次行动还挺顺利嘛……” 虽然蹲在安全区等待伤员送达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但考虑到这种无聊背后代表的东西，李昂还是甘之如饴。 不过他的无心之言却引起了两位事务所前辈的反应，格雷姆只是摇了摇头，而卡若琳娜干脆开口道：“喂李昂，‘一切顺利’可是任务中的禁语！要是不想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砸在头上，就不要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说这句话。” “咦？为什么，这有什么禁忌吗？” “说不上禁忌，只是这句话好像被诅咒了似的，只要有人在任务中这么说——” 卡若琳娜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有医疗兵在大声呼唤他们的王牌：“李昂先生！这里有个重伤员需要您出手！” “——他就会倒霉。”目送李昂被医疗兵抓走，卡若琳娜的表情逐渐缺德，完全不掩饰自己正在看自家新人乐子：“看来已经不用我特别强调了，新人正在亲身体验这个诅咒呢。” “看李昂倒霉你好像很开心啊……可你刚来封锁区的时候也没比他强多少。” 动力甲的外放设备中传出格雷姆的声音：“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是谁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差点把内脏都吐出来？” 显然格雷姆对卡若琳娜这种看新人笑话的行为不以为然，而卡若琳娜听了格雷姆翻出来的旧账也只能“啊哈哈”地讪笑着岔开话题：“这也没办法嘛，那时候我还是个纯纯的新人，连鱼都没杀过就让我杀异界怪物也太难为人了……”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开始了翻旧账大会，而李昂这边却没有那么轻松。 医疗部门完全遵从武惟扬的命令，为了尽量减少李昂的消耗，他们只会将伤势最严重的那些伤员送到李昂面前。 这虽然有效减轻了李昂的负担，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毕竟那些送到李昂面前的伤员一个个都是血肉模糊甚至支离破碎的模样，哪怕急救大夫看了也会觉得头皮发麻，更别说李昂这种不久前你还是门外汉的家伙。 不过再怎么头皮发麻，李昂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还是老规矩，把四肢的盔甲和衣服都剥掉，我会把他的伤势转移到四肢上，记得及时处理伤口。”伤员的盔甲已经被怪物破坏的七零八落，身上满是切割和撕咬的伤痕，很难想象他都经历了什么。 “是，李昂先生！” 李昂并不是不是医疗团队的成员，他只是被武惟扬塞进来的外援，放在职场上就是那种能够上达天听的空降领导。李昂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孤立，但是在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价值以后，那些医疗兵对李昂几乎是唯命是从。 一声令下，医疗兵们便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伤员身上的盔甲和衣物扒了个干干干净。 “好，我要释放灵能术式了——”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李昂便伸出双手探向伤员那支离破碎的胸腹，深吸一口气催动了潜藏在体内的力量。 「心态炸了。 电脑键盘出毛病，只能用回笔记本 玩个骑砍游戏一直崩溃 然后电脑又出蓝屏故障 半夜醒来想起自己没更新……」 第75章 终于来到boss门前 汹涌的灵能在体内搏动，李昂不费吹灰之力便使出了自己唯一的灵能术式。那澎湃到难以置信的力量从指尖涌出，眼前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竟然蠕动着开始自愈，狰狞可怖的伤口竟然开始自行合拢。 不过与此同时，伤员的四肢竟然凭空浮现出新鲜的撕裂创伤。 不过待命的医疗们早有准备，在四肢出现伤口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清创缝合。他们处理伤口的动作十分熟稔，甚至超过了新鲜伤口出现的速度，经常在完成了旧伤口的缝合之后还需要等待新的伤口稳定下来才能继续处理。 李昂从没有体会过这种如臂使指般的顺畅，以往他要调用灵能释放术式往往需要将注意力集中到极限，这精神上的损耗也是他会如此疲劳的一大原因。 但现在他却有种久旱逢甘露似的畅快，这种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挥洒灵能的感受实在是令人着迷。但夏霖医生的警告还历历在目，这不过是药物给自己带来的错觉——李昂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所以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绝不能产生‘老子真厉害’这样的自满情绪。 毕竟药效总有消退的时候，那种从天上落入凡间的落差感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许多成瘾物质就是靠这种云泥般的落差俘获众生，不只是那些成瘾性的致幻药物，像咖啡、烟草、酒精之类的成瘾性嗜好品也是同样的原理。 李昂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吃药以后的你再强都是假的’，一边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 按照医生的说法，在吃过药以后释放灵能术式并非不会给身体带来负荷，只是你的感官被药物阻断，无法感受到身体承受的负担。所以他必须小心地控制自己对灵能的使用，两次释放术式之间必须留出足够的空隙。 于是李昂选择在释放灵能术式之后用深呼吸调整状态，同时要求身边的医疗兵重新评估伤员状态。 “伤员情况怎么样，有必要再来一次吗？” “出血似乎已经止住了，虽然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内脏损伤，但他应该能坚持到后送。”医疗部门的头子在检查过伤员的状态之后便接管了救治现场，“来两个人处理躯干的伤口，做完紧急处理就送到野战医院去，他需要系统性的检查和治疗。” 医疗兵们热火朝天地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理，而李昂却默默地退到一旁。 他对医疗部门的头儿接管现场毫无表示，甚至可以说这个男人对于自己不需要参与到后续治疗感到乐见其成。毕竟说到急救这些医疗兵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李昂本人只是一头仗着奇技淫巧横冲直撞的野猪而已。 随着不断有伤员送回安全区，医疗部门的人员也开始变得紧张，场面逐渐有些焦头烂额。 李昂可不是那种能够看着别人忙个不停自己却躲在阴凉处休息的性子，可他除了一手灵能之外能帮上忙的地方实在有限。实际上对医疗部门来说，李昂安静待着养精蓄锐才是最大的帮助，反而将精力浪费在琐碎的小事上属于严重的浪费。 于是李昂就找了一处不碍事的角落就地坐下，虽然地上满是灰尘，但是现在毕竟是在任务当中，实在是没有挑剔环境的余地。 不过他的休息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前线还不断将伤员送回设立在出口附近的安全区。大部分伤员不需要李昂亲自出手，但是数量多了总会有几个伤势严重的家伙，这时候就到李昂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药物对李昂的强化是全方位的，可不只是单纯体现在释放灵能术式的难度上。 在药物的强化之下，李昂救治伤员的效率大大增加。以往他可能需要释放两次甚至更多才能将一个重伤垂死的伤员拉回来，但是现在绝大部分重伤员都只需要刷一次灵能术式就可以拉走包扎了。 这是否意味着李昂并没有完全发挥出‘伤痛分流’这个术式的全部潜力？ 李昂确实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话说回来，就算他真的受限于自身能力无法发挥出灵能术式的全部威力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武惟扬还能找到另一个拥有同样术式的灵能者吗？ 如果武惟扬真的能找到另一个掌握急救术式的灵能者，那么现在这里至少能有个人帮李昂分担压力，何至于每次都要拼着灵能透支从死神手里抢人呢。 李昂能做的也就只有在两次出手之间的空当中尽量恢复状态，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很快就重新体会到那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干涸，沉重的迟钝感充斥着李昂的身体，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李昂一开始只觉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种迟钝感并非错觉。 这或许代表着药物的强化效果已经开始消退，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迟钝感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有些人会为了追求那种‘无所不能’的错觉而继续服用药物，最后逐渐变成离开药物就没法活的毒虫。但李昂并不是这种人，他并不想变成药物依赖者，所以这个男人选择用自己的意志力对抗药效消退的痛苦。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缓解自身的痛苦，李昂只能用各种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比如深呼吸、按摩太阳穴或者用拳头殴打停车场的水泥柱子。 万幸的是，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药效消退带来的不适还在加重，但是来自武惟扬的消息让李昂大受振奋。强烈的兴奋感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李昂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屏蔽了对痛苦的感知。 “先头部队已经找到了头目怪物的位置，这意味着我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武惟扬通过无线电指挥频道公开宣布任务进展，引来一片欢呼声，“不过在行动开始之前，首先我们要做的是——在目标附近设立新的安全区。” 第76章 打boss之前总要开个会什么的 武惟扬手下的后勤和医疗部门不能说完全没有战斗力，但是面对异界怪物也就是勉强能自保的程度，距离一线作战单位还差得远。 但后勤和医疗部门除了人员以外还有数量可观的物资，如果把这些物资也算上的话，那么整个后勤和医疗部门就只能用脆弱和臃肿来形容。这样一支队伍显然没法在危机四伏的怪物巢穴中立足，所以护卫人员是必不可少的。 实际上，武惟扬为了确保后勤的安全算是下了血本。 他叫停了绝大多数清扫和侦查行动，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都集中到护送任务当中。 一线作战人员的加入大大弥补了队伍缺乏作战能力的缺点，不过本就臃肿的队伍也因为这次增援变得更加迟钝。若是那些异界怪物故技重施再次纠集怪群发动强袭，这样一支迟钝臃肿的队伍很容易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正面迎战打不过，想要撤退又因为队伍过于臃肿难以摆脱追击，最后的下场只会是被敌人蚕食殆尽。 李昂将自己的担忧讲给格雷姆听，格雷姆的态度却让李昂有些难以理解。 “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计划吗？”那个钢铁巨人并没有表现出赞同或者反对的态度，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这个……” 如果李昂在提出观点之前做过足够的功课，现在或许能提出几个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并不具备可行性的方案。但他在药物的影响下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所以面对格雷姆的反问，这个男人毫不意外地卡壳了。 “我不知道，但这个风险确实存在，对吧？” “水手每一次出海都要冒着葬身海底的风险，但这点风险并不能阻止他们朝大洋进发。”格雷姆摇了摇头，他终于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做我们这行的哪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总不能因噎废食对吧。”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睁大眼睛做好准备？” “当然，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能做的事。”格雷姆发出低沉的笑声，“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真的遭遇无法应对的袭击，我和卡若琳娜肯定会优先把你捞出来。” “……我更希望一切顺利。” “我也这么希望，但谁也保证不了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 惊悚电影里常常有这样的桥段：当被称作‘主角团’的一群痴傻呆货打算做点符合他们身份的蠢事，总会有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通常是亚裔、黑人或者书呆子——跳出来打退堂鼓。 理由嘛，无非是‘会有怎样的风险’或者‘有不好的预感’，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然而退堂鼓口中的风险和预感往往会应验成真，而退堂鼓本人通常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这一次李昂扮演的就是这个‘退堂鼓’的角色，然而事情却没有朝着惊悚电影的方向发展，李昂的担忧并没有化作现实。 ……不，应该说‘没能完全应验成真’。 袭击确实发生了，实际上队伍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遭遇怪群的袭击，虽然威胁不大但还是让人觉得烦躁。 这些异界怪物们的袭击并没有多少章法可言，比起战争来说更像是小股怪群的自发行动。这种规格的袭击别说护卫队了，就算只靠一群后勤人员都能应付，自然没法对整支队伍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而敌人如此消极的应对只让李昂觉得困惑。 “奇怪……太奇怪了……” 负责拱卫队伍的战士们挥舞着各种冷兵器，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揍翻了第三波前来袭击的敌人——也可能是第四波，李昂没有细数，他只是依照惯例在战斗结束后将敌人的尸体挨个摸过去，尽量从这些怪物尸体上多吸一点威能来填补自己的剩余寿命。 然而越是吸取威能，李昂越觉得眼下这局面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到这个男人不得不再一次向事务所中的前辈提问。 “格雷姆，异界怪物是有一定智能的，而不是野兽那样全凭本能行动对吧？” “当然不是，异界怪物并不是纯粹的野兽，他们的智能跟人类比也就是相差仿佛的程度。”格雷姆答道，“尤其是那些领主怪物，有人怀疑领主怪物在智能上或许还要胜过人类一筹，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的观点。” “听起来真可怕。”李昂摇了摇头，“不过这么一说的话，你不觉得现在这情况有点蹊跷吗。” “怎么说？” “还记得之前的遭遇战吗？我不觉得那种规模的怪群是自然形成的。”李昂如此分析道，“那些怪物背后肯定有个组织者，我猜那应该就是盘踞此地的头目——从之前的遭遇战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凶狠且激进的家伙。”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然后呢？” “现在我们正在朝着头目所在的位置前进，但是这个凶狠且激进的家伙却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李昂将自己的猜想宣之于口，悬而未决的危险就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很难安下心来。 “……与其说是没有发动袭击，更像是无动于衷吧。” 听完李昂的担忧，格雷姆沉默了几秒之后终于继续开口：“敌人的反应确实有点可疑，不过还没到需要更改计划的程度。” “我只是有点担心。” 然而李昂的担心终究是没能变成现实，直到队伍抵达目的地开始重新布置安全区，李昂担心的大规模袭击都没有出现。 后勤部门和医疗人员们忙着布置营地，不过李昂并不需要参与其中。倒不是他的身份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武惟扬再次召开了作战会议——虽然李昂本人觉得自己去不去都没什么影响，但武惟扬作为总指挥点了他的名字，他也只好乖乖出席会议。 “各位，我们已经来到任务目标附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场作战会议了。” 随着武惟扬故作轻松的开场白，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第77章 深入螃蟹洞 会议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武惟扬只是简明扼要地给各个部门分配了任务，然后便宣布会议结束。 头目级别的异界怪物虽然比不了领主，但仍然是极其危险的大型怪物，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死的。植物园那次虽然是二级异界化，但一条头目级别的巨型蜥蜴怪物让里卡多那伙人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伤亡，而三级异界化的怪物可是远比二级更加危险。 更要命的是，这体怪物表现出了超出一般头目水平的智能。这种高智慧的怪物往往是最危险的，它甚至靠着出乎预料的战术摆了武惟扬一道。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没有一整套作战计划是行不通的。谁也无法保证它会不会在自己的巢穴里设立伏兵来一手瓮中捉鳖。就算没有伏兵，一旦开打头目怪物也会呼唤周遭的小弟前来增援，总要安排人手去拦截这些援军。 会议中大约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是在安排这些部署工作，反倒是针对头目怪物本身的计划简单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们对这个头目怪物知之甚少，除了少量幸存者的口述报告之外几乎一无所知。”送走了各个部门的官员之后，武惟扬才开始交代头目怪物相关的事项，“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你们都知道在面对头目怪物时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听到武惟扬这话，李昂才注意到围在武惟扬身边的净是真武会和剑术俱乐部的精锐成员。 武惟扬这边拉上了自己的近卫队，而剑术俱乐部的组织结构相对松散，不过还是可以盔甲上的纹章和装饰来判断俱乐部内部的地位——全都是级别相当高的精锐成员，级别最低的还是约瑟芬小姐身边的跟班，好像叫贝尔还是什么来着。 而白骑士这边更是全员出席，格雷姆、卡若琳娜、李昂一个没落下。 格雷姆和卡若琳娜都是顶尖好手，会被武惟扬编入最终攻击队伍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李昂嘛……虽然他的个人武力不值一提，但是医疗单位的作用又怎么能用战斗力衡量？任何佣兵都不会嫌队伍里的医疗兵拖后腿，更别说这还是个能跟死神抢人的急救专家，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四舍五入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李昂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的，却没想到在武惟扬眼里他的价值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这位联合行动的指挥官不仅在会议上点了李昂的名字，甚至还专门调配了一队医疗兵给他充当助手和护卫。这些家伙都是从医疗部门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而且也跟李昂有过配合的经验，不需要太多指挥就能承担起助手的职责。 武惟扬的重视很是提升了李昂在团队中的地位，但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李昂甚至有些恶心干呕的症状，也许这只是压力导致的肠胃不适，但也有可能是药效逐渐消退使得灵能透支的症状重新出现在他身上。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这点不适了。 针对头目怪物的讨伐作战就在稍微有些仓促的气氛下拉开帷幕，作为讨伐队伍的成员，李昂理所应当要跟随队伍行动。 这座停车场建筑其实并不算非常庞大，只是异界怪物们利用车辆残骸、植物和某种分泌物修建了数量繁多的隔断和掩体。这些隔断和掩体将空旷的停车场分割成迷宫一般的崎岖环境，就算讨伐部队一路横冲直撞，也免不了绕点路才能抵达头目怪物所在的区域。 出现在李昂以及讨伐队成员面前的，是一条断崖般的死路。 正常人看到前路断绝只会感到不爽，但武惟扬在看到这条死路的时候竟然显得相当兴奋：“你们都看过侦察兵发回的报告了，如无意外，断崖下面就是头目的巢穴。现在开始你们必须随时保持警惕，敌人可以从任何方位发起攻击。” “明白。” 武惟扬在战前会议上分享了关于头目巢穴的情报，根据这些情报来看，那个形如巨型蜘蛛蟹的头目怪物大概是挖穿了停车场建筑的楼板和地面，在这栋钢筋混凝土建筑中硬生生挖出一个螃蟹洞来。 以这些长腿甲壳怪的攀爬能力，在这样的洞窟中爬行自然是不在话下。 现实中的螃蟹离开了水域连行动都有些困难，而这些形如蜘蛛蟹的异界怪物却能在近乎垂直的表面上来去自如。但人类却做不到同样的事，只好在洞窟边缘打下固定螺栓，通过索降的方式进入洞窟深处。 对于李昂来说，这还是头一次在任务中遇到需要索降的情况。 虽然在之前的训练中格雷姆带他练了几次索降，但那只是从总部楼顶降到地面那种程度而已。 如果说训练中李昂面对的是简单难度，那么眼下这索降螃蟹洞的难度最起码也是‘非常难’这个级别。如果在索降的过程中还遭遇异界怪物袭击的话，任务难度说不定会上升到‘地狱’。 不过箭在弦上，李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索降本身并不算非常困难，哪怕是毫无经验的外行稍加训练也能掌握其中的技巧。当然‘能做’和‘熟练’是两回事，作为一个只有很少实操经验的准外行，李昂可做不到其他人那样干净利落。 为了不影响总体进度，他是最后一批索降的成员。当李昂的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医疗兵们就位便可以继续前进。 不过随着李昂的注意力逐渐延伸到周遭环境，他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很难形容这种违和感到底来源于何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行动实在是过于顺利了。在李昂看来怪物巢穴应该是刀山火海般的险恶所在，可一路走来他们却没碰见半个拦路的异界怪物，甚至连威能视野中都看不到半根怪物的毛。 倒是稍远的地方有个规模庞大的威能反应，想来那应该就是盘踞此地的头目怪物。 李昂正在打算将自己的担忧和发现说给格雷姆听，却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侦察兵通报的声音：“首席，我们发现一具怪物尸体……那玩意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你应该亲自过来看看。” 「新冠、卡文、家里人生病像泥头车一样创过来，人都要被创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第78章 boss被抢是游戏的一环 侦察兵说口中那具‘有些不对劲的怪物尸体’就在队伍前方不远处。 虽然侦察兵只是请本次行动的指挥官过去，但是武惟扬并没有禁止其他人跟着，所以李昂便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了尸体边上。 那是一体死去的长腿甲壳怪，它被什么锋锐利器斜着一分为二，怪物的体液和内脏淌得到处都是，让人看着直觉得恶心。一开始李昂并没有意识到这具尸体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不过当他仔细观察尸块上的断面时，才意识到奇怪的并不是尸体本身。 而是这些尸体上的创面——那创面实在是太干净，就像是被热割刀切过的泡沫塑料一样光洁整齐，比起刀剑武器更像是被什么工业设备切出来的痕迹。 虽然李昂是个医疗兵，但他也没少跟这些长腿甲壳怪打交道，对于这些异界怪物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些甲壳怪物的外壳非常坚固，但队伍中还是有不少能切开怪物外壳的强人。别说武惟扬和卡若琳娜，就连武惟扬手下那些黑甲近卫努努力都能做到。 但‘能切开’和‘切得漂亮’却是两码事，即便武惟扬的遗物大刀也很难将这些甲壳怪物干净利落的一分为二。而卡若琳娜这种大力飞砖型选手更是没戏，她能轻而易举的用灵能猛击将甲壳怪物碾碎压扁，但绝不可能切出如此漂亮整齐的刀口。 单论个人武力的话，卡若琳娜和武惟扬已经是屹立于队伍顶端的存在。如果他们两个都做不到，那么基本上就可以认定整个队伍中没人能做到这种事。 也就是说——有什么人抢在他们之前进入了这座巢穴。 李昂对着尸体观察了一阵，然后转头看向武惟扬的方向。这位猎杀行动的总指挥看起来满脸凝重，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尸体的异样之处。 “请格雷姆先生过来看一下。” 然而武惟扬并没有盲目的给出结论，等到钢铁巨人来到甲壳怪物的尸体边上，他才开口问道：“格雷姆，你怎么看这个切口？” 显然武惟扬已经意识到了切口上的异常之处，而格雷姆的回答则言简意赅。 “是个高手，恐怕比你我都要厉害得多。”格雷姆的面容被动力装甲的头盔遮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语气来看他的脸色恐怕比武惟扬好不了多少：“跟这样的高手对上，我们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你知道有谁能做到这种事吗？” “……不，我想不出谁能做到。”格雷姆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搜索自己的记忆：“嗯，至少在活人里没有。” 武惟扬对格雷姆这句没头没尾的补充视而不见，可李昂却听在耳边记在心里。活人中想不出谁能做到，这是不是代表着有死人能做到？或者用更加简单易懂的话来说，格雷姆知道有人能做到这种事，但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已经死了。 “那可糟透了，有个我们不知道的高手已经先进去了，如果我们要继续行动，搞不好就会和他碰上。” 武惟扬踢了一脚地上的灰尘，又摇了摇头，最后闭着眼说道：“但我们是为了替同僚报仇才会发起这次行动，中途退出可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继续前进，不过让斥候们小心一点，发现异常及时回报，不要贸然行事。” “是，首席阁下。” 虽然巢穴中可能存在实力强横而且未必友善的第三方势力，但是就像武惟扬说的那样，这是一次为了复仇发起的行动。这样的复仇行动倒也不是说绝对不能放弃，但是像这样连敌人都没见到就逃跑实在是说不过去。 所以哪怕情况有些不对，武惟扬也只能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随着队伍持续推进，不断有被斩断的怪物尸体被斥候发现。这些怪物尸体大多都是一刀两断，少数特例也只是多砍了一刀而已。斩切的断面一如既往的光滑平整，甚至让人觉得这些断口并非来自传统刀剑，而是什么新型高科技武器的杰作。 然而当这些怪物尸体出现在武惟扬面前，他的的脸色却是越发凝重。 这些斩切痕迹风格高度统一，很可能来自同一把武器，而挥舞这把武器的恐怕也是同一个人。 换句话说，这个人单枪匹马杀穿了头目巢穴的外围防御，长驱直入的杀进了巢穴深处。而那些守卫巢穴的异界怪物们大多都是一剑两断，偶尔有运气好没死的也就是多补一刀。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这些尸体之外，一路上走来竟然看不到什么交战的痕迹。 这或许意味着长腿甲壳怪在这个入侵者面前甚至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被人像切瓜砍菜一样轻易杀穿。这位立场不明的第三方势力显然是冲着头目去的，双方目标一致，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发冲突。 要是对上这么一个强者，也不知道会损失多少人手呢。 武惟扬倒是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战败，毕竟这支针对头目怪物的狩猎队伍可是集中了真武会、剑术俱乐部和白骑士事务所的全部精锐，放在整个封锁区也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队伍就在这略显沉重的氛围下继续前进，一开始斥候们还会报告又发现了多少怪物尸体，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也逐渐变得见怪不怪起来。 然而前线发来的情报却打破了这份沉重的空气：“首席阁下，我们找到任务目标了。不过除了目标之外，还有个人……准确的说，是个拿着剑的女人。” “拿着剑的女人？” 听到这话武惟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斥候通报的地点去，但他最后还是没选择抛下队伍，而是下达命令要求整个队伍加速前进。 于是在动力甲铁靴和地面碰撞的“咣咣”声中，一队身披钢甲的罐头猛男和钢铁巨人猪突猛进，冲向头目怪物所在的位置——也正是灵能视觉所发现的，那个庞大醒目的威能反应所在。 几分钟后，威能反应的正主出现在李昂面前。 就像武惟扬曾经通报过的那样，这头目怪物看起来就像那些长腿甲壳怪的老祖宗。它们有着相似的外形，但是外形更加狰狞恐怖，而且体型却足有普通甲壳怪的几十倍大——远看过去，那简直就是一辆长着腿的双层巴士公交车。 然而这辆‘双层巴士’状态可不怎么好。 它的一侧螯爪被切落，身侧的胸足也被斩断了好几条。身上更是布满了刀切剑斩的创口，整个怪物只能有气无力的靠在巢穴内壁上吐泡泡——就在巨型甲壳怪的头壳顶上，有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正在搜寻着什么。 第79章 不爽不要玩 尺寸有类双层巴士的庞然大物瘫倒在巢穴内壁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怪物身上，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那看起来是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手里拎着中世纪风格的十字护手长剑，浅淡到几乎看不出色彩的淡金长发扎成马尾，轻飘飘地落在身后。 这是个美丽到让人难以忘怀的背景，虽然没有艳星式的丰乳肥臀，但那流畅的曲线和严守黄金分割的比例依旧极为吸睛。唯一让人有些在意的地方便是她的头发和少数暴露在外的肌肤，这些未被衣衫包裹的部分显得异常苍白，就像绘画时忘记给这部分上色了似的。 虽说这位‘黑紧身衣女士’比起战士更像一位出没在社交场合的名媛，但在场众人可不会因为外貌就轻视她。 毕竟封锁区可是存在灵能的，外面的常识在这地方并不是那么好用。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放在封锁区外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赢五大三粗的职业军人，但是在封锁区这女人或许就是一个实力超强的灵能者，单枪匹马就能打烂一个排的那种。 参考卡若琳娜，虽然她距离灵能者实力的顶端还有一点距离，但是对她来说，只要条件合适一个人解决并不算非常困难。 而眼前这位紧身衣女士，大概在灵能方面的造诣还在卡若琳娜之上。 至少卡若琳娜做不到单枪匹马杀入巢穴，一路上砍瓜切菜似的杀光出现在眼前的每一体怪物，再把巢穴深处的头目怪物抓出来痛扁一顿踩在脚底下。然而黑紧身衣女士就做到了——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打穿了‘头目巢穴’这个副本，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旁人见了还以为她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面对这样一位立场不明的强者，武惟扬并没有派出手下试探对方的态度，而是独自一人走出队列，主动开口朝上对方自我介绍道： “在下真武会首席，不知您是——？”武惟扬将姿态放得极低，但是对方却对他的询问充耳不闻。 介绍完自己的身份之后武惟扬等了几秒，但是并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这让他多少有些难堪。不过武惟扬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朝着头目怪物靠近了几步： “抱歉女士，但这体头目怪物是我方的猎物。这关系到荣誉和复仇，恐怕不能轻易相让。” 武惟扬看着像个武夫，但武夫身份并不代表口才就差劲，实际上武惟扬作为真武会的首席就不可能是个单纯的武夫。可再怎么能说会道也没法让一个装死的家伙开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给瞎子抛媚眼，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女士？” 一直得不到回应，哪怕是武惟扬也显得有些焦躁。不过就在他渐渐变得焦躁的同时，那位黑紧身衣女士竟然转身了。 直到她转身的这一刻，李昂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她并不是那种背影杀手级别的外观欺诈者，正面的容貌也同样让人印象深刻——只不过，比起美丽的容貌来说，给人印象更深的反而是那张像是被图像处理软件做了低饱和度处理的脸。 那是一张秀丽但清冷的面庞，年龄看起来在二十代后半，青春与成熟交杂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独特气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昂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女士？” 虽然黑色紧身衣小姐已经转过身，但她仍然一言不发，古怪的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武惟扬再次出言询问，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急速袭来的刀锋—— “乒！” 刀刃相击、火星四溅。这一身黑紧身衣的女人以让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出现在武惟扬面前，席卷而来的剑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光，若不是武惟扬反应迅速以手中的斩马剑挡下来袭的黑锋，此刻怕是已经跟那些异界怪物似的断成两截。 虽然挡下了紧身衣女士的袭击，但武惟扬持刀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武惟扬人高马大、又有动力装甲傍身，手里的武器更是斩马剑这种大家伙，在力量对抗上应当极具优势才对。然而从双方交手的场面来看，武惟扬竟然在力量上输给了对方，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但现在并不是考虑武惟扬为什么会在力量对抗中落入下风的时候，对方已经用行动表明了立场，无论思考问题还是欣赏美色都要留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 来自真武会的近卫黑罐头们在女士发起攻击的那一刻便行动起来，他们试图从两翼迂回包抄切断敌人的后路，然而紧身衣女士并没有忽略近卫们的行动，一击不中立刻后撤拉开距离。 她的移动方式相当诡异，明明身体几乎没有发力动作，却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移动相当长的距离。有赖于这诡异的机动性，紧身衣女士一眨眼的功夫就拉开了距离，她挥舞手中的长剑做了一个花式，然后抬手将剑尖对准武惟扬的方向。 “不是你。” 这时李昂才注意到那位女士手中的长剑竟然是通体漆黑的造型，剑刃、护手、握把乃至尾端的配重球都呈现出一种夜空般深沉的色泽。 “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我？” 虽然刚一照面就吃了个亏，但武惟扬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态。一方面他只是在突袭中稍微落入下风，另一方面他毕竟不是一个人来的，友军随时可以上前支援，就算这手持黑剑的女士再怎么强悍，面对几十名好手的围攻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这也是武惟扬还能心平气和问话的底气，若是没有身边这些拱卫侧翼的部下和盟友，他恐怕也没有谈话的余裕。 然而对面的女士却没再继续跟武惟扬对话，反而微微扬起头，用居高临下的傲慢目光扫视着逐渐朝她侧面包抄过来的近卫黑罐头们。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她将包围上来的黑甲罐头扫视一圈，脸上浮现出稍微有些遗憾的神情。 “不要碍事。” 话音还没落下，她已经出现在一位真武会近卫身侧。利刃如流光般掠过真武会近卫胸口，看似坚固的动力装甲并没能保护到这个倒霉龟，鲜血从胸甲的切口中迸发而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喷泉。 只不过喷的是鲜红粘稠的体液罢了。 第80章 切治疗是基本操作 虽然描写用了一大段，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几乎就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黑紧身衣女士已经出现在那个倒霉鬼身旁；再眨一下眼睛，那个黑甲罐头已经变成了被挤爆的番茄罐头，正在噼里啪啦的向外喷射鲜红的番茄浓汤。 直到这时候武惟扬的喝令才传到李昂耳朵里：“别冒进！都拉开距离，别靠近那个女的！” 虽然武惟扬下达的命令是拉开距离，但他本人却正在朝那重创了自己部下的女人发起冲锋。同样逆流而上的还有格雷姆和卡若琳娜，格雷姆像一头发怒的犀牛似的冲向敌人，而卡若琳娜则是一边前进一边催动灵能，灵能重锤已经捏在手中，随时可以给敌人来个当头棒喝。 而手持黑剑的女人虽然一击建功，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出手之后立即后撤。 她手腕一转抖落剑刃上的血珠，随即转头看向奔袭而来的武惟扬，脸上竟然还带着些残酷的笑意——就像刻意留在原地等他上来送死似的。 而武惟扬则以风暴般的斩击作为回应。 明明斩马剑是长柄阔刃的重型兵器，但是在武惟扬手里它却像根细竹竿似的轻灵乖巧。一身黑色动力装甲的真武会首席用舞蹈般的动作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而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士以迅捷利落的剑技作为回应，剑刃交击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不过李昂已经顾不上那边的战况了，因为他现在有正事要做。 虽然黑甲罐头们只是在遭遇战的末尾出来扫荡了一圈，但是李昂在战斗中那活死人肉白骨的急救能力还是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李昂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几乎被拦胸斩断的濒死重伤员。 从伤口来看这人的肺脏和心脏都遭受重创，如果按照封锁区外面的医学理论，这名伤员已经失去了继续救治的价值，给他脑袋上来一颗子弹帮他解脱或许才是真正的慈悲。 但这里是封锁区，是颠覆常识的狂野之地，而队伍中正好有一个能跟死神抢人头的存在。 “让我想想……先救心脏，再考虑肺部，最后才是骨头和肌肉什么的。” 李昂稍微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胸腔里各个器官的重要程度，给各个救治目标划定优先级，然后才上手治疗，一边调动灵能一边催促道：“快点，把他四肢的盔甲和衣服都扒了，我要把他的伤势转移到四肢上！” 动力装甲这东西没那么容易拆卸，不过在医疗兵们的努力下还是把伤员拖了出来，又用剪刀之类的切割工具将四肢剥个干净，抢在术式成型之前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要动手了！” 李昂大声提醒着身边的医疗兵们，一边将已经成型的灵能术式丢到伤员身上：“心脏……唔……这损伤有点严重啊。” 一发伤痛分流勉强稳住了心脏的状态，李昂顾不上休息，几次深呼吸之后再次将同样的灵能术式塞进伤员的胸腔当中，对肺脏也来了一发。连续释放灵能对于现在的李昂来说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行为，好在两次急救术式之后伤员的状态明显好转，也算是没有白白冒这个风险。 不过两发灵能术式丢完，李昂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在药物的作用下，这个男人并没有因为连续释放术式出现严重的透支反应。但是医生小姐的警告仍然历历在目，李昂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来赌博，所以在出现不良反应以后便立刻停止了灵能的运用。 “我得缓一缓，你们先给他止血。” 虽然李昂名义上是医疗兵的指挥官，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外行，根本没有指挥这支医疗队的能力。不过武惟扬大概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分配来的医疗兵本身就有自己的指挥官，李昂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够了。 这会李昂因为灵能透支暂时掉线，医疗兵原本的头目便接管了现场。 李昂已经把最难搞的内脏伤害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常规外伤。对这些专精战地急救的医疗兵们来说，这种常规外伤正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当然不需要一个外行人来指导他们该怎么做。 不过就在李昂收敛心神打算调整状态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格雷姆的警告声：“李昂，小心！” “啊？” 李昂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一团夜幕般漆黑的魇影朝自己袭来——正是那位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她竟然将武惟扬等一种好手丢在原地，像是见不得有人救死扶伤似的朝某个人畜无害的急救灵能者奔袭而来。 而被她当成目标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黑紧身衣女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李昂听到告警声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如夜空般深沉的黑色长剑直直刺向他的胸口，可就在剑刃即将刺中李昂的那一瞬间，眼前的女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横飞出去。 她像是被无形的泥头车创飞似的，直到撞上巢穴的内壁才停下来。 李昂还没从震惊和呆滞中恢复过来，耳边就传来卡若琳娜女士的声音：“这里是战场，注意点你身边的环境！要不是我反应够快你现在已经被捅死了！” “谢……谢谢你？” 显然之前正是卡若琳娜用灵能重击创飞了黑紧身衣女士，要不是她及时出手，李昂现在可能已经被那柄黑剑穿胸而过。 不过卡若琳娜小姐显然没有跟李昂多费口舌的想法，她一开口就用命令似的口吻说道：“别在这里废话了，去看看格雷姆！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哦——哦！这就去！” 格雷姆一直都是团队里最可靠的那个家伙，在李昂看来这人简直跟城墙比也就是缺了点宽度。但此刻格雷姆却显得极为狼狈：动力装甲外壳上净是刀剑切割的伤痕，盾牌也被斩掉一个角；右臂更是无力得垂在身侧，血滴正不断从指尖落到泥土地上。 李昂还是第一次见到格雷姆狼狈到这个地步。 第81章 机动性强就是大晒 在李昂的印象中，格雷姆一直都是‘靠谱’这个词的化身。 经验丰富、实力出众，永远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绝不会抛弃或者出卖同伴，是绝对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存在。 李昂甚至甚至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就好像格雷姆是个无敌的存在，无论面对怎样的逆境都不会出现半点动摇，更别说被打倒在地——至少李昂是想象不出那样的情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钢铁般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虚弱的时刻。 “格雷姆？你还好吗！” “死不了……唔。”格雷姆稍微朝李昂的方向偏了偏头，不知是牵扯了伤口还是怎么，他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被那个家伙来了一下狠的，伤口稍微有点碍事，麻烦你帮我紧急处理一下。” 望向那满是伤痕的钢铁巨人，李昂心中有种难言的错乱感。 那就像是一道号称永远不会陷落的城墙突然倒塌，他只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变得磕绊起来。 “你伤到哪了，右手吗？” 一边说着李昂一边催动灵能想要对格雷姆的手臂释放术式，然而格雷姆却制止了李昂的行动：“先别管手，这里的伤口更要命。” 说着，格雷姆抬起左臂，用盾牌的边缘敲了敲腹部的装甲。李昂探头过去，才发现格雷姆腹部居然有一道不太显眼的伤痕。这道剑痕看起来非常细薄，却从左到右贯穿了动力甲的腹部，看上去像是要将格雷姆拦腰斩断。 “这是怎么做到的……”李昂感到相当困惑，不过他还是将准备就绪的灵能术式顺着剑痕送入装甲内部。 “什么怎么做到的？” “这可是动力装甲，而且还是最结实的胸腹部分！”李昂一边催动灵能术式将格雷姆腹部的伤势转移到不那么重要的部位，一边回答他的问题，“这层复合装甲板连子弹都打不穿，怎么会被刀剑切开的？” “……刀剑当然切不开，真正起作用的是灵能。” “灵能也能做到这种事吗？” “当然，这其实和卡若琳娜的灵能是同一类灵能……哪怕是同样的灵能，随着使用者的不同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不知道为什么，格雷姆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点气馁的感觉，“那家伙将灵能压缩成极其轻薄锋锐的刀片，只需要消耗一点点灵能就可以创造出无坚不摧的刀锋……相比之下，卡若琳娜就像个身强力壮的野人，只会挥舞手里的棒槌敲人脑壳。” “无论棒槌还是得刀子，只要能打败敌人就好吧？” “差远了，光是消耗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唔，我感觉伤口痒得厉害，是你的灵能起效了吗？”格雷姆对李昂的观点不以为然，不过他显然没打算继续讨论灵能相关的话题。 李昂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在努力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药物的效力正在消退，被药物压制的透支反应正在逐渐回到他的身上。他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随着时间推移药效会不断消退，而自己的状态会越来越差，直到积累的疲劳和透支完全爆发出来。 “李昂？” “我没事，只是有点疲惫。”李昂并没有将自己的情况如实相告，只是用疲惫混了过去，“其实灵能早就生效了，只是你的伤口已经麻木了，现在才感受到变化而已而已。” “是吗，哼，看来我伤的挺重的啊。” 听到李昂的解释，格雷姆发出自嘲的笑声：“来吧，给我的手臂也来一下，武惟扬那边还需要我。” “……恐怕不行。” 听到格雷姆的要求，李昂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否定回答：“你伤的太重了，肚子上的伤口光靠一次分流还远远不够……更别说这个灵能术式并不是直接治愈你的伤势，只是将伤口分流到其它没那么致命的部位。” “动力甲内衬会自动释放止血喷剂，只要伤口不影响活动，短时间内都不会有问题。” 虽然李昂给出了否定的忽地啊，但格雷姆却仍然坚持要求李昂给他进行应急处理：“光靠武惟扬和卡若琳娜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他们还没意识到敌人的灵能有多棘手——小心！” 格雷姆突然一个肩撞顶开李昂，他强行驱动负伤的身躯，抬起满是剑痕的重型防弹盾牌砸向前方。 一道幽夜般的魇影飘然而至，然而格雷姆的盾击已经在行进路线上等着对方自投罗网。那黑衣黑剑的袭击者几乎将自己主动送到格雷姆的攻击范围当中，她别无选择只得仓促变招，将势在必得的刺击临时改换成横向斩切。 仓促之间的变招自然不可能发挥出多少威力，但她要的也只是剑盾交击时那一瞬间而已。 靠着一记轻飘飘的横斩，黑紧身衣女士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微小的空隙。不过对于这位黑衣黑剑的女士来说，这么一丁点空隙已经足够她抽身而出，从格雷姆盾击笼罩的范围中脱身而出。 但即便如此，厚重的防弹盾牌上仍然多出一道深入盾板的剑痕。 这时候李昂才意识到自己再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他转过上半身朝黑衣女士的方向望去，却分明看到对方脸上竟然带上了一点不耐烦的表情——要知道，即便在和武惟扬交手的时候，这位女士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 “啧，碍事。” 这位惜字如金的女士第二次开口，话音未落只见她朝瘫倒在巢穴内壁旁的头目怪物比了个手势，这体型堪比双层巴士的巨型甲壳怪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去。” 黑紧身衣女士一声令下，头目怪物便挥舞着仅剩的那根大鳌，张牙舞爪的扑向猎杀队伍，完全是一副忠实狗腿子的模样。 虽然丢掉了一支螯爪和几条胸足，但这头巨型怪物仍然是一般作战人员难以应付的对手。尽管这次武惟扬带来了自己的精锐近卫，然而无论武惟扬的近卫队还是约瑟芬带来的剑士们都不具备对抗巨兽的能力，一时间竟然被半残的头目怪物撵得节节败退。 武惟扬立刻发号施令：“卡若琳娜，你去帮他们！” “那你这边怎么办？！” “我来拖住她——”然而话还没说完，武惟扬便发现那位女士所在的位置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第82章 蟹!坚!强! “我来拖住她！” 武惟扬是硬着头皮喊出这句话的，他何尝不知道对面那位女士的实力要凌驾于自己之上？虽然那位女士衣着品味成迷，明明面色和发色都是浅淡的低饱和度风格却非要穿一身黑搞强烈对比，但实力上的差距确实真实存在的。 客观事实便是：武惟扬不是那位女士的对手，这是经过交手之后他自己得出的结论。 如果双方拼尽全力死斗，武惟扬没有任何赢面，也就是说他在杀死对方之后还能活下来的几率是零——顶天不过是以自身为诱饵来一个天地同寿式的同归于尽。 在如今的封锁区，武惟扬自问已经是立于个人武力顶端的存在。要是有人宣称谁谁谁能在个人实力上稳压武惟扬一头，只会被人当成喝多了在吹牛。 但……武惟扬很清楚，那只是‘如今的封锁区’，如果细数封锁区的历史，那么个人武力能压过武惟扬的肯定超过了十指之数。 这些家伙个个都是封锁区的传奇人物，甚至风头比如今的武惟扬都要劲霸许多。可惜这些曾经的传奇们无一例外都迎来了自己的终幕，有些因为伤残不得不黯然退场、还有些干脆只有尸体被送出封锁区，唯独没有哪个家伙能温和地步入良夜。 或许那位黑白配的女士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毕竟这些传奇人物并不是全都留下了确切的行踪，有不少人是干脆消失在了封锁区深处，从此再无音讯。 当然也有可能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外来者，会出现在这座头目怪物的巢穴中只是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有一点是确认的，那就是与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对抗时决不能有半点松懈。 所以当武惟扬意识到自己跟丢了目标的时候，他便立刻在指挥频道中发出警报：“所有人保持警惕！那个女的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告警让围攻巨型甲壳怪的队伍都出现了一些混乱，不过卡若琳娜和约瑟芬小姐却发挥了作为领袖的价值，在两位女士的弹压之下，队伍中的小小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并没有引发什么糟糕的连锁反应。 不过队伍中的气氛还是骤然降到了冰点。 队伍中这些家伙都很清楚武惟扬是什么水平，而卡若琳娜和格雷姆的实力在之前的战斗中也得到了充分的表现。这三位一起上都没能拿下的对手，砍起这些‘精锐’来估计和切菜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格雷姆却没有那么紧张，他甚至还在私人频道中向李昂偷偷发问：“李昂，你的感知能力对人类灵能者有效吗？” “效果是有一点，但是……”李昂摇了摇头，“人类灵能者的威能反应比怪物小很多，我只能看到很小的范围，基本上没有实用价值。” “无妨，只要确认一下我们周围有没有隐藏的灵能者就行了。” 听到格雷姆的话，李昂咬了咬牙，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我就试试看……不过你最好别抱太大期望，我的灵能视觉不太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灵能视觉这东西很难说到底算灵能还是算特异功能，李昂需要像使用灵能术式那样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才能激活感知能力，但感知本身却并不会对李昂的身体造成什么额外的负担，这一点就和灵能术式有着很大的差别。 至于说李昂扫视一周的结果嘛—— “没发现可疑的威能反应，要么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根本不是灵能者，要么她已经离开了我的感知范围。” “不，她百分之百是灵能者。”格雷姆却异常笃定地给出了结论，就好像他对这位立场成迷的袭击者早有了解，“既然你看不到她的威能反应，那么她应该是离开了……但是为什么呢？没有理由啊。” “其实我觉得她也有可能躲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外……虽然可能性不高就是了。” 其实李昂对格雷姆口中的‘理由’更感兴趣，但现在可不是闲聊的好时机，李昂并没有节外生枝去谈论这些可能与个人隐私相关的话题，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要去跟武惟扬说一下嘛？” “没这个必要，就让那家伙疑神疑鬼一阵子吧。” 虽然李昂对敌人的动向依旧抱有疑虑，但事态最终没有按照他所担忧的方向发展。格雷姆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位身份立场成迷的女士确实已经离开了头目怪物的巢穴，这让李昂更加怀疑格雷姆跟那位女士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实际上他光是维持清醒就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精力去八卦这些私人问题。 毕竟他一直处在严重的灵能透支当中，虽然在药物的帮助下能够继续为团队提供灵能支援，但随着药物的效力逐渐消退，他的状态可以说就像1929年的美国股指一样朝着地下室狂飙而去。 虽然夏霖医生临出发前三令五申要求李昂不可以再次透支灵能，但人们总是会遇到两难的抉择：透支灵能会伤害自己、但是不透支灵能就有人要挂了。 两相比较之下，李昂最终做出的选择还是救人要紧。 最后人是救活了，但代价却一点也不小。他的身体状况本就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再这么折腾一番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战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卡若琳娜本就是对付这种巨型怪物的好手，而那头巨型甲壳怪又被砍掉了几根胸足，运动和平衡能力大受影响，面对卡若琳娜的灵能重击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原本巨型甲壳怪还能靠着庞大的体格和坚固的甲壳勉强支撑，但是随着武惟扬加入战斗，很快那双层巴士一般大小的超大号蜘蛛蟹就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卡若琳娜虽然对付大型怪物很有一手，但她的战斗方式决定了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成果。但是武惟扬却不一样，这家伙挥舞着斩马剑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没几下的功夫便顺着关节的缝隙斩下半截螃蟹腿来。 有卡若琳娜不断释放灵能冲击压制头目怪物，武惟扬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施为。 他像风暴一样席卷而过，没费多少功夫就将那巨型蜘蛛蟹剩下的胸足卸了个干净，留下一坨失去移动能力蟹棍在那里无能狂怒的挥舞着仅剩的螯肢。 第83章 头目怪物的末路 巨型甲壳怪的螯肢不仅力大无穷还能放出致命的电流，可以说是一件相当劲霸的武器。 但再怎么威猛劲霸的武器，只要打不中人就是摆设。 在头目怪物肢体健全的时候螯肢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随着它失去了所有的胸足，这件武器也变得尴尬起来。要知道螯肢的长度和活动能力都十分有限，而头目怪物本身已经被剥夺了移动能力，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主动踏入螯肢的攻击范围，这只放电螯爪就威胁不到任何人。 显然围攻头目怪物的家伙们没有哪个是这种蠢货，他们并没有非要和敌人正面决斗的想法，能从死角发起攻击就不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 于是就出现了一群罐头猛男对着‘蟹棍’的屁股疯狂输出的辣眼睛画面。 虽然巨型甲壳怪被切掉了所有的胸足，但庞大的身躯和坚固的甲壳仍然给它带来了十分可观的承伤能力。一般的刀剑攻击都很难给这大家伙造成什么致命打击，甚至就连卡若琳娜的灵能重击都只能在螃蟹怪物的外壳上制造一些裂痕。 如果放任他们这么刮痧下去，或许要等上好一阵子才能解决这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头目级怪物。 不过显然有些人并不想等上那么长的时间——比如说卡若琳娜，又比如说武惟扬本人。 卡若琳娜会急躁的理由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她还是白骑士事务所名义上的领队，一共三个人的队伍伤了两个，换谁都会着急上火。至于武惟扬嘛，李昂猜测他是被那个黑紧身衣女士的袭击搞怕了，想要尽量减少节外生枝的可能才急着要速战速决。 不过很明显，他们只是干着急，并没有什么能够一口气干死那只巨型螃蟹怪的好办法。 不过卡若琳娜显然不是那种会为了颜面死撑着的家伙，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她第一反应便是寻求场外援助：“格雷姆！你知道螃蟹之类的甲壳类生物的弱点在哪里吗？” “不，我只见过做熟的螃蟹。” 格雷姆显然是帮不上忙，不过李昂却卡若琳娜提出的问题略知一二。他曾经看过厨师料理海蟹的视频，只要用筷子或者剪刀之类的长杆工具从螃蟹嘴部捅进去，就能让这些张牙舞爪的玩意迅速失去活力。 于是他便通过无线电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螃蟹的要害在甲壳内部！用长杆武器从它的嘴里刺进去就能摧毁螃蟹的神经结构！” 虽然谁也无法保证这些异界怪物的身体结构是否和同他们在本地的亲戚完全一致，但李昂提出的建议仍然十分具有可操作价值。但想要攻击螃蟹的嘴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它的防电螯爪紧紧保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想要攻击嘴部就得直面危险。 不过那并不意味着武惟扬和卡若琳娜就束手无策了，实际上武惟扬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我去攻击嘴部，卡若琳娜，你帮我盯着那家伙的钳子！” “去吧，我来掩护你。” 专家之间只需要一两句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达自己的意思。武惟扬和卡若琳娜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武惟扬负责正面突击，而卡若琳娜则负责帮他挡住傲爪的袭击。 事实上他们也正是这么做的。 武惟扬从正面朝头目怪物的面部发起突击，这理所当然地引来了怪物的反击：那缠绕着闪电的巨钳轰然落下，可还没碰到武惟扬动力甲的外壳，这气势汹汹的螯爪就碰上了更加强硬的暴力。 那是来自卡若琳娜的无形之力。 领队女士用一记高尔夫球挥杆式的重击自下而上命中了攻向武惟扬的巨钳，这绝妙的攻击精准命中了螯肢的顶端，不仅将螯爪打的高高扬起，甚至还将巨钳尖端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巨钳攻击被弹反给那巨型蜘蛛蟹带来了巨大的硬直，对于武惟扬来说，这就是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 他一个矮身就钻进了巨钳的攻击范围，面对近在咫尺的口器，武惟扬抬起手中的遗物斩马剑，用枪刺一般的动作将手中的武器递出，直刺进头目怪物那绞肉机一般的狰狞口器当中。 刺出这一枪——或者剑——之后，武惟扬没有半点留恋，直接抛下仍然留在口器中的遗物斩马剑，一边撤出螯爪的攻击范围一边朝卡若琳娜喊道： “对准我的武器，把它打进去！” “哦！” 单靠武惟扬这一记挺身刺并不足以将武器刺入足够深的位置，所以武惟扬选择打一套组合技能：他先将斩马剑刺进螃蟹嘴里，就像在木板上打钉子时用轻锤先把钉子尖端打进板里，而接下来的重锤便是卡若琳娜的灵能攻击。 武惟扬和卡若琳娜并没有提前沟通过作战计划，不过白骑士的领队女士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领会了真武会首席的想法。 她的灵能冲击跟武惟扬擦肩而过，直直撞向毫无防备的头目怪物。 当灵能重击面对的是完整无死角的整片甲壳，卡若琳娜这种‘野人挥大棒’式的粗放攻击其实并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最多也就是在甲壳上留下一些裂痕罢了。但是当这完整的甲壳上出现一个弱点、一根插在木板上的钉子，那么事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乎凝聚成实质的无形之力精准地落在斩马剑尾端，就像铁锤猛击钢钉的气势将斩马剑整个砸进了头目怪物体内。 形如巨型蜘蛛蟹的头目级异界怪物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立刻死去，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边胡乱放电一边疯狂挥舞自己仅剩的螯爪。 看到这反常的景象，武惟扬反而显得十分惊喜：“奏效了，这家伙伤得很重！” 所谓困兽犹斗，当野兽在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往往会拼死一搏爆发出极为惊人的力量。显然眼前这双层巴士那么大的头目怪物正在释放自己最后的疯狂，当这份源自求生本能的力量消耗殆尽，它的生命也就该迎来终结了。 是的，怪物的末路就在眼前…… 第84章 陷入深眠 无论这形如巨型蜘蛛蟹的头目怪物是否和它的本地表亲有着相同的身体结构，一柄齐根没入的斩马剑都足以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那体型庞大的怪物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开始疯狂地放电并挥舞巨钳恣意破坏。 这样的破坏确实给猎杀队伍造成了一点困扰，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武惟扬：他虽然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但还是被头目怪物的濒死狂暴给卷了进去，要不是卡若琳娜用护盾帮他挡了几下，这家伙说不定也得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不过灰头土脸大概就是极限了，不太可能出现更糟糕的情况——毕竟武惟扬的实力摆在这里，还不至于在这里翻车。 “小心！怪物发狂了！” 逃出攻击范围后武惟扬立刻朝自己的部下们大声示警，不过无论真武会近卫还是约瑟芬小姐带来的那些剑术俱乐部成员都不是傻子，早在武惟扬脱身之前他们就已经撤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上，根本不用担心被卷入头目怪物最后的狂暴当中。 也就是说，真正遭重的只有武惟扬一个人而已。 不过武惟扬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形象受损，反倒是怪物的表现让他相当兴奋。只有真正遭受生命威胁的怪物才会表现出如此极端的残暴和疯狂，它越是狂暴反而越说明自身的虚弱。 不只是武惟扬，其实大部分参与猎杀头目怪物的作战人员都做出了差不多的判断。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那头目怪物的狂暴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实际上经过大概十秒左右的极端疯狂以后，那形如巨型蜘蛛蟹的怪物便慢了下来，那威力十足的巨钳猛击也逐渐变得有气无力，没了之前的威势。 又过了二三十秒，那怪物的衰弱已经肉眼可见，它甚至都有点抬不起爪子了。 但围攻头目怪物的战士们却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十分耐心地维持着包围圈，等待猎物彻底耗尽体力才会有进一步的行动。 被看似耗尽体力的怪物临死反扑带走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死法，但总有不信邪的封锁区佣兵会在这上面翻车。参与猎杀行动的都是老兵，他们当然不会像那些愣头青似的轻易被怪物骗到，哪怕怪物真的已经耗尽了体力，他们也会多等一阵子再靠近。 而他们的谨慎也得到了回报：原本看起来奄奄一息头目的怪物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了气力，简直像是回光返照那样很是猛烈地挣扎了一番。 不过它的攻击范围内根本没有半个人，这回光返照只是回了个寂寞。 这最后的奋勇来时像狂风怒涛一般迅猛，消退的时候自然也像傍晚退潮似的一泻千里。不过猎人们仍然没有贸然上来检查猎物的情况，非要等那头目怪物彻底不动弹了才终于围上来查看情况。 “嗯……看起来是死了。” 武惟扬手里握着一柄从近卫那里抢来的长柄大刀，挑起巨型甲壳怪仅剩的螯肢查看了一番。他自己的那柄遗物斩马剑仍然留在怪物的身体内部，一时间根本不可能将它取出来，武惟扬只好退而求其次拿一柄手下近卫的制式武器凑数。 卡若琳娜却跳出来唱反调：“你确定这玩意死透了？我听说像这些虫子啊什么的生命力可都顽强得很，就算把头切掉也还能活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因为头部并不是昆虫的要害，而且这也不是昆虫。”武惟扬摇了摇头，这位白骑士的新任领队虽然在战场上是个极其可靠的同伴，但在战斗之外的地方却有种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纯粹之美。 “那也就是说，行动结束了？” “那太好了，我要回去好好洗个澡——我是说，我的队员们看起来状态都糟透了，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咦？” 卡若琳娜差点说漏嘴，不过正当她手忙脚乱把话圆回来的时候，却瞥见自家队伍中的新人正在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来，便主动开口搭话道：“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格雷姆那边有什么情况？” “不……是我自己的私事。” 李昂并没有在自家领队面前停留，径直走向那双层巴士一般的巨物尸骸。见此情景卡若琳娜便呼唤道：“嘿李昂，你最好别靠近那玩意，它可能还没死透……好吧，应该是死透了，但以防万一嘛！” 然而李昂没有理会卡若琳娜的呼唤，虽缓慢却坚定地朝那具被削成‘蟹棍’的尸体靠近过去。 武惟扬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逐渐靠近怪物尸体的身影，他想起这人似乎对怪物的尸体抱有某种执着，总会去亲手摸一摸那些被猎杀队伍干掉的异界怪物，便主动开口发问道： “李昂先生，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些怪物的尸体，这是某种仪式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李昂的声音非常小，有种气若游丝的虚弱感。他没再理会这些好奇的人，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来到巨型甲壳怪的尸体旁边，抬起右手杵在那坚硬带刺的几丁质外壳上。 这就像是在自己和怪物尸体之间打开了一条通道，蓄积在尸体内部的威能便如开闸放水一般涌入李昂体内。那就像是沐浴在温泉当中，又像是在寒冬中喝下一碗温热的奶油浓汤，难言的饱足感让他浑身酥软，几乎维持不了站姿。 实际上，他也确实无力在维持站姿。 李昂的体力和灵能早就被压榨到了极限，当他触碰到怪物甲壳的那一瞬间，骤然被温暖的幸福感包围，李昂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并不是因为伤害而昏迷，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再怎么意志坚定的铁人也无法阻挡睡魔侵袭，当一个疲劳到极限的人碰上温暖柔软的被窝，他所能做的无非就是选择自己睡觉的姿势而已。 李昂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虽然他身边没有微暖柔软的被窝，但是包覆全身的温暖几乎瞬间击溃了李昂的意志。这个男人就像骤然脱力似的靠在怪物尸体上，就这样合上双眼陷入深眠当中。 第85章 被医生拷打 当李昂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他的私人帐篷当中。 习惯性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感觉手感不太正常，抬手一看便发现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碎屑。李昂赶忙又在眼角、鼻子附近抹了几把，这才确认沾到手背上的碎屑其实就是干涸的血液。 位置集中在嘴唇上方，大概是鼻血凝固后留下的血痂。 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流鼻血了？李昂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四肢也像灌铅似的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好几次才从行军床上支起身子。 刚从床上爬起来，李昂就注意到自己的帐篷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呃……医生？” 李昂拼命集中注意力，他只觉得眼前这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士看起来眼熟得紧，很是费了不少脑力才终于回想起她的身份。 这不是武惟扬请来的灵能医生吗？叫夏……夏什么来着？ “嚯，你还认得我，倒是个好消息。”身材娇小的医生小姐正在翻阅一本大部头书籍，是那种给边角包上铁皮再绑根链子就能当流星锤用的款型，“这说明你的脑子还没被彻底烧坏掉，我也不用拿一具活着的尸体去交差了。” 医生小姐的态度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火药味十足，这让李昂有点摸不着头脑：“呃，抱歉？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吗，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武惟扬和卡若琳娜解决掉了那个怪物，然后我来到怪物的尸体边上。”说到这里，李昂沉默了一小会，“后面的事情……然后我就在这里了，中间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好吧，那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医生小姐像是泄愤一样用力合上手里的大部头书籍，书页撞击发出一声闷响：“你在怪物尸体旁边晕过去了，眼角和鼻子还流血不止——哼，典型的严重透支症状，用你那快要烧焦的脑子好好想想，临走前我说过什么来着？” “呃……要谨慎使用灵能？” “那你是怎么做的？” 李昂就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似的，恐慌且尴尬，却又忍不住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伤员死在我面前吧？” “想清楚，一个健康的你可以救助数不清的伤员。”医生对李昂的辩词嗤之以鼻，“但要是你因为透支灵能倒下了，那可连眼前的伤员都救不了。一个和无数个，孰重孰轻你还是能分清楚的吧？” “我……唔……抱歉。” 若是放在以往，李昂高低得杠上几句。但这会他的脑子本来就不太清醒，又如何能在语言交锋中胜过牙尖嘴利的医生小姐？三言两语就被怼到无言以对，只好乖乖道歉。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跟你自己道歉吧，能为你负责的只有你自己。” “是，我知道了。” 认错态度十分诚恳，但谁也不知道李昂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医生小姐显然很清楚这一点，她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也不需要继续在这里守着你了。”她将大部头书籍放到折叠桌上，站起身走向帐篷门口，“正好跟格雷姆说一声你的状况，他把你送过来的时候都快要急哭了，明明自己也身受重伤来着。” “格雷姆受伤了……哦！对，我想起来了，他还叫我帮他急救来着。” 李昂脑子几乎无法运转，他硬是过了好几秒才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格雷姆，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疗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死不掉。但他流了很多血，动力甲内衬都被鲜血浸透了，恐怕得休养上一段时间。”说到这里医生小姐叹了口气，“都伤成那样了还叫我先给你治疗，这么好的上司可太罕见了。” “是啊，不过理论上来说，我们事务所的头是卡若琳娜小姐。” “卡若琳娜……哼，只会横冲直撞山猪。”医生小姐对卡若琳娜小姐的评价倒是和高度一致，只是用词更加直白，“你在这里躺着休息，我去通报一下——有很多人都在关注你的情况。” “哦……好的，我就待在这里。” 医生小姐并没有离开多久，不过当她回来的时候，身边却多了另一个人：卡若琳娜小姐跟医生前后脚进入了李昂的帐篷。 “队长。” 李昂支起上半身朝卡若琳娜小姐打了个招呼，而领队女士则是朝李昂耸了耸肩：“我就知道你没事，格雷姆那个家伙还非要亲自过来，他都伤成那样了还不肯好好躺着休息……总之，你没事就好。” “少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然而医生小姐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卡若琳娜小姐的真实面目：“就算你的灵能储量多得离谱也禁不住这样胡乱挥霍，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真等到问题出现的时候就晚了。” “呀，那不是还有你吗？” “可别指望我，像你这样灵能储量异于常人的家伙我还没见过第二个，谁也不知道像你这样长期滥用灵能会引发什么问题。” 医生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折叠桌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文字，然后扯下写了字的纸片递给卡若琳娜：“按照这个处方服药，吃满一个星期，不准偷偷减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喜欢在吃药的时候偷工减料。” “但我真的没什么感觉嘛……” 卡若琳娜傻笑着吐了吐舌头，不过医生小姐没理会她，反而换了一页继续写着什么东西。看到医生小姐的举动，卡若琳娜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我的处方都开好了，你又在写什么呢？” “当然是某个重度灵能透支患者的治疗方案。”医生小姐抬眼瞥了卡若琳娜一眼，很快又回到正事上，“虽然灵能者多多少少都会透支自己的力量，但是能透支到失去意识的案例还真不常见……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86章 无酒精宴会 随着头目怪物被歼灭，本次任务基本上可以说进入了收尾阶段。 危险而富有挑战性的高难度任务已经结束，剩下的都是些枯燥乏味的重复性工作。不过这些工作都有真武会的普通成员来完成，之前武惟扬召集起来猎杀头目怪物的精锐队伍竟然变得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左右无事，卡若琳娜干脆带着白骑士的队伍提前撤退了。 卡若琳娜的决定没有引来任何异议：一方面白骑士来的都是精锐，继续留在营地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另一方面，白骑士的队伍一共就三个人，现在一个身受重伤、一个严重灵能透支，伤亡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撤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这一次行动白骑士事务所没死人，但伤亡着实不小。 考虑到白骑士事务所如今只有四名成员，其中还有一个是没法上前线的残疾人，说一句‘作战人员伤亡过半’没有任何问题。 精锐战斗人员是事务所立足封锁区的基石，作战人员伤亡过半对于绝大多数佣兵事务所来说都是伤筋动骨，乃至于有可能动摇事务所根基的惨重损失。至于李昂所在的事务所嘛，虽然还不至于因此陷入困境，但长时间的停摆恐怕难以避免。 “综上所述，本事务所会暂停活动一段时间。” 卡若琳娜小姐在事务所内部会议上如此宣布道：“你们就把它当成一场假期吧，只不过这场假期稍微可能长了那么一点点。” “具体有多长？”轮椅小姐问道。 “最坏的结果是我们得休息上几个星期。”卡若琳娜答道，“具体日期还没决定，这取决于格雷姆和李昂的恢复速度。” “也就是说最少也能两个星期，好耶！” 格雷姆和李昂两个伤病号显然没有大呼小叫的精力，因此钱小姐是唯一为假期欢呼的人。然而卡若琳娜可不惯着钱娜，看轮椅小姐表现得像个期待暑假的小学生似的，领队女士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事务所会暂停营业一段时间，但那只是停止接取任务，文书方面的工作可不会暂停。” “但……但是我的假期？” “假期是属于作战人员的。”卡若琳娜小姐脸上浮现出有点残忍的微笑，“钱娜，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不能休息哦。” “我的假期啊——” 轮椅小姐双手抱头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嚎声，然而李昂却没有半点同情她的意思。一方面她只是在假哭干号，根本没掉半滴眼泪；另一方面她作为后勤文职人员可不用跑到怪物巢穴里打生打死，度假没她的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显然钱娜小姐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表达了自己的悲痛之后便停止了假哭，当然脸上仍然是一副心碎欲裂的哭唧唧表情。 “不放假就不放假，说得好像我很稀罕似的……话说回来，连续几个星期不营业，我们事务所能吃得消吗？”钱娜话锋一转，开始讨论预算相关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节约一点？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事务所的经济状况好了不少，但是连续几个星期没进账恐怕……” 钱娜小姐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传达到位：事务所的储备资金可能无法支持他们连续几个星期不开张，必须开源节流。但是开源暂时没指望，所以只能从节流方面下下功夫。 “唔，资金方面的话……” 轮椅小姐这问题确实难住了卡若琳娜，不过格雷姆很快出来解围：“问题不大，停摆期间事务所的开销不会像平时那么高，而且真武会的佣金很快就会到账，足够支持修养期的资金开销了。” “钱够用就好。”钱娜翻了个白眼，“那种每天醒来都要担心事务所会不会倒闭的日子，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啊……啊哈哈哈……” 听到钱娜的抱怨，格雷姆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而卡若琳娜则发出了尴尬的笑声。这里面显然有什么李昂不知道的内情，可惜他现在状态相当差劲，根本没心思打听这些八卦消息。 “好吧，虽然我的假期泡汤了，但是任务结束以后惯例的宴会还是该有的吧！既然我们都不缺钱了，不如搞得隆重一点吧！” “是谁刚才说要节约资金来着？”听到钱娜小姐的提议，格雷姆忍不住反问。 “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钱娜完全没有被格雷姆难倒，她回答得振振有词：“宴会是提振士气的重要手段，我们的队伍伤亡惨重，不是正好需要一场宴会来犒赏作战人员吗？”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李昂都想要点头表示赞同了——可惜他本人就是‘惨重伤亡’的一部分。 “别找借口了，就算办宴会也不会让你喝酒的，钱娜。” 卡若琳娜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对方的小算盘，计划被戳穿的轮椅小姐用夸张的表情反问道：“你们三个在宴会上抱着酒瓶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而我却只能喝果汁和酸奶，你觉得这像话吗？” 然而卡若琳娜的态度相当坚决：“宴会肯定是要搞的，但不会有任何酒精饮料，你就还是别想太多。” “宴会没有酒，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面对轮椅小姐的质疑和劝说，卡若琳娜完全不为所动，“李昂和格雷姆作为伤员都不适合喝酒，而你嘛，以你的身体状况早就应该戒酒了，正好趁这个机会适应一下。” “呜……怎么这样……” 虽然卡若琳娜在很多时候都没有作为领导者该有的气质，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才是白骑士事务所的最高话事人，这一点无论格雷姆还是钱娜都没有异议。 所以当卡若琳娜做出决定的场合，格雷姆从来都不会发表反对意见，尽管他才是队伍中最像指挥官的那个人。至于钱娜嘛，她倒是经常卡若琳娜唱反调，但这种分歧往往以闹剧收场——小丑的角色由轮椅小姐亲自扮演。 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无酒精宴会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 第87章 一些过去的事 原本白骑士事务所的后勤物资相关事务基本上都由格雷姆负责，筹办庆功宴会当然也不例外。但考虑到格雷姆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工作，卡若琳娜便决定亲力亲为，自己来负责宴会的筹办工作。 但当她真正开始筹办宴会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很多工作在格雷姆手上只是稀松平常，但换了卡若琳娜便状况频出。一开始她还硬着头皮想要自己搞定，但很快就被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呼叫格雷姆提供场外支援。 等于最后事情还是落到了格雷姆头上，只不过他不需要亲自跑东跑西，而是通过遥控卡若琳娜来远程操作。 虽然格雷姆免于四处奔波的辛劳，但远程操作毕竟有着诸多不便，格雷姆消耗的精力可能比他亲自处理这些事务还要多些。很难说领队小姐这么搞究竟是帮人减负还是给人增加压力，但从格雷姆的态度来看，他倒是挺乐见其成的。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家里的小鬼头自告奋勇要去超市买酱油那种感觉。 虽然小鬼头连超市的路都不太认识，还需要大人用电话给他指引方向，但是在大人眼里，‘买酱油’这件事本身的价值就已经足够赚回票价。 卡若琳娜的采购过程走了不少弯路，好在大方向上没出什么问题。虽然花了些冤枉钱还浪费不少时间，但是当她开着那辆灰色破皮卡满载而归的时候，格雷姆脸上的笑容确实做不得假的。 那种‘这是我家孩子’的欣慰笑容让李昂忍不住侧目。 他一开始以为格雷姆和卡若琳娜是那种夫妻店性质的搭档，入职一段时间后又修正为经验丰富老前辈和天赋异禀年轻人的组合。但现在看起来，李昂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完全想错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搞不好是蝙蝠侠和管家侠那种路数。 不过李昂也只是想一想，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 李昂并不是那种毫无距离感的人，也没有非要探究别人隐私的欲望。说到底这不过是他偶然闪过的一点想法，很快就沉入脑海深处消失不见了。 随着物资补充到位，宴会也终于进入实质的准备阶段。 以往准备宴会都是格雷姆的工作，他通常会去订一些外卖的菜肴和干粮，再自己做些烤肉、意大利面和汤之类的东西，搞上一桌丰盛但又不那么费时的美食来犒赏事务所的同伴。 然而格雷姆伤了，虽然他本人表示自己的伤势不影响烹饪，但在卡若琳娜的要求之下还是交出了锅铲和围裙。 然后……当天晚餐李昂便吃上了新鲜的外卖食品。 这也没办法，毕竟卡若琳娜和轮椅小姐都不是什么精通烹饪之道的人。轮椅小姐只擅长一些单身汉常吃的懒人料理，而卡若琳娜更是连切菜都切不利索——然而他们俩抱着本厚厚的菜谱就进了厨房。 这样一对卧龙凤雏又怎么可能拿出像样的成果呢？ 哪怕对着菜谱按图索骥，也需要足够的基本功才能拿出像样的作品。显然两位女士都没有足够的烹饪技能，她们几乎搞砸了所有的菜品，只有一锅煮出来的奶油蘑菇浓汤还算像样。 不过这锅奶油蘑菇浓汤是用汤料包煮的，她们所做的只是将汤料包和切好的蔬菜一起丢进锅里而已，很难说汤料包和两位女士哪边贡献更大。 于是当天傍晚宴会的餐桌上便摆满了各色外卖盒子。 虽然卡若琳娜小姐几乎点了她能点到的每一种外卖，但作为宴会来说，满桌外卖盒子实在是有点寒酸。幸好参与宴会的都是事务所同僚，大家都不是多讲究的人，更没有谁会对领队小姐吹毛求疵，所以宴会的气氛竟然还挺热烈。 “干杯！”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可惜杯子里的果汁和汽水稍微有点煞风景。 好在酒精饮料的缺席并没有影响到宴会的质量，甚至连无酒不欢的钱娜小姐都没再继续聒噪，反而老老实实地喝着不含酒精的姜汁啤酒。 外卖食品味道也就那么回事，跟格雷姆精心烹制的美味菜肴当然是没法比。但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家伙们可不会挑剔太多，对他们来说这些炸鸡披萨之类的外卖食品已经是难得的珍馐佳肴。 宴会从傍晚开始，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告一段落。 狂欢之后便是令人头疼的打扫时间，李昂本来是想参与到收尾工作当中，然而灵能透支的后遗症仍然在影响着他。 于是在摔掉三个餐盘、两个玻璃汽水瓶和一个瓷质汤勺之后，卡若琳娜便剥夺了李昂参与清扫工作的资格。被勒令滚出厨房的李昂无事可做，只好灰溜溜地跑到阳台上吹夜风看星星。 可当他来到阳台的时候，却发现最佳位置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 “格雷姆，你也来这里吹夜风啊。”眼看自己最心仪的位置被人占去，李昂只好重新选了一处地方待下来。他半倚在钢管焊接成的护栏上，拿起姜汁汽水灌了一口，辛辣冲鼻的口感让他面目狰狞。 但是格雷姆并没有回应李昂的问候，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这完全不符合李昂印象中的那铁人一般的形象。 “格雷姆，你还好吗？” “……是你啊。”格雷姆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转头看向李昂，他用沉滞的眼神扫了李昂一眼，突然向自己队伍里的新人提出一个问题，“李昂，我有跟你提起过那两次启示录级异界化的事情吗？” “启示录……哦，你说五级异界化，我们在车上聊过几句。” 李昂回想了一下，很快从记忆中找出相关的片段。他们在某次开车采购的路上聊过围墙和管理局之类的话题，其中就提到了启示录级异界化之类的事情。 “喔，我想起来了。” 听了李昂的回答，格雷姆轻轻点头。他转头望向星空，眼中竟流淌着迷茫：“这件事我应该没跟你提过……关于我们这间事务所、以及第二次启示录级灾害的一些事情。” 第88章 逃兵如是说 “这些事我应该没跟你提过。” 格雷姆眺望着暗淡的星空，钢铁铸造的男儿竟然也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刻：“关于我们这间事务所……以及第二次启示录级异界化。” “呃，你确实没提过。” 格雷姆的确没有正面提及过这些事情，但李昂仍然从格雷姆的反应中看出一些端倪。虽然只是无根浮萍般的臆测，但也足够让他脑补出一大堆恩怨情仇的戏码。 现在有亲历者现身说法，李昂自然是洗耳恭听。 “好吧，我认为你应该了解一下我们事务所的历史。”格雷姆低下头，拿起姜汁啤酒的茶褐色玻璃瓶灌了一口，“唔……从哪里说起呢？我们这间事务所并不是资格最老的，但在第二次启示录爆发之前，我们已经是封锁区最好的事务所之一。” “啊，祖上阔过，这我倒是能看得出来。”从很多细节上都能看出白骑士事务所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时期，李昂对此并不意外。 “你很敏锐。” 听到李昂的回应，格雷姆点了点头：“那么，你知道我们这间事务所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洗耳恭听。” “‘白骑士’——这是事务所创始人的尊号。”说到这里，格雷姆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在封锁区中，只有那些屹立于顶峰的传奇人物才能拥有尊号，而我们这间事务所的创始人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就像武惟扬？” “武惟扬还差点意思，如果他再积累一段时间或许也能成为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但现在还太嫩了。”格雷姆摇了摇头，“言归正传，这位‘白骑士’的名字叫芮奥娜，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剑士和灵能者……除此之外，她还是卡若琳娜的亲姐姐。” “哈，我就知道。” 李昂早就猜测卡若琳娜可能是从什么人手里继承了这间事务所，现在格雷姆不过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在芮奥娜的时代，这间事务所强手云集，随便抓个人出来都是站在封锁区顶端的级别。”说到这里，格雷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但再怎么强大的事务所在天灾面前也只是渺小的沙粒……第二次启示录来了。” 接下来的故事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英雄们联合起来奋力作战终于击退了天灾。 只不过故事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虽然天灾被击退了，但英雄们并没有得到鲜花和掌声。实际上绝大多数参与行动的佣兵都死在了镇压天灾的战斗当中，少数没死的大多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全身而退。 “我就是那极少数幸运儿中的一员……实际上，那是因为芮奥娜给我安排了护送伤员的任务，我才能逃过一劫。” 格雷姆这话让李昂产生了某种联想：“你说的那个伤员难道就是……” “没错，就是钱娜。”格雷姆并没有避讳这些问题，“那时候她伤得很重，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幸运了。实际上，除了我们两个逃兵之外，事务所的其他成员都没能回来，甚至连芮奥娜也是一样。” “何等惨烈……” 但格雷姆并没有理会李昂的感慨：“但有一件事至今仍然是未解之谜——绝大多数参加了二次启示录的佣兵都没能留下尸体。虽然官方口径中这些人都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但是一直有传言说那些人并没有死，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回归而已。” “你的意思是——” 李昂一向是个思维敏捷的家伙，听到格雷姆这话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停车场巢穴的遭遇。但格雷姆却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反而主动中断了对话：“我想那只是谣言罢了，人们总是喜欢传播一些耸人听闻的怪谈……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去休息了，熬夜对伤员的恢复可没什么好处。” “你不也是伤员吗？” “哈哈，你说得对。”格雷姆便将手中的姜汁啤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便离开了阳台，“我也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 可惜李昂这一夜无论如何都跟‘晚安’没什么关系，灵能透支的后遗症一直折磨着他，让这个男人辗转难眠。 直到天色微亮，他才终于勉强睡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安心休息了。 “这里是？” 头顶是星辉闪耀，脚下镜面一般的水波倒映着天上的星星。李昂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早在他刚穿越那时候就曾来过，只不过那时候天幕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唯一能看清的便是代表自己剩余寿命的那串数字。 如今那些灰雾和数字都消失不见，他终于能看清天空的形貌。 李昂不是什么天文爱好者，但他却笃定头顶这群星闪耀的天穹绝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片天空。理由很简单：肉眼所见的天空绝不会如此清晰绚丽，甚至就连一般的天文望远镜都无法如此直观地观测群星。 更不必说——真正的星星只是遥远的恒星，可不会像信号灯似的呼唤他。 “这一次是……哦，是你啊。”李昂将目光对准那出离闪耀的明星，这巨星释放着难以言喻的强烈存在感，让他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体内传来熟悉的感觉，李昂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这颗巨星建立起了某种内在的联系。 “接下来应该就是传功了吧？用传功好像不太合适，星光加护？”看着那颗存在感爆棚的亮星，李昂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不过他的胡思乱想并没有影响到自己与亮星建立联系，很快这个男人就意识到一条连接自身和巨星的通道已经建立，从怪物尸体上掠取的威能潺潺涌出，被高悬天际的巨星尽数吸纳。 随着吸取的威能越来越多，那亮星也越发醒目，随着李昂体内积蓄的威能逐渐耗尽，亮星也越发明耀，甚至照亮了一小片天空—— 紧接着，被转化完全的灵能便如海潮倒灌一般汹涌回归。 第89章 见见工匠 人们会如此迷恋酒，或许并不是因为酒本身有多么美味，而是‘醉酒’这一行为可以赋予人们卸下伪装放浪形骸的权利。 所以，越是内心悲苦的人，大概越是容易沉溺于酒精当中吧。 人终究不是草木，石心铁面的冷酷之人终究只是凤毛麟角，许多看似刚毅坚韧的家伙内心深处也隐藏着柔软的地方。但像格雷姆这样的人却不能轻易将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越是背负沉重之人越要表现得勇猛无畏，哪怕这份勇猛只是强装出来的。 像这样的人，往往就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借着醉酒的掩护暂时卸下伪装，获得宝贵的喘息机会。 在李昂的印象中格雷姆始终都是铁一般的男人，但现在看来那或许并不是格雷姆的本性。但是当‘白骑士’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骨干成员后，格雷姆别无选择，他只能、也必须撑起这间风雨飘摇的事务所。 卡若琳娜作为战士还算不错，但是作为领袖来说肉眼可见的不成熟，显然在短时间内没法撑起这间事务所。 至于钱娜，虽然她也是老成员，但佣兵事务所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一个残疾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恐怕很难服众，而她本人也没哟表现出什么想要成为事务所支柱的意愿，反而表现出一副自暴自弃的放纵模样。 至于昨天宴会结束后两人的对话—— 李昂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虽然他已经醒了，但在度假的时候不需要每天都早早起床，他完全可以在床上多躺一会。 虽然昨天格雷姆并没有喝酒，但还是拉着李昂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这或许并不是他想要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而是单纯在释放自己的倾诉欲望。李昂猜测他可能是被巢穴里发生的事情击破了心理阈值，最终导致心态失衡才会有那样反常的举动。 “格雷姆竟然会被那个女的搞到心态失衡。” 李昂回忆着停车场巢穴中的遭遇——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就是被一个灵能和剑术都超级强的家伙按着头打。他又仔细梳理了一下格雷姆昨天晚上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最终得出了稍微让人有些难以置信的结论。 “格雷姆其实已经在怀疑那些谣言的真实性了吧？明明嘴上说‘都是谣言而已’，自己心里却开始动摇了。” “不对，格雷姆不是那种在战斗中吃了亏就会自我怀疑的人。” 想到这里，李昂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在几秒钟前才得出的结论：“但他确实动摇了，所以格雷姆恐怕不是因为遭遇了强敌才会变成那样，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啧啧，‘失踪者其实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困在什么地方’吗？” 所以，他恐怕是怀疑自己见到了曾经死去的人——李昂又想起格雷姆特意提到白骑士的前代领队，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内在联系。 “亡者归来……哼，真是经典。” 李昂并没有继续深入思考下去，毕竟他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单纯的空想没有任何意义。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将自己从床上支起来。虽然现在是放假，但李昂毕竟不是独居状态，多少还得顾及一点个人形象不能搞得太放浪形骸。 毫不意外的，李昂完全错过了早餐时间。 当他来到公共区域的时候，餐桌上的锅碗瓢盆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过格雷姆还是帮他留了一份三明治，以免他醒来的时候饿到前胸贴后背却只能找点零食来果腹。 “嘿，格雷姆。” “嘿，李昂，感觉怎么样？” “啊，挺好的。”其实一觉醒来李昂的灵能透支症状就已经好了大半，但他并没有将自己异常的恢复速度通报给任何人，包括夏霖医生都没说，“哦对了，昨天我好像觉醒了一个新的灵能术式。” “哦？我没听错吧，你觉醒了第二个灵能术式？” “当然没听错了！”李昂这话倒是所言非虚，昨天晚上他在星光给他‘灌顶加护’的时候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点东西，“看来坚持去接触那些怪物尸体还是有效果的。” “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接触怪物尸体能够帮助灵能者觉醒新的术式。” 听到李昂这话，格雷姆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提问道：“所以你新觉醒的灵能术式是什么类型的，依旧是医疗急救方面的吗？” “不，这次跟治病救人没什么关系。” 李昂轻轻摇头，他伸出左手食指指向格雷姆，灵能汇聚到指尖，只见李昂的左手食指‘噼里啪啦’的闪烁着电光：“这就是我的新术式‘闪电爪’。它能让我的双手缠上灵能闪电，如果手里握着武器的话，这些缠绕的闪电也会延伸到武器上。” “喔，巨型蜘蛛蟹好像也会这一招。” 格雷姆手指张开比了一个大钳子戳下来的动作：“都是用带电的巨爪猛击敌人，只不过你还能让武器也带上闪电，这倒是比怪物的技能强一点。” “哈哈……” “对了李昂，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就打算留在事务所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吗？”听到格雷姆突然询问自己的计划，李昂如此回应道。 “啊，主要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格雷姆如此说道，“之前危境行者的人不是送你一件‘遗物’吗？我知道有个工匠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可以帮你把‘遗物’加工成武器和道具，像武惟扬那柄斩马剑就是用‘遗物’加工成的武器。” “遗物专家？那加工费恐怕不便宜吧。” “确实不便宜，不过我和那个工匠关系还不错，也许能帮你要到一点折扣。”格雷姆开始制定计划，“既然你这几天都无所事事的样子，那就定在明天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找工匠咨询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第90章 瓦尔肯师傅 还是那辆破破烂烂的灰色皮卡车，这玩意除了引擎没有哪个地方是完好的，唯独那汹涌澎湃的动力是真的找不出毛病。 格雷姆出门的时候基本都会开这辆车，无论是一般采购还是出任务都不例外。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就不会考虑换掉这辆破破烂烂的伊拉克风格皮卡，这次带李昂去找专门加工‘遗物’的工匠也是一样。 虽然封锁区边缘存在有相对繁华的区域，但这些地段都是管理局的地盘。 混封锁区的佣兵们管理局是一个典型的相看两厌的局面：管理局不乐意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大量不受控制的武装分子出没，而佣兵事务所也不乐意将驻地设立在管理局的控制区当中，所以双方都默契的保持着距离，不会轻易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但是封锁区中除了佣兵之外，还有许多商人和服务业从业者。 这些人可不在乎赚谁的钱，无论管理局的人还是封锁区佣兵，只要有人拿着钞票上门他们都很乐意提供服务。对于这些生意人来说，稳定而安全的市场环境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所以他们往往选择管理局控制的繁荣地段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也可以说正是这些人的存在，才会在封锁区这种天天死人的鬼地方搞出所谓的‘繁华街’来。 当然，像是真武会这样的强大事务所，在驻地附近也会出现小规模的繁荣区域，这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不过佣兵事务所再怎么强大也是有限的，因此围绕事务所发展起来的商业区划无论规模还是质量都没法和官方控制的地域相提并论。 而格雷姆口中这位‘遗物专家’的工作室就在整个封锁区规模最大的商业区当中，说是封锁区的明珠也不为过。 “我们到了。” 灰色皮卡车停在一间车间工棚风格的建筑门前，这栋由彩钢板和金属框架构成的房子看起来并不牢靠，而且从墙体的斑斑锈痕来看，这间废弃工厂似的建筑恐怕已经有一些年头了。 格雷姆推开大门走进厂房内部，李昂紧随其后：“我操，好热。” 在进入车间内部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浪直接让李昂爆出粗口。虽然他在爆粗的时候下意识压低了声量，但还是被格雷姆给听见了。 “工作室就是这样了，忍一忍吧。” “那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李昂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派不是有四十度吧，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人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这我不清楚，不过那位工匠年纪已经很大了，看起来身体还不错，不像有什么毛病的样子。”说着格雷姆来到空无一人的前台边上，按下一个画着铃铛的按钮，车间内部便响起了稍微有点刺耳的电铃声。 “稍等一下！” 略带些沙哑的年轻女声如此回应道，过了大概几十秒的时间，一个身材火爆的短发女孩出现在李昂的事业当中。她有着一头扎成发髻的黑色中短发，身上只穿了轻薄的黑色背心和牛仔短裤，汗湿的肌肤透露着一股荷尔蒙炸弹似的蛊惑美感。 “哇哦，确实很大，但我说的不是年纪。” 李昂嬉皮笑脸地调侃着，而格雷姆翻了个白眼：“这位女士不是工匠本人，我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正当李昂和格雷姆互相说怪话的当口，这位衣着清凉的小姐已经来到两人面前，才照面就是一个超过六十度的鞠躬，胸口的山峰和低谷都完全暴露在男人眼前：“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您是来取件的还是……？” “我来找瓦尔肯师傅。” 然而听了格雷姆的话，眼前这位看起来和工厂车间完全不搭调的女士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抱歉，师傅他……在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你告诉他萨尔瓦托雷找，他会来见我的。” “呃……好的，我去跟师傅讲一声。”说完她又是一个鞠躬然后跑回到车间后面的工作区域，过了一会回到上门拜访的二人组面前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真是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已经提前和师傅约好了，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小姐。” “啊、呃呃……没什么，这都是我身为助手的职责。”格雷姆的道谢让这位助手女孩有些语无伦次，她手忙脚乱地回应着，甚至差点一头撞上车间里的机械设备。 厂房车间内部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宽广，没几步路的功夫三人就已经来到车间深处的作业区域。李昂注意到有个肤色黝黑的光头佬正在摆弄一台加工设备，他看起来并不算快魁梧，但是从那铁块似的背肌来看，这人只是吃了骨架太小的亏才会显得瘦弱。 “师傅，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助手女孩立刻上去通报情况，但被称作‘瓦尔肯师傅’的家伙却连转身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让他们等着，我把这个工件处理好就来。” “那个……师傅啊，他们已经到了，就在您身后。” “那也等着！” 这位据说年纪很大的遗物专家十分任性，可格雷姆一言不发，李昂也就只好跟在自家前辈后面装哑巴。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这位瓦尔肯师傅一声大笑：“哈哈，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组装——” 说着他转过身来，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格雷姆和李昂两人。 “萨尔瓦托雷！你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这人看到格雷姆似乎相当兴奋，他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二人组面前， 这时候李昂才看清了这位遗物专家正脸长什么样：他脸上扣着一副茶色的护目镜，头顶半根毛都没有下巴上却留着一大蓬络腮胡，为了避免干扰工作甚至在下巴上绑了几根辫子，看起来有种难以言说的滑稽感。 然而从格雷姆那边热火朝天的谈话气氛来看，眼前这位大概就是‘瓦尔肯师傅’本尊了。 第91章 当佣兵就是为了退休 工匠师傅跟格雷姆显然是老相识了，他看起来对格雷姆的来访惊喜非常，一见面就开始聊起各种旁人听不懂的话题。李昂完全被老友见面的气氛排除在外，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有种自己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车里的尴尬。 一瞥眼却发现助手女孩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两人相视苦笑，局外人的同病相怜油然而生。 幸好这种局外人的感觉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工匠师傅和格雷姆并没有一聊就聊上很长时间，而是很快就转向了正事：“所以就是这小子要找我定做遗物装备？那就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小伙子，我得看过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哦！”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装着活根须的金属盒子交到工匠手里，而工匠师傅却没有立刻打开盒盖，而是先拉起脸上的护目镜，又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类似眼夹式放大镜的东西卡进眼眶里，这才打开盒盖观察里面的活根须遗物。 “唔，生命类型啊，是最常见的款型。” 工匠师傅先端着盒子观察了一番，又将盒子摆在工作台上，用钳子将活根须夹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成色还不错，虽然色谱是最常见的生命类型，但这个成色值得我出手。好吧，这活我接了，你是想要被动型的还是主动型的？” “……抱歉，被动和主动是指？” “这都不知道，萨尔瓦托雷，你是怎么教育自家年轻人的。”看到李昂露出清澈且愚蠢的眼神，老工匠对格雷姆颇有抱怨，但还是认真给出了说明：“简单地说，就是你希望它是一件持续提供强化的装备，还是一件需要主动释放能力的装备？” 也就是被动技能和主动技能咯——李昂立刻领会了工匠师傅的意思，但他却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进一步询问道：“被动和主动都能提供什么样的强化呢？” “这可说不好，遗物这种东西非常的多变，在加工成可供使用的装备之前，没人能知道它到底能提供怎样的效果。” 工匠师傅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来说，这种生命类型的遗物在做成装备之后效果基本上都是对身体的强化，体能强化或者加快伤势愈合之类的效果会比较常见，不过嘛偶尔也会出现预料之外的效果。” “原来如此。”李昂点了点头，“那么您的建议呢？” “我的建议？这种事情应该有你自己来决定。” 虽然工匠师傅对李昂这种询问建议的行为嗤之以鼻，但还是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你要拿它送礼或者换钱，那么被动型是最佳选择。封锁区之外有许多有钱人在收购这类遗物装备，你要是能把这东西带到封锁区外面出手掉，赚到的钱足够你挥霍上好几年。” 说完被动型的优点，工匠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介绍主动型。 “但如果你想要用它来强化自己，那么我会推荐你选主动型。虽然主动型不像被动型那样能够提供持续强化，但这毕竟是一张底牌，对于佣兵来说多一张底牌就是多条命，怎么算都不亏——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了。” 李昂点了点头，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有那么多人都对这片危险的土地趋之若鹜。 对于那些底层佣兵们来说，出任务的收益有限、分钱的人有多，其实并没有多少赚头。但若是能找到几件遗物，把它们加工成遗物装备带出封锁区，那么他们下半辈子都不用考虑金钱问题了。 这样一看，里卡多那个家伙真是慷慨，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遗物说送就送。 说实话，攒点钱再搞几件好换钱的遗物直接退休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这听起来是一个颇有诱惑力的选择。但很可惜，像李昂这样的人并没有退休的权利，那个代表剩余寿命的数字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哪怕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不会轻易离开封锁区。 所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给我做成主动型吧，短时间内我都没有离开封锁区的打算，退休什么的离我还是太远了。” “嚯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工匠师傅笑嘻嘻地拈着自己的胡须，他将活根须遗物放回金属盒子里，然后连着盒子一起拿了起来。 “我去画个设计图，哈露卡，你来招待一下客人。”老工匠端着盒子就要往车间更深处走，但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了小子，你对这件遗物装备有什么要求？” 听到工匠师傅的问话，李昂不解道：“不是说没法预测效果吗？” “效果当然没法预测，但外形方面想要人工干预一下还是能做到的。”老工匠催促道，“怎么说，有想法吗？” “呃，既然是生命类型的遗物，应该是没法做成武器的吧？” “倒也未必，不过大部分生命类型的遗物并不适合做成武器，强行搞出来也很难将效能发挥到最大程度。” “那就做个方便携带的东西吧。” 李昂最想要的当然是武惟扬那样牛逼哄哄的遗物武器，但如果弄不到异物武器，那不如就弄个随身携带的小玩意。 “好啊，那就给你整个什么饰品好了，挂坠或者手镯之类的……”工匠师傅嘟囔着走了，而两位上门客人则在助手女孩的引领下来到会客区——实际上就是在车间的角落用沙发隔出来的一小片空间。 李昂注意到沙发上还摆着叠起来的薄毯和枕头，或许这块地方平时更多的是工匠和助手女孩工作累了躺一会的休息场所。 “请问你们想要喝点什么？” “冰水就好了。”格雷姆如此答道，然后又转向李昂，“李昂，你呢？” “我不用了……呃，不，也给我来杯冰水吧。”李昂本来是不想在这里喝什么的，但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还是决定像格雷姆学习，用冰水来缓解自己的暑热和干渴。 “好的，请稍等一下。” 说完被工匠老头叫做哈露卡的助手女孩便离开了休息区，不多时她就端着个托盘回到沙发区，盘子上摆着三个装满冰水的玻璃杯。她将水杯摆在李昂和格雷姆前面，自己也在沙发区坐下，沉默了一小会之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请问，你们两位是封锁区佣兵吗？” 第92章 三点几啦，饮茶先 “那个……请问你们两位是封锁区佣兵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助手女孩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她的语气带着相当程度的迟疑，那暧昧的态度让李昂和格雷姆都忍不住侧目。 两个大男人对视了一下，他们用眼神交流了彼此的看法，最后由格雷姆开口答复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小姐。除了封锁区佣兵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带着遗物来找法尔肯师傅……所以，你找佣兵有什么事吗？” “抱歉，我想咨询一些关于佣兵的事情。”助手女孩弓着身子、双手压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请说？” “那个……请问佣兵的收入水平如何？” 她的问题完全超出李昂的预料之外，就连格雷姆都被问得卡壳了。那钢铁般的男人思考了片刻，然后只是给出一个笼统的答案：“小姐，你这个问题太模糊了，我恐怕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欸？” “佣兵这个行当上下限的差距非常大，顶层的佣兵几年时间就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新入行的菜鸟能勉强糊口就算不错了。”格雷姆轻轻摇头，他用低沉的声音反问道，“所以，助手小姐，你是想转行吗？” “我……我只是……” 助手女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格雷姆眉头稍微皱起，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对方：“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不建议你转行的。你现在给法尔肯师傅当学徒，论前途比做佣兵要强得多，犯不着舍近求远。” 李昂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佣兵这一行当的伤亡率他是看在眼里的，毕竟那些生命垂危的重伤员都要到他手里走一遭，见得多了心里自然有数。 虽然佣兵的收入确实可观，但白骑士毕竟是一个实力颇强但是规模很小的事务所，赚得多分钱的人又少，一进一出自然是收入丰厚。 但是那些普通的佣兵事务所可没有这个条件——就拿里卡多的危境行者举例，他们的营收能力远不能和白骑士相比，分钱的人却远多于这间只有四个人的小事务所。此消彼长之下，摊到每个佣兵头上的收入也就大打折扣。 然而放在整个封锁区来说，危境行者已经算是中坚级别的事务所了。封锁区比里卡多那伙人处境更糟糕的家伙比比皆是，很多底层佣兵都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相比之下，给法尔肯师傅当学徒可比当佣兵舒服多了。 学徒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生活开支也很少。毕竟吃住都有师傅提供，自己除了买一些生活用品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花销，终归是不用像底层佣兵那样为明天的伙食发愁。 而且法尔肯师傅毕竟是整个封锁区最好的遗物工匠，给这样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大师当学徒，那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先给法尔肯师傅当上几年的学徒，然后跳槽也好、自立门户也行，顶着‘大师徒弟’的光环待遇终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遗物工匠虽然赚得没有顶级佣兵多，但胜在安全稳定，又有着清晰的晋升路线，还要啥自行车呢。 李昂完全同意格雷姆的观点，但助手女孩很明显有着不同的看法。只是她并没有宣之于口，只是用沉默来回应格雷姆的建议。格雷姆将对方的态度看在眼里，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法尔肯师傅的大嗓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嘿，小伙子，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了，你来看看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不？” 说着，赤裸上身的光头大胡子便将一卷图纸塞到李昂手里。 “这是个……项链？”李昂展开法尔肯师傅拿来的图纸打量了一番，图纸上画的是个赛事奖牌似的东西，一根链子金属链子拴着个拳头那么大的吊坠，“这么大一个吊坠，好像跟便携也没什么关系嘛。” “你想缩小啊？那倒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把遗物分割一下就能缩小了——当然效果也会下降，这是无法避免的。” “唔……那还是不要缩小了。” 听到法尔肯师傅的话，李昂还是放弃了对便携性的进一步要求。毕竟便携性可以通过外部手段弥补，而性能受损却没这个机会，孰轻孰重李昂还是能分清的。 “好，那就按照这个来了！来吧哈露卡，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好的，师傅。” 助手女孩被法尔肯师傅抓走了，李昂和格雷姆也没有继续留在车间里的理由。格雷姆找法尔肯师傅打了个招呼之后，两个大男人便离开了这间火热的遗物工坊。 “啊，我都快融化了。” 在工坊里面的时候李昂一直端着架子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是离开工坊后他立刻像条死狗一样吐着舌头呼哧带喘：“格雷姆，我们找个地方喝杯冷饮吧，不然我觉得自己真的要中暑啦。” “是有必要喝点东西降降温。”格雷姆同意了李昂的提案，“好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他们的冷饮做得相当不错，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 灰皮卡载着两个大男人来到格雷姆口中那间冷饮做得很好的餐厅，但是进到餐厅内部以后李昂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餐厅，倒不如说是那种兼营简餐业务的咖啡馆。 这会并不是饭点，咖啡馆里没几个人，他们便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坐下。李昂点了一杯酸奶冰沙，而格雷姆则点了加冰汽水。两个大男人喝完了杯中的冷饮之后都觉得意犹未尽，干脆决定就在这里吃点东西当做午饭算了。 等待上菜的时间总是穷极无聊，于是李昂找了个话头作为闲聊的契机：“说起来，遗物制品在封锁区外面真的很好卖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嘛……遗物制品在封锁区内部一直处在有价无市的状态，市面上很少能见到现货，我想大概是真的很好卖吧。”格雷姆谈兴十足，显然他也挺无聊的。 “也难怪封锁区能养活这么多人了。” “谁说不是呢，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封锁区就是一座金矿啊。” 第93章 异常恢复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封锁区就是一座金矿啊。” 说罢，格雷姆拿起杯子吸了一口。李昂的冰沙早就喝完了，可格雷姆的汽水还剩了三分之一还多，于是李昂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吸饮料，自己却只能叼着吸管假装自己杯里还有货。 “这倒是没错。” 李昂完全同意格雷姆的看法，从他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多长时间？这么点时间里事务所已经分了两次钱，虽然他作为新人只能拿小头，但是对比商业区的物价来看，李昂仍然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收益。 “不过就算是金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赚到钱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格雷姆稍微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看起来他对李昂会提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感到困惑，“跑单帮的就不提了，哪怕是那些大型事务所招来的新人，在前三次任务中的伤亡率也接近百分之四十。” “十个人里只能活下来六个？这伤亡率也太高了吧。” “倒也不至于，七八个还是能活下来的。”格雷姆摇了摇头，“但是活下来不代表有资格留在封锁区里面，有些是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只能退出，还有一些人则是心理状态不适合继续出任务。” “被吓坏了是吧。” “是啊，那些菜鸟普遍对封锁区的危险程度缺乏认知，麻痹大意之下就会死伤惨重。管理局出来的退伍老兵倒是抢手，但那些家伙一个两个逃走都来不及，除非特别缺钱，否则一般都不会选择留下来。” 格雷姆露出缅怀的表情：“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也是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但我运气很好，遇上了……不，没什么。” 格雷姆欲言又止，但其实李昂基本上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落难小青年遇上了可靠又厉害的前辈这样的经典展开，考虑到白骑士上一任领队是卡若琳娜的亲姐姐，搞不好这还是懵懂少年被漂亮大姐姐搭救这种戏码。 这种剧情李昂品鉴的多了，虽说他想不出这个格雷姆这个光头黑金刚身位懵懂少年时的模样，但这不妨碍李昂把格雷姆塞进他曾经看过的那些剧情场景当中。 不妙啊，越是想象这样的场景就越觉得眼睛疼。 李昂被自己的想象雷的不行，为了不让这疯狂的想象继续伤害自己，他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格雷姆，你怎么看法尔肯师傅的那个女助手？” 格雷姆反问：“你说的是那位哈露卡女士？” “是啊，就是她。”李昂答道，“那女孩长得还挺可爱，但是像她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对佣兵感兴趣？” “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了李昂的问题，格雷姆转头朝外面的街道看了一眼，随即答道：“虽然每个人来到封锁区的理由都不相同，但是总体来说大致可以归类为三种：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科学，还有一小部分人是为了找乐子。” “钱和科学我都能理解，找乐子？” “当然，其实封锁区佣兵中有一些人并不缺钱，他们之所以会来到封锁区只是单纯为了享受猎杀异界怪物的乐趣。” 格雷姆给出的答案让李昂感到难以理解，他用稍微有些僵硬的嗓音继续朝格雷姆提问，“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猎杀异界怪物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而且就为了这点乐趣要赌上自己的生命，这也太疯狂了吧？” “冒着生命危险追求刺激的行为从来都没有断绝过，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种疯狂乐子人只是凤毛麟角，会进入封锁区的人主要还是为了捞钱。” “所以你认为那个女孩是为了赚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不是缺钱花，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女孩会来封锁区才有鬼了。”格雷姆对李昂的问题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没有专门提出来的必要。 “那她恐怕要失望了，佣兵的收入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丰厚，尤其是位于生态链底层的那些家伙。”格雷姆毫不掩饰自己对助手女孩的鄙夷：“更别说这鬼地方从来都不缺少梦想着一夜暴富的亡命徒，她大概也是抱着发财的美梦才会进入封锁区，哼。” “也许是家里缺钱呢？比如说做生意破产签下高利贷，或者家人生病需要大笔的医疗费……” “谁知道呢。” 李昂和格雷姆闲聊了好一阵子，直到咖啡厅的服务员把他们点的单子送到卡座台面上才告一段落。咖啡厅提供的简餐十分简单，就是些夹了火腿、蔬菜和奶酪的三明治而已，味道嘛不能说很差，但距离好味还差得远。 用过餐之后，两个大男人就回了事务所。 虽然格雷姆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但是根据医生的诊断结果，他至少休息够四周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到最佳状态。 至于李昂，单看诊断报告的话，他的问题比格雷姆还要糟糕：重度灵能透支不说，还磕了药屏蔽掉痛觉进一步压榨自己的灵能，李昂的脑子没有烧成一锅油泼猴脑已经算他走运了。 按照夏霖医生的估计，他遭受的灵能创伤至少要卧床休息一个星期，然后还得经过一到两个星期的恢复才能恢复到相对较好的状态。 然而事实却和医生小姐给出的时间表大相径庭。 李昂在战斗结束之后只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就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第二天一早他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异乎寻常的恢复速度引起了夏霖医生的关注，她对李昂身上的异状感兴趣得不行。这位灵能伤害方面的专家甚至连诊所的工作都抛在一边，没事干就往事务所驻地跑，没别的目的，就单纯为了近距离观察李昂的恢复情况。 只是这位医生小姐实在是过于热情，她那非要把李昂身上的秘密挖掘干净的气势实在是让李昂难以招架，只好尽量躲着她走，生怕突然被叫去抽血什么的。 第94章 被医生盯上 “来，这是你的体检报告。” 夏霖医生对李昂那异乎寻常的恢复速度很感兴趣……不，‘感兴趣’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态度，或许用‘狂热’更合适一点。 李昂对夏霖医生的纠缠感到相当头疼，但又不好跟她彻底划清界限。这位医生小姐是封锁区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灵能伤害专家之一，身为刀口舔血的封锁区佣兵，得罪一位顶尖医生可不能说是明智之举。 然而李昂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难缠程度。 原本他觉得医生小姐好歹是有家有业的人，总不至于把饭碗丢在一边不管，一门心思追着自己搞研究。但事实证明这个男人完全低估了医生小姐对于学术的狂热之心，医生小姐还真就让诊所关门歇业，自己跑到事务所驻地搞抵近观察。 最后李昂实在是被缠得不胜其烦，才答应她去做一套体检。 依照过去的经验，李昂觉得体检也就是取点血、检查一下排泄物再用x光之类的设备把骨头内脏拍一拍，大致上检测一下有没有什么毛病就行了。然而医生小姐对这场体检的重视程度完全超出了李昂的预期，于是小白鼠的受难日就来了。 痴迷成狂的医生小姐这回是下了血本，她把有条件能做的检查统统做了一遍，饶是李昂有活性化肉体的加持也被折腾得够呛。 不过等到检查报告新鲜出炉，困惑的人就变成了医生小姐。 “喂，把上衣脱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脱衣服不太合适吧。”面对医生小姐突如其来的暴言，李昂下意识的挺直躯干，朝反远离医生小姐的方向退了半步。 “少废话，赶紧脱。” “唔……” 可惜李昂终究病人，病人在面对医生时天然就出于劣势，这就像老鼠遇见猫一样是根植于生态位上的克制。 于是李昂最后还是乖乖听医生小姐的话，脱掉t恤衫将上半身暴露在对方眼前——毕竟是个大男人，对于露肉之类的事情本来就没那么在乎。更别说医生小姐终究是个漂亮姑娘，被这样一位女士看光好像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 “咦，平平无奇嘛……” 医生小姐用稍微有些冰凉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斜方肌、三角肌和胸肌，又在他的腹肌上拍了几下：“不对劲啊，体检报告看起来像个运动健将，但你这体格也就是平平无奇的程度，放在佣兵里面只能排在中下水平，跟体检报告完全对不上嘛。” 她苦恼地拍打着手里的体检报告，苦恼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会这样呢，这说不通啊。” “这体检报告有什么问题吗？”医生越是表现出表现出苦恼的神色，作为患者就会忍不住提心吊胆。虽然李昂自认为没什么毛病，但是看夏霖医生这样一副困惑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不合常理，让人难以理解。” “封锁区这地界上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那么多，多这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李昂满不在乎地反问道。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医生小姐点了点头，她找了张椅子坐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昂看：“但如果我能搞清楚这种异常恢复能力的来源，或许就能开发出治疗灵能伤害的特效药了。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想法吗，比如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 “嗯……不同凡响的地方，要说的话，我是个灵能者算不算？” “当然不算了。”医生小姐摇了摇头，“灵能者我见得多了，他们透支以后都要卧床休息，根据严重程度从几天到几个星期都有可能，唯独没有哪个家伙像你这样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你见过我这样的灵能者吗？我是说，跟我拥有类似术式的家伙。” “你是说——你这个分摊伤害的术式对于灵能伤害也有效果！”听到李昂这话，夏霖医生突然来了精神。她一个箭步窜到李昂面前，双手抓着他的手臂，“该死的，你可没跟我说过这种事！” “冷静点，没有这回事。” 李昂按住医生小姐的肩膀将她推远一点，嘴里还在尝试着说服对方：“一个灵能术式能够治疗术式本身的副作用，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唔……” 理智回到了夏霖医生的双眼当中，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那个灵能术式真的不能治疗灵能透支损伤吗？比如说，把灵能透支的伤害转移到不碍事的地方，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李昂摇头道：“不行，伤痛分流这个术式只能用来治疗外伤，对灵能透支起不到任何效果。” “既然你的术式没法治疗灵能透支伤害，那你为什么要提起灵能？” 李昂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是这样想的——像我这样的灵能术式，似乎在整个封锁区都非常罕见对吧。” “没错，所以呢？” “你应该知道，威能本身有着色谱的概念，不同类型的威能效果天差地别。”李昂继续讲解自己的想法，“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灵能本质上也是威能，不同类型的灵能或许也能赋予使用者不同的特性？” “唔——” 其实李昂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异常的体检结果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温室巢穴那次行动中，虽然李昂没能得到新的灵能术式，但还是得到了被他称为‘活性化肉体’的被动能力。 这被动能力大大提升了李昂的体能，但现在看来它提升的或许不单纯是体能，而是对身体机能的全方位提升。 其中当然也包括身体的恢复能力。 李昂早就注意到自己在经过高强度锻炼后只需要很少的时间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他是在格雷姆的特训中发现的，但那时候他可没想到没想到这种异常的恢复能力竟然对灵能伤害也有效。 但这些情报可不能轻易透露给医生小姐，所以李昂也就只能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测把这个棘手的话题糊弄过去。 「写好了忘记发也是囧。 这章昨天的，晚上还有一章」 第95章 简单任务－出动 李昂很清楚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医生小姐看起来好像信了李昂的鬼话，甚至看起来还有点茅塞顿开那种感觉。 “灵能会对使用者造成影响……是啊，也许真的是这样呢。” 医生小姐撒开了李昂的手臂，若有所思得在诊所里绕着圈子，一边还在自言自语：“学术界一般认为使用者会影响到灵能，但也许真相恰好相反，其实是灵能本身在影响使用者——不过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说到这里，她转向李昂所在的方位，双眼直勾勾盯着病人：“李昂，关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 李昂被医生小姐盯得浑身发毛，但他还是坚定的表明立场：“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觉醒灵能到现在才几个星期而已，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我瞎猜的。” 听到李昂这摆烂的话，医生小姐明显有些意兴阑珊：“罢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过既然已经痊愈了，那你的假期也应该结束了——我会联系卡若琳娜，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喂！” 李昂本来还指望用养病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却没想到医生小姐完全看透了他的小算盘，然后毫不犹豫的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不过转念一想，痊愈的终归只是他一个人，格雷姆的伤势可没那么容易好利索，事务所该停摆还是得停摆。卡若琳娜虽然拥有强大的灵能，但终究不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她自已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李昂是这么想的，但显而易见，卡若琳娜却有着其它的想法。 “我接到医生的电话了，她认为你已经完全恢复了，随时可以出任务。”卡若琳娜并没有因为医生那边的讯息就贸然认定李昂已经完全恢复，“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感觉，你觉得自己恢复情况如何？” “从体感上来说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吧……” “但是什么？” “你也知道，我这种情况并不正常，夏霖小姐都相当感兴趣。”李昂轻轻摇了摇头，“所以，其实谁都不能保证我已经彻底痊愈了、或者只是表面看起来没事。” “驱动灵能没问题吧？” “一般程度的运用都不在话下，不过要是上强度的话，或许坚持不了多久。” “那就够了。”听了李昂这话，卡若琳娜满意的点了点头，“格雷姆还得好好休养一阵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出动。不过我们运气不错，我手里正好有个难度不高的任务，你想去赚点外快吗？” “我们两个出任务却把格雷姆丢在家里，这样真的好吗？”李昂问道。 卡若琳娜发出一声嗤笑：“没什么问题，我们以前一直是这样，谁受伤了就留在事务所休息，另一个人去找些低难度的任务，或者给别的事务所当客军外援——说起来，这次任务其实也是给人当外援来着。” “好吧。”李昂点点头，然后便将谈话内容拐向任务相关的话题，“所以这次任务是给谁当外援？” “是老熟人了，里卡多·弗拉斯塔那伙人，你应该同他们合作过。” 李昂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名字：那正是他在温室巢穴遇到的佣兵队张，手底下有一帮跟着他混饭吃的佣兵，还开了一间佣兵事务所，名字叫什么‘危境行者’还是‘危机行者’来着。 这光头佬人不错，战场上的表现还算靠谱，对待手下也比较宽厚。 之前拿给法尔肯师傅的‘活根须’遗物名义上也是他的手下送给李昂的，但是李昂可不认为一个受伤的普通佣兵能有那样的魄力，在李昂看来‘活根须’真正的赠送者恐怕就是光头佬里卡多本人。 有着种种经历在前，李昂对这个人的观感还是不错的。现在听说要给里卡多这伙人助拳，他倒也没有什么抵触的心思。 “里卡多……哦，想起来了，我和格雷姆在植物园遇到的那个光头佬。”李昂点了点头，“这人还算不错，但是手下的队伍实力还是弱了点，三级异界化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困难了？” “当然，危境行者那帮人实力有限，就算去了也只能当炮灰。”卡若琳娜摇了摇头，“要我说他们的思路就有问题，队伍根本不适合对付异界怪物。”、 说到这里，卡若琳娜突然面容一肃。她伸长胳膊从一旁的桌面上抄起个平板电脑塞进李昂怀里：“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那我们就立刻出发——时间紧迫，你在车上的时候顺便看一下任务简报吧。” “啊？” 李昂完全没想到卡若琳娜说‘有任务’指的是立刻出发，不过既然领队女士都发话了，那么身为队员的李昂自然也只好乖乖跟上。谁叫他之前说了自己可以出动呢？话都说出口了，这会再想退缩可就太丢人了，李昂还做不出这种事。 于是李昂去装备库穿好自己的一套行头，又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塞满弹匣，最后拿起自己那支突击步枪便上了卡若琳娜的车。 领队女士在驾驶座上把着方向盘，而李昂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对方之前塞给自己的平板电脑浏览着上面的任务简报。简报上的信息并不复杂，简单地说：有个官方设立的观测站点失联了，危境行者接了管理局的委托去调查这个观察站。 这本身并不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会导致观察站失联的情况有很多，也许只是观测站的通讯设备坏了，但也有可能是观测站的驻守人员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本来只是一次常规调查，危境行者的领队里卡多并没有对这个任务投入多少精力，只是派出一支小队负责对失联观测站的调查工作。这本来应该是个简单的任务，无论观测站是通讯设备受损还是全军覆没，调查小队都只需要将真相带回来就够了。 但让人感到不安的是，调查小队最后一次传讯便是在二十四小时前，再往后他们就像失联的观测站一样断了消息。 「卡文卡到神志不清，昨天甚至写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凌晨前后应该能写出第二章」 第96章 简单任务－进场 “情况有点不妙啊。” 李昂用几分钟时间速通了里卡多那边发来的战报，然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观测站我不太清楚，但是里卡多那伙人的水平我还是了解的，虽说战斗力不怎么样，但他们执行力相当强，就算遇到了敌人也不该全军覆没。” “里卡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请外援吧。”卡若琳娜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没有因为李昂的叹息而分心。 “这段时间厉害些的佣兵都在忙着处理三级异界化，里卡多招得到人吗？” “他肯掏大钱的话自然能雇得到，但危境行者恐怕没那么多资金给他花销。”卡若琳娜摇了摇头，“那家伙估计是听到了我们事务所暂时停摆的消息吧，一般来说危境行者那个级别的事务所是舍不得请我们这种外援的。” “因为我们事务所停摆了，所以他可以借此压价？” “算压价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毕竟残次品货物总是比完好的要便宜不少，这是常理。” 卡若琳娜对李昂口中的‘压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以前我和格雷姆如果有谁不能出动，剩下那个人拿到的佣金就会大打折扣。你现在还没什么名气，等你多出几趟任务，说不定会有人指名道姓要带上你去参加任务呢。” “真不错，这种点名的任务应该挺有赚头吧？”李昂想的其实是能嘬到许多威能，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反而摆出一副拜金的嘴脸。 卡若琳娜并没有因为李昂的表现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用平淡的口吻答道：“也不能说多有赚头，这种外援任务虽然赚得不少，但是遭遇意外情况的几率也是相当之高——你想想，那些佣兵事务所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主动寻找外援？” “呃，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觉得会遇上自己搞不定的敌人，要么他们真的遇上了自己搞不定的怪物。” 说到这里，卡若琳娜停顿了一下。 “但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自视甚高认不清自己位置的蠢货才占大多数。”卡若琳娜用鄙夷的语气抨击着同行，“大部分事务所都是吃过瘪以后才会想起请求外部援助，甚至有些人渣会故意坑害外援来节省佣金。” “……危境行者也会做这种事吗？” 听了李昂这话，卡若琳娜赶忙安抚道：“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我也不是什么人的活都接。里卡多那个家伙还算个体面人，信誉上一直都是不错的，基本上没搞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恶心事。”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李昂嘴上说着放心，心里却在猜测到底里卡多那伙人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他跟危境行者并肩作战过，那帮家伙水平如何李昂还是清楚的。虽然和顶尖事务所还有差距，但说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也没什么问题，可他们的侦查队却在观测站全军覆没，连消息都传不出来。 这就太奇怪了…… “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去帮忙的，情况不妙的话撤退就好了。”卡若琳娜似乎看出了李昂的担忧，开口安慰道，“封锁区里面什么奇怪的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以前甚至见过整个队伍都中了昏睡陷阱，结果一直睡到救援抵达的。” “昏睡陷阱？” 卡若琳娜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们遇上一种能够散播有毒孢子的异界植物，这帮家伙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孢子散布范围，结果等到毒发的时候他们根本来不及逃出去。要不是救援来的够快，这帮家伙怕不是都要在睡梦中变成花肥了。” “与其说是昏睡陷阱，不如说是麻醉？” “差不多吧，领会精神就行了，不要咬文嚼字。” 管理局的观测站设立在一座公寓建筑顶层，而里卡多则将集结点设置在距离观测站公寓稍微有些距离的一处空地上。这片空地看起来是一座停车场，不过早已经废弃多年，除了几坨朽烂的车辆残骸之外便空无一物。 危境行者的人在这里搭了几个帐篷，建立了一处临时的作战指挥部。卡若琳娜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带着李昂径直进入到里卡多的指挥帐篷。 一路上李昂注意到有不少熟面孔，甚至还有几个家伙是他亲手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要不是格雷姆带着李昂参加了温室巢穴的清剿行动，这些家伙恐怕都要死在蜥蜴怪物的巢穴里面。 “情况怎么样，里卡多？” 卡若琳娜没有半句废话，开口就直奔主题，而作为东道主的里卡多也没有多废话：“我已经派了侦察兵去调查观测站周边的环境，但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提的情况。” “观测站内部呢？” “哦，我们已经在那里折了一支调查队，再贸然派人进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里卡多看向卡若琳娜，又冲李昂点了点头，“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调查观测站和我们失踪的小队了。” “事不宜迟，尽快开始吧。” 危境行者事务所虽然实力上也就是中等水平，但是训练度和执行力确实不错。里卡多一声令下，一队全副武装的佣兵便集结起来，步行前往观测站所在的公寓楼。 士兵们看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是作为指挥官的里卡多和两位客军并没有很紧张的样子，反而跟在队伍后面闲聊着：“你这帮手下操练得挺不错嘛，装备也挺像样的，看起来比那些乌合之众强多了。” “我能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面对卡若琳娜的褒奖，里卡多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招募些真正的好手？” 卡若琳娜问道：“光靠这些普通佣兵对付一般程度的异界怪物勉强够用，但是遇上头目级别他们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不是我想不想招募的问题，而是我想招也招不来……啊，我们到了。” 就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公寓大楼已经近在咫尺。 第97章 简单任务－腐尸 公寓大门被铁链锁死，而门上也长满锈迹，一看就知道不好搞。 开路的佣兵上手试了试力道，然后摇头表示这玩意不太可能用人力打开。既然人力不行，那就上工具——于是危境行者的佣兵们便掏出了液压钳和消防破拆棍，先用液压钳干烂锁门的铁链，然后便是破拆棍暴力开路，突出一个不讲技巧、全靠力量碾压。 一番摧残之后，锈迹斑斑且严重变形的铁门被甩到一旁，通向公寓建筑内部的道路终于畅通无阻。 外界的自然光并不能很好的招入建筑内部，为了照亮这昏沉的环境，打头的佣兵从马甲胸前的插槽中抽出一根燃烧照明棒，只消拉开引信绳信号棒便熊熊燃烧，温暖的红光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我们进来了，公寓内部非常安静，我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除了打头佣兵的信号棒之外，后面的家伙们也纷纷打开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器具，将光明投射进昏暗的室内。 早知道有自家的侦查队陷落于此，危境行者的佣兵丝毫不敢不敢大意。他们小心翼翼的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确定目击范围内没有威胁之后才通过无线电向跟在后面的主力队伍通报。 “明白，我们也进来了。” 所谓的主力队伍其实人数还不如开路的前卫，准确的说，这所谓的‘主力队伍’只是两位来自白骑士事务所的强大灵能者和他们的护卫罢了。 甚至连危境行者的领队里卡多本人也在护卫队列当中。 “看起来平平无奇啊，就是普通废弃建筑的样子，我还以为会有更加……劲爆的展开呢。”进到公寓房内部，卡若琳娜将周边环境扫视了一番，给出了以上评论。 “看起来越是正常，恐怕问题也越严重。” 里卡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卡若琳娜则对里卡多的沉重感到不以为然：“哼，管他有什么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谁敢来闹事就揍扁他。” 然而李昂却毫不留情的给自家领队泼了一盆冷水。 “我想失踪的那支调查队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大概也觉得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调查任务，只要找到观测站拍几张照片就行了，谁能想到他们现在竟然消失无踪呢？” “喂，你到底是站哪头的？” 危境行者领队和两位灵能者的闲聊只是用来排解无聊，毕竟这里看起来真的就是平平无奇的废弃建筑，顺着楼梯一路上行，除了灰尘、蜘蛛网和一两具风干的老鼠残骸外就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过等队伍又上了几十级台阶之后，他们终于有了足够分量的发现。 “头，我们发现一具尸体。” 前卫传来这样的报告，里卡多毫不犹豫的丢下主力分队冲向最前线。不过李昂和卡若琳娜就没有里卡多那么急迫，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节奏，过了好一会才出现在尸体附近。 那是一具腐败的尸骸，皮肤已经严重溃烂变色，看不太出生前的样貌。 这具尸体穿着还算体面，上身穿着衬衫、针织背心和白大褂，下身则是棕色长裤和皮鞋，看起来是典型的医生或者实验室研究员的装束。他半坐半躺的倚在墙角边，手中抓着一支转轮手枪，脑壳后的墙面还留下了喷溅形的黑色污渍。 尸体被几个佣兵围的密不透风，两个戴着橡胶手套的佣兵正在搜尸。里卡多本人并没有靠近尸体，他站在人墙外面，透过缝隙观察着尸体。 “情况如何？” 听到卡若琳娜的提问，里卡多转过头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从尸体上来看，这家伙是吞枪自尽的……不过除了掀掉头盖骨的那一枪之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伤痕，这就很奇怪了。” “是你们的人还是观测站的驻扎人员？” “肯定不是我的人。”里卡多摇了摇头，“这人都风干了，恐怕已经死了超过一个星期。看这身衣服，我想他可能是观测站驻留的科研人员吧。” “也未必就一定是观测站的人吧，也许是灾难爆发时留下的遗体呢？” 李昂的问题刚说出口，就被卡若琳娜用看傻子的目光瞪了一眼：“如果是灾难爆发以前留下的，这玩意应该早就变成一堆骨头了，怎么会留下完整的尸体。” “……可是古墓里不是经常挖出干尸吗？” “呃。” 李昂一句反问让卡若琳娜哑口无言，不过里卡多接过了话题：“古墓里的干尸是经过防腐处理的，如果没有经过特别的处理，尸体上的皮肉只需要几个月时间就会彻底腐烂，变成一堆枯黄朽烂的骨头架子。” “原来如此。”李昂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那具尸体，“也就是说这家伙才死了了几个星期？这倒是能对上观测站失联的时间。”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正当李昂和里卡多忙着推测尸体身份时，搜尸的佣兵有了重大发现：“头，我们找到了这个！” 佣兵将自己的发现展示出来——那是一张印着头像、名字和数字代码的塑料卡片，虽然已经严重污损，但仍然能看出这张卡片属于一位观测站的科研人员。卡片边缘处还有黑色的磁条，如果李昂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张兼具门禁卡功能的身份卡片。 “看起来我们猜的没错，这人确实是观测站的驻留研究人员——除非他并不是这张id卡的主人，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里卡多并没有从佣兵手中接过这张卡片，他只是扫了一眼卡片上的信息，便挥挥手叫部下把这玩意收起来。负责搜尸的佣兵便取来一个透明的塑料封口袋，将卡片丢进去然后封好口，最后将卡片连同外面的塑封袋一并交到另一名佣兵手里。 “所以，一个管理局雇佣的研究人员为什么会在楼道里吞枪自杀？” 李昂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说过这人身上没有别的伤痕，这意味着他在临死前应该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既然他还拥有行动能力，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逃跑呢？” “好问题，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弄清楚的——” 话没说完，就被枪声轰鸣给打断。 第98章 简单任务－升级 枪声并不密集，实际上那只是一阵短促的点射，就好像哪个家伙在行动中不小心扣动了扳机似的。但是作为指挥官的里卡多却不能如此麻痹大意，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大声发问。 “我听到有枪声，是谁在开火？各单位立刻报告！” “指挥官，我们发现了幸存者……但是情况有点奇怪，你最好亲自来看一下。”对讲机中传来部下的汇报，如果李昂没听错的话，这个声音和腔调应当属于前卫分队的指挥官。 “我这就过来。” 说罢，里卡多深深叹了口气：“不寻常的情况一件接着一件，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封锁区本来就是不寻常的地方，会有不寻常的状况也很正常不是吗。”李昂却没有里卡多那么悲观：“你手下说发现了奇怪的幸存者，我倒是挺好奇这个幸存者究竟能有多奇怪。” “去看了就知道了。” 于是危境行者的指挥官和两位客军灵能者一起去了无线电中通报的方位，那所谓的‘怪异幸存者’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得不说，确实挺奇怪的。” 李昂给出了如上评价，应该说他这个评述还是保守了些——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幸存者属实是那种让人看了直皱眉的款型。 咋看之下，这像是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还患有严重皮肤病的穷酸流浪汉。他的小腿呈现不正常的弯折，看起来大概是被子弹打折了小腿胫骨，而之前的枪声便是里卡多手下朝这人腿脚开火时的噪音。 再仔细看看却会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正常人被枪击了腿脚应该痛苦哀嚎，而这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样毫无察觉，反而趴在地上蠕动着身躯，口中呻吟着含混又不成句的话语，简直像是个喋喋呓语的梦游者一般。 “医疗兵，先给他止血。”里卡多一声令下，便有两个袖章贴着红十字标签的佣兵凑上前来。 这两位医疗兵分工合作，一个人压住幸存者的头颅和手臂防止乱动，另一人先用夹板将断腿固定住，又对伤处进行清创缝合处理，最后给伤处缠上绷带来保护伤口。 趁着医疗兵处理伤情的时候，里卡多朝前卫分队的队长询问道：“这家伙是怎么个情况？”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队长表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叫他双手抱头，但是这家伙不仅不理会我，甚至还在继续向我靠近。警告无果，我只能朝他的腿部开枪来阻止他继续前进，结果一枪就把他的小腿给打断了。” “嗯……” 听了队长的汇报之后，里卡多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幸存者，直到进入‘缠绷带’的阶段，危境行者事务所的领队才皱着眉头开口：“我没看错的话，这人身上的衣服恐怕是管理局的制式战斗服？”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卡若琳娜点头表示同意。 听到两位领队的对话，李昂才注意到这乞丐流浪汉一般的家伙身上裹着的破布竟然是管理局的白色作战服：“所以这家伙是管理局的人……难道说，这人也是观测站的驻留人员？” “恐怕正是如此。” 里卡多眉头紧锁，看起来相当凝重：“是什么东西把他变成这样子的……某种未知的异界怪物吗？” 李昂的看法和里卡多相差仿佛，只不过他的脑洞更开阔一些：“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某个强大的灵能者在搞破坏；也有可能这是管理局在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研究，结果他们搞砸了，实验材料失控了也说不定。” 听到李昂这话，里卡多没有回话，只是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向他，让李昂有点头皮发麻：“呃……为什么这样看我？” “也许被你说中了呢。” 里卡多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苦涩来形容：“管理局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应该说，他们其实非常乐意做这种不可告人的勾当。毕竟这里是封锁区，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没有任何人或者势力能够阻止管理局的不法勾当。” “听起来真是糟糕透顶啊。” “唉……怎么说呢。”里卡多摇了摇头：“最让我头疼的地方在于，我们可能被管理局坑了。” “怎么说？” “这个任务是从管理局那边接下来的，他们只说观测站通讯断绝叫我们去看看情况，可没说过这里有一间秘密实验室。” 里卡多压抑着愤怒，声音像风化的磐石一般沙哑又沉重：“实验室和观测站的危险程度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他们只打算付观测站的佣金，却让我们去探查一间极度危险的失控实验室！” “既然如此，撤退会不会是更加理智的选择？” “不。” 里卡多拒绝了李昂关于撤退的提议，没有半点犹豫。他愤怒的骂了一句粗口，然后朝自己的部下们发号施令道：“我们继续前进，但这不是为了管理局的佣金，而是为了找回我们失落的兄弟。” 看起来里卡多在队伍中威望颇高，没有人跳出来对他的决定说三道四，无线电频道中反而是一片欢呼声。 不过里卡多并没有参与到这片欢腾当中，反而转向两位客军灵能者，用诚恳的态度说道：“真抱歉让你们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这本该是一场轻松简单的任务。我没想到事态竟然会恶化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你们想要解除合同的话——” “为什么要解除合同？” 里卡多话没说完，就被卡若琳娜粗暴的打断了发言：“事态升级对封锁区佣兵来说不是吃饭喝水一样常见的情况吗？没必要解除合同，只要照规矩加价就行了。” “当然，这是应有之义。”听到卡若琳娜这话，里卡多终于松了口气。他疲惫的点了点头，对李昂说道，“就算领不到管理局的佣金，我也会按照行规支付你们两位的佣金，半毛钱都不会少。” 第99章 简单任务－袭击 观测站所在的公寓楼是一座方正的高层建筑，而观测站的主体则被设立在建筑的最高层。 这并不是因为设立这座观察站的人喜欢待在高处——当然，也不否认他们可能确实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过从根本上来说，将观测站设立在公寓楼顶层是为了方便安装各种观测和通讯设施。 毕竟无论是无线电天线还是那些观测用的设备，都需要在相对空旷且无干扰的环境下才能工作。 在爆发异界化之前，这片土地可是世界排名前几的超级都会。如今虽然城市已经被启示录级灾害摧毁，但是遗留下来的各色建筑仍然耸立，用‘钢铁水泥丛林’来形容封锁区实在是非常贴切。 在这样高楼林立、各式建筑鳞次栉比的环境下，想要找到一片适合部署观测设备的空旷地带可不容易，于是高楼顶层就成了设立观测站的最佳选择。 当然在这种地方设置观测站也不是没有缺点。 最大最明显的缺点就是进出不便利——虽然公寓楼本身安装了电梯设备，但那套设备在灾害爆发之前就已经运行了许多年，早已经不堪重负。 更别说灾害爆发之后这栋公寓房便人去楼空，其中的各项设施长时间缺乏维护，早就已经无法工作。于是为了方便物资运送和人员进出，管理局便贴着公寓楼的外墙部署了一台工地升降机用作观测站的进出通道。 里卡多当然知道这座升降机的存在，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利用这台工地升降机直达顶楼，但是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玩意早就已经停摆，根本没法启动。 不甘心的里卡多便叫来手下尝试修复升降机，但是结果并不理想——里卡多只能带着手下苦哈哈地爬楼梯，将宝贵的体能白白消耗在毫无意义的攀爬上面。 爬楼这种事既枯燥又辛苦，李昂甚至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不过随着队伍逐渐逼近目标，越来越多的异状出现在队伍面前，逼得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首先是一具腐烂的尸体，紧接着便是一个状如活死人的幸存者。 正当李昂在思考继续前进会不会发现更多幸存者的时候，前方（或者说头顶）又一次传来枪声。不过这一次的枪声和之前不同，不再是短促的点射，而是许多枪支同时开火的纷杂噪音。 而无线电频道里更是一片兵荒马乱。 “我中弹了！” “那些家伙在向我们开火！别傻愣着，立刻还击！” “快去找掩体！” 里卡多立刻率领主力分队朝爆发交火的区域支援过去，李昂和卡若琳娜作为拿钱办事的客军，自然要与里卡多一同前往交战区。 然而还没等他们抵达交火区域，枪声就已经开始变得稀疏。主力分队姗姗来迟，他们抵达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前卫分队的人正忙着清扫战场——整个交火过程大概只持续了几十秒，抽根烟的功夫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里卡多火急火燎地带着主力分队支援上来，结果却扑了个空，无论他本人还是两位客军灵能者都有点不爽。 不过危境行者的领队阁下并不是那种分不清主次的人，他并没有让个人情绪影响正事，在抵达交火区域之后便立刻接管了场面：“伤亡情况如何，我们的损失大吗？另外，袭击者是什么人？” “有两个倒霉鬼中枪了，不过没有打中要命的位置，应该是死不了。”分队指挥官解释道，“至于敌人……我不好说，他们看起来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那些家伙看起来跟我们上次遇到的幸存者很像，不过为了避免有漏洞，您还是亲自看一下比较好……” 听了手下分队长这话，里卡多便主动亲临一线查验这些尸体。亲自上手检查之后，里卡多便意识到自己部下说的话相当贴切，这确实不是在无线电通讯里面三言两语就能交代清楚的东西。 首先便是尸体身上的装束。 这些尸体身上都是一副破衣烂衫的样子，但稍微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他们身上的烂布片其实是严重污损的白色作战服，换言之这些被击毙的幸存者同之前那个断腿的倒霉鬼一样，都是驻扎在观测站的留守人员。 不过这些家伙可比和那个被一枪射断胫骨的家伙危险多了，那个家伙只是个手无寸铁、人畜无害的倒霉鬼，而这些被击毙的幸存者手上竟然有武器。 里卡多俯下身子摸了摸枪管，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还是热的……这些家伙能使用火器？” “是这样没错，头儿。” 分队指挥官答道：“他们先开枪的，这些幸存者虽然看起来就像一群阿兹海默症病患，但实际上他们的射术相当精湛，战术动作也相当标准。要不是我们人多火力猛，搞不好要在这里吃个大亏呢。” “一群心智严重受损却拥有可观战斗力的幸存者…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舒服。”里卡多的脸色越发难看。 李昂若有所思的望着被打成筛子的尸体，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生物兵器？” “我希望不是，但它们看起来确实很像生物兵器。”里卡多摇了摇头，然后对手下发号施令道：“分两个人把伤员送出去，我们继续推进。保持警惕，遇到任何可疑目标都不用警告直接开火。” “可是头儿，如果见到任何目标都直接开火的话，难道不会误伤自己人吗？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会遇到失踪的调查队成员。” “直接开火，不要有任何犹豫。” 里卡多的斩钉截铁般命令道：“我不会拿你们的生命当赌注，当调查队失踪的时候就应该默认他们已经死了。”“无论是否找回遗体，我都会按照阵亡的标准支付抚恤金。” “明白，指挥官。”分队指挥官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并没有比里卡多轻松。 第102章 简单任务－救援 卡若琳娜向来如此果断，从不会瞻前顾后。 当这位白骑士事务所的领队听说还有人被困在敌群里面，便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准备强行突破敌人的封锁将陷落在包围圈中的盟友捞出来——完全不考虑这样鲁莽的举动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风险。 就像格雷姆说的那样，她就像一头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但是李昂却不能因此而指责自家领队，他甚至没有因为卡若琳娜的莽撞行为生出多少不满情绪，毕竟对于这些混迹封锁区的人们来说，救援友军是绝对正确的行为。 “小心点，子弹可不长眼。” 李昂只能如此劝说，而卡若琳娜却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原本固定不动的灵能防壁竟然跟着她的脚步缓缓移动。虽然速度稍微慢了些，没法完全追上卡若琳娜的脚程，但那终究是能够移动的防盾，比固定掩体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般子弹可打不穿这个，没什么好怕的。”领队女士一马当先，李昂只能端着步枪紧随其后。 他毕竟能够直接观察到敌人所在的位置，放在fps游戏里这就是开透视的挂狗，但是放在现实中这就成了料敌机先的强大天赋。靠着这样离谱的能力，敌人在李昂面前无所遁形，有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穿透掩体的子弹送走了。 “干得好啊，没想到你的感知能力还能用在这上面！” 那异常的攻击效率很快就引起了卡若琳娜的注意，她只是看了几眼就搞清了李昂的门道，便为自家新人的行动大声叫好。 卡若琳娜对自身灵能术式的操控能力还没到能够一心二用的程度，当她支起护盾的时候就没法挥舞灵能铁锤攻击敌人。面对枪林弹雨一般的环境，她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防御上，很难在保证防御不失的同时还兼顾攻击。 李昂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点。 虽然他只是用一支突击步枪在输出伤害，但优秀的攻击效率足以弥补火力上的不足。两人密切配合，从敌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到被围困的分队出现在他们眼前为止。 “找个掩体躲一下，我要撤掉护盾了！” “哦，明白！”听到自家领队这话，李昂立刻矮身钻进试验台和柜子构成的安全角落。于此同时他手上的突击步枪也没有闲着，反而是连续开火打烂了好几个对卡若琳娜小姐有威胁的敌人。 而领队小姐也没有白白浪费李昂创造的空隙，她一声低喝，澎湃的灵能便于双手蓄积，然后被卡若琳娜如投掷标枪一般丢了出去。 那是纯粹暴力的化形，是高度凝聚的灵能冲击——狂暴的力量如泥头车一般呼啸而过，将任何敢于拦在自己面前的存在统统撕碎打烂，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就这样被蛮不讲理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往这边突围，我来掩护你们！” 卡若琳娜朝那些被围困的佣兵呼喝着，而这些佣兵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便依照卡若琳娜的指令开始朝两位客军灵能者靠拢。 这段路程并不漫长，但是佣兵们却走得相当艰辛。卡若琳娜的灵能猛击虽然打开了逃生的通道，但也摧毁了沿途的绝大多数掩体，被围困的佣兵们只能顶着交叉火力艰难前行，期望能够逃出生天。 不过好在他们并非单打独斗。 就像卡若琳娜许诺的那样，两位客军灵能者正在为遭受围困的佣兵们提供火力支援。卡若琳娜不断挥出致命的灵能铁锤将敌人连同掩体一并砸扁，而李昂则靠着感知能力实行精准猎杀，几乎每一次开火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但即便有客军在全力支援，佣兵们也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走完这条堪称‘死亡行军’的脱身之路。 冲出包围圈的佣兵几乎人人带伤，甚至还有一个伤了腿脚只能靠人搀扶的倒霉鬼。当然了，比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僚来说这个大腿中弹的家伙已经足够幸运，至少他保住了自己的小命，经过治疗和休养之后说不定还能继续干老本行。 “你们去和里卡多汇合，我来帮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是的，女士！” 领头的佣兵朝卡若琳娜敬了个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手下越过两位灵能者构筑的防线，前往中央枢纽找里卡多汇合去了。 至于说断后的两人…… 领队女士做出了决断，身为队员的李昂也只能奉陪到底，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于是他便不再吝惜弹药，看哪里有可疑目标便直接用子弹招呼过去，突出一个用数量换命中率。 当遭受围困的佣兵们脱离险境之后，李昂和卡若琳娜不需要分出精力去掩护他们，便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敌人身上。 李昂可以痛快的朝任何目标开火，敌人往往到不了他的近前就被一枪击毙。而卡若琳娜更是狂放的挥霍着身体里蕴藏的灵能，驱动无形之锤犁庭扫穴，威能侵过之处只留下些歪七扭八、支离破碎的尸体。 领队女士主攻、李昂查缺补漏，两位客军灵能者打出了相当默契的配合，一时间数量火力占优的敌军竟然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终究是刚不可久，李昂和卡若琳娜终究只有两个人，很难将这份压制持久地维系下去。于是等到最后一个伤员都越过防线前往中央枢纽之后，领队女士便通过无线电呼叫道：“里卡多！你手下的人都到位了吗？！” “是，他们已经撤出来了，我们随时可以撤离观测站。” 里卡多的声音明显稳定了许多，从他的态度来看，中央枢纽那边的情况应该还好。卡若琳娜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李昂发号施令道：“我们也撤！先给他们来一下狠的，然后我们就撤到中央枢纽去！” “明白！” 统一思想之后，卡若琳娜便轰出一记蓄力重击——汹涌暴烈的无形之力席卷战场，眨眼间便摧毁了敌人的反扑。而李昂也抓住这个机会将弹匣中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然后一边更换弹匣一边离开藏身的掩体，准备回到中央枢纽去。 但他才仅仅踏出两三步的距离，耳边却传来黄钟轰鸣似的巨声。 【这是补的一章，总算给我写出来了】 第103章 简单任务－反冲 那种感觉就像是耳边有铜钟夔鼓齐奏，又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刺入脑壳、再以重锤敲之，让红热铁钎将脑髓烤个焦熟。 几乎在眨眼之间，李昂便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竭尽全力想要维持住身体平衡，但手脚却不听使唤，一个踉跄便扑倒在地，差点将鼻梁和门牙一并摔断。 ‘这下麻烦大了……’ 胸腔与地板碰撞的疼痛不值一提，真正让李昂感到恐惧的是他身体上的异样。在战斗中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能力，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场景——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就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被动等待悲惨命运的降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不过李昂最担心的情况终究是没有发生。 耳边轰鸣与脑中那灼烧之痛很快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千虫白鸟齐声高鸣似的尖锐噪音。温暖的血液再次于四肢百骸流淌，力量逐渐回到他的身体当中。 虽然头很疼、耳膜还在被尖锐嘈杂的幻听折磨，但李昂还是强行驱动自己的四肢将身体支了起来。他扶着墙站直身子，伸手拍了拍自家领队的肩膀道：“队长，情况不太妙，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然而李昂的话语并没能得到回应，他立刻抓住卡若琳娜的肩膀，将她的上半身扳到面朝自己的方向。 “队长？卡若琳娜？！” 然而李昂的高声呼喊并没能得到任何反馈，卡若琳娜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猛兽吓到不敢动弹的小动物，无论李昂怎么呼唤，她都是一副双目失焦魂飞天外的蠢样。 “对不起了！” 眼看自家领队竟然像是丢了魂似的毫无反应，李昂当机立断，抬手一记掌掴便落在她的脸上。情况危急李昂根本顾不上收力，卡若琳娜小姐的侧脸被他这一下揍得几乎变形，但也正是这猛力一击才把领队小姐的灵魂送回到她的身体当中。 卡若琳娜深吸一口气，她看起来就像观看悬疑电影时紧张到忘记了呼吸、直到憋得难受才终于想起要吸气似的。 “李昂？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像做了个怪梦……” “我们被袭击了！”虽然李昂自己也是猜的，但这不妨碍他用斩钉截铁的笃定态度把这说出口，“我想，这应该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心智的灵能攻击！” “什么？！……该死！” 领队女士愤怒地爆了粗口，看起来她也承受了针对心智的灵能攻击，如今状况并不理想：“等等，李昂！情况有点不对劲，我听不到枪声！” “听不到枪声？可是里卡多那帮人不是在……” 李昂还在被嘈杂尖锐的幻听折磨，根本没意识到枪声已经停了。当他看清中央枢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冷汗立刻就爬满了他的后背。 中央枢纽本应该打得火热，里卡多应当率领自己的部下在中央枢纽迎击来袭的敌军。但真实情况却跟李昂想象当中既然不同，整个中央枢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里卡多和他的手下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显然之前的心灵攻击是一次大范围的群体攻击，无论李昂这边还是据守中央枢纽的佣兵们都在它的攻击范围当中。 “里卡多！你还好吗？！别他妈发呆了，我们必须尽快撤离观测站！” 李昂试图通过无线电唤醒危境行者的领队，然而他的努力没能产生任何正面影响，里卡多和他手下的佣兵们就像石雕泥塑一样，无论李昂怎么呼叫都没有反应。 “情况不大对劲……小心！” 卡若琳娜一声爆喝，灵能构成的坚固防壁骤然升起。一枚子弹撞在这无形的护盾上，溅起一蓬刺目的火花——如果没有防壁阻挡，这枚子弹就会跟李昂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 尽管李昂戴了凯夫拉材质的防弹头盔，但是谁也没法保证头盔和子弹的对决中哪边会是赢家。 然而这颗子弹并不是结束，实际上它只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开端。 子弹如雨点般落下，要不是卡若琳娜及时撑起护盾，在这样密集的弹雨中，两位灵能者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李昂注意到里卡多和他的部下们也将枪口对准了自己这边。 “我算是明白那些痴呆枪手是怎么来的了！连里卡多那群人都”李昂缩在掩体后面，嘴上却大声抱怨道，“卡若琳娜，我们不能呆在这里等死，你能用灵能冲击清理出一条通道吗？” “有点……困难……” 领队女士的情况并不好，之前的心灵攻击严重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现在光是维持灵能护壁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李昂便没再继续苛求卡若琳娜，转而开始思考破局之策。 原定的撤退路线是走中央枢纽，里卡多的人会在中央枢纽布置防御阵地，坚持到李昂和卡若琳娜撤出为止。 但现在防御阵地没了、里卡多那伙人也变成了敌人，中央枢纽已经成为纯纯的死地。如果继续按照计划中的路线撤退，李昂和卡若琳娜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打成筛子。 既然原定路线已经无法使用，那就只能寻找新的撤退路线。 李昂将周边环境在脑海里过了一圈，然后发现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选择。他和卡若琳娜所在的位置是连接中央枢纽和功能区块的通道，要么后退从中央枢纽撤离、要么继续前进，在功能区块中寻找脱身的方法。 “卡若琳娜，我们得继续前进！” “什么？！” “撤离路线已经被封锁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李昂大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继续前进的话或许还能找到脱身的方法，但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说得对。” 卡若琳娜终于领会了李昂的想法，虽然有些痛苦，但她还是表达了赞同：“但是我分不出手，你能搞定前面的敌人吗？” “搞不搞得定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边说着，李昂一边从战术背心胸口的挂钩摘下一枚手榴弹掷向敌人扎堆的方位——趁着那些‘梦游枪手’躲避手雷的机会，李昂连续开火，一口气干掉了好几个拦路的敌人。 通往更深处的道路即将敞开…… 【昨天写得差不多了居然睡着了……】 第104章 简单任务－逃遁 有些人会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心智崩溃，但也有人越是面对强压越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潜力。 李昂显然不是那种毫无抗压能力的人，实际上这个男人在面对重压时的表现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面对数量占据优势的敌人，他不慌不忙地用子弹挨个点名，遇到缩在掩体后面的家伙就用手榴弹逼迫对手离开掩体，再用手里的步枪解决问题。 他的子弹几乎例无虚发，他投出的手雷总能精准落入敌人的掩体当中。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中，他轻而易举地做到自己训练时都做不到的事情。 “都解决了。” 敌人在他的灵能视野当中一览无余，根本不可能存在隐藏和装死的可能。这些被灵能攻击烧坏了脑子的痴呆枪手也是够耿直的，他们完全没有半点想要偷鸡的意思，就一门心思跟李昂正面交火。 然后这些拦路的痴呆枪手就变成了满地尸体。 他差不多打光了三个弹匣、战术背心上挂的手榴弹也全部耗尽，这才将封锁前路的敌人清理一空。确定前方已无敌意目标之后，李昂反手拍了拍卡若琳娜的肩膀提醒道：“解决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嗯，走吧。”领队女士一直在维持着灵能防壁，整个人尽显疲态。 虽然卡若琳娜灵能储量多到让医生小姐都难以理解，但再怎么庞大的储备也禁不住胡乱挥霍，在枪林弹雨中维持灵能护盾已经掏空了领队女士的心力和精神，继续僵持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领队女士从胸前摘下一枚饮料罐似的手雷，她摘掉手雷引信然后低抛出手。 ‘饮料罐’看起来滑稽，李昂缺知道这是罪不可辜负的一个孩子。一边滚动一边向外喷射白色浓烟，很快通往中央枢纽的道路就被浓烟封锁遮蔽，遮蔽了李昂和卡若琳娜的身形。 “我们该撤了。” “嗯。” 卡若琳娜撤去了阻挡子弹的灵能防壁，开始朝观测站更深处前进。不过李昂却没有像自家领队那样在第一时间离开掩体，他仗着灵能视觉的单方面信息透明，又朝着那些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开了几枪，这才拍拍屁股走人。 “唉，要是有不限量的烟雾弹，我能在这里打靶打到老死。”李昂加快速度赶上先一步离开的卡若琳娜，嘴上却是一派恨不能上阵杀敌的语气。 “敌人可不会傻到一直在留这里被你屠杀。” “谁知道呢？他们确实跟傻子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李昂重重叹了口气，“唉，里卡多也变成痴呆枪手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回来……这次估计是白忙活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做我们这行总会有这样的事情。” 卡若琳娜却不像李昂那么沮丧，她虽然疲惫不堪，却还是尽力安抚着李昂的情绪：“不过往好的方向看，等我们逃出去以后，这里的情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为什么要拿情报换钱呢？”李昂脸上泛起苦中作乐的笑意，“我们可以带齐装备、叫够人手，直接踏平这座观测站。你想想，一个能够释放大范围心灵攻击的异界怪物，哪怕是尸体应该也能换一大笔钱吧。” “这可不一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心灵攻击类型的怪物。” “物以稀为贵。”李昂夸张地叫道，“那种烂大街的怪物能值几个钱？就是这种稀罕玩意才能卖出大价钱啊！” “可生命型的遗物不也能卖很多钱吗？” “那是因为生命遗物需求量更大，供需关系决定了市场价格……” 两位灵能者的逃亡十分顺利，敌人并没有追上他们。这大概是因为那些痴呆枪手的脚程确实不太行——李昂之前就注意到这些家伙虽然枪法很准、战术动作也相当标准，但是行动速度实在是不怎么快。 大概是针对心智的攻击损害到了这些家伙的平衡能力吧，这些痴呆枪手只能以略高于散步的速度行动，再快就会因为无法维持身体平衡而摔倒。 看来双足步行确实是一件技术活，ai实验诚不欺我。 随着敌人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两位逃亡的灵能者也开始有些松懈下来，疲惫和痛苦如潮涌般袭来。之前那次广域心灵攻击并非没有对李昂和卡若琳娜造成伤害，只是情况紧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用意志力强行压制。 但是现在，随着情势暂时好转，李昂觉得自己有些坚持不住了。 “卡若琳娜……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李昂仍然在遭受幻听的袭击，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但是当卡若琳娜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吓了一跳，因为卡若琳娜的脸色比他还要糟糕。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就像是好几天没睡觉马上要猝死了似的。” “实际上也差不多……” 面对自家新人的提议，卡若琳娜艰难地挤出笑脸，拼命想要维持住自己身为领队的威严：“不过这里可不是休息的好地方，那些被心控的家伙随时可能找过来，更别说还有个擅长心灵攻击的怪物就在附近。” “但我们确实需要休息，继续这样强撑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其实这会李昂的痛苦程度还比不上之前在停车场巢穴的灵能透支伤，但卡若琳娜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之前的广域心灵攻击对李昂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虽然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意识，还有虫鸣鸟叫似的幻听在折磨他的耳膜，但终究只是一般程度的不适，还并不足以影响李昂的行动能力。 但卡若琳娜看起来可不是这样。 她看起来疲惫不堪，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李昂不觉得这是因为灵能消耗过度导致的，要知道卡若琳娜在停车场巢穴可是疯狂挥霍了一整场的灵能，战斗结束以后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灵能透支的迹象。 看来之前的广域心灵攻击给她造成了相当严重的伤害啊。 李昂突然想起刚来到封锁区那会在停尸间跟形如婴儿的早产领主战斗时的场景——那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景：早产领主一声尖啸，李昂和格雷姆没什么大碍，卡若琳娜却直接失去了战斗能力。 念及于此，李昂便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要休息一下，如果再这场强撑下去，我们两个恐怕都没法活着离开这里。” “……好吧。” 第105章 简单任务－怒火 李昂的坚持取得了效果，卡若琳娜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找了一处像是储物间的小房间作为暂歇之所。 于是两位灵能者席地而坐，李昂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两根巧克力棒和一包野战干粮，撕开**当做垫布将**带里面的内容物平均分成两份。两份野战干粮的差别只在主菜包：李昂拿到的主菜包是咖喱土豆鸡块，而卡若琳娜则是牛肉炒饭。 野战干粮里面配备有加热包，撕开加热包将主菜包放在上面，几分钟后两位灵能者就得到了温热的食物。 自热野战干粮的味道自然跟美味是不沾边的，但对于疲惫不堪的两人来说，这些色香味一个不占的鬼东西却能提供身体急需的热量和盐分。当然，想要让疲惫的人快速恢复状态，糖分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李昂才会特意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塞上巧克力棒。 “我从没想过野战口粮也能这么美味……”卡若琳娜一手抓着封装袋一手拿着塑料叉子，饭食滋养了她的身体和灵魂，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不少。 “这东西跟美味好像不沾边吧，我觉得只是你太累太饿了，哪怕是干面包都会觉得好吃。” 李昂撇了撇嘴，他显然并不认同卡若琳娜对野战干粮口味的评价。卡若琳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吃完了她那份主菜，然后就着水壶里的冲剂饮料吃巧克力棒和野战干粮里面的苏打饼干。 她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将这点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而李昂甚至还没解决掉自己那份主菜。 “你很饿吗？如果你很饿的话，我的饼干和巧克力棒也给你吧。” 李昂把自己那份配菜往前推了推，但是卡若琳娜并没有想要拿起来的意思：“不了，我并不是饿，而是……我说不出来。” “我懂。” 李昂却没有多说什么，在行动开始之前他们都认为这只是一场志在必得的简单任务，就算会遇到几个不在预料当中的异界怪物，以李昂和卡若琳娜这两位灵能者的实力也足够摆平问题。 结果这样一场简单的行动竟然搞砸了，还不是任务失败那种搞砸，而是整个参与任务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虽然责任并不在卡若琳娜身上，但是作为领队她仍然承受着超乎寻常的压力。 “放宽心，队长。”在这时候急需给自家领队上压力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李昂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尽量说好话帮卡若琳娜纾解压力，“看看这个，撤退的时候我看到一张紧急疏散地图，这上面标注了出口的位置。” 说着，李昂放下手里的mre主菜，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拍摄的照片：“我觉得这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所以顺手拍了一张。” “真亏你能想到这一点……” 卡若琳娜伸手想要接过手机，可那个包裹着蓝色橡胶保护套的电子设备却没能交到她手里，反而“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唔——”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晕眩再次剥夺了李昂的行动能力，这种感觉他可不陌生，因为不久之前他才体验一次这种脑壳被铁钎刺穿的可怕痛楚。 “——该死！” 这一次心灵攻击带来的痛苦并没有上一次那么严重，李昂只用了几秒钟时间便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力。然而卡若琳娜可没有李昂那么容易过关，她面色惨白、双目空洞，就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之物似的。 “卡若琳娜！醒醒！”李昂有了上次的经验，没再尝试无异议的言语唤醒，直接一个巴掌甩在自家领队的脸上——当然，并没有用上全部的力量。 “……唔！” 领队小姐骤然吃了一记掌掴，她发出低沉的呻吟，瞳孔剧烈颤抖着，理智的光芒终于重新回到卡若琳娜的双眼当中。 “你终于醒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那些被心灵攻击烧坏脑子的家伙正在朝我们这边靠近！”李昂一把捡起手机塞回战术背心的口袋，至于地上的垃圾和没吃完的mre则干脆丢在原地，没有半点想要把这些东西也带走的想法。 “你说得对，我们得继续行动……” 领队女士嘴上这么说着，行动上却没有语言中那么顺利。她扶着墙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是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李昂只好伸手将卡若琳娜拽起来，架起她的手臂便开始朝着疏散图标记的出口移动。 “抱歉，李昂……我使不上力气。” 卡若琳娜的声音透露着异常严重的虚弱与疲劳，“带着一个累赘，我们两个都跑不掉……你应该丢掉累赘，轻装简行才好逃出生天。”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李昂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他甚至有些生气，卡若琳娜的建议激怒了这个男人，“抛弃队友自己逃亡，连里卡多都不会做这样的事！里卡多都能做到的事情，难道我就做不到吗？！”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 “好了，安静点。”李昂粗暴地打断了自家领队的话语，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狰狞，“格雷姆和钱娜还在事务所等着咱们呢，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去摇人，到时候直接率领大军踏平这个狗屎观测站！” “如果找不到屏蔽心灵攻击的方法，来多少人都是白搭……李昂，你还好吗？” 卡若琳娜从低迷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但李昂却没声了。领队女士生怕李昂这是又一次遭了心灵攻击，她焦急地反复询问，可李昂却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在女同志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无形的交战正在上演。 一条通道？一根纽带？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东西，但李昂能明确地感受到，有某种链接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桎梏，在他本人和不远处的某个存在之间建立起一道联系。 对方并不会说话，也可能是这条路线无法传递确切的话语，只能传达一些片段性的画面和笼统的概念信息。李昂看到一连串的碎片画面，这些画面无一例外都是观测站内部的设施，其中尤以升降机周遭的防御最为严密。 这些设施大概就是能够帮助他们撤出塔楼的通道，至少在幕后黑手看来正是如此。 这些设施全部都安排了重兵防守，想要突破防线可没那么容易——李昂心中才生起这样的想法，便感受到顺着来链接传递而来的傲慢和嘲笑。 “很得意是吧，觉得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他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就来碰碰看……卡若琳娜，那家伙好像不打算放我们离开，所以我要改变计划，直接去打烂那个心控怪物的狗头！” 「终于还上了……」 第106章 简单任务－突破 或许是年轻人的冲动易怒、也可能是重压之下的爆发，总而言之，李昂被那藏头露尾的心控怪物稍微一拨撩便怒火中烧，当场改变了计划，打算直接冲进心控怪物的藏身之处狠狠干他丫的。 卡若琳娜并不清楚李昂和心控怪物的暗战，她只看到自家新人莫名其妙陷入暴怒当中，便忧心忡忡的问道：“你还好吗？你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好得很。” 李昂还不至于因为心控怪物的挑衅而迁怒同伴，如果领队女士状况良好也就罢了，但她现在一副五劳七伤的样子，看起来柔弱无助的厉害，李昂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用伤员来发泄情绪。 “在我看来你可不怎么好，对于我们这样的来说冷静是至关重要的品质，冲动易怒只会让你陷入危险当中。” “我很冷静。”李昂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不慢，不过脸色却阴沉的厉害，显然她心里并没有把这件事翻篇，“但是那个藏在观测站里的异界怪物已经在各个出口都部署了防御力量，对我们来说直捣黄龙才是最佳选择。” “……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卡若琳娜幽然叹息，她并没有问李昂如何察知敌人的部署，只是尽可能给自家新人的计划查缺补漏：“不过要直捣黄龙，你先得找到黄龙在哪……你知道那个异界怪物的具体位置吗？” 李昂露出有点残忍的笑容：“啊，我知道。那家伙犯了个错误，它不应该跟我建立灵能链接的。” “灵能链接？你和那个心控怪物……”听到李昂这话，卡若琳娜心跳都慢了一拍，于是立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个异界怪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在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昂一手端着步枪一手扶着卡若琳娜的肩膀，转了个弯步入某条不太显眼的岔路：“那家伙曾经试图利用灵能跟我对话，虽然在对话结束以后它就主动切断了我们之间的链接，但那家伙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漏出了马脚。” “是你的灵能视觉？” “没错，虽然联结双方的绳索已经被切断，但灵能本身留下的痕迹却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殆尽。” 李昂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势在必得：“一般的灵能者可没有追踪这些痕迹的能力，但我不一样，灵能链接留下的痕迹在我眼里就像马路上的白色交通标线一样明显，只要按图索骥就能找到那家伙的藏身之处。” “看来你真的不是一时冲动，那就好。” 听到李昂这话，卡若琳娜多少放下一点担忧之情，她最担忧的事情莫过于李昂在任务当中失去理智。 至于强袭敌人老巢的风险…… 干他们这一行的又怎么可能避免冒险呢？更别说敌人已经在各个出口布置了防御力量，撤退的危险程度也未必就比进攻更低，相比之下趁着敌人的老巢空虚来一手黑虎掏心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李昂和卡若琳娜便达成了一致，他们决定跟着痕迹走，先干掉那个藏在观测站内部的心控怪物再考虑撤退的事。 有灵能链接留下的痕迹指引方向，又有李昂之前拍下来的疏散示意图作为参考，两位灵能者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观测站终究只是利用公寓楼顶层改造出来的，李昂手上又有疏散示意图作为参考，寻路这种事自然是难不倒他们。 现实中可没有人会刻意将建筑设计成迷宫一般的结构，这本来就是游戏里为了拖延时长才搞出来的糟粕，现实中的建筑自然是怎么实用怎么来。 这一路上李昂遇到的最大的障碍居然是那些被堵死的门和走廊，放在平时这种级别的障碍物只要卡若琳娜动动手指就能轰飞，但现在领队女士却没这个能力，于是他们只好选择绕过这些堵路的障碍。 被迫绕路让两位灵能者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努力之后他们终于逼近了心控怪物的藏身之所。 “就是这里了。”李昂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注视着通道尽头的大门。 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激活灵能视觉的习惯性动作，其实激活灵能视觉只需要他集中精力就够了，并不需要五官神情来配合。但就像有些人在玩赛车游戏的时候会忍不住摆动身子，李昂在激活灵能视觉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这是他自己没法控制的。 “……不过里面不只有那个怪物，还有不少人形的威能反应，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人形……会是观测站的幸存者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连里卡多那帮人都被心控了，没道理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幸存者。”李昂摇了摇头，残忍地断绝了卡若琳娜的念想，“估计是那家伙给自己留的近卫，总不能把手头所有的兵力都派出去吧？” “是啊，总得给自己身边留点人。” “想靠这几个虾兵蟹将拦住我，那家伙想得还是太美了。”李昂并没有因为心控怪物留了一手就产生畏难情绪，他仍然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不，我会跟你一起进去。” 李昂并没有因为卡若琳娜的固执要求而惊讶，他反问道：“你可是吃了两次心灵攻击，现在还能使用灵能吗？” “勉强还能用一两次吧……但我还有这个。” 卡若琳娜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她举起自己的冲锋枪在李昂面前晃了晃：“我可是白骑士事务所的领队，别把我和那些失去灵能就一无所有的废物灵能者相提并论。” “既然你坚持。” 毕竟卡若琳娜才是领队，李昂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他将自己的步枪平举在胸前，抬脚在大门上碰了几下：“如果你已经准备好开战，那我就要踹门了。” “踹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好嘞！” 李昂抬脚踹开面前的金属大门，一马当先冲进房间内部。卡若琳娜紧随其后，用自己手中的冲锋枪保护先锋的后背——刹那之后便是枪声大作。 第107章 简单任务－直面 就像李昂说的那样，几个零散的枪手可挡不住他。 毕竟李昂掌握着灵能视觉这种作弊般的能力，像痴呆枪手这样带有灵能反应的敌人在他眼里根本无从遁形。其实李昂的感知能力本来是无法观测到这些普通人的，但是当他们被那个心控怪物转化成痴呆枪手以后，这些家伙身上也就带上了怪物的灵能反应。 虽然强度不高，但也足以让李昂提前发现他们的存在——然后便是单方面信息透明的碾压，很快瓷砖地板上就多了几具吱吱冒血的新鲜尸体。 “奇怪啊……” “怎么了？”李昂的心思都在怎么干掉敌人上，这个家伙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些家伙虽然衣衫褴褛，但是仔细看看，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白大褂就是衬衫，一个穿作战服的都没有。”卡若琳娜抬脚戳了戳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武器也不太行，没有像样的长枪，都是手枪和冲锋枪。” “确实。” 经过卡若琳娜的提点，李昂终于发现这些尸体不同寻常在什么地方：“他们看起来不像守卫，倒是更像驻扎在观测站里的科研人员……话说回来，他们看起来真是凄惨啊，身上几乎没几块好肉。” 就像李昂说的那样，这些科研人员看起来相当凄惨。如果说那些痴呆枪手看起来像是流浪汉的话，那么这些家伙可以跟丧尸没什么两样。 身上的衣物早就烂成了破布头，几乎没法遮蔽身体而且脏到看不出原色。不过他们的身躯也没比衣服好到哪里去，这些家伙的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完整的皮肤，溃烂和伤口布满他们的身躯，有些地方甚至能直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光看这幅尊荣，李昂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天真地相信这些痴呆枪手只是被异界怪物控制的活人，但是现在可能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或许这些家伙早在心控怪物发动灵能攻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如今挡在李昂面前的只是一群被灵能驱动的行尸走肉。 “……卡若琳娜，你说里卡多那群家伙还有救吗？” 如果这些痴呆枪手只是被灵能驱动的尸体，那么这恐怕意味着里卡多那群人也已经被摧毁了心智，虽然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却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躯体。 “不好说，也许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卡若琳娜看出了李昂的担忧，便出言劝慰道，“刚被控制的时候他们其实还活着，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控制程度越发加深，他们也就越接近死亡，直到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为止。” “慢性死亡，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 李昂痛苦地甩了甩头发，他仍然对里卡多那群人抱以期望：“不过想你这么说的话，只要我们尽快搞定那个心控怪物，里卡多那伙人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只是猜测，不一定是实情。”听到李昂的问题，卡若琳娜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身子都烂光了还活着的家伙我也没见过，这几个家伙虽然看着可怕，但实际上还远没到那种程度，说不定他们还活着呢。” “不管之前是不是活着，被子弹打爆脑袋以后肯定是死透了。”李昂点点头，没再多费口舌。 “是啊，现在他们肯定是没救了。” 卡若琳娜这话让李昂相当振奋，他跟里卡多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但如果有机会把里卡多这帮人从死神手里捞回来的话，这个男人肯定会尝试一下。 在解决了堵门的敌人之后，两位灵能者距离那个潜藏的心控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不过他们所面对的情势并不算太好：这边的交火肯定会惊动观测站深处的心控怪物，那心控怪物也不是什么死人，它恐怕不会留在原地乖乖等死，李昂和卡若琳娜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绝望之下的反扑往往是最危险的，两位灵能者对此心知肚明。谁也不知道那个心控怪物能够整出什么样的活，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是见招拆招而已。 “继续前进吧，敌人就在前面了……” 都已经来到最终boss面前，这时候打退堂鼓已经太晚了。李昂和卡若琳娜一前一后穿过房间继续前进直到他们来到一扇被严格封锁的机械舱门前面。 “就是这里了。” 李昂稍微有些意外地看着这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坚固且密封性极佳的大门似乎更多是用在舰船和潜水艇上。然而李昂现在身处的位置可是位于公寓楼顶层，在这种地方发现一扇如此严密坚固的大门，这实在是不同寻常。 卡若琳娜的惊讶程度并没有比自家新人来得更少，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看来管理局那些人在防护上还是下了本钱的。” “你是说……哦，确实。” 李昂也很快明白过来：管理局那些家伙显然不会毫无理由地在观测站里安装这样一扇坚固又密封的机械舱门，他们会下大本钱在防护措施上，说明这些家伙其实很清楚里面关押的东西有多危险。 然而从观测站的现状来看，他们设置的防护措施并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 “管理局那帮家伙设置了相当严密的物理防护，却没想到那个怪物可以绕过常规防御直接攻击心智。” 李昂突然觉得眼前这扇坚固的大门带上了些许讽刺的意味，无论对安装它的人还是对关押在里面的怪物来说都是如此。 “于是他们就变成了怪物的傀儡。”李昂脸上带着些许嘲弄的笑意，“不过怪物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虽然它的灵能可以绕过物理防护，肉身却被囚禁在牢笼当中，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它马上就要得到解脱了。” “是啊，你说得对。”听到卡若琳娜的话，李昂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微笑着附和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帮那个怪物脱离苦海的……哈哈哈哈。” 第108章 简单任务－末路 李昂口中的脱离苦海显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对于一个惨遭囚禁的怪物来说，结束它的生命大概也算是一种解脱。 至于那怪物是否喜欢这种解脱的方式？ 想来是不喜欢的，但是对于帮它解脱的人来说，怪物本身的喜好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当中。 不过在用枪子儿打爆怪物脑壳之前，李昂和卡若琳娜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他们得先打开这扇坚固的密封舱门。 那个怪物绝不是没有尝试过打开这扇舱门，从舱门上密密麻麻的手指印就能看出这一点。模糊的黑色指印密集分布于舱门中央的锁止阀附近，以李昂的经验来看，这些黑色印记恐怕并不是普通的脏污，而是干涸氧化的血液。 可以想象那些痴呆枪手在心控怪物的控制下，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摸索着想要打开这扇舱门的情景。 但显而易见的是心控怪物想要逃脱的尝试完全以失败告终，直到李昂和卡若琳娜来到此处，这扇舱门仍然保持着完好的封锁状态。李昂尝试着想要扳动舱门中央的钢铁阀门，但是几番尝试之下都没能取得什么像样的成果。 他们好像被挡在舱门外面了，就像那些徒劳无功的痴呆枪手一样。 但他们和痴呆枪手终究是不同的，那些被心控怪物烧毁的大脑的家伙们只会像僵尸一样徒劳地拍打破坏，而李昂和卡若琳娜却能通过观察和分析找出问题所在。 李昂原本以为这是滞留人员搞了什么额外的保护措施，比如电子锁之类的东西。但卡若琳娜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闭锁阀门的转轴里面竟然卡了一根螺丝钉，从这个卡死部位来看，这恐怕不是什么意外事故，而是有人故意卡死了阀门的转轴。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卡死阀门的转轴？ “恐怕是驻留人员的垂死挣扎吧，就算要被心控怪物烧毁大脑，他们也要将危险封锁在实验室内部。”李昂如此评价道，“但我们却要打开这扇被封锁的大门，将那个怪物放出来。” “不把它放出来又怎么能彻底解决掉那个祸害？……啊对了，来帮我搭把手，我一个人使不上力气。” 卡若琳娜蹲在舱门边上倒腾着它的机械结构，而李昂则端着步枪充当哨兵和护卫。听到卡若琳娜这话，李昂便集中注意力用灵能视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附近没有威胁之后才放下武器投入到舱门的修复工作当中。 找到问题往往比解决问题更加费时费力，修复工作向来如此。不过对于两位试图修复密封舱门的灵能者来说，最大的问题反而是缺乏专业工具。 不过在费了一番手脚之后，他们还是将那颗将那颗卡死锁定装置的螺丝钉搞了出来。一颗严重扭曲几乎折成l字型的螺丝钉落在瓷砖地板上，卡若琳娜抓住阀门圆盘转了几圈，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便朝李昂点了点头。 “敌人正在朝我们这里聚集过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灵能视觉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这意味着有敌人正在李昂感知能力的边缘徘徊。显然心控怪物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正在紧急召回那些部署在观测站各个区域的守卫力量。 它的反应越是激烈，说明李昂和卡若琳娜对它造成的威胁越是强烈。 “我知道了。”卡若琳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一口气将阀门转盘转动到无法继续活动为止，然后双手用力将密封闸门向外拉开。领队女士的状态并不算好，密封舱门开启的速度并不快，于是李昂也抓住舱门边缘为卡若琳娜提供帮助。 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密封舱门终于彻底洞开，被舱门严密保护的房间终于出现在李昂眼前。 “这里看起来就像那种惊悚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失控实验室。”看着满地散落的文件、混乱不堪的实验器材和贴墙摆设的大型培养槽，李昂给出了这样的评价，“我差不多能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眼见未必为实，还是别妄下结论比较好。” 卡若琳娜用审视的目光扫荡着密封舱门后面的空间，最终将目光集中在一个似乎仍然在工作的培养槽上。周围的培养槽要么空置或者损毁、要么已经爬满了真菌和苔藓，放眼望去竟然只有这一个培养槽处于正常工作的状态。 李昂注意到了卡若琳娜的视线：“嚯，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小心点，也有可能是陷阱。” “不管是陷阱还是目标，都得看过之后才知道。”李昂抬起枪口对准那个完好的培养槽，压低步速缓慢地靠了过去。随着培养槽的距离越来越近，培养槽中盛放之物的真容也逐渐显露在李昂面前。 那看起来像是一颗头颅，但不像人类的头颅，更像是某种头足类生物的脑袋。 不成比例的巨型后脑、大而无神的双眼和干瘪溃烂的脸颊，若不是五官清晰可见，李昂可能会把这东西当成一只变异的畸形章鱼。 但这东西看起来也没比章鱼强多少：它的面部和颈部断面上有着大量赘生的肉瘤和肉芽，尤其在鼻孔往下的部分赘生尤其严重，从远处看甚至可能会将这些异常增生的组织看作一捧狂放不羁的胡须。 “就是这东西把我们弄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李昂将红点瞄准器的准心牢牢锁定在那颗章鱼似的脑袋上，“真是出乎预料，我还以为会是某种更加凶恶的……” 话音未落，那一双毫无光泽的死鱼眼突然转动了一下，瞳孔对准李昂所在的方向。目光碰撞的那一瞬间，李昂突然有种后脑勺被铁锤猛击的感觉，那铁钎入脑的剧痛再次占据了他的心智。 但这一次，李昂却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立刻失去意识。 虽然脑壳里面像是引爆了炸药一样痛苦，但这一次的心灵攻击远不如前面几次那么凶狠。而李昂更是对章鱼脑袋的心灵攻击早有防备，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直到头脑中的痛苦逐渐消退，脸上也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你的回合结束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第109章 简单任务－凿击 或许对这‘章鱼脑袋’来说，发动心灵攻击其实是一种消耗极大的行为。 实际上李昂早就对此有所察觉：如果章鱼怪物可以随意无视消耗随意发动那种广域心灵攻击，那么它只要连续发动几次心灵攻击就能击溃李昂和卡若琳娜，让这两位灵能者沦为‘章鱼脑袋’的傀儡。 但是它并没有选择一鼓作气解决问题，反而耍起了添油战术，一次攻击之后要等上很长时间才会发动下一次攻击。 更要命的是‘章鱼脑袋’的心灵攻击并没有维持一个稳定的强度，实际上随着时间推移，敌人的攻击频率和单次攻击的强度都在快速下降，到最后李昂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吃下‘章鱼脑袋’的心灵攻击。 于是这个只剩脑袋泡在培养槽里的家伙就这样暴露了自身的软肋。 它的耐力很成问题，根本无法支持连续的心灵攻击——李昂第一次遭受广域心灵攻击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猜想，那时候他便认定这样大威力的攻击不可能持久。 他的观点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接下来几次心灵攻击越发软弱无力，从一开始能切实让李昂失去意识、到后面只能让他稍微恍惚个几秒，最后甚至完全无法动摇李昂的心智、只能造成一些头疼耳鸣之类的小伤害。 当李昂靠着意志力强行吃下了章鱼脑袋的心灵攻击，他便意识到这家伙已经黔驴技穷，不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你手里的牌打光了，你的回合结束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李昂并没有对着自己的敌人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哪怕敌人只是一颗悬浮在培养槽里面的头颅。他选择了最简单的处决方式：将枪口对准章鱼脑袋栖身的培养槽，右手食指扣住扳机不放，直到手里的步枪空仓挂机为止。 “砰砰砰砰……” 他的弹匣并不满载，之前解决那些看守密闭闸门的家伙消耗了十来发子弹，弹匣里的残弹只剩下不到二十枚。不过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打爆这颗章鱼脑袋只需要一发子弹就够了，李昂选择压死扳机多少存了点伺机报复的想法。 毕竟这一路上李昂和卡若琳娜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而他们遭受的绝大多数伤害都来自这个章鱼脑壳，会有发泄情绪的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遂李昂的愿。 按照李昂的想法，这一轮扫射之后，他面前应该只会留下一座布满弹孔的废弃培养槽和一颗烂西瓜似的脑壳。但事实上他的子弹连培养槽的外壁都没能打穿，只在培养槽上留下几朵白花花的弹痕和一个往外滋水的小裂缝。 “啊，这玻璃罐子这么结实吗？” 面对几乎无损的培养槽，李昂有点抓狂，而‘章鱼脑袋’脸上嘲讽的表情更是让这个男人怒火中烧。 “子弹都打不穿？管理局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李昂先是抱怨了几句，又狠狠地踹了培养槽外壁几脚。等到怒火稍微消退，他才朝着领队女士问道，“卡若琳娜，你能用灵能砸开这个玻璃罐子吗？” “做不到哦。” 卡若琳娜扫了一眼玻璃缸体上的弹痕和裂缝，给出一个悲观的回答：“步枪子弹都打不穿罐子，换我来也好不到哪去。我的灵能术式并不适合这种开罐头的工作，相比之下，把整个培养槽轰上天的可能性或许还高一点。” “真的不行吗？” “真的不行，别指望了。” 听到卡若琳娜的判决，李昂痛苦地叹了口气：“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也许能用笨办法一点点敲开这个罐子……但问题在于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敌人正在朝我们这里靠近，我们得尽快解决问题。” “战场的单向透明，感知型的灵能者真是方便啊。”卡若琳娜答道：“我来防守大门，你负责搞定这个培养槽——速度要快！” “我尽量。”李昂叹了口气，但还是接下了卡若琳娜的指派。 子弹都打不穿培养槽的透明缸体，这玩意难道是用防弹玻璃制造的吗？然而即便是防弹玻璃也会被子弹打烂，然而从透明缸体被步枪子弹命中的痕迹来看，这玩意的强度远比李昂认知中的防弹玻璃要高得多。 其实这个问题没那么复杂：既然子弹能够对这个透明罐体造成损害，那就继续朝罐体开火，直到将罐体彻底打烂为止。 如果李昂手里有不限量供应的子弹，他一定会这样做。 但问题是他没有，实际上李昂身上的弹药也就只剩下两个弹匣而已。这些宝贵的弹药可经不起浪费，所以李昂思来想去，还是只能用笨办法解决问题。 在得到了‘电爪’这个灵能术式以后，李昂便考虑着要不要给自己添置一件近战武器，用来配合刚刚拿到的新术式。他原本打算搞一柄丛林砍刀之类的刀剑武器，但是这种动辄四五十公分长的砍刀并不适合随身携带，于是李昂退而求其次，选了一柄折叠战术斧当作近战武器。 这种折叠战术斧结构上跟折刀比较类似，斧刃平时收在斧柄的卡槽当中，收纳状态的体积比战术匕首大不了多少。用的时候只需要将斧刃推出卡槽，再合上锁定斧刃用的卡榫，一柄短小轻便的手斧便横空出世。 虽然斧柄短了些、斧刃也只有两三根手指那么宽，但它终究是一柄斧子，在面对坚固目标的时候可比什么匕首、砍刀之类的武器要厉害很多。 “我有多久没用斧头砍过东西了？”依稀记得那还是自己十几岁时帮母亲整理花园，用斧头和锯子清理那些枯死的灌木。对于一个从小就不怎么干体力活的城市儿童，那种腰酸背痛的经历实在是记忆犹新。 不过今天说不得又要重温一下那种经历了…… 李昂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将斧刃对准子弹在透明缸壁上面留下的裂缝——他用尽全身力道挥动手斧，斧刃重重凿在培养槽的缸壁上，剧烈的反震让这个男人几乎握不住斧柄。 而缸壁上的裂缝却几乎看不出变化。 第110章 简单任务－电爪 斧头虽然威力超过刀剑甚多，但是距离‘无往而不利’这个级别还有相当的距离，尤其在砍凿硬物的时候更是如此。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是无法绕过的铁则，李昂在挥动斧刃的时候施加了多少力量，就会有同等的力道反馈到他的手臂上。换成那些做惯了农事的劳动人民自然晓得如何缓解，但李昂却没这个本事，只能握紧斧柄用自己的肌肉和骨骼硬抗这反震力道。 如此硬碰硬的对抗自然是难以持久，全力挥斧十来下以后，李昂的手臂便酸软难耐，连斧柄都难以抓握稳当。 “李昂，你那边好了没有！” “不太行，这培养槽也太结实了，管理局是从哪里找到这么结实的透明材料的？！” 卡若琳娜那边已经开始交火，被心控怪物控制的痴呆枪手们想要突入实验室内部，不过实验室墙壁和大门都相当坚固，在这些坚固掩体的帮助下，卡若琳娜单枪匹马便将敌人全部挡在实验室大门外面。 但是她这样一夫当关的表现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一方面她随身携带的弹药终归是有数的，总有耗尽的时候；另一方面卡若琳娜的状态也说不上好，那几次心灵攻击给她造成了相当严重的伤害，谁也说不准她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而李昂这边的进展也跟顺利无关。 他本以为这裂缝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罐体上的弱点，对准此处进行破坏应当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实际的破坏效果却不理想，李昂手都快握不住斧柄了，罐体上的破损也没有增加多少，至少光看罐体本身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过从罐体的漏水程度来看，李昂的努力并非毫无价值。原本裂口处只是轻微渗漏，但现在裂口处已经出现潺潺溪流，和之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但是对于李昂来说这种程度的破损还远远不够，他的目标是解决掉罐体里面的章鱼脑袋怪物。这样一个细小的裂口甚至连子弹都无法通过，想要通过这样一条裂缝解决罐体内部的敌人，这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来吧，我们继续……” 李昂用意志力强行压下手臂的酸麻肿胀，他再次扬起斧头凿在罐体外壁上，手臂遭受的反震力道差点让他脱手。 卡若琳娜那边的情势已经越发糟糕，一开始聚集过来的痴呆枪手数量还少，她尚可依托坚固的掩体进行还击。但是随着敌人数量不断增加，卡若琳娜已经被牢牢压制在掩体后面，只能将枪口伸出掩体外面胡乱开火当作还击。 这样下去可不太妙，李昂已经注意到有敌人试图绕过卡若琳娜的封锁突入实验室当中，不得不开口示警：“小心！有敌人绕过来了！” “我知道！” 卡若琳娜咬着牙回应道：“该死的，要是我现在状态完好，这几个杂碎早就被我锤烂了！李昂，你那边还没好吗？！” “这玩意结实到连子弹都打不穿！”李昂仍然在挥动手臂，一下一下地将斧刃砍凿在透明罐体上。每次斧刃落下都会溅起少许晶莹的碎屑，裂痕也确实在他这一斧头一斧头的凿击下逐渐扩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总能将培养槽凿开。 可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卡若琳娜那边已经快被敌人压到脸上了，以往都是她挥舞着灵能之锤横冲直撞，鲜有被敌人压制的情况。如今她却被几个平时挥挥手就能打飞的杂鱼压在掩体后面动弹不得，也难怪领队女士憋屈得不行。 “我快要顶不住了！”卡若琳娜有些自暴自弃地叫道。 子弹不断落在舱门和墙壁上，时不时就溅起一蓬火花或者尘土，甚至连她的脸上都被横飞的弹片划了道血痕出来。 虽然坚固的密封舱门和墙体挡住了绝大多数射向卡若琳娜的子弹，但跳弹这东西谁说得好呢？击中硬物后反弹的子弹虽然穿透力大不如前，但是对于肉体这样的软目标杀伤力反而更胜一筹。 卡若琳娜虽然有防弹衣护身，但是头部、四肢这些部位可没有足够的保护，被子弹咬上一口至少要休养上几个星期，若是伤了骨头还要休养更久。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卡若琳娜终于爆发了。 “我不管了，后遗症就后遗症吧！”她怒吼着催动体内的灵能，汹涌的无形之力如泥头车一般横冲直撞，在狭窄的走廊通道中恣意宣泄着暴力。 那些参与围攻的痴呆枪手们像风中落叶似的飞舞盘旋，撞上墙壁、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李昂本以为这种血肉横飞人如草芥的场面只能在某些主打物理特效的电子游戏中才能见到，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目睹了真人秀版本。 “来啊！你们这些……咳咳……” 卡若琳娜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怒火，她用一记灵能重锤击溃了围攻的敌人，正要志得意满的高声叫骂，可刚喊了没几个字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不是那种喉咙瘙痒的轻咳，而是如哮喘病发作时那种几乎要把肺脏喷出来的撕心裂肺之咳。李昂用担忧的目光望过去，他本想暂停手上的工作先去看看卡若琳娜情况如何，可刚一抬脚领队女士便抬手阻止了李昂的行动。 “咳……我没事，你那边别停。”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烈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喘，卡若琳娜一口带着血块的浓痰吐到地板上，整个人看起来稍微舒坦了一点：“看来我真的没法再用灵能了，不过只要有这支步枪在，我就能挡住那些家伙！” “靠你了，队长……小心！” 那些被心控怪物剥夺了心智的痴呆枪手又一次出现在走廊尽头，这些家伙没有自我意识，自然也就不会感到恐惧。虽然卡若琳娜一记灵能冲击干掉了两位数的敌人，但她的勇猛表现并没有为李昂争取到多少时间，那些没受到影响的敌人立刻补上了空缺，再次朝着实验室发起攻击。 卡若琳娜立刻抬起步枪想要阻止敌人靠近，可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某种似曾相识的痛苦便再次袭来。 第111章 简单任务－终结 在两位灵能者突破密封舱门进入实验室以后，培养槽里面的章鱼脑袋怪物只是朝他们释放了一次心灵攻击便再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李昂原本以为那已经是章鱼脑袋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很明显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正体不明的异界怪物。这家伙并没有真正陷入到灯枯油尽的地步，它还留了一点力量，就等着在关键时刻捅上那么一刀。 这蓄谋已久的背刺其实威力并不算大，实际上背后捅刀往往也并不需要多大的威力，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动就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那个心控怪物显然就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卡若琳娜本就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身体早已经灯枯油尽，之所以还能继续战斗其实全靠意志力撑着。此时的领队女士极端脆弱，只要一根稻草就能压垮她——而章鱼头怪物很乐意成为这根压倒骆驼的稻草，于是它便发动了这蓄谋已久的背刺。 章鱼头怪物其实也没比卡若琳娜好到哪里去：它这最后的心灵攻击只是让李昂的脑壳刺痛了一下，甚至没能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这意味着章鱼头怪物本身也已经虚弱到极限了，它甚至没法给疲惫到极点的李昂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但也仅限李昂本人。卡若琳娜可没有李昂那么皮实，她本来就已经濒临极限，这一波心灵攻击跟之前相比固然软弱，但已经足够击溃一个本就疲惫不堪的人。 “卡若琳娜！” 守卫大门的领队女士突然失去平衡跌坐于地，手里的冲锋枪落到瓷砖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在没有走火。 李昂顾不上培养槽这边，他丢下手里的折叠斧、抄起步枪顶上了卡若琳娜倒下产生的缺位。这个男人的行动已经快过他的思考，在李昂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打空了插在步枪上的弹匣，那些趁着卡若琳娜倒下的机会突入通道当中的敌人无一幸免，全都倒在血泊当中。 这可怕的攻击效率甚至超出了李昂本人的预料。 他的枪法说不上精湛，打个固定靶命中率还可以，但若是换成移动靶他的命中率便像大熊市的股指一样一泻千里。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几乎是闭着眼睛开火都能打出接近弹无虚发的命中率，不过眼下却不是欣赏战果的合适时机，趁着敌人溃败的空隙，李昂抓住卡若琳娜的衣领将她一路向后拖行，找了个废弃培养槽当做掩体，将自家领队安置在培养槽的框体后面。 “抱歉，我好像拖累你了……” 卡若琳娜意识还算清醒，她勉强朝李昂挤出一点笑容，可是放在李昂眼里她的苦笑其实跟哭泣没什么两样。 “你应该丢下我自己跑的。”卡若琳娜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稍微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如果不是被我拖累，无论那个章鱼脑袋还是这些被心控的家伙都拦不住你。” “你在说什么呢，抛下同伴自己逃跑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李昂眉头紧锁，他将最后一个弹匣插入弹匣槽，枪口对准从密封舱门蜂拥而出的敌人不断开火。 子弹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尽量瞄准目标再扣动扳机，以免白白浪费了子弹。可弹匣里面只有区区三十发子弹而已，若是敌人的数量比他的子弹还多，就算是弹无虚发的神射手也解决不了问题。 更别说李昂的枪法也就是一般水平，虽然这个男人之前打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怖命中率，但那终究是他在失去理性的时候打出来的成绩。 当理性重新回到李昂的身上，他的枪法也就回归了正常水平。 最后一个弹匣很快就打空了，虽然密封舱门附近也倒伏着六七具尸体，但透过灵能视觉，李昂能看到那些被章鱼脑袋心控的怪物正排着队朝实验室涌来。 李昂将失去了作用的步枪丢到一旁，又从地板上捡起之前丢下的折叠斧，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李昂并不是冷兵器作战的专家，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这支像工具多过武器的手斧，准备在敌人靠近以后狠狠凿它几个脑壳。 至于凿完这些脑壳以后会发生什么，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去考虑这些问题了…… 然而就在李昂积蓄力量准备拼命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清脆的枪声。转头望去，却看到卡若琳娜正端着手枪朝敌人射击，她用相当别扭的姿势半趴在掩体上，用体重和掩体的摩擦力固定住枪口方向，以此来弥补体力的不足。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实验室大门，嘴唇轻轻颤动着，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李昂却奇迹般地领会了卡若琳娜的意思——去干掉那个章鱼脑袋，毫无疑问，领队女士要说的就是这一句。 “好吧，这里交给你了。” 于是李昂拎着斧子再次来到培养槽跟前，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历过一次，他总觉得到处都是古怪的既视感。 他与培养槽中的章鱼头怪物四目相对，怪物的双眼依旧硕大无神，可李昂却分明从那对瞳孔中看到了居高临下的嘲弄之色。那森然恶意让李昂感觉头皮发麻，可他却没有半点迟疑，反而畅快地笑出声来。 “哈，你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李昂手一松，折叠斧便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目标是干掉这个只剩脑袋的异界怪物，根本不需要跟这个坚固到让人难以理解的培养槽较劲。 于是李昂从战术背心的刀鞘中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顺着斧刃凿出的裂痕捅进培养槽内部。 匕首的宽度和厚度都要超过裂缝一些，于是才进去一个尖头就被培养槽的缸体卡住。李昂以胸口的防弹插板作为锤面，用尽整个身体的力量撞在刀柄末端，几次舍身猛击下来也只不过将刀刃插进去三分之一。 这嵌入缸体内部的刀刃显然没法对罐中的怪物造成什么伤害，眼看着怪物眼中的嘲弄之色越发浓烈，李昂脸上竟然也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留在缸体外部的刀身，食指、中指和大拇指紧紧扣住银白反光的刀脊，李昂就这样捏着刀身催动了自身的灵能。不是那个已经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用出来的‘伤痛分流’，而是他前不久才刚刚得到的新术式。 ——电爪。 第112章 简单任务－烧烤 灵能虽然是一种超乎常理的能力，但是它带来的效果却是符合物理学规则的。 卡若琳娜那样的力场型灵能者能够挥舞无形之锤将敌人砸飞，但她也同样需要以自身的灵能来对抗力量的反冲。同样的，由灵能制造出来的闪电也同样具有闪电该有的的一切物理特性，比如说它可以被绝缘物质阻挡、可以被导电材料吸引，通入水中也会分解出氢气和氧气。 所以李昂在刚得到‘电爪’这个新术式的时候，他对这个灵能术式多少是有些轻视的。 闪电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武器，虽然神话中常有握持闪电攻击敌人的神明，但是这些所谓的闪电之神要么玩投射物远程攻击、要么是打着雷神的旗号干的却是铁匠抡锤子的工作。 李昂新拿到的电爪术式没有任何远程攻击的能力，只能附着在双手进行攻击。如果手上有武器的话，攻击范围能够扩展到武器的进展范围。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李昂不是没有尝试过将电爪附着到远程武器上，但无论子弹、攻坚还是投掷物都没法承载这个灵能术式的效果。像是长矛、标枪之类的长杆兵器倒是有效，但李昂并不擅长使用这类近战兵器，所以这个术式就被李昂暂时归类到‘派不上用场’的范畴当中。 然而再怎么没用，电爪术式所产生的灵能闪电却是真实无误的。 李昂甚至试过用这些闪电点亮灯泡，虽然小灯泡才亮了几秒就被狂暴难驯的电流烧毁，但这足以说明灵能闪电的物理特性与自然闪电没有任何差异。 既然灵能闪电能够点亮灯泡、能够将水电解成氢氧气体，那么电死个躲在水槽里面的章鱼头怪物自然也不在话下。李昂只觉得自己差不多是个傻子，用了那么长时间才想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绕过坚固的缸体，直接用灵能闪电干死藏在里面的怪物。 “笑吧，反正你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看着那缸中之脑用嘲讽的笑容望向自己，李昂脸上也泛起残忍冷酷的笑意。 他用三根手指捏住刀背，剩下的无名指和小指则勾住刀柄，将自己的手掌固定在匕首上，确保自己在施展灵能术式的时候不会脱手。完成了这些准备工作只花了两三秒的时间，李昂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发动了前不久才得到的灵能术式。 闪电缠绕在李昂的手上，又顺着刀刃导入到罐体当中。 罐体内部的培养液显然不是什么绝缘物质，随着李昂将灵能闪电不断注入培养槽，躲在坚固缸体内部的章鱼头怪物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开始抽搐起来，面部孽生的肉瘤和触须疯狂舞动，宛如一幕丑陋怪诞的舞蹈表演。 可李昂却无心欣赏章鱼头怪物的表演，他用尽浑身解数将每一分精力都投入到催动灵能当中，生怕火力不够烧个夹生章鱼出来。 然而狂舞的又何止章鱼怪物一个？李昂这边正在咬紧牙关拼命输出灵能闪电，耳边却传来卡若琳娜惊疑不定的声音：“那些家伙突然开始发疯了，他们看起来像是触电一样！李昂，你那边做了什么吗？” “我——” 李昂当然想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但是他正竭尽全力输出灵能，根本没法将自己的想法清晰的表达出来。 不过这已经足以将关键信息传达给卡若琳娜，听到李昂这含混不清的回答，卡若琳娜费力的转动身躯，将视线投到培养槽所在的方向——只看到李昂肩膀倚在培养槽上，而培养槽内部的液体像是沸腾一般，藏于其中的章鱼头怪物更是疯狂扭动，就像是遭受了世间最为惨烈的酷刑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电击的痛苦远胜一般的肉体伤害，痛苦程度几乎能与烧伤同列一档，说是世间最酷烈的刑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看到这场景，卡若琳娜如何不知晓这是李昂在舍命培养槽中的怪物？ 她用担忧的目光看了李昂一眼，但立刻又转回正面战场：那些攻击实验室的敌人如今都是一副恶疾发作的模样，他们手脚痉挛浑身颤抖，看起来对他们没什么威胁，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秒这些家伙会不会再次发起攻击。 卡若琳娜昏沉的头脑无法支持高强度的思考，她几乎是用本能做出了决断——不能放任危险继续存在。 反正眼前这些敌人全都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没有哪个是里卡多的手下。卡若琳娜并不在乎陌生人的死活，甚至就算对面有她认识的熟面孔，这位女士也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朝这些痉挛状态的失心枪手们开火并没有什么难度，与人形靶的差别也就是动作奇怪、外形凄惨而已。 虽然趴在掩体上开火的姿势有些别扭，但卡若琳娜很快就清空了手枪弹匣，而穿过密封闸门进入实验室内部的敌人也全数中弹，横七竖八的倒在瓷砖地板上，鲜血和脑浆混在一起将地板染得污浊不堪。 卡若琳娜在解决了冲进实验室内部的敌人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先给打空的手枪重新装填了满载弹匣，又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趴地稍微舒服点。 李昂那边的角力还在继续，不过这灵能与肉体的对抗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一颗尚需培养液和各种管线才能存活的缸中之脑显然无法对抗威力惊人的灵能闪电……好吧，这电爪灵能的威力其实说不上多么强大，但是当李昂将足以救活许多伤员的灵能一口气注入到术式当中，如此庞大的灵能总量还是引发了质变。 那培养槽中的章鱼脑袋或许早就被灵能闪电烧焦了，当李昂终于坚持不住停止了电爪灵能，他一抬头便看到那个漂在缸子里的章鱼脑袋已经完全停止活动，沉默的像一具浸泡标本似的。 “你……你搞定它了？”卡若琳娜一直关注着培养槽这边的情况，看到李昂这边终于有了变化，她便主动开口发问。 而李昂的回答则言简意赅：“我不确定，最好还是保险一点。” 第113章 简单任务－离开 看起来罐子里的章鱼头怪物已经死了，就连外面那些被怪物摄取了心智的失心者们也停止了活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但从场面上来看，这简直就是一幅地狱画卷，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场景。 看起来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但李昂却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对于那个章鱼头怪物究竟是死透了还是暂时停止了活动，李昂也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外面那些扑街仔们身上的灵能并没有消失，这意味着它们或许还处在被控制的状态。但也有可能只是身上残留的灵能干扰了李昂的判断，其实这些家伙已经摆脱控制也说不定。 然而即便身位发明者，按说强力且持久的电击伤害足以杀死任何生物，但谁又说得准异界怪物的生命力有多强呢？说不定这玩意对于电击有着天生的抗性，遭受了如此惨烈的摧残也没有死去，只是暂时停止了活动而已。 李昂不敢赌这种可能性，这心控怪物的能力实在是有点恐怖，像这样的祸害还是确保它死透了比较好。 于是李昂便捡起折叠斧充当棒槌、又用卡在缸壁上的匕首当做凿子，两件工具配合着扩大缸体上的缝隙。几次敲击就把匕首的刀刃部分齐根没入，于是李昂又撬出战术匕首、换了个角度继续开凿，直到裂缝扩大到足够让子弹进入才罢手。 随着裂隙不断扩大，培养液不断从裂隙中泄露出来。最开始是滋水枪一般的细密水流、后面变成溪流一般湶湶流淌，最后完全成了开闸放水式的喷涌。 直到培养液的液面落到裂缝附近，水流才终于缓和下来，不过培养槽附近的地面早已水漫金山。躲在培养槽里的章鱼头怪物斜斜的靠在缸壁上，插在上面的各种导管严重限制了它的位置移动，所以哪怕失去了提供浮力，这只剩头部的心控怪物也没有跟着培养液一起落到培养槽的下半部分去。 “现在看起来，这家伙竟然还有点可怜啊。” 卡若琳娜扶着墙壁来到李昂身边，望着那歪歪斜斜的章鱼脑袋感慨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想不到竟然会被一颗没有身子的脑壳逼到这种境地。” “对于这种怪物来说，有没有身子没什么差别。” 说罢，李昂朝卡若琳娜伸出手：“虽然它看起来已经死了，但谁也无法保证这家伙是否还会醒过来，我得再补几枪——手枪借我一下。” 听到李昂的要求，卡若琳娜想都没想便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支武器交到李昂手里。李昂接过手枪卸掉弹匣看了一眼，确定弹匣里还有子弹便装回弹匣，把枪口顶在缸体的裂缝上，小心翼翼的调整角度对准章鱼头怪物。 “砰砰砰……” 李昂没有任何节省子弹的想法，一口气将弹匣里的十几发子弹全部打空。 这些子弹落在怪物的头颅上，正面只是一个手指头粗的小孔，背面却像血肉横飞似的喷出大片血肉。这些血肉和脑汁落在培养槽后面的内壁上留下了大片的血污，甚至还有不少血肉落入培养液当中，将原本微微发绿的培养液染成难以形容的怪诞色泽。 直到手枪“咔哒”一声空仓挂机，李昂才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物归原主。 “这样肯定死透了。”李昂看着后脑勺几乎被掀掉的怪鱼头怪物，眼中流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要是被打成这样它还能活过来，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没必要这么紧张，异界怪物再怎么离谱，终究还是生物。” 卡若琳娜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不过你真应该带一支手枪当作防身武器，你的斧子作为工具来说还不错，但是作为防身武器不太够格，整体太重、手柄又太短，既不够灵活、杀伤力也有限。” “但愿如此。” 李昂望着那被打成烂柿子的章鱼头怪物，他用灵能视觉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终于松了口气：“外面那些家伙现在也安静下来了，看来这些家伙确实是被章鱼脑袋所控制的，现在章鱼脑袋挂了，它们也停止了活动。” “这些人还有救吗？” “很难说。”李昂摇了摇头，将自己通过灵能视觉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从灵能反应来看，那些家伙应该是活着的——至少现在还活着。不过他们身上仍然缠绕着来自怪物的灵能，很难说操纵者的死亡会对这些家伙造成怎样的影响。” “没死就行，至于后遗症什么的就交给别人来操心吧。” 听到李昂这话，卡若琳娜也松了口气。她的身体状况仍然很糟糕，但还是扶着墙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裤子说道：“好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先去危境行者的营地看看，里卡多应该在那里留了一些补给和装备，或许还有留守人员。” “好吧，我们这就走人了。”李昂也轻描淡写的答道：“话说回来，你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真的不用我扶你一把吗？” “我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话没说完，卡若琳娜就脚下拌蒜差点扑倒在地，幸亏李昂反应神速，在卡若琳娜扑倒之前拽了一把，帮她恢复了平衡。 “咳，这只是个以外！” “别嘴硬了，你的膝盖都在打颤……还是搭着我的肩膀吧。” 两名伤员互相搀扶着离开实验室，对于这两个家伙来说走楼梯实在是过于艰难。不过李昂从疏散地图上找到了部署在公寓楼外面的升降机，为了不用承受‘扶着伤员下楼’这一酷刑折磨，两人一致决定乘坐升降机回到地面上。 升降机被部署在一座落地窗前，观测站的驻留人员敲碎了玻璃只剩下孤零零的窗框，又在窗框外面加盖了一座平台作为升降机的配套设施。 “还有电，这东西应该能正常工作。” 李昂扛着卡若琳娜进入升降机吊篮，他在控制面板前捣鼓了半天，最后拉下手柄：“启动了，目标最底层，出发！” 「玩博得3忘记发了……」 第114章 结束之后的事 所谓的升降器其实就是用绳索和电动机驱动的一个金属篮子，周围再围了一圈钢铁围栏，光从外观上看去，实在跟‘坚固’、‘可靠’沾不上边。 不过那毕竟是前沿观测站的配套设施，管理局在设备上完全没有偷工减料的意思。虽然这台升降机看起来一副锈迹斑斑缺乏维护的样子，但整个运行过程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金属吊篮无惊无险的落到了地面。 “啊……我开始有点后悔把车子留在营地了。” 虽然下楼这部分可以搭乘升降机让两位灵能者省去了大量的时间，但是从观测站所在的公寓楼到临时营地这段路程却只能步行通过。 虽然这段距离只有几百米，但是对于五劳七伤的两人来说仍然是一段极为艰苦的旅程。 李昂的状态勉强算还行，至少行走跑跳都没什么问题。而卡若琳娜就比较糟糕了：她的意识虽然还清醒，但身体的平衡能力和四肢协调性却出了一些问题，以至于行走对她来说都有些困难，非要李昂搀扶着才能避免摔倒。 李昂感觉自己像是扛了个神志不清的醉鬼似的，脚步更是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道。 费劲心思和体力才终于将卡若琳娜扛回营地，结果才刚进入营地的范围就被留守人员给拦住了。留守人员的头目是一张熟面孔，他曾经是作战部队的成员，不过在一次残酷的任务中重伤濒死，还是被李昂从死神手里捞回来的。 只不过重伤还是给这位士兵留下了无法挽回的后遗症，于是这人便放弃了一线战斗单位的岗位，转去支援部门带后勤人员去了。 “李昂先生，你们怎么伤成这样？”看到搀扶而归的两位灵能者，这位曾经被李昂救过一命的老兵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天哪，你们还好吗？指挥官情况如何？我们的设备好像出故障了，怎么也联系不上指挥官那边。” “不是你这里的问题，而是里卡多那边出了状况。” 说到这里，李昂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稍微有些无奈的苦笑：“你们最好带上所有人手，如果能叫援兵的话也尽量多叫些。里面说不定有上百个需要救援的伤病号，其中有些已经非常虚弱了，如果没有医疗支援的话这些家伙就死定了。” “上百个伤员——可是老大带去的人都没有一百个，怎么会有上百个伤员？” “不只是你们的人，还有很多其它伤员。”李昂摇了摇头，“观测站的驻留人员、跟你们一样被骗过去的佣兵……观测站里面到处都是这种倒霉鬼。” “明白了，我立刻去联系增援。” 听了李昂的解释，这位营地负责人恍然大悟。不过他没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李昂先生，如果那里有很多伤员的话，您能不能……？” 对方的意思显然是希望李昂能够出手救治伤员，但李昂却很清楚观测站里的伤员大多是被心灵攻击所伤，‘伤痛分流’这个术式恐怕没什么用。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强硬拒绝，反而同意了营地负责人的请求。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当然会救助那些伤员。”李昂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但你最好别报太大的期望，里面那些人是被异界怪物的心灵攻击所伤。我的术式只能治疗肉体，对心灵层面的伤害可不起作用。” “心灵攻击……” 听到李昂这话，负责人脸上明显有些犹豫：“这样说来，那个异界怪物是？” “被我一枪轰爆了脑壳，后脑勺都被打烂了，脑浆全糊在墙上。”李昂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用电爪术式干掉的章鱼脑袋，但是没必要跟对方说的太详细，“不过你在搜索幸存者的时候最好小心点，虽然我干掉了那个家伙，但谁也无法保证里面有没有藏着另一个怪物。” “是，我明白了。” 李昂的警告还是起到了作用，营地负责人并没有贸然带着他手下的小猫三两只跑去观测站，而是拿出通讯设备打了几通电话——也可能是无线电通讯，李昂不是通讯设备方面的专家，无法分辨出对方使用的是卫星电话还是无线电设备。 不过能抓到老鼠的猫就是好猫，同理能联系到援军的通讯设备就是好设备。 封锁区绝大部分佣兵事务所走的都是小而精的路线，最常见的组织结构便是少数实力高强的精英加上数量较多的普通佣兵。如果是那些实力强劲、规模较大的事务所还会有自己的后勤团队，不需要找清道夫来提供后勤支援。 不过危境行者是例外。 单看作战人员的话，危境行者的实力只能说乏善可陈，他们并没有像格雷姆、武惟扬这个级别的精英，只有一群实力平庸的大头兵作为战斗部队。但与之相对的是，里卡多给他的部下提供了相当精良的装备，完全超出了封锁区的平均水平。 这样一支佣兵团伙放在封锁区最多也就是中间层级，但危境行者却像那些顶尖的大事务所一样配备了完整的后勤团队，单论规模甚至在整个封锁区都是拔尖的。 李昂的本意是让营地负责人找清道夫过来帮忙打扫战场和救治伤员，但既然危境行者自己就一支规模庞大的后勤团队，那就没必要呼叫外部人员，直接让危境行者的后勤团队过来帮忙就行了。 于是负责人一通电话，便叫来两辆装满物资和人员的卡车。 危境行者的总部甚至还派了辆装甲车来护送车队，虽然那只是加装了防弹装甲板的大尺寸越野车，但是车顶上那挺威力十足的大口径机枪可不是开玩笑的。 既然增援已经抵达，那么搜救工作也就提上了日程。车队载着增援的人手和装备离开了营地，驶向观测站所在的公寓楼。虽然李昂已经尽可能将观测站的情况传达给搜救人员，但语言终究苍白无力，希望他们亲眼目睹惨况时不要吓得尿裤子。 第115章 伤员救治 救援队一开始表达了希望李昂加入搜救行动的意向，但是李昂的拒绝态度非常坚决，他们在吃了几次软钉子之后便放弃了这个的计划。 也许他们本来也没抱多少期望就是了。 李昂和卡若琳娜早就已经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耗尽了体力，最后离开观测站回到营地这段路程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倒下。体力严重透支的两位灵能者现在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躺下休息，幸好里卡多在部署营地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提前布置了不少帐篷和行军床供疲惫的士兵使用。 李昂和卡若琳娜虽然不是里卡多麾下的士兵，但作为受邀前来的客军，他们当然也有资格使用这些行军床。于是李昂和卡若琳娜一人一张行军床，李昂甚至连靴子都没脱，刚躺下没几秒就失去了意识。 李昂这一觉睡的相当沉，完全失去了对周边环境的感知能力，哪怕身边忙得热火朝天也没有察觉。 等到他悠悠转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躺满好昏迷不醒的伤员。从身上的战斗服和胸口、手臂上的徽章来来看，这些伤员应该就是跟着里卡多一同前往观测站的调查队成员。 “看来他们的搜救行动还挺成功啊……” 李昂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软弱之辈，但身边躺着一群喃喃呓语的伤员，哪怕以他的意志也顶不住这种诡异气氛，只好离开帐篷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可他才刚离开帐篷就后悔了，因为营地外面露天摆着更多昏迷不醒的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管理局的白色制服、有的身上干脆就是一套看不出身份战斗服，大概是被管理局的悬赏任务骗去送死的倒霉佣兵。不过无论是‘白制服’还是被骗来的佣兵，他们身上都有共同点：各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物也都烂的不像样了，看起来像乞丐流浪汉多过像管理局官员和封锁区佣兵。 这些家伙并不是危境行者的自己人，当然享受不到同伴的待遇。他们就被露天摆在空地上，要是再配上裹尸袋就跟陈尸没什么两样。 “李昂先生，您醒了！” 营地的驻守人员大多是受伤不适合继续出作战任务的老兵，李昂在这些人里面可谓是大名鼎鼎，就算没被他亲手救助过的老兵也都有所耳闻。才刚离开帐篷来到外面的空地，就有个负责看守营地的老兵主动迎了上来。 “啊，我睡了多久？” “从您回来开始算的话，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老兵对李昂的态度可说毕恭毕敬，毕竟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能在危难关头救他们一命的人跟上帝也没什么两样。 “时间有点长啊，看来我确实累坏了……幸存者的搜救行动怎么样了？”听到对方的回答，李昂苦笑一声，然后转移了话题。 “搜救还算顺利，只是里面幸存者的数量超出了预期，我们准备的医疗器材不太够用。”听到李昂的问题，老兵解释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已经联系了总部叫他们送更多医疗器材过来，而且这次还牵扯到管理局的人，那些穿制服的家伙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物资够用就好，只不过跟管理局有所牵涉，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啊。”李昂摇了摇头，然后面色一肃，“我的同伴在哪？另外里卡多还活着吗？” “头儿还活着，不过他也和士兵们一样昏迷不醒，正在那间帐篷里接受检查，跟您一切回来那位女士应该也在那里。”老兵伸手指向一顶稍小的帐篷，李昂稍微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便意识到那正是里卡多的指挥帐篷。 于是李昂便径直朝指挥帐篷走了过去，守门的士兵本来想拦住李昂，却被旁边的搭档喝止。 “别乱来，这位是我们请来助拳的灵能高手！”另一位看门的士兵先是制止了同伴的阻拦行为，然后苦笑着朝李昂抱歉道，“不好意思李昂先生，这小子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 不过李昂却没有咬住不放的意思，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忠于职守是好事，没必要因此责怪他。”李昂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我来看看里卡多，他在这间帐篷里面？” “头儿就在里面，不过他现在还没清醒过来，也许您有办法？” “不，我的灵能术式只能治疗身体的伤势，对于心灵上的损伤没有任何办法。”李昂摇了摇头，他倒是希望‘伤痛分流’这个术式也能对精神上的损害生效，这样他就可以用伤痛分流来缓解灵能透支的损伤了。 “唉，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至少里卡多还活着，我想医生们总是有办法治好他的。”李昂点了点头，然后掠过两位守门的佣兵进到帐篷内部。 帐篷里面的陈设和出发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帐篷中间的折叠桌被换成一张行军床——床上面还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李昂定睛望去，不出所料躺在行军床上的正是危境行者事务所的领队里卡多本人。 正常情况下行军床应该是摆在帐篷角落的，但现在却大大咧咧的放在帐篷中间，想来是为了方便医生们的诊疗。 而行军床边上也确实围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李昂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一张熟面孔：某个身材纤细跟小学初中生差不多的年轻女性。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是在场却没人敢轻视她，因为这位女士确实是整个封锁区中最好的灵能伤害专家之一。 夏霖女士，她是白骑士事务所的灵能者在遭受灵能伤害之后的首选，无论李昂还是卡若琳娜都没少找她看病。 此时这位身材娇小的女士正和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中老年人围着行军床打转，没有留意到不速之客的闯入。李昂干脆等在旁边，直到他们的检查和讨论告一段落，这才凑上去找医生小姐说话。 第116章 警察总是最后到 “医生，里卡多情况如何？” “不太妙，他身上并没有多少受伤的痕迹，但是身体缺乏对外界刺激正常反应，就好像他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似的。” 医生小姐头也不抬的给出了答复，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一抬头才发现提问的竟然是自己的老主顾：“看来你已经没事了，李昂。我刚到的时候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连叫你名字都没反应。” “大概是我太累了吧。” 李昂挠了挠头，被熟人看到自己闷头大睡的模样多少有些尴尬：“那个什么，医生小姐，卡若琳娜怎么样了？有人跟我说听说她就在这里，但我好像没看见她……” “她看起来很累，正好我有事情要问她，所以就让她先去我的帐篷休息一会。” “哦，那我就去你的帐篷了。” 说着李昂就要离开指挥帐篷去找卡若琳娜，不过才迈出半步就被叫停：“等等！正好我也要去找她问问情况，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干脆一起问吧。” 于是两人一起去到危境行者分给医生小姐的帐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卡若琳娜用手臂当枕头趴在桌上的景象。领队女士睡得可香，口水都淌到桌面上，光看这个睡姿就知道她在上学的时候恐怕绝不是一个能讨到老师欢心的好学生。 “醒醒，我让你过来可不是叫你用口水淹没我的桌子。” 医生小姐敲了敲卡若琳娜的脑壳，睡得五迷三道的领队女士睁开双眼迷茫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一阵子才重现清明。 “医生？我……哦，我睡着了。” 卡若琳娜还有点搞不清楚状态，医生只好转向李昂道：“看来她还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维，那就从某位已经充分休息过的男士开始吧。” “你说的‘充分休息过的男士’难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呢？好了别废话，我要开始提问了。”说着，医生小姐从白大褂的胸兜里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先从你们在观测站的经历说起吧……你来说说观测站里面的情况，详细一点、别加演绎的成分。” “观测站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半死不活的倒霉鬼就是异界怪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夏霖医生的盘问非常细致，而且着眼于细节，许多东西李昂自己都记不清楚，于是医生小姐也只能遗憾放弃这些刁钻的细节问题——坦言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总好过编一个拿出来骗人。 “唉，看来你也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听到卡若琳娜对自己的评价，李昂有些无奈，只好主动为自己辩驳道：“我光是扛着卡若琳娜逃出生天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这还要我留意周围的环境细节，这有点强人所难啊。” “也对，那就等卡若琳娜清醒过来以后再问问她吧。” 医生小姐轻轻点头，认可了李昂的说辞，然而她却不知道卡若琳娜受的灵能伤害比李昂更重，能察觉到什么细节才有鬼了。 “不过根据简报，你们遇上一只能够直接攻击心智的异界怪物……真有意思，最好能弄到一只活体回来研究。”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东西太危险了，它只用了一瞬间就摧毁了里卡多那群人的心智，把它们变成了怪物的傀儡。我和卡若琳娜也差点中招，我不觉得营地这里的人会比里卡多手下那群佣兵更坚韧。” 回想起观测站里的危情，李昂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医生小姐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观测站中的一切，但是里卡多那伙人全军覆没却做不得假，她没法将李昂的警告当做耳旁风。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是算了。” 夏霖医生叹了口气，理智压倒了求知欲，不再纠结于心控怪物的活体。她看了一眼仍然睡眼惺忪的卡若琳娜，于是对李昂说道：“我们该做检查了，卡若琳娜好像还需要一点时间，那就你先来吧——躺到床上去。” “哦。” 李昂按照医生的指示躺下，夏霖医生戴上头戴式放大镜，拿着手电筒和镊子凑到李昂面前叮嘱道：“这次不是常规灵能伤害，我会检查的细致一些，可别喊疼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因为检查身体就喊疼……” 事实证明李昂把事情想简单了，虽然单纯的检查并不会让人痛苦难堪，但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被人肆意摆弄会让人将身体上的感觉极度放大，原本平平无奇的刺激也会变成让人难以忍受的不适感。 李昂只是被夏霖医生用镊子翻了翻眼皮和耳道就有种躺不住的感觉，不过他还是靠着自身的意志力挺过了医生小姐的检查，并没有露怯。 李昂检查完就换卡若琳娜检查，这些检查涉及到一些需要脱掉衣服的部分，李昂检查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两位女士，可换做卡若琳娜检查的时候李昂却被医生小姐给轰出了帐篷，只好在营地中闲逛打发时间。 正当李昂无所事事的在营地中瞎转悠的时候，却看到有另一支车队正在靠近营地。 李昂本以为那是危境行者总部送来的物资补给，但是随着车队逐渐靠近，李昂注意到这支车队看起来不太对劲。 一方面是车队的运输车辆很少、武装车辆数量却太多了些，比起输送物资补给来说，看起来更像是一支攻击部队。另一方面，这支队伍在车门、引擎盖这些位置喷涂的识别章也不是危境行者的式样，而是李昂没见过的式样。 直到车队驶入营地内部，李昂才看清这些车上大多喷着管理局的标志，大概是管理局下属的行动队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昂朝着车队的位置摸了过去。 就像李昂之前看到的那样，这支车队的武装车辆数量很多，看起来更像是一支战斗队伍。那些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家伙依旧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李昂也没打算主动上去自讨没趣，只是站在远处悄悄观望。 这次行动毕竟涉及到官方部署的站点，会招来管理局的人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李昂却是亲身经历了整个行动的人，他并不认为这个站点的价值高到足以让管理局派出一整支作战部队的程度，这中间恐怕还藏了什么他不了解的情况。 第117章 来自管理局 管理局并不是警察，但他们也和电影中的警察那样总是在事态告一段落之后才会跳出来接管场面。 管理局的队伍二话不说就接管了营地的防务工作，他们并没有插手伤员救治之类的具体工作，只是用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装甲车封锁了营地的各个要点，确保留在营地内部的人们不能轻易离开，当然外面的人也没法随便进入。 不过这支队伍并没有将所有人力都放在控制营区上。 实际上他们只派了大约一半的作战单位来控制营区，另一半人根本没下车，在完成了对营区的控制以后便驱车离开，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按照李昂的臆测，那些家伙恐怕是去接管那座失控的观测站去了。 除了封锁营区的士兵之外，管理局的车队还带来了几个没穿战斗服的家伙。 他们大多穿的是适合野外活动的登山夹克，甚至还有个骚包玩意穿了一身西装大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重要人物似的。这种在服装上特立独行的家伙往往都是狙击手的优先目标，不过封锁区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穿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倒也没有那么危险。 李昂并没有贸然凑上去，只是留在远处低调地观察着这些被管理局武装车队送过来的家伙。 这些人看起来对营地和危境行者的佣兵不感兴趣，反而盯着那些露天摆放的幸存者看个没完。李昂若无其事地观察了一阵，看他们好像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又考虑着卡若琳娜的检查应该快要结束了，便转身回了医生小姐的私人帐篷。 李昂对于时间的估计还是相当准确的，当他掀开帘子进到帐篷内部的时候，卡若琳娜正和夏霖医生围在桌边喝茶。 “喔，你们竟然在偷偷喝茶吃点心，也不叫上我。” 李昂轻车熟路地来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满上一杯，又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这才开始交代自己的发现：“外面来了一支车队，从识别章来看应该是管理局的人。” “没什么好奇怪的，管理局这次损失了一座观测站，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卡若琳娜呵呵一笑，可笑容却掩藏不住。脸上的疲倦。 “他们丢下一些士兵接管了营地，还派了几个文职人员东看西看不知道在调查什么。”李昂没有理会卡若琳娜的评论，继续诉说着自己的发现，“然后车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从他们离开的方向来看，那些家伙恐怕是去接管观测站的。” “这就是管理局的一贯作风——遇到问题让雇佣兵先上，等危机解除以后再跳出来收割成果。” 卡若琳娜一如既往地对管理局那些家伙嗤之以鼻，她并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但是遇到管理局的时候总会表现出一副不爽的样子。以李昂有限的见识来看，封锁区的人们似乎都对管理局有着或多或少的抱怨，但是像卡若琳娜那么激烈的也不多见。 “但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不是吗？”李昂耸了耸肩。 “哈，我们的收入来源可不是只有管理局一家。”卡若琳娜可听不得李昂这话，她立刻针锋相对地驳斥道，“甚至管理局的委托佣金只能说是收入的零头，就算没有那些家伙我们也能活得好好的，甚至比现在更好！” 卡若琳娜的态度相当偏激，夏霖医生明显要更加理智。 她刚吞下一块西洋风格的酥皮夹心糕点，正在用纸巾擦拭手指。听到卡若琳娜的发言，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好了，比起讨论管理局对封锁区的影响，你们现在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是哦，那么检查结果怎么样了？”李昂问。 “要我说？从各种表现来看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卡若琳娜摇了摇头，她的神色看起来并不算轻松：“但要我来说，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问题。” “呃，详细说说？” “单从检查结果来看，只是在体力和灵能上都有些透支，好好休息几天就能痊愈。”医生小姐看了李昂一眼，又扫了一眼卡若琳娜，这才继续开口。 “但要我说这才是问题所在——你们两个几次被心灵攻击击溃意识，这应该会严重伤害你们的心智，但现在你们两个活蹦乱跳，除了有些疲劳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 “可惜这里没有只能做一些基础的检查，等回到诊所我会给你们做个细致的全身检查，好好看看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夏霖医生对李昂和卡若琳娜的身体状况非常感兴趣，但李昂还是忍不住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虽然我也很想回去，但是那些管理局的人好像把营地给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哈？”一听管理局三个字，卡若琳娜立刻蹦了起来：“谁给他们的权力把我们关在这里？” “如果我没记过的话，应该是联合国？” “没错，是联合国，准确地说是安全理事会的授权。”夏霖医生和李昂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不过李昂并没有多少把握，而夏霖医生却十分果断。 “去他妈的联合国！去他妈的管理局！” 正当卡若琳娜大喊大叫发泄情绪的时候，帐篷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穿着西装大衣的男人施施然进到帐篷内部，李昂定睛看去，发现这人正是被管理局车队丢下来那群人中的一员。 “哇哦，这么大的怨气，看来我们这些给官方做事的人是真不受欢迎啊。” 这人的开场白十分轻佻无礼，无疑给在场的各位留下了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不过正当李昂遣词造句打算用语言还击的时候，夏霖医生却抢先开口：“科佩林……切，管理局是没人了吗？竟然会派你来一线。” “我还以为你会更热情一点呢，毕竟我们也算老朋友了——亲爱的拇指姑娘。” 第118章 不可貌相 传说从前有一个妇人想要一个小巧又可爱的孩子，她去请教女巫，女巫便给她一粒花种让她种在花盆里。等到花朵盛放的时候，妇人才发现有个拇指大小的姑娘就藏身于花苞当中。 这便是拇指姑娘的传说。 在原本的传说当中，拇指姑娘是个坚强、勇敢且善良的女性，甚至可以说是人间一切美德的化身。但是放在当下的语境，这‘拇指姑娘’的称呼可不是什么好词，反而是相当刻薄的称谓——和指着和尚骂秃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毕竟拇指姑娘再怎么美德出众，她最具有辨识度的特征仍然是小。 而夏霖医生同样是个小个子的女性，遮住脸光看身材，李昂甚至可能会把她错认成小学生。 李昂有一套成熟且稳健的行为准则，像是编造出恶毒刻薄的绰号来攻击他人身体上的缺陷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但世上总有没品的烂人，所以当夏霖医生被来客的口不择言激怒的时候，李昂没有半点平息争端的意思，反而坐视事态发展自己躲在旁边看乐子。 然而夏霖并没有因为愤怒就失去理智，反而用看虫子的眼神望向来者，语调中几乎提不出情绪波动。 “如果你的目的就是激怒我的话，那你成功了。”医生小姐冷声道，“我的帐篷太小了，三个人就已经十分拥挤，没有容纳第四个人的空间。除非你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否则就滚出去。” “别那么冷淡嘛。” 穿着西装大衣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夏霖的冷淡态度知难而退，反而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老朋友了。既然是老朋友上门拜访，你连杯茶都不肯招待，这不太好吧？” “……啧！” 夏霖咬着牙发出一声极度不爽的咋舌声，不过还是抄起茶壶倒了一满杯滚烫的茶水，捏起茶杯砸在客人面前，发出一声闷响。不过李昂却注意到医生小姐其实并没有让茶杯和桌面直接碰撞，那声闷响其实是夏霖小姐的手掌撞上桌面发出的声音。 “所以呢，你来是干什么……唔。”夏霖话说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时候被管理局派来的人能来干什么？无非就是观测站里面那只心控怪物罢了。 然而被她称作‘科佩林’的轻浮男人却没有在言辞上多纠缠，反而是笑嘻嘻的看向李昂和卡若琳娜。他用毫不掩饰的目光对着两位灵能者品头论足一番，正当李昂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这人却突然将茶杯举过头顶做了个举杯致意的动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报告中击败强大的异界怪物并救出大量幸存者的灵能者搭档？” “搭档说不上，只是出来赚点辛苦钱罢了。”夏霖没有同客人吵起来，这让李昂稍微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接住了对方抛出来的问题，“出发之前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么凶险的情况呢？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那我们也就只能努力挣扎，寻找死中求活的机会而已。” “能在那样的绝境活下来，本来就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科佩林虽然给人留下了不怎么靠谱的初见印象，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半点轻浮之色，变脸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不过我毕竟是背着管理局的任务来的，有些情况还得找你们两位核实一下。” “……呃。”李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夏霖，眼看医生小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这才轻轻点头道，“你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哦？为什么是尽量回答？” “你也知道，我们那时候可是被上百个荷枪实弹的敌人追杀，而且随时可能遭受心灵攻击。”李昂摇了摇头，表现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在那种情况下，我们的心思都在逃命上，可顾不上太多东西。” “无妨，我也只是想要通过亲历者了解一手消息罢了……” 应付这位来自管理局的科佩林先生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李昂必须慎之又慎，无论科佩林问了什么问题，他都必须再三斟酌之后才能给出答案。 幸好他有个相当硬挺的借口：战斗环境过于紧张，而且李昂和卡若琳娜又吃了好几发心灵攻击，多方影响之下记忆有些混乱。想要回答科佩林的问题，李昂必须从混杂的记忆碎片中梳理出相关脉络，耗费的时间长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理由其实挺牵强的，至少从科佩林脸上‘你他妈骗傻子呢’的表情来看，这位来自管理局的调查官是不信的。 但是李昂得到了夏霖医生的背书，或者说是医生小姐主动帮他做了伪证。有这位灵能伤害方面的专家作保，科佩林虽然对李昂的借口不以为然，却也没法对这故意隐瞒和筛选信息的因为多说什么。 “好吧，看来我是不太可能从你们这里得到更多信息了。” 一番问答之后，科佩林终于放弃了语言上的打探。夏霖和李昂一唱一和配合得相当默契，根本找不到什么突破口。而另一位女士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人家一口咬定自己被心灵攻击重创，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记不起来什么东西。 一番徒劳的努力之后，科佩林终于放弃了从李昂身上寻找突破口，随便寒暄了几句便找个公务上的借口拍拍屁股走人。 “真是个大忙人啊。” 目送来自管理局的调查官离开帐篷，李昂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医生，你好像认识这个家伙？” “啊，那个家伙跟我算是……同学吧。”夏霖医生轻轻摇了摇头，从她的表情来看，求学的过程恐怕没有给医生小姐留下多少愉快的回忆。 “既然是你的同学，所以那个家伙也是灵能方面的专家？” “算是吧。” 夏霖点了点头：“管理局的官员大多都是尸位素餐的家伙，但那个家伙却是其中的异类。即便放在整个封锁区，科佩林都是排得上号的灵能专家，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前途远大的灵能学者为什么会去管理局这种鬼地方。” “人各有志嘛，说不定那个家伙只有进入管理局才能完成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但愿如此……” 第119章 封锁 管理局虽然蛮横的封锁了危境行者的营地，却并没有阻止他们救治伤员。所以营地内部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医生和后勤人员各司其职，只有原本负责保护营地的卫兵们被剥夺了工作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李昂却注意到一点异常：自从这些官方人士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幸存者被送回营地。 李昂不觉得这是因为观测站的搜救工作已经告一段落，考虑到管理局的车队还有大约一半的人手不知所踪，李昂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管理局已经接管了观测站，说不定危境行者派出的搜救队伍已经被强制征用，正被管理局的人监督着干活呢。 至于说管理局为什么如此重视这座废弃的观测站，以至于会派出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接管场面？ “你最好不要去探究这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夏霖如此警告李昂，而卡若琳娜的态度也和医生小姐出奇一致：“管理局做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为难我们的意思，我们也没必要主动跟那些官方人士起冲突。” “我知道。” 卡若琳娜的态度也是大部分封锁区佣兵对管理局的态度：能井水不犯河水的话当然是最好，只要管理局的动作不是太过分，他们都不会正面对抗官方机构。 毕竟管理局才是封锁区真正的控制者，尽管封锁区里面活跃着大量的佣兵和商人，但归根结底这些人终究只是见不得光的阴沟鼠。官方机构毕竟对封锁区内部缺乏足够的控制力，他们又需要有人来做那些棘手、危险又见不得光的工作，自然也就只能默许那些佣兵团体的存在。 归根结底，像佣兵和商人这样靠封锁区混饭吃的人们跟管理局并不是二元对立的关系，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让他们之间很难划分出明确的界限。 这是一种微妙而畸形的生态平衡：管理局的任务是看管和守卫这片灾害频发的土地，若是封锁区的状况恶化，会导致管理局的能力遭受质疑；但若是封锁区变得不再危险诡异，他们的权力又必然会受影响。 所以对于管理局来说，保持现状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既然保持现状才是最佳选择，那么管理局的人精们自然不会下大力气去整治封锁区，他们只会牢牢控制住包围封锁区的防线，严格限制佣兵的活动范围。 于是管理局和封锁区佣兵们就形成了一种默契：虽然他们互相都看对方不爽，但是轻易却不会开启争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双方都会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以免冲突扩大化影响到封锁区内部的权力平衡。 用更加容易理解的话说就是——道上的规矩人人都得遵守，否则砸了大家的饭碗就是跟所有人为敌。 所以夏霖和卡若琳娜虽然不怎么待见外面那些耀武扬威的官方人士，但也还是乖乖躲在帐篷里等管理局的人结束封锁放他们离开。至于说李昂，他倒是没有那种先入为主的对管理局的恶感，不过在两位女士的要求下他便也留在敞篷里，没再到营区里闲逛。 帐篷本来只是给医生一个人用的单间，塞进去三个人以后多少有点局促。 不过卡若琳娜和医生小姐看起来都不在乎，李昂自己虽然有点别扭，但女士们都没有发话他也只好忍着。 疲惫的人想要打发时间是很简单的事情，没过多久卡若琳娜又一次趴在桌面上睡着了。而夏霖医生一如既往地抱着大部头书籍在阅读，李昂穷极无聊的时候也凑上去看过几眼，发现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拉丁字符，以某人浅薄的学识根本无法理解上面的内容。 于是他也只好用手臂撑着下巴在桌边打瞌睡，之所以不趴在桌面上是因为这张小折叠桌已经被卡若琳娜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剩下的区域实在是不够趴下的。 不过李昂终究不似卡若琳娜那般劳顿，他只是打了个盹就再也难以入眠。于是这个穷极无聊的家伙开始透过帐篷的缝隙观察营地的情况——很快他的观察就有所收获，李昂注意到有一支车队正在驶入营地，从车辆的类型和数量上看，那应该正是危境行者派来的运输车队。 这支队伍之前一直在营地和观测站之间往返，不断将观测站中捞出来的幸存者送回营地。 不过在管理局的武装部队接管了营地之后，这支车队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营地。这中间大概有几个小时的空档，李昂本来以为车队已经被管理局征用了，不过现在看来更像是车队被调去别的地方，现在任务告一段落才回归原本的任务。 “……不对啊。” 李昂原本觉得车队是在继续执行输送幸存者的任务，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似乎并不符合自己的预期。这些运输车辆不仅没有往下卸人，反而有工作人员正不断将营地里积存的幸存者搬上车不知道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医生，你怎么看？” “没什么好看的，应该就是把伤员送回后方而已。”医生小姐见怪不怪的说道，“本来这就是车队的任务，现在只是领导换成了管理局而已。” “……管理局应该不会把这些幸存者拿去做什么切片研究吧？” “不好说。” 面对李昂的提问，医生小姐竟然显得有些迟疑：“按说这些幸存者应该是有一定研究价值的，不过他们的数量摆在这里，既然没什么稀缺性可言，应该也没必要做什么切片。”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是会被当成研究素材，是这样吧？” “这难道不好吗？这些家伙现在全都昏迷不醒，没有半点自理能力。”医生小姐的关注点有点奇怪，“交给管理局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至少管理局会给幸存者提供基本的医疗和照料，不会轻易让他们死掉。” “这些家伙真可怜……”想到身为危境行者事务所首领的里卡多也得享受这般待遇，李昂就感到有些难过。 而夏霖医生却对李昂的哀叹不以为然，甚至对李昂的悲观有些不以为然：“死掉的家伙才是真正可怜，这些家伙都是捡了一条命的幸存者，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120章 封锁解除 停留在营地的幸存者数量实在是有点多，不是一两趟车能够运完的。 在二战中一辆卡车能够运输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而这还是考虑了士兵们的装备和体能消耗才定下来的数字。如果不考虑装备和体能方面的限制，用早高峰公交车的密度来运输人员，那么一辆卡车塞进六七十人完全不成问题。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这些人都是能跑能跳的正常人，如果换成只能平躺着运输的伤病号，那么这个运载数量最起码也要打个对折。 运输效率暴跌带来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其中最大的影响莫过于李昂和卡若琳娜被关在营地内部无法离开。一开始卡若琳娜还能没心没肺地趴在桌子上暴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也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管理局那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难道他们打算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卡若琳娜怒气冲冲地抱怨着，夏霖却用手指挑开帐篷的门帘朝外面观察了一番：“外面还剩下大概二三十个幸存者，在这些家伙全部送走之前，管理局那些家伙恐怕不会放我们离开。” “二三十个？那得运多久啊！” “顺利的话，两辆卡车跑一趟就能把这些人全运走。” 听到卡若琳娜的问题，李昂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他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运输状况，甚至还跟医生小姐要了纸笔记录时间。 “参考之前的运输时间，我认为他们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幸存者的输送工作。”李昂推断道，“不过医疗帐篷里还有不少里卡多手下的人，我无法确定危境行者到底拉回来多少幸存者，如果数量很多的话，也许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 “干！” 卡若琳娜愤怒得想要捶桌子，但手还没落下她就意识到眼前这张桌子是用薄钢板和金属支架构成组成的轻量级折叠家具，优点是轻便灵活，而缺点则是不够坚固。 这样的桌子无论如何都禁不住卡若琳娜的怒拳，这一拳头下去桌子恐怕就要报废了。虽然折叠桌本身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考虑到三个家伙目前这几乎可以说是软禁的状态，砸坏这张桌子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拿到替换的家具。 卡若琳娜只好将怒气吞回肚里，只是脸上的不满之情越发强烈，就像一座蠢蠢欲动的活火山似的随时可能怒火爆发。 万幸的是，事态并没有朝着李昂最糟糕的预期发展。 负责运输幸存者的车队准时回到了营地，甚至比李昂估测的时间还早了将近二十分钟。跟运输车队同时抵达的还有一队武装车辆，如果李昂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之前在营地露过一面的管理局车队。 管理局的武装车队数量并没有上一次多，大概只来了总数的一半左右。 武装车队抵达之后负责看守营地的白衣士兵们便分组登车，将守卫工作交还给营地原本的卫兵们。跟随武装部队一起到来的文职们也在朝车队靠近，不过为首那个穿西装大衣的浪荡玩意儿却拐了弯朝医生小姐的帐篷走来。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难道你们不欢迎我吗？” 科佩林掀开门帘就看到卡若琳娜那张压抑着怒火的面庞，不过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扬了扬眉毛，便微笑着用略带自嘲的口吻化解了尴尬：“噢，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在封锁区从来都不受欢迎。” “你特意过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夏霖医生并不是那种喜欢恶言相向的人，但是在面对这位科佩林先生的时候，她的态度却始终都不怎么友善。 但科佩林只是笑了笑，没有对夏霖的恶劣态度表现做出任何评论。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大忙人，还有一大票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呢。”他微笑着朝帐篷里的三个人行礼道，“实际上我正是来道别的，营区的封锁已经解除了，我也要离开这里前往观测站继续工作，你们现在可以离开营地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看到那些家伙正在撤退了，但你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专门跑一趟我这里吗？” “当然有必要了。”油嘴滑舌的家伙这会却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毕竟是至关重要的亲历者，我倒是想请你们两位去管理局喝几杯茶，可惜这里不归我管。而我的上司显然是想要事情变得简单一些，他不允许我节外生枝，我也只能遵守他的命令。” “有那么多幸存者还不够你们研究吗。” “当然不够，这些幸存者目前都没有恢复意识的征兆，更别说就算幸存者们真的恢复意识，长时间的昏迷和心智损害可能也会影响到他们的记忆，让我们难以弄清楚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卡若琳娜像一只鼓气的河豚似的，而夏霖似乎对眼前这家伙存在着某种宿怨，也只有李昂能够心平气和的同他交流。 “管理局随时可能会找你们询问一些相关问题，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请你们两位保持通讯畅通。另外就是尽量不要离开安全区，以免我在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找不到人，可以吗？” 虽然名叫科佩林的浪荡鬼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在场各位都知道对方可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请求的态度只是一种理解，他们其实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毕竟李昂和卡若琳娜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在封锁区讨生活的佣兵，而浪荡鬼却代表着封锁区的最高统治者——也就是管理局的意志。 对于佣兵来说，正面对抗封锁区的统治机构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毕竟他们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所以李昂和卡若琳娜面对科佩林的告诫也只能点头称是，并保证他们两人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安全区域。 “我们事务所现在伤兵满营，就算想再去接任务捞钱也属于是有心无力，只能好好休养一阵子再说啦。” “知道就好。” 说罢，科佩林整了整西装大衣的脖领，转身离开了医生小姐的营帐。 第1章 别人打架我围观 对于危境行者来说，这次行动大概算是一场浩劫。 他们损失了大量的一线作战单位，但最大的损失还是里卡多本人。作为整个事务所主心骨那个级别的存在，里卡多的人身安全几乎直接关系到危境行者的命运。 万幸的是，里卡多毕竟没死，只是在行动中遭受了心灵攻击导致失去意识。也许他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能够恢复过来，但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回到工作岗位，那么群龙无首的事务所无疑会陷入到混乱当中。 但危境行者的命运终究跟两位前来助拳的灵能者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他们只要能如数拿到这次行动的佣金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李昂和卡若琳娜来说，这是一场没头没尾的行动。作为中途加入的助拳者，他们既没有赶上行动的开端，也没有亲身到参与最后的收尾工作当中，不过他们完整地经历了任务最艰难的部分，而且做到了全身而退，比起那些倒在观测站的友军来说还是幸运多了。 只是损失惨重的危境行者还能不能按照约定支付两位灵能者的佣金？ 对于这个问题，卡若琳娜抱持着悲观态度：“人员和装备上的损失还是次要的，问题的关键还要落到里卡多身上。要是那家伙一直昏迷不醒，他的事务所说不定都要完蛋，我们的佣金当然也打水漂了。” “那确实没办法。” 李昂也不是没见过公司倒闭被拖欠货款的上游供应商讨债无门的情况，在穿越到封锁区之间他就亲身经历过这种事，而且还是作为被拖欠货款的一方。 没想到穿越之后竟然还能遇到差不多的情况，真是日光之下无新事啊。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是说除了这种委托方倒闭的情况，一般情况下遇到拖欠佣金我们会怎么处理？” “一般情况？如果不是这种客观上的无可奈何，那就是恶意拖欠了。”卡若琳娜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给出了答案，“一般来说，首先我们会寻求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但如果谈判无法解决问题的话，我们会选择用封锁区的方式解决问题。” “封锁区的方式？” “当然是诉诸武力。”卡若琳娜耸了耸肩，“能收回多少就收回多少，实在收不回欠款，好歹也能震慑到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当然了，封锁区里面的恩怨必须在封锁区解决，这就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会有更加……温和的解决方案。” “老好人可没法在封锁区这种鬼地方生存下去，只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的绵羊。”卡若琳娜对李昂‘软弱’的想法嗤之以鼻，“想要在封锁区活得好，你就必须得变得强悍，哪怕只是表面上强悍也好。” 雇佣兵终究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李昂虽然经历过好几次命悬一线的危险场面，但是在听到卡若琳娜理所当然的回答之后，他才真正产生了亡命之徒的实感。 不过再怎么疯狂的亡命徒也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腥风血雨当中，他们总会有需要修整的时候。而白骑士事务所在之前几次行动中损失惨重，如今更是伤兵满营，自然只能老老实实修整一段时间。 这个‘伤兵满营’可不是用来形容伤亡众多的指代，而是字面意义上——事务所一共有四名成员，其中一人残疾、三人受伤，整个事务所都找不出一个完好的家伙。 于是白骑士事务所便陷入到了停摆的状态。 虽然事务所总部还在开门营业，但是他们根本抽不出任何人手来执行任务，就算有主动找上门的指名委托也只能放弃掉。 对于摆烂中的白骑士众人来说这段时间可以说平淡无奇，但是封锁区内部却称得上波澜壮阔：针对那场三级异界化的讨伐作战仍然在继续，多个参与讨伐的大型事务所联合起来发动了一场大规模攻击，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场灾害。 在这场联合行动开始之前，武惟扬其实就主动找上门来，想要让白骑士的三人组也加入到行动当中。 但很可惜，白骑士这三个家伙只有格雷姆的状态稍微好一点，那两位参与了观测站行动的灵能者现在完全是五劳七伤的状态。卡若琳娜像是患了严重脑震荡似的，而李昂虽然自我感觉还可以，但是被夏霖医生严令要求必须休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不要继续作死比较好。 于是武惟扬只好悻然而去，他的目标终究是那两位灵能者，而格雷姆虽然实力也算出众，但是对于战斗的影响力远没法和两位灵能者相提并论。 于是当武惟扬带着手下在三级异界化区域内打生打死的时候，白骑士的三人组却躲在事务所里，通过各种媒体渠道来了解最前沿的战事。 “他们打的可真惨啊。” 根据前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来看，针对三级异界化的联合行动并不算顺利。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一般部队牵制住大部分异界怪物、再派出精锐小队直捣黄龙，然而有点滑稽的是，牵制部队很好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全员精英的斩首分队却拉了跨。 ——或者也可以说，领主怪物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三级异界化当然会诞生领主怪物，按照前线传回来的情报，这次的领主怪物是一个类似蝎子人的家伙：类似半人马那样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蝎子的怪异生物。 前线传回来的情报中并没有详细的战斗过程，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领主怪物的讨伐行动以失败告终。斩首分队伤亡过半、负责牵制和掩护的部队也同样伤亡惨重，只能暂时后撤修整，等待卷土重来的机会。 吃了这个亏的联合部队便放弃了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改用硬碰硬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们派出部队一点点蚕食拱卫领主的异界怪群，通过持续打击不断削弱敌人的数量，最终靠一场惨烈的决战彻底摧毁了蠍子人领主和它的随从们，终于给这场异界化灾害画上了句号。 第2章 急救专家来喽 失败的斩首行动让联合部队损失惨重，而之后的硬碰硬交战更是制造了数不清的伤员。 这个伤亡速度完全超出了联合部队的预料，他们在行动之前准备的医疗后勤单位完全不够用，参与行动的各个事务所只好发动私人关系，从封锁区尽可能搜罗了一些医疗后勤资源来填充缺口。 于是李昂又一次上了武惟扬的邀请名单。 原本按照夏霖医生的医嘱，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参加这种作战行动。但是武惟扬拍着胸脯保证只是在后方救治伤员，这让李昂稍微有些意动。 ——不过归根结底，打动他的并不是武惟扬许诺的报酬，而是他带来的前线伤亡情况。那塞满医疗帐篷的伤员让李昂眉头紧锁，不过他并没有头脑一热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选择咨询夏霖医生。 “你呀，是不是每次看到有人受伤就会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夏霖气急败坏地猛戳李昂胸口，不过考虑到两人的身高差，身材有类小学生的医生小姐需要将手抬到发际线附近才能够到李昂的胸部。这个画面看起来多少有些好笑，但李昂却笑不出来。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夏霖头疼地捂住额头，大概是被李昂气到头痛，“如果抛开别的只谈医学，我的回答只会是‘不可以’！” “但是医生，那里需要我……” 李昂坚持的态度让夏霖医生有些无奈：“唉，就算我阻止你，你也会选择偷偷过去对不对？别急着否认，你已经干过不止一次这种事情了。” “抱歉。”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你应该跟自己的身体道歉！” 医生虽然被李昂这不爱惜身体的行为搞得有些恼火，但还是按照李昂的要求对他的身体状况做了一个综合评估，得出的结果却超出了李昂和医生小姐的预料。 “单从体检结果来看，你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医生小姐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至少从报告上看你现在非常健康……但这怎么可能呢？你跟卡若琳娜遭受了同等的心灵攻击，为什么她的情况就那么糟糕，而你看起来却跟没事人似的？” “也许是因为我的抗性和恢复能力比较强？” “没有这种说法。”医生小姐摇了摇头，并没有把李昂提出的猜测放在心上，“但就算你的指标看起来都正常，也没法保证就一定没有问题。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静养一段时间，尽量不要留下隐患……但身体是你自己的，没人能代替你做决定。” 李昂立刻领会了医生小姐话里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不要消耗过度的。” “呵，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白骑士事务所终究还是没有完全错过这最后的战役，虽然他们只派出了一名成员，甚至没有来到前线而是留在后方充当医疗急救人员，但谁又能将医疗急救、后勤保障这些支援部门提出参战人员的范畴呢？ 作为一个极其稀有——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封锁区都是独一无二的急救型灵能者，李昂在封锁区佣兵这个团体里面算是有那么一点名气。 不过受限于出道时间，他的名字只是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流传，大部分佣兵都只是像听说过似是而非的都市传说。这些都市传说大多荒诞不经，而且普遍将主角妖魔化成了某种离奇的玩意，和李昂本人实在是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基于种种原因，最开始联合部队的医疗部门对他多少抱了些排斥的态度。 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个没有团队的独狼、又是灵能者，还没有任何医学相关的背景，无法得到这些医疗兵的信任才是正常情况。 不过这对李昂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真武会的医疗兵们早就领会了李昂的能力，当然会主动配合自己。至于那些不信任他的人，李昂相信只要自己露上几手，这些家伙就会成为自己的忠实拥趸。 事情的发展也没有超出李昂的预料，在出手挽救了几个垂死的重伤员之后，他在医疗部门的地位直线上升，很快就成了医疗部门最靓的仔。 经过紧急补充之后，联合行动的后勤部门并不缺乏医疗资源。这对李昂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因为他不必再拼命压榨自己的灵能，只需要对那些危在旦夕的重伤员做一些必要的紧急处理。 这对李昂来说正中下怀。 他只需要将那些严重威胁伤势转移到不那么危险的地方就够了：主要就是内脏、动脉血管这些地方。对于这些战场上拉回来的伤员，只要能止住出血他们的生命就保住了一半，至于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或者伤残，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在李昂的努力下，送回后方的伤员几乎都活了下来，当然也有个别倒霉鬼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就算医疗兵们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也没能挽回这些家伙的生命。 遇到这样的情况，李昂也只能苦笑一声徒呼奈何。不过这种救不回来的家伙终究是少数，而医疗兵们也都是见惯了生死的老手，自然不会因为一两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倒霉鬼就大惊小怪。 真正能让他们大惊小怪的还是李昂那让人难以理解的急救灵能。 医疗和后勤部门里倒是有几个没名堂的家伙想要招揽李昂的，可惜他们招揽的话术还没说完就被真武会的医疗兵们嘲笑了一通。真武会这帮家伙不是没有尝试过招揽李昂，甚至连真武会首席都亲自下场游说，然而现在李昂仍然归属白骑士事务所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连武惟扬本人亲自挖角都失败了，这些家伙还以为随便许诺点金钱就能让李昂纳头便拜。 他们并不知道李昂根本不缺钱，比起金钱来说，他更需要能够近距离接触怪物尸体的机会。 应该说只有那些人丁稀少连医疗兵都要上一线的团伙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可这种规模的佣兵团伙大多实力孱弱根本供不起这尊大佛，算来算去也只有白骑士能够满足李昂在各方面都需求。 这些心思又不能讲给陌生人听，所以针对李昂的挖角恐怕永远也不会成功…… 第3章 来自工坊 由封锁区的各个头部佣兵团体组成的联合部队终究是赢得了胜利，他们杀死了异界化区域中的领主怪物并摧毁了灾害的核心，终结了这场影响范围巨大的异界化灾害。 虽然击溃领主怪物和异界核心的收益十分可观，但是在战役中损耗的人力和物资也同样惊人。 物资装备上的损耗倒是好说，除了个别难以量产的遗物制品外都是掏钱就能搞到的东西。但人员方面和物资却截然相反——受伤的作战人员需要休养才能重回一线，因为伤亡产生的空缺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合适的人补上。 于是封锁区那些头部事务所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暂时收缩，而那些实力较差的事务所便抓住头部机构舔舐伤口的机会开始大肆扩张。 一时间，整个封锁区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欣欣向荣。 至于白骑士事务所……按照常理来说，这间只有四个人的小型事务所应该算是头部机构收缩业务的收益者，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没什么逻辑可言，在头部机构舔舐伤口的这段时间里，白骑士事务所也同样陷入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当中。 之前白骑士事务所就陷入到停摆状态，但这是因为事务所的三个作战人员全都受伤了，拿不出执行任务的人手，自然只能选择暂停营业。 但这会格雷姆的伤势已经痊愈，李昂也差不多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至于卡若琳娜——虽然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但是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状态已经大为好转，不仅完全恢复了自理能力，战斗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的样子。 只要不是太过酷烈的任务环境，以她现在的状态应该都能承受。 可以说白骑士事务所已经恢复到几乎全满的状态，事务所之所以仍然处在停摆状态，主要是因为他们接不到什么像样的任务。 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接不到任务的情况？那是因为这些意图扩张的中型事务所们正在饥不择食的疯狂扫荡委托。稍微有点油水的任务都已经被那些家伙给抢光了，剩下的都是些赚不到几个钱的鸡肋。 在李昂看来他们已经疯了——为了争抢委托配额，这些家伙甚至还打起了价格战，以至于封锁区内部的委托价格一落千丈。 当李昂问起‘为什么这段时间事务所都没接到什么像样的委托’，格雷姆便给出了这样一套长篇大论的回答。 “想要通过价格战压死同行来扩张业务范围……这不是劣币驱逐良币的招数吗。”格雷姆说的那套东西相对晦涩，但李昂还是充分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且将最具价值的部分提炼出来。 “没错，这就是那些事务所的想法。” “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难道我们不会失业吗？” “放宽心，这种畸形模式持续不了多久的。”格雷姆却不像李昂那样忧心忡忡，反而还主动劝慰自家新人，“你想想，他们这么搞价格战真正伤害的是谁的利益？” 李昂很想说‘消费者’，但是考再三他还是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作答：“我不确定，也许是我们这样的人？” “没错，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准确的说是全体封锁区佣兵的利益。”格雷姆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清算就要开始了，那些头部事务所大概正在挑选杀鸡儆猴的祭品，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就该是最终清算的时候了。” “会死很多人吗？” “也许会死几个，不过更多的是在团体层面的影响。”格雷姆说道，“不过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待风暴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希望如此。” 于是李昂每天除了日常训练以外就是密切关注各个大型事务所的动向，不过在格雷姆口中的‘最终清算’到来之前，他先迎来了以为预料之外的客人。 “哈露卡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是你的遗物装备。” 按照瓦尔肯师傅给出的设计图，这件遗物装备至少有台球那么大，可不是轻易能够隐藏起来的玩意。然而眼前这位工匠学徒却两手空空，身上也没有哪口袋能装下李昂的遗物装备，这让李昂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没把它带在身上，瓦尔肯师傅不许。”哈露卡小姐看出李昂的疑惑，便主动给出了答案，“师傅说这东西必须亲手交到你手里，所以叫我来通知你。” “如果只是通知的话，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跑这一趟并没有什么意义啊。” “我也是这么建议的，但是瓦尔肯师傅一直是这么做的。”学徒小姐苦笑着答道，“现在师傅的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以前他都是亲自上门叫客人去工坊验收遗物装备的。” “多此一举啊。” 李昂摇了摇头，但还是向助手小姐道谢：“麻烦你了，哈露卡小姐。我什么时候去工坊比较方便？” “随时都可以……哦，对了，今天不行。” 工匠小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太晚了，等你赶到工坊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不过要记得早一点来，最好选上午。” “我知道了，不过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只是安全考虑。”哈露卡小姐耸了耸肩，“遗物装备非常值钱，总有些不法分子会盯着那些去工坊取货的人下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选择白天过来，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带几个人。” “好，我知道了。” 李昂并没有那种非要践踏别人一片好意的逆反心理，既然助手小姐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从善如流。于是第二天，他便叫上了格雷姆，两个大男人开着分配给李昂的破吉普朝遗物工坊所在的商业区呼啸而去。 “实话说，我挺好奇法尔肯老头会给你搞个什么东西出来。” 格雷姆这话让李昂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可好奇的，瓦尔肯师傅不是都画了设计图吗？” “设计图归设计图，实际操作的时候可未必会按照图纸来。”听到李昂这话，格雷姆脸上泛起窃笑，“在这种临时修改设计的事情上，瓦尔肯师傅可是惯犯了。只要来了灵感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推翻原始设计，按照他心目中‘更好的方案’进行改良。” 第4章 年轻人的第一件魔法道具 “瓦尔肯师傅可是临时修改设计的惯犯了。”格雷姆这话让李昂有些困惑，“只要他来了灵感，就会毫不犹豫地推翻原本的设计图，以在他看来更好的方式去制作遗物装备。” “这有什么问题吗？遗物装备变得更好不是坏事吧。”虽然格雷姆的语气让李昂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尽量保持乐观的态度。 “哦，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格雷姆却不打算放过李昂，“我说的是——以瓦尔肯师傅看来更好的方式。工匠的思路跟我们这些使用遗物装备的人可不是一回事，在他们看来牛逼至极的思路放到实战中却未必好用……应该说，绝大部分都不适合在实战中运用。” “就像那些先锋艺术作品不适合作为装饰品挂在客厅里？” “好比喻，看来你已经充分理解了我的意思。”格雷姆哈哈一笑，“提醒你一下，瓦尔肯师傅虽然是整个封锁区技术最精湛的遗物工匠，但同时也是整个封锁区最喜欢搞这种奇思妙想的工匠。” “你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担心了……” “放松点，就算瓦尔肯师傅给你弄出一台华而不实的大玩具，大不了我们把它卖了换钱嘛。”格雷姆说道，“一件瓦尔肯师傅亲手打造的遗物装备，还是他的灵感之作，市面上价格不会低的。” “但愿如此吧。” 李昂原本高高兴兴地出门去工坊领自己定做的遗物装备，被格雷姆这么一搅和，心里顿时变得七上八下。 不过说到底，这件‘活根须’遗物本身就是里卡多派人送来的谢礼。对李昂来说，这玩意的成本是零，就算瓦尔肯师傅真的给他搞出一件没屁用也卖不出去的废物，李昂最多也就是亏点加工费罢了。 反而是瓦尔肯师傅会砸掉自己的招牌，算下来对方的损失还要在自己之上。 念及于此，李昂也就安心下来，像这样的有名的老匠人通常都很爱护羽毛，轻易不会搞砸客人的委托——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昂终于开着破吉普来到瓦尔肯师傅的工坊门前。 这间工坊看起来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缺乏维护的工厂车间似的，完全看不出这里居然有着整个封锁区最好的遗物工匠。 “啊，李昂先生还有格雷姆先生！” 这次来的时候工坊并没有加工机械运转的轰鸣和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不过工坊内部的温度依旧高到让人很难忍受。当李昂穿过大门进入车间内部的时候，助手女孩就坐在前台边上，看到两个大男人走进工坊便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嘿，哈露卡，我订做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瓦尔肯师傅正在等您呢。”这女孩依旧穿得十分清凉，那布料本就轻薄，被汗水浸湿后几乎能透出皮肤的光润色泽，“您想喝点什么吗？我准备了冰镇大麦茶，非常清凉解暑的哦。” “那就麻烦你了。” 李昂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格雷姆去车间里面找瓦尔肯师傅去了。这女孩一直都很热情，甚至让李昂觉得有些难以招架，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另有所图。 直觉给李昂的答案是后者，但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有想法的意思，李昂实在不好做出一副拒人千里外的态度。所以他只能选择冷处理，只能用不冷不热的态度保持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瓦尔肯师傅一如既往地躲在车间最深处，他正靠在工作台边上用手臂撑着下巴打瞌睡。李昂来到工作台附近，稍微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唤道： “瓦尔肯师傅？” “哦！我可没睡着，只是在思考。”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瓦尔肯师傅已经在和周公下棋了，但他本人却并不承认这一点。他看起来还没有完全脱离梦境世界，很是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可惜在李昂看来这跟梦呓没什么两样。 “咳，瓦尔肯师傅，我是李昂，来取遗物装备的。” “哦，哈哈，是你啊……” 瓦尔肯师傅干笑医生，起身来到旁边的货架上翻找了一阵子，最后端起个金属盒子放到李昂面前的工作台上：“编号没错，就是它了。” 李昂想要打开盒盖验货，却没想到才伸手就被瓦尔肯师傅一把抓住手腕。 “等一下！” 听到瓦尔肯师傅这句话，李昂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的不安表达在脸上，反而板着脸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瓦尔肯师傅？” “是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的神情，“我在加工那件活根须遗物的时候产生了一点新的想法，所以对设计图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良。放心，都是结构上的优化，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话，李昂原本还没凉透的内心彻底冷却下来，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您都修改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老师傅一把抓住盒盖边缘将它掀开，出现在李昂面前的是个八角星形状的挂饰，尺寸比设计图上整整大了一圈。原本按照瓦尔肯师傅拿出来的设计图，这应该是个尺寸稍微超标的球形挂坠，但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宗教人士才会佩戴的大型饰物。 “这……这是一点小小的修改？” 老头子眼中的小修改显然和李昂认知中的不一样：“当然，我只是给它加了一圈扩展结构，然后又删掉了一些累赘的结构。核心组件没有任何变化，这不是小修改是什么？” “好吧，那么这些修改会给它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哦，那可就多了！” 李昂的问题激发了瓦尔肯师傅的谈兴，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一圈扩展结构能够大大提升核心的能量传导率，减少使用时的威能损耗并提升恢复速度，除此之外我还在核心的外壳上做了一些调整，这样就能……” 承受着技术指标和学术名词的连番轰炸，李昂突然很想回到几分钟之前干掉那个嘴欠提问的自己。 第5章 晚上吃烤肉吧 再怎么木讷自闭的技术人员，当他们说起专业问题的时候也能做到口若悬河。更何况瓦尔肯师傅可不是那种笨嘴拙舌的书呆子专家，他本来就相当健谈，被李昂问起技术方面的专业问题时健谈程度干脆加倍了。 而李昂呢，他不懂遗物工艺方面的技术，但他懂语言艺术。 这个男人拥有充足的网络冲浪经验，他知道如何才能避免在谈论自己并不了解的话题时露怯。虽然在对话中被瓦尔肯师傅压的抬不起头来，但他好歹还能跟上对方的话题，不至于让对话完全脱节。 但是对于李昂来说这并不好受：这种对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劳心劳神，每说一句话都得反复斟酌，避免说错话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 他很想找人来帮他分担火力，但是格雷姆早就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有过来蹚浑水的意思，一点同班意识都没有。这家伙不仅对李昂的求助无动于衷，甚至还将拳头举在胸前做出一副加油的姿势，让李昂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最后还是端着托盘的助手小姐来帮他解了围。 “好啦，瓦尔肯师傅还有李昂先生，你们也聊了好一阵子了，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再继续吧。”她将摆着茶杯和点心的托盘摆在休息区的茶几上，并没有将这些食物和饮品带进作业区域。 “是啊，瓦尔肯师傅！您都说了这么久了，肯定口渴了吧？” 哈露卡小姐创造了机会，李昂第一时间跟进。瓦尔肯师傅虽然多少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助手和客人都建议自己休息一下，他便也没有表示反对，干脆一屁股坐进休息区的沙发当中，端起茶杯吸了一口。 “哈露卡小姐，您不一起吗？” 李昂和格雷姆也来到休息区坐下，而助手小姐则端着托盘打算离开。李昂看到助手小姐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便主动向对方开口提问。 “哦，我就不用了。”她微笑着转身离去，“前台那边还有一些文字工作要忙，抱歉咯，李昂先生。” “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忙……” 哈露卡小姐没说什么，只是朝李昂笑了笑便离开了工作区域，回到大门口的前台继续她的工作去了。望着那远去的窈窕身影，格雷姆脸上泛起促狭的笑意：“单从外表来看，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啊。” “但是我总觉得她似乎别有所图？”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她的一些行为有点太刻意了。”格雷姆却没有李昂那么警惕，“不过她的目的跟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来取货的客户罢了。” “说的也是啊。”听到格雷姆这话，李昂点了点头不再盯着哈露卡离开的方向。 谈兴这东西一旦减退就很难再续上，瓦尔肯师傅的谈兴在之前的对话中已经消耗殆尽，自从开始坐下喝茶以来就没再继续向李昂灌输他在遗物加工上的造诣。 本来李昂和格雷姆就只打算取个东西就走人，现在被瓦尔肯强行挽留一阵子已经超出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既然瓦尔肯师傅不在拉着他们说着说那，那么李昂和格雷姆在休息了一阵以后便干脆主动告辞。 “要是又发现了什么罕见的遗物，记得送过来给我处理哦！” 瓦尔肯师傅用这样的话冲两位来自白骑士事务所的客人道别，而哈露卡小姐看起来是真的忙，只是抬头用微笑作为道别的寄语，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直到离开工坊，李昂才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啊呀，光顾着和瓦尔肯师傅聊天了，都忘记问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效果。”李昂扬了扬受伤的金属收纳箱，稍微有些懊恼的自责。 “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格雷姆的建议让李昂更加困惑：“可我们要拿什么来测试这东西的效果呢？” “好问题啊……”格雷姆想了想，最后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建议，“晚上吃烤肉怎么样？我们去黑市搞一只活的羊回来，晚上就把这只羊杀了烤着吃……” “呃，你不会想要在羊身上测试吧？” “这种生命型遗物大多有愈伤、祛病或者恢复体能的效果，想要测试的话只能拿活物当靶子。”格雷姆理所当然的答道，“最好的测试对象当然是人类，但总不能找个人砍几刀再让你用那玩意给他治疗伤口吧？只能找点别的活物充当测试对象咯。”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三两句话的功夫李昂就被格雷姆给说服了，于是他们临时修改了行进线路，打算先跑一趟黑市再回事务所。瓦尔肯师傅的工坊正好位于繁荣的商业区当中，一脚油门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黑市的门前。 虽然叫黑市，但这地方根本没有半点‘黑’的要素，反而光明正大的开门营业，看起来更像什么生鲜市场这样的地方。 破吉普直接停在市场门口的空地上，车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根本不用担心有人对这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的破玩意下手。 李昂将装着遗物道具的金属收纳箱提在手里，跟着格雷姆进到黑市当中。 一般城市里的生鲜市场可不会有活的禽兽直接出售，通常只会提供宰杀完毕的冰鲜肉类，最多就是用水箱装些生猛活鱼来卖。然而封锁区的黑市却不需要像城里的生鲜市场那样遵守各种条条框框，自然是生猛得多。 各种枪支弹药直接摆在橱窗里卖，道路两旁还有许多临时摊位，卖得都是些没名堂的小玩意。 如果肯下功夫在这些摊位上细细搜寻，或许能用优惠的价格买到一些物超所值的好玩意。不过那对买家的眼力和议价能力是极大地考验，李昂自认为没有这个慧眼识金的本事，所以只是走马观花的扫了几眼，并没有深入其中。 而格雷姆则是轻车熟路的在黑市中穿行，不多时便来到黑市深处——这里的人流量明显比大门附近要低得多，店铺也变得稀稀落落的，看起来一副萧条的模样。 “如果我们要搞一些比较出格或者罕见的东西，就只能来这种地方。”格雷姆如是说道。 第6章 有个男人前来买猪 大抵每一个市场都会有这样人迹罕至的角落，坐落在这种角落的店铺大多开不了多久就会倒闭走人，只有那些真正掌握着无可比拟之绝活的店家才能在这种‘池塘底’的位置上活下去。 当然，这种冷清的铺面也并非毫无优势——应该说冷清本身就是它们的优势。 毕竟并不是所有店家都希望顾客营门的，总有些特殊行业又需要开店又不能搞得太热闹显眼，所以这样的店铺往往会特意选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不过格雷姆带李昂来的这家店，看起来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它看起来就像是农贸市场上常见的鲜肉摊子，还是那种生意比较差的类型。分割好的肉块用铁钩挂成一排，下面的柜台上则摆着那些不太好挂起来的部分，像碎肉和内脏之类的零碎都被不锈钢托盘盛在一起，摆在角落里任人挑选。 不过这些展示品的肉块看起来新鲜程度并不理想。 无论是挂起来还是摊在案面上的肉块看起来状况都差劲，不仅看起来干干瘪瘪的，色泽上更是毫无新鲜屠宰的鲜活感。那些摆在盘子里的碎肉和下水更加糟糕，光是看过去李昂都有种作呕的感觉。 若是以前李昂去农贸市场买肉，看见这种摊子都是绕着走的。但格雷姆不仅没有躲开这家一看就是坑的肉店，反而大摇大摆的走正门进入店铺内部。 “哟，这不是白骑士的老兄吗？听说你之前受了重伤，连讨伐那个三级领主的战役都没能参加？”看到有客人进来，店主主动打了个招呼。这店主是个一身肥膘的秃顶男人，赤裸着上身只穿了短裤和皮围裙，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出这家伙的体毛实在是非常旺盛。 总的来说，完全是一副刻板印象中的屠夫造型，甚至还是那种古典风格的油腻壮汉，看的李昂嘴角直抽。 只有在文艺作品中才会为了凸显角色身份搞出如此符号性的造型，现实中哪怕屠夫也可以表现的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看着那几乎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家伙，李昂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然而格雷姆却对店主身上的可疑之处毫无反应：“碰上一个难搞的家伙，废了老大劲也只是击退，没能把她留下来。” “你们和武惟扬那帮人联手都被她跑了？那还真是吓人，看来我得多雇几个保镖了。” “大概用不着，那家伙不像是会对你们这些生意感兴趣的样子。”格雷姆摇了摇头，然后主动转移了话题，“不提那个了，来说正事吧。我打算搞一场烤肉排队，需要一些新鲜的肉。” “烤肉啊？” 屠夫抄起剔骨尖刀，在挂起来的肉块里选了一块说道：“这块肋排怎么样？拿蜂蜜腌制一下再烤，肯定美味的不行。” 格雷姆没有理会屠夫的推荐：“别拿这些挂在外面的糊弄我。我要最新鲜的。” “最新鲜的？你指的是冷鲜的还是……” “我说了是最新鲜的，那当然是比冷鲜还新鲜的那种。”格雷姆强调着自己的要求，“钱不是问题，我知道你这里有现货。上周有一辆管理局的运输车被异界怪物袭击了，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吧，好吧。” 油腻且凶狠的肉店店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手里的剔骨刀却没有丢下：“我手里确实有一批最新鲜的货色，不过那是有人预定的，总得有个先来后代不是？” “我要的不多，别告诉我你手里没有机动名额……” 经过一番言语交锋之后，店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嘴上的说辞却和表情截然想法：“服了你了……这样吧，我从人家订的货里匀一只给你，不过只能给你一只，多了没有。” “一只就够了。” 格雷姆认可了屠夫的提议，而屠夫也没多说什么，丢下一句“等着！”便转身离开了店铺的门面区域。 那锋利至极的屠宰刀被他随手一丢竟然直挺挺的插在案板上，光这一手就能看出他肯定是个使刀的老手。至于他这一手刀法到底是用在什么东西身上……这个问题李昂并不打算深究。 封锁区这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可能短缺，唯独恶棍人渣永远不会少。多余的好奇心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来祸端。 不多时，屠夫就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猫狗的铁笼子，里面装了一只体型与中型犬相差仿佛的……猪。 “就这一只，爱要不要。” “行吧，就它了。” 格雷姆打开笼门检查了一下这只瑟瑟发抖的黑白小猪，便敲定了这笔交易。接下来便是刷卡转账之类的一系列流程，李昂注意到这两个家伙好像都没有谈论价格问题，或许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几分钟后，来自白骑士的两个男人已经回到那辆破烂吉普车上面。遗物装备的箱子放在李昂脚边，而装猪的笼子则在后座上。 “这是什么宠物猪吗？” 虽然活物已经买回来了，但李昂还是感到相当在意：“为什么在封锁区里会有人订购宠物猪啊，还是从管理局的运输车上偷来的？” “这是实验动物，管理局的生物实验室需要这些东西。”听到李昂的提问，格雷姆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至于说为什么有人会通过黑市订购这些实验小猪……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有人想吃点新鲜屠宰的猪肉。” “我宁愿相信这是有人在搞什么不可见光的秘密实验。” “哈哈，这也说不准啊。”李昂这话让格雷姆笑出声来，“封锁区里面确实有不少秘密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基本上都是见不得光的类型。说不定就是管理局手里的某个秘密实验室需要用到这批实验动物，才自导自演的搞了一出’运输车遇袭‘的戏码。” “为什么要自导自演？管理局直接把这些东西送到实验室不就完了吗？” “这可不行。”听到李昂天真的问题，格雷姆轻轻摇头道，“管理局毕竟是官方机构，可不能跟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搅和在一起。所以他们必须将这些物资过一道手，先让物资落入不法分子手里，再通过不法分子将物资送到该去的地方。” “听起来真糟糕啊，管理局。” “谁说不是呢。” 第7章 不能浪费食物 虽然黑市这地方也算是各色人等聚集的鱼龙混杂之地，但是李昂和格雷姆并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来找麻烦的家伙。 不过这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这两个家伙都穿着全套作战装备。 封锁区里面虽然到处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但是那并不代表这些亡命徒就是蠢材。实际上能在封锁区活下去的家伙没有真正的蠢货，他们还不至于把两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当成容易搞定的肥羊。 能在封锁区这种鬼地方穿着一整套作战装备招摇过市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那些大机构的雇员、要么是混的很不错的独狼。 无论是大机构的雇员还是高水平独狼都不是黑市这些家伙能对付的，倒不如说这些家伙之所以留在黑市做这些没名堂的生意，本身就是因为他们能力不济没法在残酷的异界化灾害区域生存下来。 于是李昂和格雷姆一路畅行无阻，无惊无险的回到了破吉普上。 “真糟糕啊，管理局这些家伙。” “谁说不是呢？”格雷姆呵呵一笑，他早就看惯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并不像李昂那样被管理局黑料搞得有些愤世嫉俗，“不过管理局再怎么糟糕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只要他们按时支付佣金，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它就是一个好组织。” “唉。” 哪怕在穿越之前李昂也不是那种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天真小鬼，他很清楚比起对错来说自己更应该考虑的是利益问题。 “你说得对，只要管理局按时支付佣金，对我们来说它就是好……”李昂话说到一半就被远处响起的枪声和爆炸声打断，他立刻转头看向枪声来源的方向，“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有枪声？” “不好说。” 格雷姆也将目光转向枪声和爆炸声的方向：“显然是有人打起来了，但是最近并没有异界灾害爆发的报告，这里距离商业区这么近，不应该有异界怪物的。” “所以是人类之间的战斗？难道是帮派火并……” “确实是人类在战斗，但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我想应该不是帮派火并。”格雷姆仍然保持着冷静，没有被本能的好奇心控制自己的行动。 “我们应该去看看嘛？” “不。” 格雷姆不仅没有半点想要凑热闹的意思，反而一脚油门到底尽可能压榨出破吉普仅存的哪一点潜力：“我们不去凑热闹，这种事情躲得越远越好，掺和进去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好吧，是该躲得远一点。” 秉承着格雷姆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指导思想，破吉普直接油门踩死，以最快的速度将白骑士事务所的两人送回了总部。 接下来的事情都按照计划进行：格雷姆和李昂开始测试那件新入手的遗物装备的效果，具体来说就是格雷姆拿匕首在实验小猪身上切割出伤口，然后李昂对受伤的实验小猪使用遗物装备，以此来观察遗物装备的效能。 李昂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虐待实验小猪的准备，但是当那血淋淋的伤口出现在他眼前时，这个男人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然而格雷姆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切开实验猪的皮肤，再指挥李昂驱动遗物装备治疗伤口，最后再根据伤口的愈合速度记录数据。 几轮测试下来，实验小猪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几乎找不到完整的皮肤——虽然那件瓦尔肯师傅亲手打造的遗物装备能够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这种愈合并不是时光倒流似的复原，那些伤口无一例外都留下了狰狞的疤痕组织。 于是这头被提前剃了毛的实验小猪很快就变成了满身伤疤的战损款型，蜿蜒扭曲的疤痕遍布猪身，让身位始作俑者之一的李昂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有点太残忍了吗？” “嗯？还好吧。”格雷姆看起来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李昂的异样，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你还好吗，李昂？你看起来像要虚脱了。” “我……我只是有点恶心。”其实并不是恶心，而是对虐待动物产生的生理性不适。 李昂已经在封锁区厮混了不少时日，无论怪物还是人类他都干掉过不少，早就过了杀只鸡都会做噩梦的阶段。如果只是一刀割开这只实验小猪的气管或者一枪打爆它的脑袋都不至于让李昂这么难受，但是反复折磨却是另一回事。 “……既然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暂时告一段落吧。” 格雷姆将自家新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作为一个老佣兵他当然明白李昂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难堪：“虽然测试结果还不完善，但是这件遗物装备的效果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剩下的我们可以在实战中继续测试。” “好吧。” 格雷姆扫了李昂一眼，然后轻车熟路的切开了实验小猪的喉咙。看着那头跟狗差不多大的实验猪渐渐没了声息，李昂竟然有种解脱似的松弛感。 “行了，既然你觉得不太舒服就去休息一会。”格雷姆一边把实验猪挂起来放血，一边朝李昂建议道，“处理这头猪的事情让我来就行了。” “哦……好，那我就先休息一会。” 早在前往黑市之前，李昂和格雷姆就已经决定了这头猪的用处——虽然买下它的核心用途是测试这件遗物装备，但测试结束以后剩下的猪肉也不能浪费。 于是格雷姆便将实验猪剥皮拆骨，又搞了些牛排、鸡翅之类的东西，准备在事务所门前的空地上搞一场烤肉派对。不过这么多准备工作对格雷姆一个人来说还是稍微有些繁重，他需要一个助手跟他一起完成这些准备工作。 李昂因为状态不佳被格雷姆打发去休息了，而钱娜作为残疾人也不适合安排太多工作，于是格雷姆便叫来卡若琳娜，两个人一起处理这些烧烤派对要用上的肉类。 「写到一半睡着了……」 第8章 被掩盖 在天色略微发暗的时候，烧烤派对正式拉开了帷幕。 实验小猪的尺寸跟中型犬差不多，也就是边牧、拉布拉多那个级别的体型。去掉毛皮、内脏和骨头，剩下的可食用部分显然没法喂饱三个封锁区佣兵加一个退出一线岗位的前佣兵，因此格雷姆还额外准备了鸡翅、肉排、香肠之类的食物当做添头。 烤肉这种东西对于手艺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食材本身的质量过关，腌制、烘烤这些工序上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最后出来的味道就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单纯的吃吃喝喝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而封锁区内部的娱乐活动也受到限制，于是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白骑士事务所的四个家伙便围在一张干净的小方桌边用棋牌游戏消磨时间。 在棋牌游戏进行的过程当中，三位封锁区佣兵和一位前佣兵自然而然的开始谈论封锁区内部的近况。 “最近那些大型事务所大多在收缩业务，看起来是因为在讨伐领主怪物时损伤颇重，只能将一部分不重要的业务让出来。”钱娜一边整理手里的扑克牌一边用遗憾的语气说道，“所以这段时间挂出来的公共委托相当多，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赚上一笔……可惜了。” 卡若琳娜身为领队倒是乐观的很：“也没什么好可惜的，钱这东西是挣不完的。我们之前几次任务收获颇丰，就算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比起钱的问题，还是那些中间层级的事务所之间的竞争更值得我们关注。”格雷姆并没有自家领队那么乐观，“那些中等规模的事务所正在抢夺大事务所们放出来的委托业务，不过最近他们之间的竞争正在愈演愈烈，时不时就会爆发冲突。” “说到冲突——” 李昂突然想起今天回程路上的遭遇，便开口补充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就遇上了有人在火并，他们甚至用上了大当量的爆炸物……那些家伙为了抢任务已经这么疯狂了吗？” “大当量爆炸物？” 听到李昂的说法，钱娜用狐疑的眼神望向格雷姆，希望这位亲历者能够给出更加详实的答复。格雷姆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是有这样的事，我们听到了爆炸声和枪声，不过爆发冲突的位置距离有点远，我们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况。” “……如果他们真的动用了大型爆炸物的话，那应该是一场规模相当可观的战斗。”卡若琳娜点了点头。 “等我查一下你们的路线。” 这会钱娜已经从轮椅的储物袋中掏出个人终端开始查询地图：“你们是去瓦尔肯的遗物工坊是吧？那就找前往遗物工坊的路线……” “去完遗物工坊以后我们又跑了趟黑市，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听到了爆炸声。” “好，修正路线……事务所到黑市。”钱娜这会看起来异常正经，李昂很难将眼前这位女士和之前那动不动就恶搞自己的疯女人划为等号，“这条路线周边两公里内都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至少最近几天管理局的数据库都没有相关的报告。” “可我们确实听到了爆炸声和枪声？”李昂反问到，“总不会是我和格雷姆都出现了幻觉吧。” “当然不会，也许是相关情报没能及时上传到管理局的数据库当中。” 钱娜继续浏览着管理局内部数据库当中的情报：“按照你们的描述，爆发战斗的地点位于主干道路附近，并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从发现交火现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按照管理局的一贯效率，相关情报应该已经完成了上传才对。” “你的意思是……” 李昂并没有搞明白钱娜的潜台词，但格雷姆显然领会到了：“有人故意扣押或者删除了相关情报条目？” “可能性不小哦，毕竟这种事情管理局也没少做嘛。” 钱娜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然后将它塞回轮椅侧面的储物袋当中。她看了看格雷姆、然后将实现转移到李昂身上：“大概是管理局内部出事了，那帮家伙总是能搞出些离谱的状况……明天我去找熟人问问，看能不能搞到点小道消息。” “好，那就交给你了。” 钱娜虽然没法参加一线作战，但是作为事务所唯一的情报和后勤支援单位，她对整个白骑士事务所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这一次关于爆炸和交火的调查，轮椅小姐却着实吃了个亏。她联络了自己那些贩卖情报的‘朋友’，但这些情报商们要么跟她一样对于这场爆炸案知之甚少、要么就是拿一些捕风捉影的没谱消息罗织成的‘真相’来骗钱罢了。 “头疼哦。” 她趴在写字台上，用疲惫的声音抱怨着：“我找人问了一圈，结果哪个家伙手里都没有靠谱的消息。”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李昂问道。 “恐怕是非常糟糕的情况。”给出答案的并不是钱娜，而是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格雷姆，“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这场交火发生在主干道路附近。主干道路周边一直都是管理局重点监控的区域，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它。” “所以管理局在刻意掩盖这场战斗？” “恐怕正是如此。”格雷姆想了想，然后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抬起头，“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就算管理局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只要不影响到我们这边就没问题。” “但愿不会影响到我们……” 李昂这边话还没说完，事务所的门铃便响了起来，紧接着便卡若琳娜的声音：“格雷姆，有人按门铃。我去开门，你们稍微收拾一下，把自己搞得体面一点。” “好。” 于是格雷姆便打发李昂回房间换身衣服，他给自己套了一件夹克衫充当正装上衣，然后便带着李昂去到会客厅。卡若琳娜已经将客人引入会客厅坐下，这会她正在准备茶水，于是只能让李昂和格雷姆去会客厅接待客人。 “又见面了，两位。” 然而完全超出李昂预想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第9章 爱来自管理局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事务所门口，李昂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大本营里见到这个家伙。 “你是……那个管理局的？” “又见面了，李昂先生。”作风轻浮的管理局官员用浮夸的动作朝李昂行了个古典宫廷礼仪，“看来您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那么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端着托盘的卡若琳娜给打断了：“故弄玄虚的事情就免了吧，科佩林。以我的经验来说，管理局的官员主动找上门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这些家伙只会带来麻烦。” “不要这么说嘛，我可是来谈生意的，就算你们跟官方人员有过节，总不至于跟钱过不去吧？” “如果有委托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悬赏页面挂出来呢。” 卡若琳娜说的‘悬赏页面’是封锁区的一个公开网络站点，这个网络站点大致上来说就是一个留言板，只不过上面的内容都是与封锁区相关的东西。 在这个留言板网站上有专门的版面用来发布委托和交易相关的信息，许多无所事事的佣兵都会在这个版面上寻找工作机会，甚至卡若琳娜这样完全不缺工作的一流佣兵都会时不时到这个版面上浏览一番。 哪怕不接任何委托，至少也能通过这些最新的委托信息来了解行情，对于事务所的运营还是很有帮助的。 但是这种公开版面并不适合所有的委托人，实际上会在这种公开网站上发布的委托通常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真正油水丰厚的委托要么走内部推荐、要么就是委托人指名，根本轮不到那些需要在公开版面上找活干的菜鸟。 像李昂所在的白骑士或者武惟扬的真武会都是靠指名和内推来接任务的，甚至连里卡多的危境行者事务所都不怎么会从这些公开版面上接任务。 不过要是里卡多一直都不能恢复的话，陷入内乱的危境行者说不定很快就会沦为靠公开版面混日子的三流佣兵了——想到这里，李昂便忍不住有些唏嘘。虽然危境行者的命运跟他这个白骑士成员没什么直接联系，但是眼看着一个颇具实力的中坚事务所就这样轰然倒塌，多少会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李昂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唏嘘，不过科佩林和卡若琳娜的对话却不会因为李昂的忧愁就停下来。 “哎哟，这你可就太难为我了。” 科佩林做西子捧心状，虽然这家伙油头粉面长得也算不错，但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实在是有点辣眼睛，卡若琳娜和格雷姆都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只有魂飞天外的某人毫无反应。 “你问我‘为什么不发悬赏页面’，我亲爱的卡若琳娜小姐，这可是个保密任务啊！更别说管理局的委托就没发过悬赏页面，我怎么能开这个先例呢。” “管理局的保密委托……” 听到科佩林的话，卡若琳娜露出了有点痛苦的表情，而一旁的格雷姆也是眉头紧皱，表情看上去有点复杂。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本事务所的前代领队就是死在你们的‘保密委托’当中。”卡若琳娜脸上的愠怒绝非作伪，但她的语调中并没有蕴含着多少怒火，“现在你却对我说有一个保密委托需要本事务所来执行？” “我认为贵事务所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选择，但如果卡若琳娜小姐您执意拒绝，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科佩林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卡若琳娜正要继续开口，却被各类目抢先了一步：“我们并不会拒绝来自管理局的委托，但用保密做借是无法接受的。作为直面危险的人，我们必须掌握足够的情报，如果你不能提供相关情报，那么我们恐怕只能拒绝你的提议。” 格雷姆这一开口，来自管理局的客人顿时哑口无言。他嗫嚅了几下，艰难的说道：“可这个任务的保密等级相当高，就算是我也只了解一点边角料。” “那是你的问题。” 格雷姆耸了耸肩然后转头看向门口，他的意思很好理解——说好听点是送客，说难听点就是‘门在那里麻溜地滚’。 “唉！好吧，我只能说一点我知道的。” 眼看没法用酬金和管理局的权威说动格雷姆和卡若琳娜，科佩林苦笑一声，终于开始交代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们的任务是去镇压和清理一座失控的实验室，别问我这间实验室在研究什么，也别问我它是怎么失控的，这方面我一无所知。” “哼，这剧情怎么似曾相识啊。”卡若琳娜冷笑着嘲讽道，“看来管理局总喜欢踏进同一条河，是吧？” “哈哈……我也认为管理局的一些策略存在结构性问题，但我也只是个小卒子，这些政策上的事情不是我能置喙的。”某个自称小卒子的管理局官员如是抱怨道，“简单地说，这间实验室已经彻底失去控制，我们需要让它重新回到挂历局的掌控当中，而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了。” “所以呢，实验室到底是为什么失控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科佩林收起脸上的尬笑，变得认真起来，“实验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其实知之甚少，包括管理局总部了解的情况也十分有限。” “不会吧？” 听到管理局官员的表述，卡若琳娜第一时间表示质疑：“通常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个上的不应该是管理局的清扫部队吗？” “我们确实派了精锐部队去夺回实验室，但结果并不怎么好。”科佩林苦笑着给出了答复：“进入实验室的部队几乎全灭，从幸存者带回来的情报看，对他们下手的并不是什么异界怪物，而是人类。” “人类？”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在场众人的预料。 “没错，就是人类。”科佩林苦笑着承认道，“根据幸存者口述，袭击实验室和清扫部队的是一个人类，准确地说是一个实力强到让人难以理解的女人。她凭借一己之力便摧毁了实验室，甚至还顺手干掉了一整支清扫部队……” 无奈为之的大结局 因为成绩并不理想，所以很遗憾的，本书被责编枪毙了。虽然责编很好心地给我留了一个星期的收尾时间，但是新卷才刚开了个头，想糊弄一下随便丢个结尾都没法搞，再加上作品被腰斩心气便散了，就算强行写出来也没意义，所以我便将大纲上的故事脉络交代一下，再按照人物列表写一下每个角色的个人结局，权当本书的大结局。 按照原定的计划，第二卷主要是帮管理局清理一系列烂摊子，第三卷决战完结。 一群实力高强的神秘人不断袭击管理局所属的各个设施，造成了巨大的财产和人员损失。主角一行人接下管理局的委托，去追捕这些袭击管理局设施的神秘人。 但是随着交手次数不断增加，格雷姆的心理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差，主角询问过后才得知格雷姆怀疑这些袭击管理局设施的神秘人有他的熟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早已死去的前代白骑士成员。 在一次针对袭击者的伏击中，主角一行人俘虏了其中一个袭击者。格雷姆的疑虑得到了证实，这些袭击者确实是白骑士的前代成员，而且无论在官方记录还是格雷姆的记忆中他们都已经死在了上一次启示录级灾害当中。 主角一行人试图撬开俘虏的嘴，但是被俘的前代白骑士成员很快就变成了一具枯槁的干尸，并没有挖出多少信息。 于是主角一行人开始针对性地追捕这些前代白骑士成员，希望能够挖出更多信息。但是这些袭击者的实力相当强劲，几番交手下来主角一行人没能再活捉任何敌人，于是他们决定故技重施，再来搞一次针对性的伏击。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敌人窥破了主角一行人的计划，并将计就计反过来设了一个陷阱。 落入陷阱的主角一行人陷入苦战，但是在三人都身受重伤的时候，敌人却停止了攻击，反而主动退却，并掳走了主角。主角被袭击者送到封锁区深处的巢穴当中，却发现袭击者的头目正是在停车场巢穴遭遇的黑剑女士。 黑剑女士向主角透露了许多情报：这些袭击者正是在启示录级灾害中阵亡的佣兵，其中当然也包括前代白骑士成员，而黑剑女士本人正是卡若琳娜的亲生姐姐。 他们被某个存在重新赋予了生命，但与此同时他们已经变成了类似异界怪物的生命形态，需要在高强度威能的环境中生存，一旦长期离开这种环境就会因为威能枯竭而死。袭击者受制于重新给予他们生命的存在，只能按照对方的命令行动，而那个存在的目的似乎是引发一场新的启示录级灾害。 袭击者之所以掳走主角，是因为主角本人正是引发启示录级异界灾害的关键零件。 黑剑女士还向主角透露了另一条信息：比起这些死而复生的人，主角本人是更加接近异界怪物的存在。 主角本人被关押在巢穴当中，格雷姆和卡若琳娜趁着巢穴守备空虚的机会发动了营救行动。营救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袭击者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最终阶段，第三次启示录级灾害降临，整个封锁区都变成了异界怪物横行的人间地狱。 无论管理局还是佣兵都损失惨重，不得不撤离到管理局设立在封锁区边缘要塞重振旗鼓。 靠着主角被俘时的经历，幸存者们找到了异界核心所在的位置。同时从管理局传来消息，整个受灾区域已经被彻底封锁，所有的进出通道都已经被切断，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下去，联合国会用核武器抹平封锁区中的一切。 无奈之下，主角一行人决定发动一场豪赌式的行动，用孤注一掷的斩首摧毁掉敌人的仪式场，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启示录灾害平息下来。 幸存者们精锐尽出，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打穿了异界怪物的防线，进入仪式场当中。然而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们正在这里守株待兔，格雷姆对上了他在学徒时期的导师，而卡若琳娜直接对上了自己的亲姐姐，也就是前代白骑士领队。 趁着敌人被拖住的机会，主角进入到仪式场当中试图关闭异界通道。虽然幕后黑手告知主角一旦关闭异界通道，他的生命也会随着环境中的威能含量降低逐渐枯竭，主角却还是选择关闭通道一劳永逸地解决异界灾害问题。 随着主角关闭通道并摧毁仪式场，第三次启示录级异界化终于宣告结束。但封锁区并没有立刻消失，虽然通道已经关闭，但是流毒仍然会持续数十年的时间。 以下是个人结局和后日谈部分 主角：异界通道关闭以后，封锁区也逐渐变得凋零。主角并没有离开封锁区，他一直活跃在清缴异界怪物的最前线，直到身体因为缺乏威能补充逐渐衰弱才选择退休。 格雷姆：在决战中身受重伤，经过主角抢救虽然挽回了性命，但还是丢掉了一条腿。决战落幕之后格雷姆便离开了封锁区开始周游世界，偶尔会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照片和游记给主角。 卡若琳娜：领队女士在一对一决斗中击败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同时也完成了与自我的和解。在决战之后她便宣布解散白骑士事务所，但本人依旧留在封锁区当中清理残留的异界怪物，直到封锁区撤销才离开。 钱娜：决战后与格雷姆一同离开封锁区环游世界，但他们两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亲密。 里卡多（危境行者领队）：在观测站遭遇重创以后，里卡多离开了一线作战部队，但仍然以指挥官的身份活跃在封锁区当中。在最终决战时，他久违的亲自带队掩护主角一行人，在阻击异界怪物的战斗中阵亡。 夏霖（灵能医生）：在决战结束以后，夏霖小姐仍然留在封锁区为灵能者提供医疗服务。她和主角的关系逐渐变得亲密，但直到主角退休才终于修成正果。 武惟扬（真武会首席）：在决战中身负重伤，被送到封锁区外面休养，从此再也没听到过武惟扬的消息。 约瑟芬（剑术俱乐部经理）：在第三次启示录灾害中失踪，没参加决战，多年后主角收到一张她和武惟扬拥抱的照片。 赖特先生（清道夫头目）：他的队伍在第三次启示录中损失惨重，但还是尽可能为主角一行人提供了后勤上的支援，决战之后选择退休并离开了封锁区。 芮奥娜（前代白骑士领队）：最终决战与卡若琳娜一对一决斗，虽然一直占据上风，但还是被卡若琳娜找到机会一击毙命。临死前短暂地摆脱了幕后黑手的控制，与自己的亲生妹妹达成了和解。 瓦尔肯师傅（遗物工匠）：决战中为主角团提供装备支援，决战结束后留在封锁区当中继续提供服务，两年后在睡梦中悄然离世。 哈露卡（遗物工匠助手）：作为封锁区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哈露卡一直在悄悄接济封锁区隐藏的原住民社区。在第三次启示录灾害中尽力疏散原住民，她本人却没能逃离受灾区域，失踪了。 科佩林：作为管理局少数真正有能力的官员，科佩林主导了针对仪式场的斩首突击，至少在官方记录中是这样记载的。决战以后科佩林官运亨通，很快就坐上了管理局的第一把交椅，但是在完成了异界怪物的清扫工作后他却放弃权力投身慈善事业。 好了，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大纲里还有一些人物和支线剧情的设定，但是人物没登场、故事也没展开，就不详细列出来了。 我要对看到这里的读者说一声抱歉，腰斩并非我所愿，但木已成舟无法更改，大纲遁实属无奈。 希望下一本书能够安稳活到完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