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上的迷雾》 第一章 矿船出事了 地球历2023年，星环元年。 大犬座a双星系统，一夜之间凭空出现0.35光年宽度的巨大光环。 像射穿亘古晦暗宇宙的希望之光，将每一个仰望星空的生命体之倒影，定格在彻底改写的时间流向上。 天狼星人带着知识与智慧降临人类世界。 并在月球上设立二型文明速成大饭堂。 除了理论性基础性学科，几乎所有技能型的知识都被天狼星人做成了可食用的狗饼干。 食用105块，学会驾驶gzz06型采矿船... 食用530块，可进入跃迁站当维修工... 食用2600块，达成戴森球计划入门级员工技能水准... 当学习变成和吃饭一样简单，举目四望，只剩 癫狂！ 人类像蹩脚卑微的狗崽子，不问出处不寻因果地赶往月球，埋头啃食“知识牌狗粮”...... 天狼星带环，狗崽子痴馋。 史称天狗食月。 ...... 星环四十一年，地球历2063年。 【前方穿冰上浮隧道，路况复杂，建议采用手动驾驶模式，是\/否？】 悬浮在前方的立体投影，不断地闪烁，伴随着一个不断问询的机械式女声。 “否——” 年轻男子收回翘在主控台上的双脚，坐直了些，盖在脸上的《乌合之众》应声落地。 “我天天回答否，你仍然天天问，你背后是不是没有算法驱动？能不能大数据我一小下？！” 那立体投影兹拉了一声。 【正在保持自动驾驶模式...正在加载算法...】 【一天之计在于晨，如此美好的早上，何不给三个月未通话的老父亲打一个电话？是\/否？】 年轻男子眉梢一挑，青筋跳了跳： “你，闭嘴半小时！” 安静了。 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籍。 这本地球历1895年首次出版的社会心理学着作，是父亲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 不过最近自己和父亲关系有些许僵硬。 掸了掸封面，男子将书轻放在主控台旁，抬头看窗外。 飞船正行驶在斜向上的宽敞冰洞之中，四周冰壁上全是凿冰机器人。 这里是木卫二的冰海，穿越20公里厚的冰面，就算是出了家门，正式进入上班途中。 年轻人叫秦辰，平凡却不普通。 平凡是因为他任职于“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一家在行业内排名50+的中小企业。 不普通是因为他左手上的职业编号。 每年，都会有一小撮幸运儿们被选中，送往天狼星光环接受真正的职业培训。 毕业后，这些人的左手手背会被印上职业编号。 这是绝绝子般尊贵的标志，真正接受过二型文明理论知识洗礼的人才，金领行业顶级敲门砖。 一般人见了秦辰的左手都会惊呼： “卧槽！你是没吃过狗粮的人才啊！！” ...... 【安全助手小艾温情提醒：前方即将穿越冰层，进入木卫二高速航线匝道。】 【安全助手小艾温情提醒：前方航路路况复杂，是否改为手动驾驶？】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闭嘴吗？否！” 【安全助手小艾善意推荐：启动小艾辅助驾驶v3.05版本，全栈自研，让驾驶飞船和呼吸一样简单。】 “启动启动！” 秦辰有些不耐烦，大早上上个班，这破系统总叽叽喳喳个没完。 这时，立体荧幕左下角有黄色灯光闪烁。 电话。 “喂？” “辰哥！你到哪了？”崔胖子声音火急火燎。 “还在木卫二，刚出冰层。什么事？” “辰哥你快点来啊！公司出事了！”崔胖子顿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嗓门，“一艘高压矿船被卷入木星对流层了！！” 秦辰一惊：“人呢？” “没找到。”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七八个小时前。” “此事暂莫张扬，等我到了再说。” “......” “怎么了？” “辰哥，晚了。章总、木卫一航线管理局、治安署和商会的人都到了！” “草，敢情就差我了呗？！” “呃......” 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盛怒的声音：“秦辰人呢？！都他妈等他一个？！小崔呢？！” “辰哥，章总又在发作了...” “行，你先忙吧。我尽快赶到。” 挂了电话，秦辰陷入沉思。 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的木星分部，曾以采集运输液氢、固氢为主营业务。 最近新增了一批高压矿船，于是将液态金属氢纳入经营范围。 木星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氢气球，只不过液态金属氢分布更靠核心，因此矿船需要进入木星大气层，离得更近一些作业。 这本身就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生意。 液态金属氢的利润率远远高于液氢和固氢，但木星大气内的环境... 堪称地狱！ 整个大气层从上到下分别为，散逸层、增温层、平流层和对流层。 那对流层高温、高压、各种雷暴，矿船卷入... 照顾家属情绪，可说九死一生... 敞开了说白话，十死无生！ 【安全助手小艾温情提醒：已穿越木卫二冰层，正在进入高速航道，目的地木卫一。】 【正在规划最快路线...】 秦辰从思忖中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驾驶舱外。 幽蓝色的天空中，视直径11.9度的巨大木星像横亘在头顶上的“球形五花肉”。 整个可视面积为满月524倍的天体，不仅是财富的宝库，也是生命的坟墓。 即便每天早上都会看见它，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始终如初见。 秦辰不自觉叹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叹了一半！ “咣——” 整艘飞船剧烈地震动，直接将秦辰从驾驶座上颠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你会不会开船啊！！！” 一头红发的中年女子，强行介入了秦辰的立体荧幕，歇斯底里道。 不是吧？船祸？ 秦辰心头一凉。 “这你他妈都能追尾的啊？！你有没有c1驾驶执照啊？！” “我是合理变道！你超速行驶！你全责！我这船原厂选配加了很多，只换不修！定损必须考虑这一点！” 那女子语速枪林弹雨一般。 秦辰闭着左眼，眉头紧蹙，挣扎着站起来。 也没立刻应答，手指在操作界面上迅速跳动了几下。 系统立刻给出了船祸事故的过程回放。 自己驾驶的cmr小型飞船在进入木卫一航道后，连续变了三次道，最终进入快速道。 每一次变道后，都有一次极为明显的提速。 而这位女士驾驶的飞船则是在自己进入快速道并完成提速后不久，并线插入的。 整个过程，从等速并行，提速，转向指示，安全距离保持，变向并入，十分规范。 按理说，自己本就是自动驾驶，对方也没有乱来，事故完全不应该发生啊！ 可是，回放中，对方并线进入同航道，自己的cmr小型飞船再一次提速了！ 呵呵，自动驾驶，全责！ 原本觉得对方是个女司机，水平八成有问题，还逼逼叨叨嗓门奇大。 秦辰打算看完事故回放，然后自信满满地教育她，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 现在倒好，反派死于沉默，死于社会的毒打。 “行了，别吵了！我全责，叫保险。” ...... 秦辰赶到公司位于木卫一的分部大楼时，比平时上班时间还迟了半个小时。 真是放屁闪着腰，倒霉透了。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就见四尊大佛坐在对面。旁边还有一群零星小鬼。 俨乎其然。 “你还知道来？！”章总见秦辰，艴然不悦，“架子大得很，知不知道各位领导都在等你？！”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遇到交通事故，耽误点时间，抱歉！” “你遇到交通事故？” “嗯。” “cmr飞船撞了？！” “是的。” “谁的责任？” “我全责。” “你！”章总黝黑的脸上瞬间充血，气得打颤。 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最后强行忍住行至嘴边的脏话，化为一句不大不小的咕哝： “腌臜！” 秦辰自然听见这句，表情镇静但心中烧起三分不悦。 虽说，cmr是公司配给我的船，属于公家财产。 但你一大早嘴巴不干不净的，是不是欠抽？！ 见崔胖子挤眉弄眼地递眼色，秦辰倒是冷静下来，啥也没说。 最后还是旁边一位娉婷袅娜的女士开了口： “章总，这位是？” “哦，唐会长，忘记介绍了。他叫秦辰，我司物流调度都是他在负责。” “秦，辰。”唐会长微微撅起红唇，柳眉微蹙，“是贵司那个没吃过狗粮的人才吗？” 这一句话，立刻调动起另外两尊大佛的兴趣。 一胖一瘦两位中年男子齐齐将目光锁定在秦辰身上。 章总讪笑道： “正是。书读了不少，阳春白雪，连个cmr小型飞船都开不好，让领导们见笑了。” 这个章总，从见到秦辰的第一天起，就对他左手上的那串数字嗤之以鼻。 在他的意识形态里，读那些理论知识有个屁用。还不如吃狗饼干掌握的技能熟练。 直白地说，叫不接地气，纸上谈兵。 唐会长直接忽略了章总后半句话，她明眸中有华彩浮过： “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职业！” 秦辰嗯了一声，走到唐会长面前，亮出左手手背。 旁边两位中年男子也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 “编号1253，是什么职业？” “星际物流师。” “真好！商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唐会长妖媚一笑，眸含春水，清波流盼。 第二章 我来逆转 要问这星际物流师的编号1253是什么意思？ 天狼星人将关键职业细分为3600种，以重要次序进行排名。 排名第一的职业，是编号0001的曲率引擎设计师； 其次，是编号0002的暗物质转化师； 编号0003为虫洞跃迁架构师； 编号0004为光量子通信搭建师； ...... 木卫一，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会议室。 听了一个小时的汇报后，秦辰和在座的几位大佬均收到一份打印出来的log日志： 【高压货船gzz06型：驾驶员：吴用。押运员：未到岗。】 【于星环41年3月12日凌晨0点03分擅自驶离矿船坞，0点31分到达南极区，并进入木星大气层。】 【之后的15分钟，飞船一直停留在散逸层，采矿作业部进入工作状态。】 【0点46分，吴用打了一个电话，并停止继续采矿。0点49分，矿船将已经采集的矿物重新排放回大气。】 【0点49分到0点54分，飞船急速下降至增温层与平流层的交界处，采矿作业部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0点55分，吴用再度停止采矿。并向外拨打了第二个电话，但无人接听。之后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均没有得到回应。】 【1点01分，飞船再度向下进入平流层，并于3分钟后再次开启采矿作业部。】 【1点05分，飞船在没有停止采矿的状况下，突然继续向下行驶。吴用向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接通了，但没说话。之后他开启一键求救，安全舱试图弹射但没有成功。飞船在彻底卷入对流层之前，将上述信息同步到云端。】 “各位有什么看法吗？”商会唐会长首先开口问道。 “这日志很明显啊，吴用违规驾驶，数次进行高度下降，纯属个人原因造成本次事故。”章总抢先答道。 “你们对安全驾驶这一块培训不够，看来需要停业整顿。” 胖胖的中年男子是航线管理局的副主任，姓胡。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 章总面露难色，立马改口： “其实吴用这个人平时守规矩的，有可能是船的问题。那安全舱都没弹出！” 胡主任没抬头，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设备日常安全维护也是安全生产工作中重要的一环，还是得停业整顿。” 章总面色奇差，哑然。 “王队长有什么看法吗？”唐会长看向瘦瘦的中年男子。 治安署王队长浓眉方脸，声线低沉： “我不在意这是不是安全生产中的失职疏忽。我在意的是，人活着没？电话打给谁？是意外还是人为？” 王队长的夺命三连，惊得众人纷纷抬头。 “王队长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他杀？这...怎么可能嘛？” “章总难道有十成把握一定是意外？” 再度哑然。 “那我们的星际物流师，你也说说看？”唐会长目光柔和地看向秦辰。 “你好好说！想清楚再说！”章总瞪着秦辰，一字一顿。 秦辰懒得搭理他，错开了视线： “我认同王队长的观点。我们需要知道出事之前，吴用到底给谁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崔胖子带来两个人。 尖耳猴腮，发际线后撤三十里地的大嘴李三。 身材娇小，玲珑精致，却有三分刻薄长相的女子，杨姣姣。 “经查实，吴用一共给三个人打了电话，人我都带来了。” “三个人？你不就带了两个人来？” “还有一个人是我自己。”崔胖子左手扶着肚腩，憨憨道。 ...... 李三证言： 【我和吴用都是矿船驾驶员，算不上很熟。他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问我，液态金属氢除了送往火星官方，还有没有别的买家？】 （王队长：你怎么回答的？） 【我这样回答的，据我所知，没有。】 （王队长：他为什么问你？） 【实不相瞒，干我们这行的，光靠工资真养不活家。液氢和固氢市面上有不少私人买家，我们送货装卸过程多少会结余一点，换个零花钱是常态。】 【我承认我是认识几家收液氢和固氢的，但液态金属氢的买家，我真不知道。】 杨姣姣证言： 【我和吴用是夫妻，我们是在公司认识的。结婚2年，没有小孩。他是矿船驾驶员，我是押运员，夫妻档。】 【他这人性格偏激，一言不合就对我发火。我们感情不太好，分房睡。昨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不知道他出门。】 （王队长：他连续给你打了6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杨姣姣看了一眼右边的章总。） 【我没有听见电话，我睡觉都会设置静音的，直到今天早上起床我才发现。】 （杨姣姣神情笃定，直视王队长，眼神没有闪躲。） 崔胖子证言： 【我是安全生产负责人。昨夜1点左右，确实接到吴用的电话，但是信号太差，什么也听不清。】 【这老小子之前打牌输钱，夜里给我打过两次电话借钱。所以我没当回事，加上又困，倒头又继续睡了。】 【是我的工作疏忽，大意了。】 整体的问话过程很快。 因为不是板上钉钉的刑事案件，所以讯问过程是公开的。 治安署王队长写写画画，倒是记了不少，但看表情，没啥头绪。 其他人就更没啥可说的，又不是侦探。 唯独章总嘟嘟囔囔，心有不悦。 唐会长一问。 章总倒是一股脑倒出不少怨言。 什么公司运营不容易，自己天天想着为员工谋福利。但是今天才得知，下面这帮矿船驾驶员还私下倒腾卖货，心寒。 瞅瞅，到底谁是阳春白雪，谁不接地气？ 干这行的，除了偷货私卖，还有一条赚钱渠道，叫回货。 举个例子，液氢的买家在火星。从木星送货过去，对方除了付你货钱，还要付你运费。 但是回程的货船完全是放空的，全是燃料成本和时间成本。 假如你能找到有人需要从火星附近送一批货去木星附近，哪怕绕点路，都是极其赚钱的。 公司未必能找到回货，所以原则上允许大家送完货，放空船回来。 但是底下这帮子人路子又多又野，他们私底下接回货生意，既不耽误帮公司干活，也不影响自己挣外快。 舒服！！ 这些行业潜规则，秦辰这种入行没两年的人，都摸得明明白白。 而这位分公司一把手，入行二十年了，还是云里雾里。 ...... 由于矿船失事位置太深，救援工作无法开展。 这边折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最终，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 航线管理局胡主任牵头，责令公司停业整改。 商会要扣公司分数，来年补贴大缩水；治安署也将公司挂为重点监察对象，区域模范企业评级铁定无了。 里外里，效益和口碑双杀，投资人那边炸锅了。 “连续亏损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年初的军令状怎么立的？！” “姓章的，今年还是这个逼样子，你滚蛋！！集团不养闲人！！” 董事长恨不得从电话里爬出来骂。 章总挂了电话，一改唯唯诺诺的嘴脸，气性大发： “小崔，你怎么管的安全生产？！不要以为你有个注册安全工程师执照，我就不敢开了你！！” “还有你！”章总指着秦辰的鼻子，“是你跟我提议增加液态金属氢的业务吧？是你去物色采购的高压货船gzz06型吧？” “是我。” “嚎！‘是我’。说话真是硬气啊，不愧是集团引进的‘人才’啊！” 章总阴阳怪气一阵： “你个管物流调度的，手伸得真长，生产业务关你屁事？” “上季度亏损，是您自己来问我，增加点什么业务赚钱。” “你少狡辩！你提的破意见导致的结果，你必须负全责！” “你们两个，各写一份检讨，我要抄送总部！今年我过不好，你们就收拾铺盖准备走人吧！” 说完，摔门而去。 崔胖子一脸委屈：“辰哥，怎么办？” “没事，莫慌。” “辰哥，我老婆全职在家带孩子，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不会丢的，别乱想。” “章总这次是真的怒了，不像有假。停业整顿对公司打击太大了。” “还没到那一步，停业整改的正式文件明天下午才能到。” “那辰哥的意思是？” “明天下午有一次多方会议。会后宣布正式处理措施，并且在媒体上公示。” 秦辰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24个小时的时间来逆转这件事。” “逆转？怎么逆转？” 秦辰没说话，只是用左手中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左侧太阳穴。 脑海中“嘀——”了一声。 之后，左眼看见的世界彻底变了！ 眼前的崔胖子并不知道秦辰体内发生的变化，更不会注意到，秦辰左边的瞳孔。 瞳孔深处，刻着四个极小的数字—— “0000” 第三章 小试牛刀调个情 职业编号，0000。隐藏职业，调情师。 顾名思义，洞穿外人之心，调节他人情绪，非调情师莫属。 开启“情轮眼”后，秦辰对人物之间细腻情绪、微表情的变化，有了更强烈的捕捉能力。 他在反复观看上午口供录像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崔胖子，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 秦辰看完录像抬起头，突然一怔。 “辰哥，别那么客气，有啥吩咐尽管说！” “......” “辰哥？怎么了？我脸上有啥吗？” “咳，没什么。首先，你帮我去查一下李三经常...” ...... 公司厂房地下六层，储物间。 “李三，我的兵种已经产生羁绊，你可想清楚了！还要跟我打？” 李三不动声色，眼睛都不眨一下，活像个假人。 对手低眉瞅了半天，实在从李三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心中发虚： “算了，我信你这把有强阵容。这局游戏，我撤退。” 一桌子哗然。 这些家伙正在玩一种策略型电子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每名玩家用开局随机的五兵种阵容，不断对佣兵基地进行攻坚。胜利后可以雇佣新兵种，不断优化自己的阵容。 兵种之间存在克制关系，但相同兵种又会产生羁绊，增加额外属性。 不过战斗前，彼此看不见对方的阵容，只能通过分析推理来猜测。 战败直接淘汰；撤退输一半资源，但不会被淘汰，可以继续韬光养晦。 “李三今天牛逼哈！运气爆表！” “听说今天被喊去问话了？都问了些什么？吴用死没死？” “别提吴用那个倒霉蛋，晦气。就因为他，哥几个现在没班上，只能在这打游戏！”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谁啊？”离门最近的伙计，起身开了门，一抬头一哆嗦，“领...领...领导...” 秦辰满面春风地走进来，笑盈盈道： “各位都在啊？公司今天停摆，我也没事做，想和各位师傅一起打打游戏呀。” 无人应答。 只见开门男子的脑袋上顶着个柱状图： 【主情绪：警惕，46%，+\/-；副情绪：焦虑，34%，+\/-】 秦辰盯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用意念去触碰百分比后面的减号。 以他目前的实力，单项情绪最多只能调节15%。 毫不犹豫，警惕-15%，焦虑-15%。再次定睛看去，男子脑袋上的柱状图变样了： 【主情绪：兴奋，39%，+\/-；副情绪：警惕，31%，+\/-】 根据情绪守恒定律，减去30%的情绪都被自动加到兴奋上了。 “领导，请进请进！”男子突然间热情起来。 “领导，什么风把您刮来了？我也刚来，您坐我位置吧。我在旁边学习学习！” 看样子这小子仍然蛮警觉。 秦辰毫不拘谨，一扎马步就坐了下来，目光从右往左扫过众人面庞。 莫慌，容老子挨个给大家调调情！ 一圈扫视完毕，场子里的气氛一下又活络起来！ “来来来，给领导一台设备！” “领导，我们都是高手，你输了可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啊！” “闭上你的臭嘴吧，领导不比你聪明？！” 所以说，调情师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最高效地建立与他人之间的连接。 就比如眼下的场合，货船驾驶员们天生对管理层就有抵触情绪。想建立信任？至少也得喝顿花酒吹牛逼，蒸个桑拿蹦个迪。 当然秦辰并不是真的想要打游戏。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就是李三。 “你们中间，谁的技术最好啊？”秦辰问。 “李三。” “果不其然，久闻李师傅水平了得！” 李三嘴角单边上扬，客气假笑。 哟，你个老小子，夸你一句，你蹬着鼻子就上脸？ 我不要面子的？我不得治治你？ “李师傅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虽然是新手，但我觉得你赢不了我。” “哦哟！！”众人异口同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呵呵，”李三颇为不屑，“领导，别怪我说话难听，新手切忌眼高手低。”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赌嘛？” “哦哟！！”众人跳起来起哄，猛拍李三肩膀，“三哥，别怂啊！” “赌注是什么？” “海王星那批业务吧，你赢了，那批货你来运。” 李三冷笑：“领导你逗我呢，海王星的业务是最不赚钱的，谁爱去谁去！” “绩效工资翻三倍。” “嚯！你说的啊！这么多兄弟可都听见了！”李三一下来了兴致，噌地就站了起来。 “但是你输了，绩效工资减半。”秦辰面若止水，侃侃道来。 这批业务本就不赚什么钱，绩效减半意味着干活还要倒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李三心里通透，老子怎么可能输呢？！ “行！” 干脆响亮。 游戏很快便开始。 进程过半的时候，秦辰1v1对上了李三... 秦辰的阵容是5支完全不同的散兵，一个羁绊都没凑出来，妥妥战五渣。 而李三的阵容却极为优秀，3支元素机甲+2支猎鹰asr巡航者，综合战力排在这局游戏里所有潜在组合的第二！ 仅次于4支合金机甲+1支辐射工兵的组合。 但秦辰却面不改色，率先投入全部资源修建进攻阵地，看样子要决一死战。 “领导，你确定不撤退保命？” “4支合金机甲干嘛要撤退？” “你有4支合金机甲？”李三显然不太相信，“领导，你自报底牌这招‘诈唬’用得不怎么样呀？” 秦辰只是笑笑，没接话。 只见李三头上的柱状图是这样的： 【主情绪：贪婪，49%，+\/-；副情绪：警惕，36%，+\/-】 虽然李三一向比较谨慎，对秦辰的举动多少有些警惕。可毕竟自己的阵容已经很强了，输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李三打算应承下这场战斗时—— 贪婪-15%，警惕+15%！ 【主情绪：警惕，51%，+\/-；副情绪：贪婪，34%，+\/-】 “哎容我想想...等一下...” “他不会真有4支合金机甲吧？这几率太小了，应该不会吧？” “可万一是新手光环呢？我不能太鲁莽，毕竟打着赌呢...撤退还能继续韬光养晦...” 李三手脚冰凉，不断地碎碎念，终于一咬牙： “算了，这局我选择撤退！” 【撤退行动触发敌方羁绊——“追兵的荣耀”，您已被淘汰！】 屏幕上显示的一行字，令李三措手不及，同时引得全场惊呼！ 原来，当双方战力差距10倍以上，且战力低的一方没有触发任何羁绊，便会在战力高的一方撤退时触发“追兵的荣耀”隐藏羁绊，立刻斩杀战力高的一方。 “你...你是杂牌阵容啊？”李三失声道。 秦辰笑颔： “斗兽棋中，象吃虎、虎吃猫、猫吃鼠、鼠吃象。你是高手，迟早变成象；我是新手，只能想办法变成鼠。” ...... 公司厂房地下六层，男厕所。 “领...领导，海王星的活真的干不了啊，手上真的缺钱呐！” “你站远点，我尿不出来。” 李三乖乖倒退三步，皱巴着脸： “领导，家里孩子还小，通融通融呗。” 秦辰没接话茬，默默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开始整理发型。 “领导？” “你们不是有很多挣钱的野路子吗？至于跟我哭穷？” “哪有...液氢和固氢的业务已经很少了，而且也挣不到几个钱啊。” “呵，”秦辰瞥了一眼李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这样。倒卖液态金属氢挣钱啊！” 李三脸色“唰——”就变了。 “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老实回答，海王星的业务就不用跑了。” ...... 晚上七点一刻。 木卫一平沙峰冷锅串串店。 晦冥角落，女人含情脉脉： “你终于肯带我来这家店了，它们家的香菜牛粒串是特色呢。” “行，你多吃，我不饿。”满脸胡茬的男人，心思不在女人身上。 “终于等到这一天，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 “行呐，你也别担心了。”女人轻咬下嘴唇，缓缓眨眼，“待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我穿了你喜欢的...” 【主情绪：性欲，45%，+\/-；副情绪：着迷，44%，+\/-】 男人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多巴胺、肾上腺素和睾酮水平迅速飙升。 但呼吸急促，面颊潮红的状态仅仅维持了十秒钟。 压力下的皮质醇仍然在过度施放，抑制了脱氢表雄酮的分泌。 男人的理智慢慢爬了回来： 【主情绪：焦虑，49%，+\/-；副情绪：冷静，21%，+\/-】 “今天不行，过两天，等风头过去。” “你到底在怕什么？”女子不悦。 “我总觉得蹊跷。” “哪里？” “我只动了安全舱，引擎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动...吴用怎么就出事了？” “嘘——闭嘴，这件事和你和我都没有关系。你别想了，是苍天有眼。” “唉，算了！吃饭！” 自始至终，男人和女人都没有注意到斜对面身着帽衫的秦辰。 ...... 回到公司船坞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 看门老王眼睛贼尖，老远就站了起来： “领导，这么晚还没回去呐？”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走不开。” “唉，是啊，老吴命不好啊！” “老王，听你这口气，和吴用关系匪浅？” “还行吧。吴用这个人，性格有些闷，但是人不坏。之前我搬家他还来帮过忙。” 秦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王，最近出勤表拿给我看看。” 看了一会，他注意到一个不显眼的细节，于是指着表格问老王： “这杨姣姣还做过他的押运员？” 老王会心一笑：“矿船驾驶员比押运员多，但是送货必须驾押人员齐备。抽调使用也算常态。” “可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但...当事人都没说啥，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当事人现在想说也说不了。” 老王一愣，低声道：“领导，你是说...老吴是被......” “我什么也没说。不过，如果真有隐情，我倒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可否？” “知无不言。” ...... 晚上十点十分。 “行，我就这么多问题，老王，今天辛苦你了。” “领导客气什么？如果真能帮上点忙就好了，毕竟老吴也算是我老友之一。” 秦辰拍拍老王肩膀：“你已经帮上了。” 就在这时，船坞另一头传来引擎轰鸣的启动声。 二人循声望去，一艘紫色小型家用飞船缓缓升空，一转眼就加速驶离了。 “那是谁？这么晚了。” “看船的颜色，应该是安全处崔指导。” “崔胖子？他怎么也待到这么晚？”秦辰心里泛起疑惑，今天拜托他的事情下午就弄完了啊。 “崔指导分管安全，所以要等白天所有矿船回来后，一艘一艘地检查。” “原来如此。”秦辰点点头，但马上意识到什么，“对了！维修日志也拿给我看看！” 第四章 杀人程序 星环41年3月13日，上午七点半。 由于自己的cmr小型飞船还在修理，秦辰选择打出租飞船上班。 木卫一基本都是各种企业、厂房，居住条件一般，所以一般只有工人和蓝领住在木卫一上。 而企业里的管理层，白领们，基本都住在木卫二的海底。 环境好不少，租金贵两倍。 经过昨天一天的摸排，秦辰总觉得真相越来越近。 可是最重要的一环，却少了关键性的证据。 昨日超时开启隐藏职业调情师，身心俱疲。此刻秦辰瘫坐在沙发上，闭目挤按睛明穴。 飞船广播里传来熟悉的旋律： “我用第一人称，在漂移青春，输跟赢的分寸，计算得很精准；我踏上风火轮，在漂移青春，故事中的我们，在演自己的人生。” “哦哟哟！噶老的歌曲哦！”戴框镜的大叔驾驶员感叹道。 “听我爷爷说，他们那一辈的人几乎都会唱。”秦辰轻笑，接过话茬。 “我小时候也会唱！然后就想学飙车，谁知道九岁那年，天狗食月，车子很快就淘汰了，哈哈哈！” “现在的飞船不能飙吗？速度不比古代的汽车快得多？” “小伙子你想多了。飙飞船？那你的驾驶技术要非常结棍！” “什么意思？” “就是‘厉害’，非常强。我那的方言。” “哦。师傅你开出租飞船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哟。” “都开了三十年了，你的技术还不够吗？” 秦辰是没吃过狗粮的“学院派”，驾驶技术非常平庸。所以平时能自动驾驶绝不手动驾驶，因此对开飞船一事不太了解。 师傅笑了，摆摆手道： “首先，现在的飞船都有安全保护，飙飞船会被系统标记，并且上传飞船管理所。驾照不想要了？” “其次，路况复杂的时候，系统会建议手动驾驶；但是在极端复杂情况下，自动驾驶会强制取代手动驾驶。” 原本安逸慵懒的秦辰，就像被一道纵贯灵魂的闪电击中，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自动驾驶强制取代手动驾驶？为何？” “因为一般复杂的路况下，人的反应有可能优于自动驾驶；但是极端情况下，人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所以自动驾驶的判断或许更优。” “那师傅你平时经常用自动驾驶吗？” “少。” “为何？” “自动驾驶事故率比手动驾驶低不了太多的！” “真的吗？我以为自动驾驶安全很多。” “我记得有个新闻，讲各种自动驾驶软件事故率排行的。哎哟，看着吓人哦！” 秦辰迅速在网络上找到了这篇统计报告。 并且在第一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小艾辅助驾驶。 ...... 三面钢化玻璃的办公室。 章总拨开一片百叶窗帘，机警狐疑地巡视了一番： “这个秦辰，一早上来去匆匆，到底在干嘛？！” 站在章总身后的崔胖子： “辰哥好像...发现点什么。” “发现什么？” “这个我也不清楚。辰哥...昨天托我查了点事情。” “什么事？” “李三打游戏场所，杨姣姣住址和这几日的行动踪迹之类的。” “查这些作甚？” “辰哥没说。” “呵，呸！”章总啐了一口，“三年了，这个人还和第一天一个样，装神弄鬼！” 崔胖子抬眼瞄了瞄章总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犹豫了一秒： “辰哥说...他要...逆转这件事...” “腌臜！”章总听闻，收回拨开百叶窗的手，转身鄙夷笑道，“又他妈要装大尾巴狼！” 崔胖子识相，没接话。 三年前，秦辰作为人才，被董事会引进，恰逢公司总部通过一系列扩张计划。 集团公司收购的第一家小型企业，便是木卫一这家危化品采集运输公司。 当时整个公司摇摇欲坠，投资人跑路，管理层撂挑子，唯一留守岗位的便是崔胖子。 章总临危受命，从土卫六的总部被派往木卫一，主持大局。 原本和他一同前往的，还有多年老搭档，管物流的老吕。 但总部考虑到新引进的人才需要到基层锻炼，于是把老吕换成了秦辰。 没有老吕在一旁打掩护，章总诸事不顺。业务抓不起来事小，油水捞不到要命！ 最关键的是这人油盐不进。 因此章总怀疑他是董事会安插在自己身旁的眼线！ 越看越来气！ “贸然开启新业务，导致公司停摆，秦辰难辞其咎！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 ...... 一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 下午2点，会议室。 唐会长、胡主任、王队长均已就位。大屏幕上还连着几位线上与会的重要人物。 “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木星分部，高压货船gzz06型坠毁木星一案...” 胡主任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 “经过各方协助取证调查，定性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根据航线管理局s7号文件第十一、第十四条......” 章总黑着脸坐在当中，等待着最终宣判。 而秦辰始终低头刷着手机邮箱，似乎有些焦急。 唐会长媚眼含羞合，轻触秦辰手臂，抛来妖媚清波： “人才弟弟，公司停业后，有没有兴趣来商会？” 就在这时，手机新邮件提示。 秦辰低头，随后嘴角扬起笑意： “谢谢唐会长好意，可能暂时停不了业。” 唐会长一诧，还未开口询问，就见秦辰站了起来： “胡主任，不好意思打断您一下！” 胡主任一副官僚做派，些许不悦： “何事？” “胡主任，gzz06坠毁案并非简单安全事故，我怀疑有人刻意为之！” 此言一出，会议室一片错愕... “小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关人命，不可信口雌黄！” “啪——”章总一拍桌子，“秦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辰不为所动，而是看向治安署王队长： “王队长，过去二十四小时，秦某发现不少疑点。” “秦辰！你听不见我说......” “让他说！”王队长一字一顿，章总哑然。 “首先，让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昨天的讯问录像。”秦辰将录像投影到大厅中央的立体萤幕上，李三的3d影像彷佛真人一般。 【王队长问：你是怎么回答的？李三答：我是这样回答的，据我所知，没有。】 秦辰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李三说谎了。” “何以见得？” “这是撒谎者经常犯的一个错误。他在僵硬地重复提问者的问题，因为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编。”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王队长，王队长有所感应，点点头： “从刑侦学和微表情学的角度，不无道理。” 秦辰继续道： “吴用第一个电话打给李三，电话之后清空了货仓，并操纵飞船下行到更低的高度。” “所以李三其实知道液态金属氢的私人买家！吴用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挺而走险，下沉到更低的高度，去采集液态金属氢！”当场有人恍然。 “没错，吴用一开始采集到的只是普通液氢。” “那李三为何要撒谎？” “液态金属氢如今只有三大用处： 一、做成约束等离子体的‘磁笼’，应用于受控核聚变反应； 二、亚稳态的液态金属氢是优良的室温超导体，无论是跃迁站还是戴森球，都离不开； 三、相同质量的金属氢的体积只是液态氢的1\/7，导弹助推、聚变炸弹，均为重大军用价值。 你觉得这背后买家敢随意暴露自己吗？” 唐会长螓首轻点： “所以李三是因为背后买主授意，才缄口不承认的？” “没错，此事我询问过李三，有录音为证。” “即便如此，吴用之死也不能怪罪于李三啊？” “别急，我们继续往下看。” 【王队长：他连续给你打了6个电话，为什么不接？杨姣姣：我没有听见电话，我睡觉都会设置静音的，直到今天早上起床我才发现。】 “注意这里，杨姣姣是第二个说谎的人。” “？？？” “王队长提问完，杨姣姣一直在向右边看。注意，就是这个动作出卖了她。” 王队长有所理解，频频点头： “的确！这个细节我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 “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吗？”胡主任问。 “80%的人在回忆时，会下意识向左边看；而如果一个人在思考接下来我该怎么说谎，该怎么编造的时候，往往会往右边看。”秦辰解释道。 “哦？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人类的左脑掌管逻辑推理和回忆；而右脑负责创造和想象。” “可是你也说了只有80%的人有这个习惯。” “确实。不过她回答完，一直紧紧盯着王队长，这是很多说谎者常犯的错误之二。” “故作笃定的直视，是为了确定别人是否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谎话。通过观察别人的眼神来确定自己这个谎说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秦辰的分析令王队长刮目相看： “小秦，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就算是杨姣姣说谎了，她很可疑，可这都只是臆测啊！”胡主任质疑道。 “所以我昨天查了一下她。”秦辰切换到另一条影像资料，平沙峰冷锅串串店。 “杨姣姣对面这个男人，叫陈达虎，我司货运飞船驾驶员之一，吴用同事。二人共用一艘gzz06型高压货船。” “由于陈达虎没有自己固定的押运员，所以有时候会拜托杨姣姣和他一起送货。” “一来二去，二人关系变得不再寻常。” “杨姣姣多次提出离婚，但吴用坚决不同意，为此两人爆发过数次冲突。” “我走访了多位证人，均证实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秦辰开始播放杨姣姣和陈达虎的对话。 当听到陈达虎说出 【我只动了安全舱，引擎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动...吴用怎么就出事了？】 众人大骇。 “原来安全舱是陈达虎动的手脚？！” “是他杀了吴用？？” 秦辰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去查了维修日志，以及gzz06自动备份在云端的数据。3月9日，陈达虎确实用管理员身份登入，并删除了安全舱的弹出阈值。” “什么？！” “那还等什么？王队长！这是谋杀，不是安全事故！”章总终于开口，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可是gzz06的事故，并不是因为安全舱没有弹出导致的。” “陈达虎也说了他还没来得及动引擎...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只能算是杀人未遂。” “那你是什么意思？飞船失事到底是什么原因？” 秦辰长吁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 “小艾辅助驾驶。” 众人茫然，会议室一片寂静。 秦辰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无意间淡淡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崔胖子。 崔胖子神态自若，看不出任何表情。 “亲爱的星际物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个小艾辅助驾驶又是什么？”唐会长开口问。 秦辰顿了顿，回答道： “它是安全助手小艾的自动驾驶软件，第三方软件。” “但是小艾辅助驾驶会和原厂自动驾驶软件产生冲突。” “为此，我拜托了一个算法工程师朋友，通过反编译查到点问题。” “小艾辅助驾驶写有一条管理员指令——小艾辅助驾驶的策略判断优于其他一切策略。” “正是这条带有‘自我指涉’嫌疑的指令，导致了众多悲剧的发生。” “木星大气层内部环境复杂，除了高压、风暴、乱流以外，靠近两极的磁场强度有14高斯，是地球的50倍。” “正是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吴用驾驶的gzz06被强制切换到自动驾驶。” “起初，所有自动驾驶策略全部优先选择了小艾辅助驾驶。” “但是，原厂自带的自动驾驶系统是会自我学习、自我进化、自我纠错的ai。” “多次被其他策略取代，会激发ai的自我进化和纠错功能。ai会对比自己的策略和小艾辅助驾驶的策略。” “但是，当两边的策略判断完全一致时，‘小艾辅助驾驶的策略判断优于其他一切策略’的指令会让原生系统ai非常困惑。” “因此陷入自我指涉的死循环，出现不可预计的事故。” “这一点，我这位朋友从飞船失事前的数据包里解析出证据，且就在刚才发邮件给我。” 说到这里，秦辰直接将邮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然后坐下，服帖地靠在椅子后背，那一刻，他觉得如释重负。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的时间，最后，胡主任打破了寂静： “可是我仍然觉得这属于安全生产事故范畴。” “公司各类型号货船216艘，有215艘都没有安装小艾辅助驾驶软件。” 秦辰低头，淡淡答道。 第五章 奇怪的讯息 3月13日下午的会议原定30分钟。 最终超时85分钟。 后半段，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论，而秦辰始终保持沉默。 “我给到的影像资料，是我偷拍的，能否作为证据我不清楚。我搜集的这些证据，可否形成完整证据链，我也不清楚。” “这些只能交给专业的人，王队长。” “但是，我司会起诉小艾辅助驾驶。” 这几句话是秦辰在会议上最后说的几句。 他的心情莫名低落，自己cmr小型飞船事故也同样因为小艾辅助驾驶，但是自己从未安装过该软件。 是流氓软件自己安装的？ 或许吧。 亦或是有人有意为之？ 秦辰知道，他的船是公司财产；而有资格进入他飞船检查的，只有分管安全的崔胖子... 但是他没有证据。 也许是他不太想去深挖证据了。 因为当你开始怀疑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回忆都会被自动串接起来，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环。 三年前，投资人跑路，管理层撂挑子。 破产边缘，失业在即，煎熬的崔胖子终于等来了新东家。 久旱逢甘霖。 原本以为熟悉公司情况，业务熟练，忠心耿耿的自己，终于有了晋升的空间。 却不想，秦辰的出现，彻底成为挡在他职场道路上无法逾越的屏障。 三年来，他把崔胖子当成自己在公司里最亲密的伙伴。 知无不言... 秦辰不愿意相信。 但是当他开启隐藏职业，并拜托崔胖子帮忙时，他分明看见面前一脸友善之人—— 【主情绪：厌恶，64%，+\/-；副情绪：提防，35%，+\/-】 ...... 七天后，王队长牵头下的治安署，还原了事情‘原委’。 吴用好赌，欠了不少钱。 公司开启液态金属氢业务时，遭到了绝大部分员工的联合抵制。 因为老业务有利可图，无论是私下倒卖液氢还是找回货业务。 而新进的高压矿船gzz06长期装载简并态物质金属氢，不能随意装载其他回货，不安全。 吴用内向，没有什么挣钱的野路子，加上有债在身。因此见到新业务的工资更高一些，就第一个选择去跑新业务。 于是得罪了绝大部分矿船驾驶员。 同时杨姣姣提出，年底凑够一笔钱，在木卫二上买房子，这个婚就可以不离。 之后便是李三告知买主信息，陈达虎删改安全舱弹出阈值等事件。 至于‘杀人软件’是谁安装的，结案报告里没提，证据应该提前被销毁了。 杨姣姣和陈达虎在治安署的连日讯问下，承认了意图谋害吴用的事实。 崔胖子安然抽身，此事告一段落。 心灰意冷的秦辰，动用了自己十五天年假，在家休息。 而纵观整件事，希望吴用回不来的，想借题发挥的，可不止杨姣姣和陈达虎二人。 因为星环41年3月21日上午8点，刚起床的秦辰收到一封邮件： 【章总：秦辰，你已经休息7天了，差不多了吧？吴用的事故，导致公司员工认为液态金属氢业务过于危险，现在正在闹罢工。】 【毕竟此业务是你提出的，你必须善始善终！望你提前结束假期，速回公司处理！！】 秦辰顺手就关了此邮件。 拉开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湛蓝色的海底。 无数建筑被璀璨照明灯光环绕，星罗棋布、灿若繁星。 楼宇间有一群群夺目缤纷的观赏鱼群上下徜徉，坦白说，木卫二的海底世界，美若世外桃源。 半躺在摇摇椅上，随手打开200寸的全息幕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播报： “昨日，来自太古遗兰学会，不愿透露姓名的编号0002暗物质转化师对外声称，狄拉克逆变机制取得重大进展，为下一步可控湮灭反应提供坚实基础。” “新一批改良型狗饼干今日到货，排异反应概率进一步降低。专家预测，系内恐迎来第二次‘天狗食月’！” “近日，位于柯伊伯带附近的巴纳德星跃迁站建设工作进入最后收官阶段。” “一年一度火星隐匿节在即，越来越多的游客奔赴火星。谷神星中转站迎来客运高峰期，温馨提示，为了您的出行效率，请尽量避开谷神星。” ...... 秦辰悠闲地听着新闻，吃着巧克力曲奇，又拿起半瓶醋抿了一口： “曲奇配白醋，早晚高帅富！” 电话响了。 “弟弟，听说你最近休假呢？” “唐会长好，我确实在家休息。” “哎哟，会长会长，这么生分，就不能喊一声姐姐嘛？” “呃......会长姐姐......” “嗯真乖！休假没出去走走吗？要不要来火星参加隐匿节？” “火星会不会有点远？” “此次火星商会做东，邀请了其他七大商会和五大学会。我手上多一张svip票，你如果来，吃住全包。” 唐会长又补了一句： “给你介绍优质人脉资源！还有带职业编号的朋友哦！” 秦辰比较宅，不太喜欢热闹的节日。 但从天狼星光环回来后，极少见到带职业编号的同仁。 不得不承认，偶尔会觉得孤独。 唐会长见其没有一口答应，也很得体地帮他圆场： “你的假期你做主，姐姐只是给个选项，你想来的话再给我电话。” “嗯好，我考虑一下，谢谢会长姐姐。” 挂了电话，秦辰注意到全息幕电视右上角有一红标不断闪烁，从未见过。 点开后发现只有一句话： 【凑齐1亿星之轮，兑换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寻找钥匙。职业公民，你还有285个地球自然日的时间。同意\/接受？】 非常突兀，没头没尾。 星之轮是天狼星人使用的货币。1亿星之轮，什么概念？ 秦辰一个月的工资是5000星之轮；目前身处的400平米海底公寓月租金1500星之轮；一艘cmr小型飞船价格星之轮。 换言之，这张跃迁票价值500艘cmr飞船？！ 别骗了，直接抢算了！ 也别抢了，直接睡，梦里都有！ 最关键的是两个选项都是同意？？流氓软件？ 因为无法拒绝，秦辰直接关了电视。 但是手机又响了！新邮件： 【凑齐1亿星之轮，兑换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寻找钥匙。职业公民，你还有285个地球自然日的时间。同意\/接受？】 秦辰猛戳几下手机，发现关不掉，不耐烦地将其扔到床上： “这什么智障东西？！” 转身去厨房，开冰箱拿饮料，关冰箱门的时候，赫然发现—— 冰箱屏幕上也写着同样的话！ 秦辰觉得头皮发麻，然后检查了家里所有带屏幕的地方... 全部都写着这句话！ 忙不迭地拿起墙上的物业直呼对讲，秦辰大声控诉： “物业吗？我家整个智能系统被黑客黑了！赶紧派人来看一下！太邪门了！” 可是对讲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温柔小妹的声音，而是一个不带情感的机械式回答： “凑齐1亿星之轮，兑换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 “卧槽！！” 秦辰觉得后脊梁发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必须离开这里... 然而换完衣服，发现门开不了！ 这下彻底成为瓮中之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秦辰开始思考： “1亿星之轮换一张跃迁票，由于我没有同意，所以就把我锁在家里了？” “这果然不是骗...这的确就是抢！” “奈何我一介无产阶级的忠实践行者，10万星之轮都拿不出来，何况1亿......” “那就先同意试试？等恢复自由了，再去治安署报案！” 想到这里，秦辰拿起手机，点击了‘同意’。 同一时间，家里所有的提示全部消失，连手机里的这封邮件也不知所踪。 门也能开了，听筒里也传来熟悉的温柔小妹的声音。 彷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丁点的痕迹也没留下。 物业来查了，治安署的人也上门了，一无所获。 大家没有直说，但是那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 “你是不是嗑药了？臆想？梦？病？” 折腾到中午，秦辰自己也身心俱疲。送走了治安署的人，他自言自语道： “难道真的是我的幻觉？” “难道宅到久时自然呆？” “难道是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阿尔茨海默病？” 他回身环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公寓，突然间有一种不想多待一秒的冲动： “公司不想回，家里不想呆，要不然，出去走走？”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电话： “会长姐姐，我去火星哪里找你？” 第六章 偶遇老友 小行星带的谷神星。 摩肩接踵的星际客运中转站。 身材壮硕如综合格斗职业选手，眉清目秀娃娃脸如中学生的男子来到前台： “请问，去火星的mars075航班什么时候复航？” “不好意思先生，暂时没有复航讯息。” “我们已经滞留了4个小时！” “航线拥堵，流量管制，真的非常抱歉先生。” 男子有点不悦，撇撇嘴： “饭点都过了......” 前台年轻的职业装女孩一愣，轻轻歪头表示不理解。 “我们滞留在此，难道没有飞船餐供应吗？” 女孩恍然，回头请示，得到首肯后： “先生，飞船餐有的。请问你们同行几人？” “四人。” 女孩扶了扶别在脸上的麦克风： “送4份飞船餐过来。” “4份不够，8份！”男子语气笃定，但稍显尴尬，补了一句，“都在长身体......” “送8份飞船餐过来。” ...... “丁杰里，你疯了？！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饭？” 身材匀称，白皙帅气，身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子一脸不可思议。 “葛帝，这是飞船餐，免费的！” “那也不至于拿这么多份吧？谁吃？” “你们三个一人一份，我吃五份。” “......” 丁杰里说着已经拆开一份，黑椒牛肉饭配罗宋汤，大快朵颐起来： “咕哝咕哝...真香！” “......” “那个...咕哝咕哝...林咕哝大吉嗷嗷咕哝...” “你他妈咽下去再说！” 丁杰里噎住了，喝了口汤又锤了捶胸口，几秒后如释重负深呼吸一口： “我说，檩木兰和大g两人去哪了？” “走了。” “走了？走哪去？” “改签了至尊头等舱，先去隐匿节了。” “what？那我俩怎么办？” 葛帝一摊手：“继续等呗，改签溢价十倍。” “投资人和顾问是有钱啊，说走就走...不过也好，我有7份飞船餐了，爽！” “...你有8份，我不吃...” ...... 一队治安署的人，骑着磁悬浮摩托，迅速穿过星际客运中转站的大厅。 熟练地封控了现场，并拉起了警戒线。 “队长，又跳了一个。” “又？” “是的，本月第二起。算上前两个月的，已经四起了。” “有监控吗？” “有，自杀无误。” “死者什么身份？” “王姓男子，71岁，退休。居住地地球，出行目的旅游，没有同行亲友。” “真见鬼，这帮想不开的老头子为什么总在我的地盘上寻死？” 队长点起一根烟，嘬了一口： “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死者旁边有血字——‘no punch back’。（不许打回来）” “妈的！又是这句话？！死就死，玩什么哑谜？” 警戒线外，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有人偷偷拍照录像，均被治安署的人制止。 身着宝蓝色做旧帽衫，收脚运动裤的秦辰，戴着耳机背着包，默默站在人群后方。 就他的性格而言，是不愿意凑这种热闹的，除非—— 亲眼目睹。 十分钟前，从洗手间出来的秦辰，刚过转角，就见一道身影结结实实摔在30米开外。 那一声沉闷的低频声响，洞穿了耳机，彷佛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惊愕几秒，抬头去看，坠落高度20米至少，栏杆后面空空如也。 之后，人群迅速聚拢过来，接着治安署就到了。 虽然谷神星的引力只有地球的3%，但中转站里有人工重力系统。 当场殒命，没有抢救价值。 人群推搡之中，秦辰彷佛看见远处站着一个表情呆滞，举止诡异的“人”。 就像是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 它站在那里，帽檐的阴影挡住了眼神，苍白光滑的皮肤毫无血色。 脖子侧弯，用一种非正常人的角度歪着头，似乎在盯着面前的死者。 嘴角噙着令人胆寒的笑意... 但是定睛再去看时，那诡异的假人便消失了。 秦辰站在人群之后，机警地一遍遍来回扫视人群，寻找刚才那个奇怪身影... 突然！ 一只冰凉厚重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秦辰大骇，迅速转身，只听—— “秦辰？” “你是......丁杰里？” “卧槽？！” “卧槽！！” 二人大喜，像homie一样比划了一通手势，然后重重撞胸拥抱。 丁杰里是职业编号0751的生物统计分析师，在天狼星光环求学期间，二人做过两年室友。 “秦辰你这几年去哪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 “我现在在木卫二，做木星氢气的物流供应链这一块。你呢？” “我刚辞职，最近在找队友组队呢！你有没有兴趣？咱们一起啊！” “组队？组队做什么？”秦辰疑惑地看着丁杰里。 丁杰里也有些意外：“你没有收到邮件吗？” “邮件？” “凑齐5亿星之轮，兑换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寻找钥匙啊...” 什么？！ 这封邮件难道不是充满恶意的恶作剧？也不是只有自己才收到？为何丁杰里煞有介事，还为此组队？ 等等，他说5亿星之轮...可自己收到的讯息上明明是1亿星之轮兑换跃迁票... “呃...我以为那是封垃圾邮件...” 丁杰里似笑非笑，然后拍了拍秦辰的肩膀： “你果然还和以前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 “一阶职业玩家，每5年会获得一次二阶职业晋升机会。此次前往巴纳德星便是寻找开启二阶职业的钥匙。” 秦辰微蹙眉头，轻轻点头，不过仍有不少困惑： “这个二阶职业具体是什么？” “一阶职业共有3600种，覆盖各行各业；而二阶职业只有60种，完全在另外一种维度。” 丁杰里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说白了，一阶职业的我们，只在细分专业比普通人强，但我们仍然只是普通人...” “啥意思？二阶职业就不是普通人了？” “差不多...” “你听谁说的？” “网上，职业玩家国家地理论坛。national geographic of professions，简称ngp。” “嗯...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丁杰里说着就打开手机，递了过来，“你自己看。” 这个ngp论坛做得确实好，热度很高，全是各个带编号的职业玩家互动的帖子。 除了照片、视频、科普、求助、直播，还有vr版本、ar版本、脑机接口版本... 而最近最火的帖子，全部是关于“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 有数以百计的人贴出了自己收到的邮件截图，有些人在分析，有些人在抱怨，还有很多人在寻求组队... 当然也有姿色不错的在求包养，贴了不少需要打码的自拍，男女都有... “好吧。”秦辰稍微有一点信服，“怎么没见二阶职业玩家出来答疑解惑？” “我的推断，第一，人少；第二，人家在更高的次元，压根不屑于和一阶职业玩家啰嗦。” 秦辰沉吟了几秒，又问道： “如果不想晋升二阶职业，不参与行不？” “三次无法晋升，剥夺一阶职业，去吃狗饼干。” 这个惩罚够严厉，编号职业可是高薪的保障，金汤匙。 “呃...好吧...那为何要组队？” “你有5亿星之轮？” “没有。” “那不就得了，人多力量大，组队搞钱啊！” “......” “秦辰，我说认真的，组队需要的是可以信赖的自己人，你考虑一下。” 秦辰见丁杰里青涩的面庞上写满了郑重，不自觉被其感染，认真答道： “我会好好考虑，给你答复。” 丁杰里喜眉笑目，钩住秦辰肩膀： “今日见到老友，舒心痛快！哦对了，你这是要去哪？” “火星，隐匿节。但是飞船延误了...” “哈哈哈，同病相怜！走，介绍个好朋友给你认识！哦对了你吃饭了吗？我那有飞船餐...” “谢谢，我不饿...” 几分钟后... 葛帝举止大方得体，主动伸出右手，给予秦辰一个有力却友善的握手。 “葛帝是编号0175的星际机械工程师，跟我们同一届。秦辰是我头两年的室友。” 秦辰第一次遇到编号如此靠前的职业： “你好，我叫秦辰，编号1253星际物流师。” “你好！组队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葛帝倒是直白，刚见面就邀请组队。秦辰答曰： “丁杰里跟我说了此事，我正在考虑。” “别考虑了，8亿星之轮不是小数目，一般队伍不会优先考虑你的。但是我们不嫌弃你，放心吧！” 见秦辰表情有些木然，丁杰里赶忙打圆场： “葛帝性子直，心直口快，但是绝无冒犯之意。兄弟你只要来，莫说8个亿，80个亿我们也帮你凑！” “可你刚才不是说5个亿吗？” “丁杰里确实需要5个亿，因为他的编号在301到1000之间。” 葛帝继续说道： “编号前100需要2亿星之轮，101到300需要3亿，1001到2500需要8亿，2501到3600需要10亿。” 秦辰恍然： “为何要做这样的区分呢？” “编号排名越靠前，说明天赋越好，晋升二阶职业机会越大。但是排名靠后的也不代表就不能晋升，挣到足够的星之轮，就是证明自己有整合资源的能力。” 至此，秦辰基本搞清楚了状况。 难怪自己只需要1亿星之轮，因为自己还有编号0000的隐藏职业。 但是此事不能轻易暴露，所以他默默接受了自己需要8亿星之轮的虚假事实。 “对了，秦辰你没有加入任何学会吧？” “没有。” “那正好，此次五大学会齐聚隐匿节，我们去试试看，有没有哪个学会愿意吸纳我们。” “为何要加入学会？” “学会会赞助一部分星之轮。但做为回报，我们要替学会做事。” 第七章 高傲的学会 星环41年3月22日上午11点。 延迟了13个小时的巨大客运星舰缓缓驶入火星奥林匹斯山的船坞。 站在星舰窗边俯视下方风景，倍感震撼。 作为海拔米（虽然火星没有海）的火星第一高峰，奥林匹斯山是‘近乎神’一般的存在。 四十年前，第一批开拓者们就是降落在这里，开始改造建设火星。 时光荏苒，四十年后的火星已经成为除地球外，系内最发达的地区。 奥林匹斯山宽648公里，占地30万平方公里，约等于一个意大利。 火山口直径超过80公里，可容纳2个伦敦。巨大的透明半球形穹顶将整个火山口笼罩。 穹顶之下，是繁华到令人乍舌的火星最大城市—— 奥林匹斯城。 站在人来人往的船坞通道交汇口，丁杰里问道： “秦辰，你说的来接你的人呢？” 秦辰低头看着手机，15秒之前他收到一条讯息： 【唐会长：弟弟，临时紧急会议，无法前去接你，抱歉。你去奥林匹斯城的赫拉学院报道，五大学会都在那里。晚一点我去找你。】 “木星商会唐副会长，她临时来不了，让我去赫拉学院，说是学会都在那。” “敢情好啊，我们此行也是为了学会。”葛帝打了个响指，示意立即出发。 “别急啊，先吃午饭，这家‘雅典娜早茶’看着不错！” “我不饿...” “我也不饿...” 丁杰里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一手拉住一人胳膊，就往店里拖： “我请客我请客！” “早饭9点吃的，现在真的吃不下...” “没事，吃着玩！” 丁杰里用一副劝酒的架势劝饭，硬生生将二人拉进了早茶店。 ...... 宙斯大殿，火星商会会长办公室。 “硅能晶体供应受阻？！去渠道商调货啊！隐匿节这么大个摊子，你跟我说库存告急？！” “朱会长，我们询价了五十多家供应商，全部缺货...” “什么？！那制造商呢？直接找制造商！” “硅能晶体只有两家制造商，已经在加急生产了...但是需要时间...” 火星商会朱会长盱衡厉色，猛拍桌子怒斥： “隐匿节后天开幕！所有一切必须按原计划推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商会要面子！而我只要结果！！” 话音刚落，朱会长直接关掉了面前的视频投影。 他捋了捋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又调整了一下领结的松紧。 眉宇间的勃然厉色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熟能生巧的礼节性笑容，一推大门，走入隔壁会议室： “我亲爱的贵宾朋友们，八大商会齐聚于此，蓬荜生辉啊！” 众人起身致意。 “此次隐匿节盛况空前，火星商会既是主办方又是承办方，实在是辛苦了！” “只要有各位兄弟商会的支持，一点辛苦算什么？” 说完，朱会长呵呵呵一阵假笑，彷佛在等他人开口。 众人也听出来这老狐狸要耍心眼，提要求，纷纷缄口不语。 僵持不下、无人说话的会议室，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写写画画，有人翻看手机...... 总之，一个字，气氛尴尬！ 这个时候，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最终，水星商会的人最先败下阵来： “朱会长，有什么是我们水星商会能帮上忙的吗？” “本着为全人类办一届诚意满满的隐匿节，各项物资、人力，开销巨大。” 朱会长也不含糊，直入主题： “火星商会虽然有些家底，但常感力不从心。还望各位兄弟商会能慷慨互助！” 之后，朱会长详细讲解了“互助方案”。 简而言之，就是两字，要钱。 但除了要钱，朱会长还临时加了个要求，硅能晶体。 “朱会长，硅能晶体可是开启隐匿秘境最重要的资源，不会是库存不够吧？” “80%的人来隐匿节都是为了隐匿秘境，朱会长，此事非同小可啊！” 唐会长也隐隐觉得不安，开口道： “硅能晶体供应不足，隐匿秘境稳定性就无法保障，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预计。如果库存真的不够，我建议推迟隐匿节开幕！” 此言一出，议论纷纷。 从安全角度来说，唐会长所言非虚。 但是就好比告诉你，今年大年三十推迟一周，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民众无法接受，会把主办方骂成筛子的。 朱会长脸色略僵，解释道： “库存怎么会不够？只不过今年游客特别多，多备一些，有备无患！” ...... 另一边，1500米高的春笋形建筑，赫拉学院。 作为奥林匹斯城的地标型建筑，在整个太阳系内都赫赫有名。 1层到249层全是实验室，由各大编号职业坐镇，新研究成果产出频率以小时为单位。 250到300层为综合化场所，办公、会议、招聘、商业化、教学、交流......应有尽有。 同时，赫拉学院还是五大学会之首—— 太古遗兰学会的总部所在地。 今日在250层的五芒星大厅内，五大学会齐聚，招贤纳士。 年轻的女孩成群结队地跑过去，留下阵阵清香萦绕。 丁杰里半昂首，微闭双眼，用鼻息深深吸入一口气： “年轻的味道，青春的味道，小蹄子的味道！” “80%脱醛乙醇，10%癸醛，3%龙涎香酊，3%麝香酊剂...还有表皮细菌分解汗液产生的不饱和脂肪酸，以及少量乳酸、尿素之味...” 秦辰吃惊地看着葛帝： “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当然不能。但是香水的成分和汗液的成分不过如此。” “你这人真的好没情趣！”丁杰里嫌弃地摆摆手，环顾一圈，“这里除了小蹄子，还有这么多奇形怪状？！” 这句话说得响亮，引来不少敌意的回眸。 “老哥，注意控制音量，我不想刚一露面就结下几个仇家。” “秦辰，你怕啥，不都是一阶职业玩家，兄弟我得罪得起！” “我怕你得罪学会的人。” “哦...” 这句话正中丁杰里软肋，此行目的就是巴结学会，解决点经费问题，万万得罪不起。 简单转了一圈，三人发现，五芒星大厅正北方的那一角是—— 太古遗兰学会。 然后顺时针的四个角分别是—— 上古青鼎学会、中古顽玉学会、近古茂木学会和门萨学会。 太古遗兰学会独占鳌头，吸纳了35%的职业玩家，且编号靠前； 上古青鼎、中古顽玉、近古茂木学会，实力相当，分别有大约20%的职业玩家加入； 门萨学会建立才十多年，只有5%的职业玩家选择加入。论规模、财力、人气，均遥遥落后。 这种硬实力的差距，同样反应在大厅之内。 太古遗兰学会那一角，门庭若市，人头攒动，职业玩家纷至沓来... 而门萨学会那一角，门可罗雀。 葛帝打探了一番，回来说道： “太古遗兰学会承诺解决最多75%的跃迁票费用。去试试！” ...... 排了40分钟队，终于来到太古遗兰学会面前。 学会的工作人员坐成一排，当中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 藏青色大褂，梳得井然的花白头发，一看便是话事人。 按顺序，丁杰里第一个走上前，一名年轻男子开口道： “编号，职业。” “0751，生物统计分析师。” 男子侧头看了一眼老者，见老者纹丝未动，于是继续道： “进入学会有两个月考察期，顺利通过可以补贴15%的跃迁票费用。” 丁杰里狐疑： “不是补贴75%吗？” 男子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不是谁都能拿到75%补贴的。你的编号，能拿15%已经很不错了！” 丁杰里顿生三分无名业火。 “如果没有异议，走左边通道，去填个人信息，办入会手续。” 根本没有等丁杰里说话，直接喊道： “下一位！” 葛帝大步走上前来。 “编号，职业。” “0175，星际机械工程师。” 这一次，老者终于有了反应。他扶着单片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 “叫什么？” “葛帝。” “什么时候从大犬座光环回来的？” “三年前。” “有和其他学会接触过吗？” “暂时没有。” 老者点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很好！没接触，就不用接触了！” 一旁学会年轻人用卑微的语气试探性地问老者： “夏理事，那给这位葛同仁配上什么扶持政策比较合适呢？” 夏理事取下单片眼镜，哈了口气，轻轻擦拭。 沉默了十秒，抬头，原本干瘪冰冷的嘴角突然挂上笑容： “太古遗兰学会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人才...60%吧...考察期就免了。” “夏理事英明，又为学会觅得良才一位！” 学会众人十分默契地起身，齐声鼓掌。 “恭喜葛帝同仁，请走左边通道，办理入会手续！” “夏理事英明，恭喜葛帝...” “夏理事英明，恭喜葛帝...” ... 葛帝被这阵仗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就从左边通道离开了。 某个瞬间，竟有一种在海底捞过生日索嗨嗨的错觉。 最后，是秦辰。 “编号，职业。” “1253，星际物流师。” 学会年轻人傲睨自若地‘切’了一声，不耐烦地说了句： “右边。” 秦辰不明白，问了句： “请问右边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指着右边通道上方的灯牌： “exit，认识不？出口！” “所以我是没有通过面试？可否告知原因？” 秦辰强压着心中的嗔怒，平静地追问。 这时夏理事坐不住了，他不耐烦地回答： “太古遗兰学会不招编号1000以后的职业。年轻人，另谋高就吧！” 第八章 失落的矿井 星环41年3月22日下午3点。 “夏理事，不再考虑一下吗？秦辰是一位很有潜力的新人。” “唐会长，学会招人有严格的程序，今年名额有限，需要留给更有潜力的新人。” 秦辰刚被太古遗兰学会拒绝，唐会长就来到赫拉学院。 不顾秦辰反对，唐会长执意找夏理事又争取了一下。 结果还是没戏。 “没关系，来姐姐商会，姐姐也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跃迁票的费用！” 唐会长一副强势御姐形象，但是语气倒很温柔： “虽然不如学会的手笔大...” “感谢会长姐姐，不过真的不用宽慰我。” 秦辰不太适应被人安慰，他笑了笑： “我只是被一个学会拒绝，这不还有四个吗？” “太古遗兰学会态度蛮横得很，我也不喜欢！我和你一起试试别的学会！”丁杰里立马坚定表态。 “也算我一个。” “葛帝，你拿到60%的补贴，1.8亿星之轮！你就别趟浑水了！” “君子一诺轻生死，何须千金污侠气。莫劝！我意已决！” 见到眼前三位年轻人，一副仗剑踏明月的少年意气，唐会长丹唇逐笑开： “弟弟，你倒是有两个不错的小伙伴！” ...... 权衡一番，超出大家预料，秦辰决定去门萨学会试试。 太古遗兰学会，势力迂腐。 上古青鼎、中古顽玉、近古茂木学会不过是实力不足的“太古遗兰学会”。 唯独门萨学会走的不是不同的路线。 果不其然... 门萨学会的面试完全不问职业编号，直接发了一套试卷！ 接待处的学会理事，是一位冰肌玉骨，身材玲珑，扎着蓝绿色双马尾的甜美女孩： “欢迎选择门萨学会！我是脾气超好的理事楚音未！” 秦辰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初音未来...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姐！”楚音未莞尔。 “呃...” “楚理事，这试卷是何意？” “门萨学会两位理事长，从建会之初，就一直秉承用试卷选拔会员。” 楚音未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座位，扬起眉毛： “你们可以坐在那。30道题，答对23道，准许入会。分越高，补贴越多。时限60分钟。” 看着有点意思，不看职业编号，只认考试成绩...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门萨学会规模才一直不大吧！ 多说无益，三人立刻进入答题状态。 45分钟，丁杰里便交卷了。25分，顺利入会，补贴20%。 55分钟，葛帝交卷了。27分，顺利入会，补贴30%。 60分钟，秦辰还未交卷。楚音未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喂！时间到了，不许写了！” “再给最后一分钟！” “不行！”楚音未看着娇小，但力气不小，一把将试卷给夺了过来。 “多给你一分钟，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你为什么写了这么多字？！” 明明只是30道选择题，而秦辰却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最后一道关于水流的题目，我觉得题错了，所以验算一下。” “错...错了？” 这回答着实让楚音未一惊，理事长怎么可能错？ “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描述粘性不可压缩流体动量守恒的运动。” “......你没交卷，就因为在写这个？” “对啊。” “你写了多久？” “差不多30分钟吧，怎么了？” “那你30分钟前就已经答完30道题了？？” “嗯。” 楚音未只觉头皮发麻，预感此事非同小可： “你等下！” 说着，她拿起标准答案，快速比对了一遍... 居然，满分！！ 门萨学会建会至今，能取得满分之人，一手之数！ 关键此人只用了一半时间...而且反过来质疑题目出错... 楚音未明白，学会要么遇到个疯子，要么就是捡到宝了！思忖了两秒后做了决断，立刻去了人少的地方，向理事长汇报... 不管来者是何方神圣，妖怪还是天才，理事长都得知晓！ 五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学会的最高补贴是40%。但理事长说了...你...可以补贴75%！” “哦！还有...找个时间，理事长想亲自见见你！” ...... 距离火星隐匿节开启，还有不足30个小时。 隐匿节的初衷，是为了纪念40年前第一批火星开拓者的。 41年前，天狗食月，地球人以极快地速度学习二型文明的各项技能型知识。 同时，天狼星人送来众多生产资料。 从0.7型直接跃升为准二型文明的地球文明，雄心勃勃开启了一系列星际扩张计划。 火星，自然成为仅次于月球的重要一站。 当年火星的开拓者们，条件十分艰苦。由于缺乏实操经验，走了很多弯路，也有不少牺牲。 火星表面尘暴频繁，气候恶劣，能见度极低。 经常走两步转个身，就发现同伴不见了。 无论是阿西达利亚平原，还是塔尔西斯山脉，亦或是惠更斯陨击坑...走丢的开拓者数不胜数... 这些消失了的人，就像是彻底隐匿起来一般，再也找不回来... 没有人愿意称他们为“牺牲者”或者“烈士”... 大家更愿意相信，他们只是隐匿在这橙色沙海之中，成为了一名“隐匿者”。 也依托于这些隐匿者的奉献，恶劣的火星最终被人类文明所征服。 星环41年3月22日晚上9点。 一处高端天台酒吧，唐会长邀请秦辰三人在此小酌。 “恭喜你们啊！顺利加入门萨学会！” “谢谢唐会长盛情款待！” 三人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加冰的杜松子酒味道辛辣，丁杰里皱眉蹙眼，发出一声“哈——”，然后开口道： “秦辰，你不是星际物流师吗？为什么会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私底下喜欢研究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碰巧会而已。” “兄弟，你今天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秦辰只是打了个哈哈。 在星环的头两年和丁杰里做室友。后两年，因为被选入隐藏职业项目，移入星环内环。 鬼知道后两年秦辰到底经历了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愿过多回忆... 当时培养秦辰的女魔头，几乎从各个方面给予了极致的“锤炼”... 因此被动学会好多莫名其妙的技能。 以至于现在想起女魔头，还有一些ptsd... 想到这里，秦辰下意识看了一眼邮箱。 话说，女魔头有好些天没和自己联系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干嘛... 酒吧对面建筑，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海报上画着几位穿着复古的老人。 “这海报上都是些什么人？”葛帝有些好奇。 “他们是第一批火星开拓者，照片拍于三十多年前。”唐会长答道。 “怎么尽选一些老年人来开拓火星？” 丁杰里注意到海报上每个人都是白发，十分不解： “当年的年轻人都在干嘛？太不尊老爱幼了！” 唐会长轻笑：“他们可不是老年人哦。当年可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壮年呢！” “可明明都是白发啊！” “说来也奇怪，第一批开拓者们，很多人都迅速白了头。也许是太辛苦了。” 葛帝若有所思，几秒后开口： “或许是因为饮食单一，身体缺少铜元素。” “铜元素？” “铜元素匮乏，会影响体内黑色素的形成，因此容易白发。” “真的假的？你一个学机械的还懂这个？”丁杰里将信将疑。 葛帝迅速在手机上搜寻了缺铜的症状，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懒得和你废话，你自己看！” 丁杰里看了两眼：“切，算你蒙对一次！” 说完，又将手机递给秦辰。秦辰倒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葛帝所言非虚。 “弟弟们，后天隐匿节开幕，你们有何打算呢？” “我们此行主要为了加入学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 “这个...还真没仔细考虑...要不然，去隐匿秘境玩玩？”丁杰里提议。 隐匿秘境是隐匿节最大的特色。 当年由天狼星人提供技术支持，在火星各处搭建起超级虚拟现实场景。 传统的虚拟现实，是让你在虚拟世界中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但天狼星人的超级虚拟现实，是在真实的世界中，制造很多虚拟的事物，让你无法分辨。 说白了，就是彻底打破“真实”和“虚拟”的界限。 比如隐匿秘境，就是各种还原当年火星开拓者们的真实场景。 参与者们亲身参与其中，和当年的开拓者们一起，完成任务，改造火星。 但是那些开拓者们，完全是假的，可你感觉不出来。 “都有哪些好玩的隐匿秘境啊？” “‘平原上的旅行客’，‘水手峡谷里的魅影’，‘失落的矿井’是最热门的三个。” 唐会长显然做了攻略，十分熟悉。 “那哪一个难度最大呢？”秦辰问。 “其实难度都不大。相对而言，失落的矿井会难一点。” “那我们去失落的矿井？” “我觉得可！” “亦可！” “会长姐姐，你要不要一起？” “我倒是想和你们一起。不过商会公务繁忙，恐怕只能你们自己去玩了。” 第九章 就这么死了 星环41年3月24日凌晨0点。 隐匿节正式开幕。 穿过无数巨大冰冷机械手臂的废弃矿场平台，秦辰被指引到一处升降梯前。 “欢迎来到隐匿秘境‘失落的矿井’。” 一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从升降机后走出来： “姓名，号码。” “秦辰，009。“ “‘探索者秦辰’，对吗？” “是的。” “你们是今年隐匿节第一批进入失落矿井的探索者。在这里我简单介绍一些基本规则。” “失落的矿井全程游戏时间12小时，参与玩家会从不同的入口进入矿井。” “出口则是塔尔西斯山脉三座最高峰——阿斯克瑞斯山、阿西亚山、帕吾尼斯山。” “寻找到走失的队友，共克时艰，逃离矿井。” “但是，探索者，矿洞里有矿洞里的规则。切记！遵循！” “从现在开始，你是矿工009号，记住了吗？” 秦辰点点头。 “好，请走上升降梯。这张代表你身份的工牌务必保管好！” “准备好了吗？” 秦辰再度点点头。 突然，面前的工作人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用一种沙哑不耐烦的口气问道： “都几点了？！这个时候下矿井？什么身份？” 秦辰并未立刻入戏，他犹豫了一下。 “问你话呢！工牌呢？！” “矿工009，这是工牌。” 工作人员瞄了一眼： “行吧！009，你也别怪我盘问。外面谣言多得很，说矿井里挖出了宝贝，最近来我这浑水摸鱼的贼人太多！” 说着，他就要去拉升降梯的开关... “哎哎，等一下！” 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名妇人，妆浓微胖。三十出头，穿着宽松的橘色工作服，但看得出有几分身段。 她几步跑到升降梯前，娇喘地问道： “等一下，我老公呢？” “我哪知道？” “我老公是矿工001，他说在这里等我的。” “1号矿工......好像下去了。” “死鬼又不等我！我是矿工002，这是我工牌。” 妇人出示了和秦辰一样的工牌，然后站到秦辰身边。 工作人员一拉开关，只听机械轰鸣，那升降梯以极快地速度开始下降。 失重的感觉不好受，妇人抿着嘴，紧紧抓着扶手。 无论是升降机上斑驳的铁锈，还是坑洼不平的洞壁，以及头顶上标刻下降高度的古老tft-lcd显示屏，无一不在诉说着—— 这是一座技术原始的矿井。 二人就这样默默站着，只有每下降一百米，滚轮和安装节点缝隙碰撞发出的规律“柯哒”声。 秦辰感觉到妇人睥睨了自己好几眼，但是他显然不太想说话。 进入隐匿秘境之前，丁杰里和葛帝被工作人员带去别的入口，所有的通讯设备也都被收走。 除了这两人，其余出现的任何人，秦辰都自动将其默认为“假人”。和假人有什么好攀谈的？ “喂，你是npc吗？”那妇人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 “你看什么？现在npc都这么敷衍吗？语音系统都不配上一套？” “现在npc都这么社牛吗？”秦辰反问。 “？？” 妇人愣了一下，嗓门拔高八度：“我不是npc！我是参与隐匿秘境的玩家！” 秦辰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天狼星人的技术是牛逼！完全看不出来...” 妇人感受到被挑衅，气性大发，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两把，只摸出来一张工牌： “忘了，id和护照被收了！” 说完，她一把扯下自己的树脂头盔丢在地上，然后熟练地拉开橘色工作服，开始脱衣服... “喂！你干嘛？！”秦辰大惊。 眼前这泼妇身段虽有两分招展，但一言不合就脱衣服，着实给秦辰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创伤。 妇人抬头道：“你不是不相信我是真人吗？我证明给你看啊！” “哪有这种证明方式？！这里有监控的！” “监控？”妇人俏脸一抹浅红，“我是要给你看我的机械义肢！” 说着妇人卷起长袖，右手白皙的小臂之上，是一截镁合金和钛合金铸成的机械大臂： “第二代‘月满相’机械义肢，这是logo，这是编号，全太阳系独一无二。我能是假人？” 这一次，是秦辰有些拘谨尴尬了。他揉了揉鼻头： “我是svip票，秘境开放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你老公为什么会在我之前？” 妇人听闻，爽朗大笑：“因为我们是ssvip啊！” “......” “我和我老公就职于‘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所以我们有ssvip票。可以在秘境开始前半小时入场。” 这个所谓的委员会，就是月球上的狗饼干大饭堂。 超过99.9%的人类都是在那里得到巨大的技能知识提升的。 因此狗饼干大饭堂可算是太阳系内绝对的特权机构。 “现在信了吧？” “嗯...” “我叫乔珠，002号矿工，你呢？” “秦辰，009号矿工。” “你之前的隐匿节有玩过隐匿秘境吗？” “这是第一次。” “我和我老公前几年来过，失落的矿井是去年新加入的秘境。不过应该大同小异，下去以后会触发一些事件，然后根据提示行动就好。” 乔珠说完，冲着秦辰微笑，然后抬头凝视着上方的tft-lcd显示屏... 突然！ 剧烈地震动，伴随巨大的金属断裂声，升降梯急速坠落！ 乔珠下意识去拉秦辰手臂，秦辰下意识去拉旁边的扶手—— 可是刚一碰到，扶手竟然直接折断了！ 二人失去平衡摔倒... 所有的灯瞬间熄灭，一片黑暗之中，只能看见升降梯与支架摩擦产生的耀眼火花，听见刺耳挠心的尖锐噪音，闻到扑面呛人的粉尘味道... “小心！！” 一块剥落的岩石块“轰”地砸中升降梯的钢索，接着“咻——” 钢索断了！！ 秦辰猛拉一把乔珠，接着被猛甩出去，撞到头部，失去了意识... ...... 远处极其微弱的黄色灯光，忽明忽暗... 眼前一片混沌，大块的冷色调在晕化，恍惚间彷佛看见有数字在跳动： 11：50：32 11：50：31 11：50：30 ... 头很痛... 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边触碰到黏糊糊的液体... 温热...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思考就如此头痛？ 为什么这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那么熟悉？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掌外侧的弧度，缓缓浸润到手腕的袖口，顺着袖口缓缓爬向小臂... 热度在褪散...在冷却...甚至在凝固！ 秦辰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坠落，撞击，黑暗，升降梯，失重，断裂的钢索，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乔珠呢？！ 秦辰挣扎着挪动双手，喉咙里发出闷哼，向前爬行了半米。 背部有巨大的下压力，阻碍着自己。 11：48：24 009号工牌，在这黑暗之中，泛着微弱的光亮，苛刻冷漠地倒计时。 前面不远处，仰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看不见表情。 秦辰想喊，张张嘴，只有气息，没有声音... 有碎石滚落的声响，有蹒跚沉重的脚步，还有快速晃过的强光... 那强光从自己面前划过，几秒后，又划过一次，然后又一次... 最后，彷佛终于看见了自己，那强光停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喂！！喂！！这里有个活的！！” 另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显得错愕、匆忙、杂乱无章... “在哪里？” “在这，你看！” “他被压住了，得救他！这还有个女的？” “她死了...” ...... 矿坑深处有几个操作‘仿生机甲’挖矿的矿工，传送带上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矿石被缓缓运送上来。 一位络腮白胡，身体结实强壮的矿工领头站在平整的石台之上，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007号矿工，这里有空气增压过滤系统，你不用一直戴着头盔。” 葛帝也没犹豫，直接摘了头盔，深吸一口气： “怎么称呼您？” “我是9号矿井的负责人，大家都叫我9叔。” “9叔，今天只来了我一个新矿工吗？” “对。我打了条子说下面缺人，怎么这么多天就来了你一个？我几个月没上去了，上面什么情况？” 面前这位9叔，虽然精致到肉眼无法识别，但应该是个npc。 “呃...年轻人都去过隐匿节了，人不好招...” 9叔的数据库里应该没有隐匿节这个概念，因此没有任何反应。 “轰——” 9号矿井感受到强烈的震感，顶部抖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咳咳咳——”葛帝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问，“9叔，什么动静这么大？地震吗？” 9叔甄心动惧，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半晌声色俱厉道： “不好！出事了！这个方向，不是1号矿井，就是6号矿井！” “出事？” “如果是1号矿井倒还好，6号矿井出事就完了！” “9叔，你能说明白点吗？” “我不能擅自离开岗位。007号矿工，你听好！你坐轨道车去检查一下6号矿井的情况！” 9叔完全忽略了葛帝的一脸困惑，着急地自顾自说道： “你先坐黑色轨道车，然后蓝色轨道车，再连续坐两次黄色轨道车，就可以到6号矿井了！” “还有！如果6号矿井里有什么怪异声，千万别靠近！直接走！” “用最快的时间去别的矿井通知其他人，切记！” 9叔语速很快，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地抽搐，紧接着—— 倒地昏了过去。 第十章 失控的矿井 奥林匹斯城神秘的地下广场。 这里是40年前天狼星人遗留下来的，隐匿秘境的技术遗产。 上千座柱状六棱形蓝色晶体仪器，依次坐落在广场之上。 蓝色晶体仪器之上，有星罗棋布的规律管状网络，像蛛网般精密，源源不断把硅能晶体输送至仪器内部。 代表着上千个隐匿秘境正在运转... 年轻的实习生坐在大厅中央，面前巨大的球状屏幕被分割成了几千块，每一块上都显示着各式各样的数据。 工作很简单，只需要盯着有没有异常数据出现。 但是当经费不足... 当老板抠门... 当30个人的工作落在10个人的肩膀上，这项工作就变得艰难起来... “喂！你们在这盯紧点，我出去一下。” 见到顶头上司出了门，另外一位胖子凑了过来： “新来的，我饿了一天，现在去吃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这边的数据。” 说完，胖子还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 实习生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别紧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事儿，我们的工作无非就是做做样子，别怕！” “哦，我明白，可是...”实习生欲言又止。 “怎么？说。” “听说今年硅能晶体的供应量只有往年的60%，这个会不会有影响？” “这个嘛——就不是咱们能关心的事儿了。” 胖子摆摆手继续说道： “技术部门既然已经做了测评，说明60%在安全范围之内，那么——依据我5年的从业经验，不用担心。” 实习生再次点点头。 “rx，我会给你带点吃的压压惊。” 说完，胖子走了。 只留下几百个屏幕，和几万个不断跳动的数据... 尽管实习生尽了全力，但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里，有一项不起眼的曲线，默默走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 ...... 倒计时11：30：46。 经过20分钟的不懈努力，秦辰终于从压着他的瓦砾中逃了出来。 不顾自己的伤势，秦辰执意去查看了倒在废墟里的乔珠... 头部受到了猛烈的撞击，尖锐物刺穿了腿上的动脉，流血过多。 的确没有抢救的可能。 盯着面前逐渐冷却的尸体，秦辰的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二人只认识了几分钟的时间，但亲眼看见其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凋零——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压抑。 虽然乔珠的出现有些突兀... 虽然隐匿秘境最大的特色就是以假乱真... 虽然非常清楚，进入矿井一定会发生一些事件，以推动游戏进程的继续... 但死去的是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玩家！ 那一刻，秦辰无比希望乔珠只是一个npc。因为游戏还在继续，官方没有介入，秘境没有喊停。 所以乔珠会不会是被灌输了现代记忆的高度仿真npc呢？ 或许吧！ 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一些。 平复之后，秦辰与救她的两位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沟通： 【年过古稀，精神矍铄的王太和，75岁，010号矿工。他是一名退休游客，之前曾是一名医生。】 【身形消瘦，法令纹深邃的黎强，40岁，011号矿工。现役谷神星车站引导员，年假中。】 “这个死去的女人是谁？你认识吗？”011黎强问。 “他叫乔珠，002号矿工。” “什么？！他是个玩家？！不是npc？” “我不清楚，我跟她认识才几分钟。升降梯上对话时，突然就出事了。” “这是个游戏，所以她应该是个npc！这废墟下面还埋了很多这样子的人。” “很多这样子的人？” “对，这矿坑下面至少还有十几名矿工在作业，突然间矿坑就塌了！” “我们站在站台上，头顶的建筑比较坚固，没有完全塌下，躲过了一劫。”010王太和补了句。 “塌方来得太快，就几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我们试着寻找幸存者，但一个都没有...再后来就发现了你。”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怎么一上来就闹这么大的动静？” 黎强心有余悸，按着胸口喘着气。 “早知道是这样的一番情景，我就不参与了。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王太和叹了口气。 秦辰没有说话，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受伤的腿还在阵痛。于是靠墙坐下，缓缓掀起自己的裤筒。 “你这伤势需要进行消毒，擦伤面积过大是有感染风险的。”010王太和说道。 “嗯。”秦辰抬头，直勾勾看着面前二人： “如果是游戏，为何伤势却如此之真实，疼痛也如此真实呢？” “你是...什么意思？” 秦辰没有回答，而是蹙眉思考，感觉遗漏了什么。 猛地，想起一件事儿： “你们下来有多长时间了？” “快一个小时。” “除了你们两个玩家以外，有没有看到别的玩家？” “没...” “确定？” “确定。” “这里有没有通往别的地方的路径？” “有个npc告诉我，这里是1号矿井。类似规模的矿井一共有9座，而轨道车是连接矿井之间的唯一渠道。” “那这一小时内，你们有见到所谓的轨道车来往一号矿井吗？” “没。” 说到这里，秦辰更加疑惑了。 因为乔珠说，她老公001号矿工也提前进入了1号矿井。可是010和011都没有看见001。 而001号矿工又不可能乘坐所谓的轨道车离开1号矿井... 难道乔珠说谎了？？ 可升降梯工作人员也证实了001下来了啊！ 就在秦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接着一辆形似黑色甲壳虫的轨道车，缓缓停在了站台边。 伴随着蒸汽释放的声音，甲壳虫的两片翅膀缓缓张开，从轨道车上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辰定睛一看： “葛帝？” “秦辰？” 压抑的环境下，见到熟悉的朋友，会让彼此紧绷的情绪得到极大纾解。 “发生了什么事？”葛帝问。 “我当时正在升降梯上，突然间，矿洞好像发生了坍塌。” “你人没事吧？” “腿部有些擦伤，其他还好。” “受伤了？真伤假伤？” “好像是真伤。” “这他娘的游戏也太他妈真实了，还会受伤的？！” “我也觉得蹊跷。” “哦，对了，你们这里是几号矿井？” “1号。” “哦，那就好！那就好！”葛帝长吁一口气。 “何出此言？” “我是从9号矿井来的，我们那里有个npc叫9叔。他说如果是1号矿井事故就没事，但如果6号矿井事故就是出大事了。所以让我过来检查一下。” 谈话之间，没人注意到黑色轨道车缓缓地驶离了... “如果6号矿井事故，会发生什么？” “我也想知道，但是9叔跟我说完话就晕倒了...” “......” 就在这时，遥远深邃的黑暗之中，陡然传来一声极高频的女人尖叫！ 像受尽了折磨后，濒死地哀嚎... 那声音极度扭曲，非常瘆人，所有的人汗毛都倒竖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啊？！” 紧接着，又传来规律性“咚咚咚”的撞击声，非常沉闷。然后是一些若有似无“嘿嘿嘿”的笑声... 给人感觉情绪不稳定，阴森。笑声的中间，夹杂隐隐的啜泣。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几分钟，即便那诡异声音平息了，大家都不敢说话。 末了，还是秦辰先开口道： “葛帝，你确定只有我们1号矿井出事了吗？” 葛帝咽了口口水： “现在不确定了...” “是不是应该去6号矿井检查一下？” “...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但是...有道理。” 葛帝搓了搓手，掌心里不自觉地全是汗水。 “那你知道6号矿井怎么去吗？刚才那辆黑色轨道车已经走了。” “9叔跟我说，先坐黑色，然后是蓝色，再坐两次黄色的轨道车就能到6号矿井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等一辆蓝色的轨道车，是吗？ “对，应该是这个意思。” “你有见到丁杰里吗？他在几号矿井？” “没有，不清楚。” 众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凭借非常有限的信息拼凑了一些简单的分析。 也不知过了多久，轨道上又传来了沉闷的轰轰隆隆的声音。 几人寻声望去，从黑暗之中缓缓驶来一辆绿色的轨道车。 轨道车缓缓停靠站台，背部的两片翅膀打开后，里面似乎坐着个人。 011黎强见到又有人来了，大喜，赶忙走了上去：“喂，兄台，你是从哪来的？”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静...因为光线很暗，所以黎强不得不凑近了看： “啊啊啊——” 一声惨叫，他吓得往后连退几步，一个趔趄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他他他死了！！” 什么？ 秦辰和葛帝立马冲了过去。 死者是一位年纪较大的男性。身上没有明显的贯穿伤，但是额头有非常明显的钝击伤。 肘关节和膝关节呈现反扭曲状态。 十分残忍... 但这还不算完，最诡异的是，死者的旁边用红色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着“no punch back”。 “no punch back？什么意思？”葛帝问。 不远处的黎强听到no punch back三个字，惊恐万状： “他他他他他...又来了！！啊啊啊啊！” “你说的他是谁？” 黎强呼吸困难，有哮喘的症状，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 “喂，你冷静一点。你说的他是谁？” “车...呼哈呼哈...站里...呼哈...自杀...呼哈呼哈...” 黎强说得断断续续，但秦辰却猛然回忆起—— 谷神星中转车站，有个人当着他的面自杀了，那个死者身旁好像也写着no punch back！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一直没说话的010王太和畏畏缩缩地走近轨道车，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王卓！你怎么！你怎么...” “你认识死者？” “我们是一起来隐匿节的。” “那这么说，他是一个真实的玩家？”葛帝问。 “我和他认识40年了...” 说完，王太和好像才缓过劲来，忽地情绪上涌，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犹豫了一下，秦辰和葛帝还是将死者的尸体从轨道车里抬了出来，暂时地安置在站台上。 葛帝压低声音问秦辰：“这个游戏还会让玩家死亡的？太不对劲了，真的太不对劲了！” “看来这已经是死的第2个玩家了。” “第2个玩家？第1个是谁？” “和我一起乘坐升降梯的女性玩家，002号。矿洞坍塌后，我昏迷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这秘境会死人的，那还玩个屁啊，退出吧！” “怎么退出？” “呃......” 身上只有一块工牌，葛帝也不知道如何退出，他踟蹰了几秒后问：“那002人呢？” “在这边，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嶙峋崎岖的废墟，走到了升降梯坠毁的地方。凭借着工牌上非常昏暗的倒计时灯光，秦辰摸索半天： “地上还有血迹，可是乔珠的尸体呢？！” 第十一章 闹大的动静 胖子这人有一个显着的缺点和一个合乎情理的优点—— 缺点：对自己的饭量有严重的认知错误，饿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优点：非常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不慎点多的食物。 这个夜晚，毫无疑问，他再次订多了宵夜，于是把几乎所有的同事都喊出去一同进餐。 实习生不愿意去，但是最终拗不过，被硬生生地拽了出去。 20分钟后，振聋发聩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地下广场；与此同时，宙斯大殿的火星商会也接到了警示的讯息。 陌生的铃声，尖锐而刺耳。众人在诧异、惊愕及茫然中，逐渐找回了惶恐的感觉... 几十年来，没人听过这种声音。 就像是刚上小学的自己无意间点开了一部奇怪的电影...... 有个女人居然从井口爬到镜头前，然后从电视机里爬出来...虽然那时的我不能理解，却本能地害怕大叫。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唯独恐惧不仅相通，而且还会传染。 看着一项秘境的数据亮起了红灯，伴随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warning”，实习生双腿发软，膝盖打弯，向后靠去... 后方是一块单腿铁艺小圆桌，根本承受不住实习生的体重，咣啷一声，连人带桌翻倒在地。 以圆形桌脚为轴心，铁艺圆桌在地上滚动划过一道大弧线，最终撞在匆匆赶来的胖子的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众人陆续冲了进来，却无人去过问瘫坐在地上的实习生，大家脸色发青，股战而栗： “这红红红灯...是什么...意思啊？！”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 10分钟后，全副武装的紧急动员组冲入现场，随之而来的还有好几位身着白大褂的“专家”。 这帮家伙神情肃穆，半个字都没说，直接接手了胖子等人的工作。 而胖子实习生等十人则被武装人员直接阻隔在一旁。 几个白大褂当中，有一位西部牛仔打扮的怪人，他的牛仔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眉眼。 此人熟练地在控制台上调取各种数据，然后幽幽说道： “内部异常能量反应过强，硅能晶体供应不足，没有压制住，已经突破安全阈值。” “那现在再添加硅能晶体来得及吗？”一位白大褂追问。 “那得靠数据说话...阿尔法线性阀...傅里叶级数...什么？拓扑动力系统偏转3.2个泛维度...呵呵。” 男人停下操作：“恐怕是来不及了。” “那还有什么别的补救措施吗？摩大，你要帮帮我们啊！” “是啊，摩大，隐匿节这才刚开幕啊！” 摩大倒也不疾不徐，他从牛仔服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软塌塌的烟盒，用手指弹了好几下，才弹出一根蔫巴的香烟。 用手指轻轻撕开一道口子，摩大将那一截过滤烟嘴直接给拔了出来。 老烟枪，喜欢辛辣够劲，烟嘴实属画蛇添足。 周围也没人看清，他既没拿火柴也没用打火机，那香烟入嘴的瞬间已经被点燃了。 伴随粗重的鼻息，一坨浓厚得化不开的白雾从摩大的口鼻间喷薄而出： “一年到头就几天假期，呵呵，不省心呐！” 几位白大褂默默站在旁边，安静老实地吸着二手烟。 大厅里的警报还在规律地嘶鸣，红色的警示灯光在众人脸上闪烁，大家都在等着摩大说话，不想却等来另一个声音： “哎，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个，这里，其实是禁烟的...” 被武装人员拦在身后的胖子，局促地冒出一句。 隐匿秘境出事，自己九成要倒霉，如果再让人在自己的场子里抽烟犯戒，那怕是十成要倒霉了！ 摩大推了一下帽檐，露出一缕直摄人心的敏锐目光： “045d运维支持组？” 胖子一惊，能知道自己单位代号的，整个奥林匹斯城就找不出几个。眼前这位西部牛仔哪个单位的？ 狐疑，谨慎，谦卑，点头。 “拓扑动力系统偏转之前，会提前给出提示，这中间至少有二十分钟机动反应时间。你们一个组都不在现场？” 摩大轻扫了一遍胖子身边如惊弓之鸟的几人，轻笑道： “宵夜好吃吗？” 什么？！ 他为何对我们的工作流程这么熟悉？而且好像比我们还熟悉？ 等等，他说的拓扑动力系统是什么？是我这个五年工作经验的人应该了解的专业名词吗？ 而且，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我们全在外面吃宵夜？ 这个一脸胡茬，轮廓俊朗，神似詹姆斯邦德的cosy大叔到底什么来头？ 刹那间，胖子恍然，曹操背时遇蒋干，倒了血霉！自己怕是碰上个硬主了！ 遂在自己大腿上使劲掐了一道，心里悔恨万分： “王大嘴啊王大嘴，你怎么能这么蠢！能带着武装人员来这里的，官阶起码大自己三级吧？搞不好都有资格去宙斯大殿开会，兴许还能在会长面前说上几句话！你这个蠢货为什么要管人家抽不抽烟？！” 彼时的胖子王大嘴，脸上的神情一阵青一阵紫，拧巴了半天，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摩大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然，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不是组长吧？” “...不是...” “隐匿节刚开始，组长就早退了吗？” “这...”胖子王大嘴抬眼看了一眼摩大，见他挂着戏谑的浅笑。 一个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顶头上司，一个八成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得罪不起啊！ 就在他不知如何作答之际，又有一群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暴躁的咆哮声甚至压制了大厅里的警报声： “给我把这该死的警报先他妈关了！！” 略微富态的大叔，踩着锃亮的银色皮鞋，鞋胆上镶满蓝色坦桑石，哒哒哒哒地急速走了进来： “不知道这警报连响十五分钟，会自动通知其他商会吗？！” 大叔气得吹胡子瞪眼，两撇小胡子上下起伏。 站在一旁的王大嘴定睛一看，这，这不是火星商会朱会长吗？ 对于王大嘴这样体制内的小人物，朱会长那是高高在上近乎“半神”一般的人物。 自从人类进入准二型文明，国家的概念就逐渐淡化了。原先人口最多，平均智商最高的东方某大国带头建立起了地球联邦。 联邦的官方语言也改成了该国人民的母语——汉语。 而这个过程，其他国家基本没有异议。 因为该东方大国诞生了数量众多的编号职业，几乎占到全部编号职业的75%。 有一种说法是该种族的人天生具备一些被天狼星人看重的种族优势，但无人知道，这个种族优势到底是什么。 缺少国家概念的地球联邦，虽然在每颗行星上都设立了行政管理机构，但管理效率一般。 这时，商会的崛起，有效补充了行星管理方面的职能。 和气候温和、适宜居住的母星地球相比，其余行星的环境都过于恶劣。 人类征服不同行星的唯一目的就是看重它们的资源，没有人想在金星或者火星上过一辈子。 所以以利益为终极导向的商会，反而成为最适合管理行星的组织。 就比如王大嘴，来火星奋斗的唯一目的就是挣钱。挣够了养老钱，必然要荣归故里，享受生活去！ 而类似王大嘴这样的“星漂族”，有很多很多...... “看什么？我脸上有开关？” 朱会长怒斥道，吓得王大嘴赶忙收回崇敬的目光。他扫视一圈，见众人都立在原地，更加不悦： “听不见我说话？都愣着干嘛？！” “关不上了。” 一个声音冷飘飘地传了过来。 朱会长循声望去，见不远处几位白大褂中坐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 “你是谁？” “朱彦泽会长，好久不见。”摩大站起身，抬起帽檐。 “摩...摩...摩根？” “会长还记得我的名字。” 朱会长面露尬色，迟疑了几秒后开口问： “你怎么在这里？” “放假，回来看看。”摩大一摊手一耸肩，“前脚刚到奥林匹斯城，这警报就响了。难怪外面传言我是‘天煞孤星’呐！” 朱彦泽会长感受到摩根死盯着自己的目光，浑身不适，于是快速走到仪器旁，岔开话题： “你说这警报关不掉？为何？” “似乎有个秘境升境了，原生系统halo已经自动接手。” “什么？halo？这个系统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弃用了吗？” “弃用？”摩大深吸一口烟，“人类有这个权限？”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朱会长不想纠缠。他眼下只关心如何关了警报，把事件影响降到最低： “秘境里有多少人？没有别的办法干预吗？” “‘失落的矿井’参与人数...12人。”摩大瞥了一眼从后台调出的数据，突然一愣，“13\/12？” 朱会长听闻，也凑近屏幕： “什么意思？多进一个人？” “恐怕是的。” “所以是因为这个报的警？” “不至于。内部能量太高了，多进去一个人无法造成这种影响。” “摩根，全奥林匹斯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懂这套秘境系统的人...真的就无法关了这警报吗？” 摩大摇摇头。 “拔电源呢？停止供应硅能晶体呢？再不济...把警报的线缆切断呢？” 摩根饶有深意地看了朱彦泽一眼： “十三条人命不要了？” “......” “我的权限和能力，可以把警报给静音。但无法阻止它自动通知其他商会。” 朱会长面色铁青。 自己寄予厚望的隐匿节，花了巨大开销造的势，无数目光、无数媒体此刻都聚焦火星...结果第一天就发生了自己最担心的情况...火星商会的脸面，自己的脸面... 但他看得出，摩根没有骗他。 这沉默的十几秒钟里，朱彦泽已经开始盘算应急预案与话术，来尽可能地推脱责任、挽回颜面。 这一点，他算得上驾轻就熟。 “先把警报给静音了吧...” 朱会长不甘心地说道。 第十二章 苍白的莱耶斯 乔珠的尸体不翼而飞，对秦辰的冲击非常之大。 隐匿秘境里面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这短短几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理性认知的范畴。 如果说身边的人说了真话，那的确死掉了两个真实的玩家。说明这个隐匿秘境一定是出现了某种问题，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可是官方对隐匿秘境应该是有所掌控的，他们并没有停止隐匿秘境，说明有两种可能性： 一、出现了外界无法插手的重大危机与事故，事关生死，必须自救； 二、迄今为止自己看到的所有一切，都是游戏的正常环节，那么死掉的是npc，说假话的也都是npc。 这两种情况对应的是截然不同的游戏策略。 而眼下的关键点在于，如何分辨出谁是真玩家，谁是以假乱真的npc。 秦辰抬头看了看身旁的葛帝，葛帝应该是真的... 又看了看远处，一个是情绪低落、跪在地上啜泣的010号王太和，一个是情绪濒临失控、紧张恐惧的011号黎强... 在这黑暗压抑的环境里，二人的负面情绪如不断向外辐射的高频电波... 若不是秦辰和葛帝是受过训练的编号职业，也定然会受到巨大影响。 突然！ 秦辰如梦初醒，或许可以从情绪入手，来验证此事！ 真人的情绪具有多样性和多变性，不过自己可以轻易地去干涉调节。 但npc可能不具备情绪，即便具备，也是程序事先写好的。那自己理论上无法去干涉。 想到这里，秦辰用左手中指轻轻地敲击了自己的左边太阳穴... 随着脑海中“嘀”了一声，眼前的世界再度发生了变化... 007号葛帝：【主情绪：困惑，35%，+\/-；副情绪：警惕，30%，+\/-】 010号王太和：【主情绪：绝望，68%，+\/-；副情绪：悲伤，24%，+\/-】 011号黎强：【主情绪：恐惧，76%，+\/-；副情绪：焦虑，21%，+\/-】 “都能调节，看来都是真玩家。” 秦辰把王太和的绝望以及黎强的恐惧均下拉了15%，二人情绪有小幅度好转。 既然都是真玩家，那便是第一种情况，秘境里出现了外界无法插手的重大事故。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不是单纯的游戏，而是真实的自救。 在明确了方向后，秦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第二步： 一、秘境里发生的重大事故一定和矿洞的坍塌有关，结合葛帝从9叔那里获取的信息，6号矿井可能是解开谜题的重要一步。 二、乔珠尸体不翼而飞，说明这矿洞里一定存在着某种蹊跷，这种蹊跷也许就在自己身边，隐秘在黑暗之中。 三、短时间内至少有两人毙命，死亡会不会继续？安全起见，应该将所有玩家召集到同一个地点。 秦辰将自己的判断告知了葛帝，葛帝点头表示认同： “那接下来如何行动？” “要么去6号矿井调查线索，要么去把其余玩家召集到一起，分散在不同矿井反而危险。” 葛帝沉吟了几秒： “我去6号矿井，你去召集玩家。” “不妥，你独自去6号矿井太危险了。” “我认为在这里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危险，难道这1号矿井就一定比6号矿井更安全吗？” 此话不无道理，毕竟两具尸体都出现在1号矿井。 葛帝继续说道： “我们两个人分头行动会更加效率，而且是9叔叫我去6号矿井调查，也算是我接到的‘任务’。”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秦辰点头： “那好吧，注意安全。” “行，你也是。” 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二人回到站台上，并叮嘱跪坐在地上的王太和与黎强，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没过多久就来了第二辆轨道车，而且还是蓝色的。 “9叔说去6号矿井轨道车的顺序是黑色、蓝色、黄色、黄色。那我先走了，待会见。”说罢，葛帝一个箭步迈上了车。 葛帝走后十五分钟，秦辰乘坐一辆紫色的轨道车离开了1号矿井... ...... ...... 昏暗的矿道内，有古旧凋敝的灰尘气味，还有微弱冰冷的空气流动。 形似甲壳虫的轨道车前部，有两节细长的“触角”，触角的顶端有两盏卤素大灯。 灯光昏黄，在污浊的空气中晕化开来，根本照不清二十米以外的情景。 车内也并不算宽敞，最多能挤下两个成年男性，不知道为什么矿井之间的运输工具要做成这个模样。 不过这轨道车应该很久很久没有人乘坐了，到处都是落灰。 秦辰透过一尺宽的玻璃观察车外，之前那个高频女人尖叫以及瘆人的哭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令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也不知下一站是几号矿井？也不知丁杰里在哪？也不知其他玩家是否安然？ 思忖中的时间都会以幂的形式加快流速，直到一声十分沉重的机械铰链顿挫声响起。 到站了... 甲壳虫轨道车的两节翅膀缓缓张开... 跳上站台的秦辰拍了拍身子，扬起的尘雾呛了自己： “咳咳咳——” 在这寂静的环境中，秦辰的咳嗽声显得格外突兀。但下一刻，他陡然觉得哪里不对！ 猛地抬头！ 秦辰的前方，有一根形似三叉戟的古典英伦风格路灯。三盏灯也仅仅能将周围数米的范围照亮。 更远的地方，是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无尽黑暗... 一秒、两秒、三秒... 死一般的静... 怎么回事？ 四秒、五秒、六秒... 周围的空气像在凝固，自己的呼吸声却越来越粗重... 七秒、八秒、九秒... 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觉神经高度戒备，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但胸口的心跳“咚咚咚”地越来越猛烈... 是我想太多了吗？是我太紧张了吗？难道前面灯光照不见的地方只是一堵墙？ 十、十一、十二... “咳咳咳——” 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明显衰弱，却依旧清晰的咳嗽声！ 是回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如此空旷？！ 先前在1号矿井，秦辰发现说话声音大一些是可以听见回声的，但回声的间隔也只有两秒左右。 虽然矿井内部昏暗，但根据回声大致能估算出1号矿井的半径在300多米。 而人耳只能分辨0.1秒以上间隔的回声，也就是说当17米内有障碍物阻挡，你就无法听见回声了。 可是这个地方的回声竟然要12秒以上才能听见，因此矿洞半径至少在2公里以上。 出事前npc曾告诉010王太和及011黎强，9座矿井的规模是差不多大的。 显然，和这里的情况不符... 秦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英伦路灯下，橘色灯光氤氲在周身，逆光能见不少细微悬浮物在无序飘动： “有人吗？” 他冲着前方喊了一句，毫无动静。十二秒后，传来自己的回声“有人吗吗吗”... 极致寂静的环境里，不免让人有些紧张：“真是奇了怪，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边自言自语，秦辰一边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路灯照亮的边缘。 可身子刚刚探出去半个身位，面部刚浸入黑暗之中，一阵阴冷刺骨的风迎面吹来，刀割般划在脸上，耳畔凭空响起一阵扭曲呻吟！ 秦辰汗毛倒竖，下意识一步就退了回来！ 奇怪的是，当自己身子退回路灯光线之中，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仿佛风没有吹进来，万籁皆寂。 错觉？ 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自我怀疑，秦辰停顿了一会，再次试图踏入黑暗。而这一次，迎面而来的风没有刚才那般凌冽，相反，温和许多。 也没有出现奇怪的声音。 真是错觉？ 往前两步，身后的昏黄光晕急速变小，脚尖触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下蹲，观察，指尖传回的反馈是清晰冰凉类似石碑的物体，有刻字。 凑近了依然看不清到底刻了些什么，秦辰扭头回看了一眼身后的路灯，那光线在这黑暗之中犹如萤火之光，孱弱。 微弱的风依旧不疾不徐地摩挲着秦辰的面庞... 迎着自己...顺着下颌线...缓缓向上... 呵... 风... 一直没有停止...从刚才步入这黑暗...到这一会...我扭头回看... ... 扭头回看... 为何我扭头回看...这风还是他妈地迎着我的脸在吹？！！ 大脑宕机，一片空白，但在下一刻如超频的cpu一般，不受控制地，飞速，运转！ 人格、精神、灵魂纷纷抽离，脑海中兀自跳出一个个毫无关联的字，那些字漫天飞舞，不断排列重组，最后形成一句莫名其妙的句子—— “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 什么意思？ 秦辰环顾四周，可无论面朝何方，那风始终迎面吹向自己！ 就像是，看不见任何事物的阴郁灰暗之中，有一张无以名状的脸，在对着自己吐气！ 与此同时，那一直在摩挲自己下颌的风，陡然间像阴毒的指甲不断掠过皮肤，正在寻找脉搏跳动的位置！ 秦辰大骇，冲着前方挥动一拳，扑了个空。 但那风竟然停滞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的时间内，秦辰动若脱兔，起身两步冲回路灯光线覆盖的区域内... 再一次，什么也感觉不到...寂静... 洒在身上的灯光，意外有一些温暖... 秦辰大喘几口气，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这地方很诡异，而这路灯不一般。 走回路灯脚下，绕着转了两圈，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两行字： 【人们来不及说声再见，带着不甘和秘密，进入永寂的深眠...】 【她们害怕灯，而我提着它，在这里徘徊了多年...我憎恨她们...我同情她们...我知道不久后，我也会变成她们...“苍白的莱耶斯”】 第十三章 阴错阳差 秦辰将小字上面覆盖的灰尘拭去，发现后面还有几笔刻痕，但未完成。 “看样子，是这个叫‘莱耶斯’的人刻的字。”秦辰仔细揣摩一番，“她们害怕灯...而我提着它...” 这个“她们”...指的是什么？莫不是刚才那几近掐住秦辰脖子的诡异之风？ 害怕灯，指的就是这路灯咯？因为在路灯光线里，诡异的风吹不进来，什么奇怪的感觉都没有。 这样想来，确实也合理。 “提着它...路灯...怎么提着它？”秦辰盯着上方三盏灯，呢喃自语。 随后他若有所悟，垫着脚尖去够那路灯。 不出所料，当他的手触碰到灯的底托时，发现有一隐蔽可推动的按钮。轻按后，伴随齿轮转动声，底托向两侧打开。之后路灯便落入秦辰手中。 “可拆卸的路灯...嗯...”秦辰翻转把弄了几下，“其貌不扬的，但发光原理是什么？” 显然，手中类似古代煤油灯的物件，既不烧煤油，也不用电。更为关键的是，看似如跳动着的火苗的光源，丝毫不发热。 玻璃灯罩甚至有些冰冷。 八岁生日那天由于补习班拖堂，秦辰独自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为什么没有人去接？ 这个嘛...秦辰眉头蹙了蹙...好像父母从小就不太管着自己，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记忆似乎有一点点模糊，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家里黑灯瞎火。 年幼的自己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客厅。一抬头，只见楼梯上方站着个人形的幽暗光影，吓得秦辰大呼小叫！ 那光影被秦辰的反应惊到，慌忙开灯... 原来是父亲...他只是想给秦辰一个特别的生日开场...没想到弄巧成拙... 嗯...想到这里，秦辰不自觉地会心一笑，严厉的父亲以前也有“可爱”的一面啊。 不像如今，父子二人关系这般僵硬... 这也不是重点！ 记忆不受控制地乱跳，重影晃动，很烦。重点是当年父亲身上那发光的物件... 平复了受惊的心情，年幼的自己问父亲这是什么？ 父亲说，这一节一节的玻璃灯管，叫β灯，又叫氚灯。 原理好像是，氚气体衰变，发射高能电子，激发灯管内壁附着的一层磷光质涂层，致使其发光。 而氚的半衰期是12.3年，因此氚灯可以自发光10多年... “看来这路灯八成也是这种发光原理。不过显然不是氚，而是某种更加罕见的物质。” 之所以这般笃定，是因为秦辰注意到光源内部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矿石”，似乎是这小石头在制造冰冷的火焰。 提着路灯，秦辰再次步入黑暗，那昏黄的一小片光亮完美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这一次，没有可怖的风，没有刺骨的冰冷，只有一片柔和的温暖... 几步来到刚才触碰到的石碑，这一次，光线将上面的字照得明晰： 【古川大之墓】 【古川大，祖籍不详，生辰不详。仙命星环七年五月八日。】 墓碑... “这个古川大...为何埋在这不见天日的矿洞里...埋在阳间不好吗？” 秦辰嘀咕着，继续往前走，可没走两步，又踢到一块石碑... 【莱耶斯之墓】 【苍白的莱耶斯，守墓人莱耶斯，终于...终于...哈哈哈哈...卒于星环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莱耶斯？守墓人？ 微微一怔，死了三十年了？ “这谁立的墓碑，是不是有点丧心病狂，墓志铭上写‘哈哈哈哈’？！多大仇？” 随即，秦辰抬起胳膊，让手中灯光尽可能地照得远一些，心中升起一股不详... ...... 徘徊一圈，只见一座座墓碑上刻着一个个陌生的死者姓名，这一切无不在诉说着—— 这半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矿洞，竟是一座埋葬了无数尸骨的墓地！ 然而接受过彻底的唯物主义教育，以及二型文明理论知识洗礼的新时代年轻知识分子，倒并不会因为一片墓地而联想到什么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即使有惊悚的女人尖叫和可怖诡异的妖风在前，秦辰也没往那方面去想... 直到... 直到...他看见一排刻了一半的墓碑... 【（）之墓，（），祖籍（），生辰（），卒于星环四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星环四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就是今天... 秦辰心头一紧，“什么意思？今天死？死亡都有预定的吗？” 然而—— 心中的不安在十几秒后，陡然升格为直慑人心的恐惧，并爬满自己的四肢和后背，导致竖纹肌收缩，毛发竖立！ 因为秦辰看见其中一块墓碑已经刻上了名字！而且，还是个熟悉的名字！ 【王卓之墓】 【王卓，前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灯塔小组成员，秘境012号矿工。祖籍地球亚欧大陆太行山脉，生辰地球历一九九三年八月八日，卒于星环四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 ...... “轨道上有动静！” “快看，有车来了！” 有人指着站台方向高呼。蹲坐站台旁，拿石块在地上写写画画的丁杰里也站了起来。 黄色轨道车上跳下来个矫健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丁杰里再熟悉不过： “葛帝？！” “丁杰里？” “老哥呀——”丁杰里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葛帝，嘤嘤啼啼一阵，“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颤抖的小手终于不用再哆嗦了呀——” 葛帝一脸困惑地推开恨不得吸附在自己身上的魁梧身躯： “这是哪？” “嗯？这是隐匿秘境啊，你失忆了？” “不是，我是问几号？” “三月二十四号。” “我...”葛帝扬起手就想给丁杰里来一拳，“我是问几号矿井！” “三号。”丁杰里赖唧唧地笑笑，心情大好，“开个玩笑嘛，干嘛一脸严肃哟！” “三号矿井？你确定？不是六号？” “确定。” “奇了怪了，9叔搞错了？” “你说啥？” “不应该啊，”葛帝嘀咕着，思忖着，踱起步来，“他明明说的黑色、蓝色、黄色、黄色，我也按照这个顺序搭乘的轨道车啊，怎么没到六号矿井？” “你在说什么？怎么神神叨叨的？”丁杰里跟在葛帝身后，不解追问。 葛帝没搭理他。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一阵女鬼的叫声吗？！贼瘆人的那种？”丁杰里压低声音问。 “嗯。” “那是什么啊？我差点尿了都。这鬼地方我真的后悔来了！” “...” “你从哪过来的？” “...” “你见到秦辰了吗？” “嗯。” “你见到了？那他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啊喂！别走神了，醒醒啊兄弟！” 葛帝停下脚步，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然后指着一地的数学公式问道： “这是什么？” “哦，我随便写的，测算了一下矿洞坍塌的角度和概率，以及我们在坍塌中的幸存概率。” “为什么算这个？” “呃...鬼叫之前，矿洞地震了几秒，呐你看那边。”丁杰里指了指远处，“有一根石柱坍塌了，正好砸在几个矿工npc的头上...” 葛帝点点头道：“啧啧，不愧是学统计学的，有什么结论吗？” “如果再次发生同等规模的地震，三号矿洞坍塌概率会增加12%，7次地震后，坍塌概率在95%以上。而整个矿洞中最安全的位置，就是我之前坐着的地方，在这里被砸中的概率比其余地方要低35%-40%。” 丁杰里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 “那边有两个怂蛋吓得不轻，一直躲在采矿机械手臂下方。他们那里被砸中的概率比平均值高27%，可那两个蠢蛋不信，说啥也不出来，呵呵。” 葛帝瞄了一眼，果然，机械臂的下方探出两个脑袋，在向这边张望。 “玩家？” “是的。一对夫妻，秘境代号，005和006。” “这里还有其他玩家吗？” “没了。” “npc呢？” 丁杰里指了指远处断成几截的石柱：“都压在下面...” “该死，又是这样，又问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你要问npc什么？” “这里一共有九个矿坑，矿坑之间由轨道车相连。不同颜色的轨道车去往不同的方向，我需要知道详细的每种颜色对应的路线。” “这简单，”丁杰里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我捡到的，《轨道车路线图大全》。” 葛帝一把拿过，迅速翻看了几页：“很好！解燃眉之急，我正需要这个！” 虽然自己原本的任务是去六号矿井，但现在阴错阳差地来到三号矿井，那不如顺带帮秦辰把这些玩家组织起来，一起转移到一号矿井。 “奇怪，为什么唯独没有去六号矿井的路线？” “我看看...好像是哎...不过你干嘛非要去六号矿井？” “这正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 ...... 第十四章 小孩子的游戏 墓碑前，表情有些木讷的秦辰，被一声痛苦哀嚎刺醒！ 那摧胸破肝、令人窒息的女人尖叫再一次从隐匿秘境的矿洞深处传来... 而伴随着尖叫声同时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一波又一波更加强烈的地震！ 更为诡谲的，是整座墓地里所有的墓碑，在一瞬间都闪烁起幽暗的青光，仿佛是对那可怖哀嚎声的回应... 气氛陡然躁郁... 妖风大盛，猛烈地冲击着秦辰手中的灯光，将原本可以照亮的范围压缩了1\/2！ 顶部有碎石脱落，其中一块正巧砸在秦辰提着灯的手背上，疼得他一撇嘴，手指瞬间脱力： “糟了！！” 手中的灯“啪”地砸在地面，滚向一旁，昏黄的光晕骤然缩小并离自己远去... 不能离开灯光！ 抬脚！ 追！ 然而，地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滚动的灯突然变了个方向，自己重心不稳，向反方向倒去！ 情急之下，秦辰抠住了墓碑边缘，勉强稳住了平衡，可自己的脚尖刚刚好离开了灯光照亮的范围... “你...来...了...啊...” 冰凉的身躯趴上秦辰后背，伏耳低语。 “是谁？！” 秦辰大骇，侧头看去，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嗒~嗒啦~嗒啦嘀嗒~嗒啦嗒啦嗒...” 有女子在黑暗中哼唱，是一首古老的童谣，婉转的旋律在两个八拍后，渐渐变得僵硬，继而变成一连串嘶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剧烈，甚至感觉有血咳出。 惊恐中，秦辰想把手从墓碑上挪开，但好像被另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继而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他的思想还能活动，但身躯，却完全不听使唤。 “我...来自...我...想...想去...戴森...球...工作...” “为...什么...我身体...咳咳咳...我...没事...求...求...再...一次...机会...” “管...教员，咳咳咳...我们...这是...去...哪？咳咳咳....” “这...不是回家...的...咳咳咳...” “别...别走...咳咳咳...求...求求你...别...放...咳咳咳...弃我...” “...我...不是...怪...怪物...” 汹涌澎湃的情绪扑面而来，惊恐、无助、绝望、愤恨...几乎瞬间将秦辰淹没。只言片语般的记忆碎片倒灌进脑海，拼凑出某个过去的历史真相。 同时，离开了灯光的庇护，凛冽的风像利刃一般在周身肆虐，一次次割开了秦辰的血管！ 炙热的鲜血滚烫着皮肤，疼痛感刺醒了秦辰！ 这样下去，会死！ 求生欲推着他挣扎着爬向灯光。 奋力拔开了墓碑上的手，与此同时，躁动的记忆和情绪戛然而止。 来不及思考，继续爬行！ 继续... 继续... 离灯光近在咫尺了！ 似乎感受到秦辰即将进入灯光的庇护，洞穴深处女人哀嚎声更盛，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更加强烈的地震。 望着滚向更远处的路灯，秦辰心知不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爆发出最后一股蛮力! 像脱缰的野兽，手脚并用，冲了出去! 那一刻，顾不了那么多，不断手撑脚踏沿途的墓碑，二次发力，三次发力... 每一次借力，速度都更快，但是每一次触碰到墓碑，都能听到一个新的声音... “放...放我们...出去！你们的...罪行...必将被...揭露！！” “别打...我保证...再...再也不吃...饼干了...求求你别...别打了...” “哈哈哈...喊啊...继续喊啊...来到这...插翅...难飞呐...” “不许...跪...不许...哭...我们必须...团结...死...也要...站...着...” “pun...re...red...啪！no...punch...back...” 一段段强烈的记忆和情绪，冲击着秦辰心神的最后一条底线... 大脑无法思考，完全依靠着求生本能和肌肉记忆前进，在行将崩溃的边缘，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一抹温暖... 瞬间！ 安静！ 重新夺回路灯，温暖的灯光抚慰着秦辰的伤势，极大缓解了疼痛。 他木讷的面庞抽动了一下： “等一下，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有几张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年轻面庞...他们围着什么... 视角一点点地拉近... 看清楚了，他们在殴打某人... 被殴打的人跪坐在地上，抱着头，面目模糊，像是打上了马赛克... 【矿工a一脚踢在对方面门，鲜血飞溅。同时戏谑道：no punch back！你瞅仔细了什么颜色！没欺负你啊，游戏而已，愿赌服输！】 【矿工b、c、d哄笑，亦上前一阵拳打脚踢。】 【矿工e谨慎地拍了拍矿工a的肩膀：哥...不会...闹出人命吧？】 【a瞥了一眼e：新来的，你慌什么？！小孩子的游戏罢了，六号矿井的兄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来的时候没玩过？】 【e：哥...我也玩过，但大家下手都很轻...不像这个...】 【a：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些人都有病，没救了，早死早超生，我们在行善懂不懂？！】 【e：但这不太合法吧...】 【a讥笑道：法？呵呵。我问你，你合同签了多少年？】 【e：一期四年，签了五期。】 【a：二十年，呵呵，我们这些签得早的，都是三十年起步。这卖身契合法吗？几十年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出不去进不来，比坐牢还难受。你跟我说法？法律的手有这么长吗？】 【a拿手指戳了戳e的胸口：你为什么来火星？去开飞船、建戴森球不好吗？】 【e张了张嘴，没出声。】 【a：让我猜猜——因为穷，欠了债，因为身份低微，所以没资格吃饼干。干不了高级活，只能来这里卖命！】 【说到这里，a笑了：可谁知道这饼干也不好吃，有些人吃了得了不治之症，真是报应不爽！】 【e：哥，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 【a：疯病。】 【e：疯病？】 【a：有个发病的疯女人，被关在咱们矿井深处，弄死十几个弟兄了！】 【e：一个疯女人...能有这么大能耐？】 【a：她还被关着在，莱耶斯看着她，不然死得更多！】 【e：这么可怕？！那为什么...还留着...】 【a面露惧色：动手的都死了，谁还敢去招惹她？所以别小瞧了这疯病。】 【e思考了一会：既然得了病，不送去医院，为什么送来这里？谁送来的？】 【a脸色阴沉，瞪了一眼：劝你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e识相地点点头：哥，那你们这样...对他们...他们不反抗的？】 【a又笑了：我们破坏规则了吗？没破坏规则，他们反抗就是他们破坏规则了。】 【e：什么规则？】 【a：六号矿井只认游戏规则。上工、开饭、请假...所有的一切都有对应的游戏，只要不违反游戏规则，就不会有惩罚。】 【e：什么惩罚？谁来执行惩罚？】 【a：我又没被罚过，我怎么知道。总之，在六号矿井，不要太好奇，不要做烂好人。】 记忆在这里便终止了。 抱着路灯的秦辰坐在地上，半晌才缓过神。 显然，这里的墓碑上沾染了死者生前强烈的情绪和一部分记忆，而路灯的灯光可以屏蔽这些东西。 no punch back出现在死者的记忆中，似乎是以前的矿工们玩的一种游戏。 谷神星中转站摔死的人和王卓尸体旁均出现了这三个字，这之间有何关系？ 就这一会的功夫，秦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六号矿井不仅特殊，而且危险。 也不知道葛帝有没有顺利到达。 秦辰心里隐隐不安，矿洞深处那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和记忆中的疯女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二者模糊的轮廓在脑海中渐渐重合，让人不寒而栗。 “不行，我得去找葛帝！” 顶着伤势站起了身，秦辰紧紧抱着路灯，向站台走去。 尖叫声逐渐式微，很快便归于平静，地震也随之停止。 轨道上传来古旧的撞击声，不久来了一辆绿色的轨道车。 要去六号矿井，必须先回到一号矿井，然后按照葛帝说的蓝色、黄色、黄色的顺序乘车。 但怎么回到一号矿井，秦辰并不知道，只能先上车，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秦辰把莱耶斯的路灯也顺走了。 经此一役，他明白，这灯光，能保命。 第十五章 不速之客 星环41年3月24日凌晨2点16分。 隐匿秘境“失落的矿井”升境的消息已经传遍八大商会。 原本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休息。 然而今天是隐匿节第一天，狂欢的气氛才刚被点燃，整个太阳系内，无数的目光都紧盯着火星。 宙斯大殿灯火通明，各大商会的代表纷至沓来，作壁上观者十之七八。 “会长，广场那边发来消息，刚刚检测到第三波能量异动，比前两次更加强烈。”助理弯腰耳语。 朱彦泽会长面色凝重：“他妈的，又来？” “会长，halo提前关停了315座秘境，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接秘境里的游客了。” “务必让这些游客闭嘴！媒体那边呢？” “楼下聚集了数百名记者，安保拦着在。” “商会那帮老家伙们都是什么反应？” “依照您的吩咐，在警报自动通知其他商会之前，已经以您的名义向各大商会会长发送了‘告知函’，通报了秘境的异常情况。目前没有各大会长的动向消息。” “继续盯紧。还有，跟文娱体育的朋友打声招呼，曝光点八卦新闻，转移公众视线。” “是！” 待助理退下后，朱会长回到会谈室，对其他商会的代表说道： “各位同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有不法分子潜入秘境，被我们第一时间发现。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我们提前告知了各商会的会长，以便共同应对危机。” 朱彦泽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诌道：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决定采取主动措施，关停部分秘境，保障其他游客人身安全。” “朱会长，既然可以主动关停，为何不关停出事的秘境？”海王星商会代表问道。 “所以这才是棘手之处。原本12人的秘境，如今显示进入13人，致使秘境内部能量异常，贸然关停十分危险。” 关于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一事，朱会长是绝口不提。 “那进入秘境的游客均为实名登记，是否有可疑背景的一查便知。”发言的是土星商会代表。 “没错。治安署那边已经核实，12人背景均无异常。多出来的一人，系统未记录任何信息。因此我们怀疑是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朱会长，游客名单有吗？” 一直沉默的木星商会唐副会长终于开口。她给秦辰发了几条信息均无回信，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朱会长煞有介事地回答：“理论上该秘境里的游客均为嫌疑人，治安署要求不得公布嫌疑人信息。” “堂堂火星商会什么时候要听治安署的了？”有人揶揄。 朱会长脸色一抹阴霾，但仍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火星商会一直坚守‘法制’底线，积极配合治安署的工作，致力于打造安全文明新火星。” 这老狐狸毕竟见过些风浪，兜圈子讲官话打马虎一样不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来人已经将会谈室的门给推开了。 “大胆！谁允许你们进来的？！”朱会长勃然，今日诸事不顺，心中怨愤。 来人一身灰色中山装，上了年纪但矍铄挺拔。他脱下黑色巴拿马帽，露出标志性的单片眼镜： “朱会长。” 朱会长一愣，随后，脸上的愠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一副和煦春风： “太古遗兰学会的夏理事，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说商会和学会之间并无高低之分，但学会手握大部分的编号职业，从硬实力的角度，压商会一头。 同时，学会专注于产出研究成果，商会要从学会手上买成果和专利，再进行商业化，因此学会也算是商会的甲方爸爸。 而这太古遗兰学会又是五大学会之首，火星商会必然是要谄媚巴结的。 别看夏理事只是太古遗兰学会的中高层，但资历匪浅，在内部说话颇有些分量，朱会长还真得卖他三分薄面。 “谣言歪风。”夏理事孤傲，冷言。 “夏理事此言何意？” “朱会长，老朽也不绕弯子。此次登门是来讨要一个人的。”说罢，径直走了进来。 而跟随者夏理事走进会谈室的，还有一女子，蓝绿色的秀发，步伐轻灵。 “这位是？” “也是来要人的，呵。”夏理事轻哼了一声，似对该女子有诸多不满。 “朱会长，我是门萨学会的楚音未理事。” 见有学会的人不请自来，商会的众人均嗅到一丝异样。 “老朽听闻，本学会一名职业编号前一百的青年才俊被困在朱会长的秘境里了？不知是不是谣言歪风呢？” “我们门萨学会也有三名刚入会的会员被困。” “二位是从哪听到的不实消息？” “治安署。” “......”朱会长面露尬色，干笑两声。 木星商会唐副会长嗖地站起身：“楚理事，你说门萨学会有三人被困？其中是否有人姓秦？” 楚音未点点头。 唐副会长花容失色，“失落的矿井”是自己推荐给秦辰的秘境，却不想致对方于如此险境。 “人才是我们太古遗兰学会的立会之本，能进入我会的编号职业，是人类真正的精英。尤其是编号前一百的职业，和那些编号几百甚至上千的平庸之才不可相提并论。” 说到这，夏理事斜睨了楚音未一眼，心中对门萨学会抢人一事仍有芥蒂： “此次老朽登门，肩负本会理事长所托，请朱会长尽快将我会人员从秘境里接出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彦泽抹了一把额上细汗。 “如此甚好，那老朽就在此等朱会长的捷报了。”说罢，夏理事便坐了下来，扭头瞅着窗外，不想搭理房间里的任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插言道： “朱会长方才不是说，秘境内部能量异常，贸然关停十分危险吗？” “火星商会乃商会中的翘楚，我辈楷模。即便不能关停，朱会长也定然有别的办法把人接出来！” “就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在，火星商会一定有万全之策。” 你一言我一语，朱彦泽如同被架在火上翻烤。 楚音未听出些蹊跷： “秘境不能关停？那如何保证内部人员的安全？可否告知目前采取的营救措施？” 哪有什么营救措施，halo接管后，连最熟悉系统的摩根都无能为力。 之后事态怎么发展，无人知晓。现如今，朱彦泽能做的，就是降低舆论发酵程度，然后祈祷。 “专家牵头，营救计划正在制定中，楚理事稍安勿躁。” “什么专家？叫什么？”楚音未明显不信任眼前这位油腔滑调的老狐狸。 “摩根。” “摩根？！”会谈室中有好几人异口同声。 “哪个摩根？难道是二阶职业玩家摩根？” “特职别动队六位箭头人物之一，曾经各大学会抢破了头的摩大？” 说到这里，一直冷冰冰的夏理事也开始不自在，他调整了坐姿，竖起了耳朵。 显然，当年他应该参与了抢夺摩根，但遗憾失败。 “最后还不是投靠了朱会长！后来摩根升了二阶职业，一定对火星商会照顾有加吧？” “特职别动队又不管隐匿秘境，这明显是朱会长面子大呀！” “就说了火星商会有万全之策，朱会长你早说有摩大坐镇呐！” 当初摩根为何拒绝学会的优渥条件，转而加入火星商会，已经成为未解之谜。 但在座的人都隐约知道，摩根和火星商会是不欢而散的，当中的各种恩怨情仇已经成为往事历历。朱彦泽闭口不谈，旁人也问不出个丁卯。 商会这帮家伙虽然阴阳怪气朱会长，但内心中又无比羡慕他。 二阶职业何其稀有？就算是二十个编号前一百的一阶职业，也抵不上一个二阶职业！ 不论他们之间有何恩怨，现在火星商会有麻烦了，人家摩根真来帮忙。 这一点，不服不行。 “摩大吗？他回来了？”唐副会长轻声呢喃，眸中透着不可琢磨的意味。 “这个什么摩根，他能确保救出我们门萨学会的人吗？” “楚理事你年级尚小，有些事可能不曾听说。摩根可以说是太阳系内最了解隐匿秘境的人，除非他不愿意，不然没有他救不出来的人！” 朱彦泽见搬出摩根，一下就震慑住了大家，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见众人缄口，倍感满意，遂道： “诸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本人还有诸多要事在身，不便奉陪。各位自便。” 说罢，朱彦泽就朝门外走去。这一屋子没一个省油的，这一刻，他只想赶紧逃离。 可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会谈室的大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力道之大，直接将朱彦泽撞了个趔趄。 真是活见鬼了，火星商会会长的会谈室，火星上最有头有脸的人物的会谈室，是个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推门而入的？！ 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今日又忍气吞声多时，朱彦泽的怒火早就濒临爆发：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会谈室！！狗东西给我滚出去！！” 朱彦泽边骂边起身看向门口... 来人头戴黑色面具，头发几乎与2米2的门框上沿平齐。 身材魁梧如山，满满全是压迫感。 男人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徽章，亮在朱彦泽的鼻头前方十公分处，用极低的低频声音问： “谁是狗东西？” “我，我是。”朱彦泽会长毫不犹豫。 第十六章 九野天机 闪耀着神秘光泽的徽章上，有一轮半月图案。徽章右上角还刻有一座灯塔。 虽然不认识这灯塔，但朱彦泽认识那月亮图案。 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 太阳系内最有权力的特权单位，民间绰号“狗饼干大饭堂”。 甭管什么学会商会，你只要不是编号职业，你只要还活在太阳系，就和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脱不了干系。 人家直接和二型文明天狼星人对接，独揽狗饼干分发权。 编号职业毕竟是少数，建设太阳系，维系整个人类文明运转的还是普罗大众。 普罗大众，就要吃狗饼干。 今年少给火星百姓一点狗饼干，来年火星的生产力就要打折扣。 你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你不能不为狗饼干折腰。 而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成员，也有高低品阶之分。品阶越高，徽章上的月亮越接近满月。 由于90%的成员都是新月图案，眼前这位半月图案的男子，已经算是准高层人物。 论权势，远超火星商会会长。 朱彦泽不傻，这个头必须低。 魁梧男子见朱彦泽还算识相，也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 “朱彦泽会长，从现在起，这里被我们征用了。” 说完，一整队黑衣人冲进会谈室，将众人警戒在原地。 众人错愕。 男子走进会谈室，俯视一圈： “看来有不少商会和学会的同仁。我叫‘悟’，就职于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 “基于事件的高度机密性和敏感性，抱歉通知各位，在尘埃落定之前，不允许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接下来所有事情听我们指挥，而朱会长，你只需要负责在这个屋子里发号施令。” “记住，所有的命令都是你发出的。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从未来过，从未插手过任何有关隐匿秘境的事务。” “在座的，为了你们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以及未来着想，我希望你们嘴巴闭得紧一点。” “朱会长，听明白了吗？” 朱彦泽：“明...明白。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首先，把你的人从奥林匹斯城地下广场撤出来，我们的人会接管隐匿秘境系统。半小时后，以你的名义发表电视讲话，向公众说明‘情况’。讲话具体内容我们会为你准备好。” “这些自然没问题，”朱彦泽踟蹰了几秒，“不过，地下广场有个人不归我管，我未必能撤得动他...” “谁？” “摩根。” “特职别动队的摩根？” “正是。” 朱彦泽狡猾精明，他心里很清楚，特职别动队全是牛逼轰轰的编号职业，从不吃狗饼干，根本不用看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脸色。 这两个组织，谁也看谁不顺眼。自己夹在中间，可得把握好行事的分寸。 但是悟笑了。 悟戴着面具，没人知道他什么表情，但那笑声是真真切切。 笑得朱彦泽心里发毛。 “朱会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问你，特职别动队隶属于哪个组织？” “太阳系联邦防卫军啊。” “所以，摩根不仅不用撤出来，而且我们还非常需要他。” 朱彦泽不解。 “因为情报显示，入侵秘境的是九野天机，联防军的死敌。” ...... 地面上密集地覆盖了一层黑紫色的几丁质，像坚硬的甲虫背部，平整光滑。 横向和纵向10米等距的位置上，有一个个直径50公分的黑洞。洞口及洞壁上有黏性有机物，深不见底。 无具体光源，但整个空间内可见，发光原理不详。 灰暗，沉默，灵魂层面的寒冷。 未知身份的黑衣女子从灰暗中走来，步频不高，步点声被几丁质吸收了大半，犹如岑寂的幽灵。 几丁质平原的中央，五根石柱高耸在一堆难以名状的、形似烂肉的有机物中。 当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然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了。 伤口边缘内卷，外力痕迹明显。 黑衣女子停在一根石柱面前，四下观察了一会，终是没有耐住性子： “别玩了，赶紧出来！” 数秒后，石柱上的纹理动了，逐渐浮现出一张脸，然后是脖子，是上肢，继而整个人形从石柱中脱落下来。 脱落下来的人形抖了抖身子，一抬头，模糊的身形突然变得清晰！ 表情呆滞，举止诡异，就像是服装店里的假人... 假人调整了一下脖子和肘关节不合理的角度，满意地咧咧嘴，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黑衣女子。 “你别这样看我，我不知道怎么唤醒怨女。” 假人歪了歪头。 “我是来过这里，但那时候我只有6岁！” 假人仍然歪着头，没反应。 “这地方变化很大，怨女的力量也增强了很多。原先的方法可能已经失效了。” 黑衣女子用手轻敲了一下石柱： “这石柱的材质很特殊，似乎在散发某种干扰场。怨女被镇压了。” 假人那木偶般的下巴动了动，发出几个乖戾的字节： “k...k...d...d...” “我听不懂！”黑衣女子一丝愠怒。 假人无神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面前的黑衣女子...一个完全不经意的瞬间，假人竟变成了对方的模样！ 就像是电影胶片里被插帧了一般，这种变化甚至连过程都没有！ “失效了就想新办法，没人在乎你的借口和理由，那些废话都是无能者的自我美化！”假黑衣女子用以假乱真的声线和流畅的语速斥责道。 眼前的“孪生自己”逼真得叹为观止，黑衣女子甚至晃神了几秒，随后怒上眉梢： “那到底是谁一直在破坏规矩，不按计划行事？！” “哦？你在说我？” “我们此行目的是带走怨女，不是大开杀戒！” “注意你的立场。那些狗畜不该死？” “该死！但你眼里只有杀戮，不是我打掩护，在入口处你就穿帮了！” “穿帮？” “怎么？不承认？” “穿帮了又如何？无非就是再多一个死人罢了。” “呵呵，跟你说不明白，直男。” 就在彼此对牛弹琴无法继续沟通下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假人身体刹那间溶解黑化，融入进石柱背景之中；黑衣女子也灵巧地侧空翻，闪入掩体之后。 远处一小撮昏黄的灯光，摇曳着越来越近。 是提着灯的秦辰。 连着乘坐两次绿色轨道车，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古怪之地。 原本没打算逗留，却不想在站台上发现一块凋敝的木牌，赫然写着： “六号矿井”！ 什么情况？自己怎么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因为担心先行一步的葛帝会有危险，秦辰决定进入矿井深处一探究竟。 一路走来，眼前的一切都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 但几丁质平原上空弥漫的某种难以言说的氛围，却更加令秦辰警惕。 穿过莱耶斯的灯光，那种弥散的荒凉、孤寂和怨愤，仍然能刺激到秦辰，导致其左边眼球隐隐胀痛。 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了五根石柱。越靠近石柱，秦辰左眼的疼痛感越剧烈。 瞳孔上的0000忽明忽暗，不知是想启动还是想关闭。 “什么情况？”秦辰锤了锤左侧太阳穴。 与此同时，眼前一闪而过两行讯息： 【主情绪：xxxx，xx%，+\/-；副情绪：xxxx，xx%，+\/-】 【主情绪：yyyy，yy%，+\/-；副情绪：yyyy，yy%，+\/-】 这讯息转瞬即逝，秦辰根本没有看清内容。再次集中注意力，却什么也捕捉不到了。 “葛帝？是你吗？” 立在原地，秦辰冲着石柱方向，试探问道。 “我是矿工009，如果你也是玩家，请回应。” 显然，不会得到回应。 沉寂片刻，秦辰突然提高音量质问： “002号，乔珠！我知道是你！你们二人没必要藏着！” 掩体后的黑衣女子一惊，下意识看向假人隐藏的石柱。那石柱上的纹理在流动，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浮现... “米米克，你要干嘛？？” “乔珠，穿帮的是你，被跟踪的是你，而替你擦屁股的是我！”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在电梯失控的时候，秦辰下意识冒死相救，因此乔珠对其印象还蛮好的。 “米米克，他不是灯塔小组的人！” “他是谁与我何干？” “你等一下...” 没等乔珠继续说下去，米米克已经从石柱上脱落下来。乔珠模样，微笑着缓步走向秦辰： “009，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猜的。” “猜的？” “我亲眼见到你‘死’了，也亲眼见到你的‘尸体’不翼而飞。”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你都说‘亲眼见到我死了’。” “可是墓地里没有你的墓碑。死在这里的人都会有一块碑，012号王卓，003号，004号，都有。唯独002号乔珠，我一直没有找到。” 秦辰笃定地盯着面前之人，毫无表情。 米米克笑了，笑得爽朗： “呵呵呵，这秘境里的秘密，还真是出奇得多啊！” “你同伴呢？叫他出来呗。” “同伴？” “001号啊，你那个所谓的‘老公’。不是提前进入秘境的吗？你没找到他吗？” 米米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 “嗯，是啊，我一直在找那死鬼，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正愁迷路呢，你就来了。” “人是你们杀的吧？” “嗯？”米米克看向秦辰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可捉摸了，“009，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对012、003、004的死亡毫不意外。灯塔小组到底做了什么招惹你们？” 听闻灯塔小组，米米克的瞳孔瞬间变成了一道线，杀意抑制不住地外溢：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秦辰摊开双手，耸耸肩，“毕竟死掉的三人都是灯塔小组的，墓碑上写的嘛。我又猜对了？” 这一次，米米克没有接话。 “乔珠，你不是狗饼干大饭堂的员工吗？这么恨自己人？还是说，你们其实是...” “是，什，么？”米米克一字一顿。 “我看过些报道，在太阳系内搞恐怖活动最大的组织，叫什么？”和米米克的紧绷相比，秦辰松弛不少，“九野天机？” “......” “又猜对了？” 其实秦辰并不是猜的。由于触碰到墓碑可以读到死者生前的一些情感和记忆，因此秦辰特意触碰了012、003、004的墓碑，从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到‘九野天机’这个关键词。 “009，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聪明。” “过奖。” “但你也比绝大多数人愚蠢。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只能再给你立一块墓碑了！” 话落，米米克如梭般直冲秦辰面门，煞气飞溅！ 而秦辰显然也不是毫无防备，他提早集中心力稳住了左瞳中的0000，此刻飞来之人： 【主情绪：敌意，40%，+\/-；副情绪：愤怒，31%，+\/-】 迅速拉低两种主情绪！ 【主情绪：神经质，59%，+\/-；副情绪：敌意，25%，+\/-】 身体内部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米米克产生了一丝迟滞，也就在这一瞬间，秦辰掏出半路上捡到的一把矿工铲，猛击米米克头部！ 但米米克反应奇快，下意识侧身，挥臂就挡！ 矿工铲重重砸在右手大臂上，米米克没有踉跄，仅仅后退两步便稳住了。 秦辰一怔，猛地意识到没有金属撞击声： “你的月满相机械义肢呢？！你是谁？” “我是你啊！” 米米克抬头，一副秦辰模样。 第十七章 回档 那一刻，秦辰只觉有一面镜子。而镜子里的人竟然做出了和自己不一样的动作。 这样的想法大概只持续了1\/3秒... 胸腔因为撞击而发生形变，声音顺着骨骼以超过3000米每秒的速度直达耳蜗中的听觉神经。 “咔！咔！咔！” 大脑精准地从衰减的音色中定位出声音的来源——肋骨至少三处骨折！ 巨大的压力将呼吸肌和心肌起搏压缩在极致的临界点，无法摄入氧气，血液无法流动，整个人僵直地拔地而起，重重摔在十米开外！ 挣扎起身，干呕。 “骨头断了，玩具断了...咯咯咯...妈妈你看到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咯咯咯...都要死都要死！”米米克有些癫狂。 秦辰摸了摸腰间，还好，莱耶斯的灯还在。 与没有灯光庇护导致的精神层面的折磨相比，这些物理上的痛楚并不算什么。 不过奇怪的是，面前之人竟然可以无视矿洞里那种精神层面的攻击。而且看样子不是他能忍受，更像是他压根就感受不到。 “你到底是谁？乔珠在哪？” “唔？你在跟我说话吗？你这个将死的玩具！” 说话间，米米克恢复了煞白的皮肤，扭曲的四肢，嘴角咧到鬓角的可怖微笑！ 就像是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 “是你？！在谷神星中转站......跳楼的人是你杀的！！” “k...k...d...d...” 牙齿打颤，咬出几个乖戾的字节，米米克再度‘消融’，只剩下空旷的背景... 但秦辰知道米米克就在旁边，虽然视线里人彻底消失了，但自己的左眼仍然可以捕捉到那行讯息： 【主情绪：神经质，59%，+\/-；副情绪：敌意，25%，+\/-】 这行讯息左右横跳，绕着秦辰转圈，然后迅速向自己逼近！ 秦辰瞅准了时机，拿矿工铲冲着那行讯息猛拍！ “咣！”的一声，面前几丁质地面上显出一个人形轮廓，正抱着脑袋来回打滚... 正中后脑勺！！ 但米米克也不是吃素的，两秒后他身体的颜色再度和环境融为一体，外围游曳一圈，又迅速调转方向冲向秦辰。 秦辰干脆摈弃了视觉，全部注意力都在那行讯息上： 【主情绪：神经质，55%，+\/-；副情绪：躁狂，30%，+\/-】 靠近了，靠近了，就是现在！ “咣！” “平飞打！”秦辰挥舞矿工铲，同时高喊。 ... 【主情绪：神经质，51%，+\/-；副情绪：躁狂，34%，+\/-】 “咣！” “一垒安打！” ... 【主情绪：神经质，45%，+\/-；副情绪：躁狂，40%，+\/-】 “咣！” “内野安打！” ... “咣！” “触击短打！” ... “咣！” “二垒安打！” ... “咣！！” “全垒打！！” 最后这一击，力道之大，震得双手发麻，矿工铲的把手竟然折弯了30多度。 掩体后的乔珠，本想做点什么，却被这一幕幕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傻在原地... 米米克是什么人？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九野天机内部也排得上号的家伙。联防军为了逮捕他，可是悬赏上亿星之轮。 就这样一个人物，在治安署上百人的密控下，杀人如探囊取物，予取予求。 曾有4位二阶职业玩家联合追捕，最后却无疾而终。 一手拟态，玩得出神入化，几乎可以控制身体幻化成任何想要的形状、纹路和颜色。 杀人越货、刺探情报、实施破坏...近年来太阳系内重大治安事件中，几乎都有米米克的身影。 可是... 这样一位大人物... 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拿矿工铲反复‘开瓢’... 年轻人把米米克的脑袋... 当做棒球... 极尽羞辱... 这魔幻的一幕就在自己眼前上演... 乔珠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秦辰到底是什么来路？左手手背印着1253，不就是普通的编号职业吗？ 什么一阶职业能看破米米克的拟态伪装？！ 出招不按套路，到底是实力过于强大，还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边乔珠还未缓过神，那边的米米克受不了了。 他狼狈地解除了拟态状态，像个被存放在仓库角落七八年的残破人偶垃圾，扶了半天才把歪脖子扶正： 【主情绪：躁狂，100%，+\/-；副情绪：无，0%，+\/-】 “a...n...s...l...” “你说什么？” 米米克向后拉伸自己的四肢，肌纤维无限变长，如章鱼腕足一样柔软，然后居然像弹弓一样把四肢给甩了出去！ 秦辰反应也不慢，挥舞矿工铲直接两个下劈！ 这招他熟得很，在家常做，剁椒鱿鱼。 也许是矿工铲太锋利，米米克的软体手脚居然被轻松斩断，血雾乱喷。 “快！！” 远处的乔珠意识到什么，边喊边冲了过来。 “乔珠？”秦辰循声望去，看清来人，“你说什么？” “快！走！！开！！！” 漫天血雾缓缓落下，秦辰置于中心，身上难免沾染。 乔珠眼见快要来不及，猛拍右手大臂。月满相机械义肢向外侧延展出推进装置，直接撕破紧身黑衣—— 轰—— 身体瞬间被加速了数倍，炮弹般从血雾底部掠过，重重砸在秦辰身上！ 两人失控，飞出去几十米远。 秦辰在地上翻滚两圈，痛得捋不直舌头： “你，你干嘛？？” “你沾上米米克的血了吗？？” “有一点吧？怎么了？” “快！走！离米米克越远越好！距离远了，他的血就没效果了！” “啊？什么意思？” “米米克是拟态大师，可以精确操纵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即使脱离了身体一定距离也可以！米米克能把血洒出去，就能收回来，他的血液细胞会连同你的皮肤你的组织一同撕烂回收！” 乔珠语速奇快，拉起秦辰： “快走！离开六号矿井！你不该掺乎这些事情！”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救我？” “电梯坠毁时，你为什么救我？” “那个...” “别废话了，走！” 乔珠猛推一把秦辰，秦辰借着惯性，朝来时的站台方向跑去。 印象中的最后一幕，乔珠弯腰撑着膝盖，披散着头发，撕破的皮衣遮掩不住玲珑的身段，双颊娥红面色焦急... （之所以说最后一幕，是因为这是秦辰确切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这一幕之后的记忆，总是灰暗模糊的... 他不能确定那些记忆的真实性，但又无法否认那些记忆不存在... 但他知道，绝不是单纯臆想...） 【灰暗记忆部分（一）】 奔跑中的秦辰，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米米克开始回收血液了！ 面颊、头皮以及脖颈处的血液开始灼热躁动，死死咬住秦辰的皮肤，巨大的拉力将这些皮肤向后撕扯。 先是表皮被撕裂，然后是真皮，然后是皮下组织... 米米克的血液带着秦辰的部分组织，飞了回去。但秦辰只能任由伤口流血，顶着疼痛，一步不停。 在这场意志力的较量中，秦辰很快便占据了优势。 乔珠说得没错，跑着跑着，米米克的血液似乎不再躁动。 秦辰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幸亏跑得及时，不然肯定会被硬生生撕碎的。” 劫后余生。 六号矿井不见天日很多年，这里的空气有一股淡淡的腐味，算不上臭，但也不好闻。大口呼吸时甚至有点辣嗓子。 如果不是有非常特殊的理由，没有人会愿意来这里。 米米克和乔珠是来找什么吗？ 这里虽然可见，但是十分昏暗，我提着灯看都费劲。他们找得着吗？视力这么好吗？ 秦辰思索着，突然僵住了... 我的... 我的灯呢？？！ 秦辰猛拍自己腰间，莱耶斯的灯不在！ 在哪？在哪？大脑飞速检索，记忆如电影倒带一般回溯... 乔珠加速，飞撞过来，两人弹飞，莱耶斯的灯滚落，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 完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秦辰汗毛倒竖，那是超脱理智之外的身体原始反应，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 十米开外，黑色的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一只没有皮的血手伸了出来，扒在洞口边缘... 灰色的指甲又长又尖，直接戳进了几丁质的地面。 秦辰想跑，但动不了；想把目光移开，但移不开。 洞口内，血手旁，有黑色的东西缓缓升起来...是头发... 长头发...浓密的长发遮住了额头，在鼻梁处才分开一个小小的叉口... 还在上升，还在上升... 头发分叉的地方越露越多…直到露出了一个眼睛，才停下。 那是一枚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 一看到洞口的眼睛，秦辰的左瞳钻心刺骨得痛，像是要被人活活剐去一般！ 0000亮到过载，亮到几乎要烧起来： 【主情绪：怨恨，900%，+\/-】 【主情绪：怨恨，3300%，+\/-】 【主情绪：怨恨，9100%，+\/-】 【主情绪：过载！warning！warning！】 同时，无穷无垠的怨恨情绪将秦辰吞没，就像是大海卷走一只蚂蚁一般。 就是那么一瞬间，似乎听到女人轻轻说了一句： “带我走。” ...... 交感神经信号刺激脑干，导致扩瞳肌肉收缩，几乎在数秒之内，秦辰的瞳孔就扩散了。 瞳孔反射丧失，从医学角度上看，基本可判定为死亡。 最后的最后，秦辰只觉得自己气若游丝般的意识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海底。下沉中，头顶上的水面，斑驳粼粼越来越衰微，黑暗浸润了眼眶... 目之所及... 点点微光，也在熄灭... 熄灭... 【嘀——】 【检测到代号1253实验体阿尔法层意识断连，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再次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是否转为手动处理模式？是\/否？】 【已选择：是】 【正在断开与阿尔法层意识的自动连接...】 ...... “静推去甲肾上腺素2mg！不够！加量！继续！” 秦辰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手术床。床上躺着个双目紧闭的年轻男子，皮肤惨白毫无血色。 手术床周围，人群各司其职，尽力抢救。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秦辰又悬浮在上方，看不见各位的脸。 “不行！血压太低！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消失！” “电击除颤200焦耳，第四次！快！” “不行，坚持不住了！快去通知月姑！” 半空中的秦辰身躯一颤，准确说，是灵魂一颤！ 月姑？谁是月姑？这名字好熟悉？ “等一下！” “哎，哎，怎么回事？？” “血压在恢复！心率在恢复！居然在好转！” “真的在好转！！天呐，奇迹！” “那我还要去通知月姑吗？” “废话，去啊！他的任何情况都要通知月姑！” “是！” 半空中的秦辰，感觉到有一股吸力在拽着他往下沉，试图把他拉进床上那个年轻男子的躯壳内… 【灰暗记忆部分（一）完结】 “9叔说去6号矿井轨道车的顺序是黑色、蓝色、黄色、黄色。” 葛帝回头冲秦辰摆摆手。 更远处，轨道上停着一辆蓝色轨道车。 秦辰揉了揉眼睛，脑袋沉沉的，怎么回事，怎么似曾相识？ 站台的左边，010王太和与011黎强，像蔫巴的草，萎靡地瘫坐在地上。 我不是在六号矿井吗？ 我不是在躲米米克的血雾吗？ 我的伤势怎么好了？ 乔珠呢？ 怎么回到一号矿井了？？ 好像有一个可怕的女人...好像有一张手术床...想起这些事，秦辰的脑袋嗡嗡得疼。 “那我先走了，待会见。” 葛帝又摆了摆手，转身就往蓝色轨道车上跳。 眼前的一切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是做梦。我回到一号矿井了？剧情又重新来一遍？这是... 回档？？！ “等一下！”秦辰喊道。 第十八章 新目标 “怎么了？” “乘坐这辆轨道车可能到不了六号矿井。” “那能到哪？” “对啊，我也想问你，这辆车到哪？” “？？” 见葛帝一脸懵，秦辰算是明白了，带着回档前记忆的只有自己。 “让我想想，接下来的行动。”秦辰托着下巴，开始在站台上来回踱步。 首先，六号矿井非常危险，似乎有一个很可怕的存在...头好痛...总之无论是葛帝还是自己，都不能贸然前去送死。 其次，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秘境的方法，因为除了那个可怕的存在，还有一个危险的米米克在附近。 “老哥，你这是啥意思？我到底要不要上这辆车？” “...”秦辰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站台旁，那里躺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 前灯塔小组成员王卓。 “米米克仍在杀人，按照墓碑上的死亡顺序，接下来是003和004号。”秦辰站在尸体旁自言自语。 “谁在杀人？”葛帝探过来问。 “米米克。” “米米克是谁？” “嗯...一个会拟态的坏家伙。” “你怎么知道的？” “乔珠告诉我的。” “老哥，你不正常，你非常不正常。” “我很正常。” “你正常个屁啊！乔珠死了，但尸体不见了，她怎么告诉你？！” “哦...这个确实有点难以解释...” “我们刚才讨论了那么久，我去六号矿井查看情况，你去召集其他玩家。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振作点啊！” 葛帝按着秦辰双臂，使劲摇了摇： “010和011已经吓傻了，你可别出事，不然我去问谁要逃出去的方法啊？” “问乔珠！”秦辰猛然间醍醐灌顶，“他们既然能进来杀人搞破坏，就一定有办法出去！” “完了。”葛帝松手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又疯了一个。” 秦辰看着坐在地上的葛帝，无奈地笑了笑： “葛帝，你别急。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告诉你，我时间倒流了，你是否......” “不信。” “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在星环所学的理论知识告诉我，决定时间流向的是熵增原理，打破熵增不是二阶文明能做到的事。天狼星人都不能时间旅行，你凭啥可以？？” 葛帝也是轴，你硬要解释，他怕是能提出四百二十个不合理的点。 秦辰知道说实话反而行不通，于是话锋一转： “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想起一些事，可能和眼下的局面有关。” “何事？” “新闻上关于九野天机的报道，看过吗？” “搞恐怖主义的那个？” “对！我前几天读到一篇帖子，说是九野天机盯上了隐匿秘境，可能会派出一个叫米米克的家伙来搞破坏。当时我没在意，现在觉得很有可能被我们遇上了。” 见秦辰说得一本正经，葛帝也狐疑起来： “你是说，我们遇上恐怖分子了？” “没错。” “那遇上恐怖分子该怎么办？” “先自保，后逃跑。” 秦辰回答得干脆，葛帝头点得认真： “合理。不过进秘境前被搜了身，这矿洞里也不像会有枪支类的武器，如果正面遇上...” “我觉得这玩意不错。”秦辰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把矿工铲，“感觉会很好用。” “锰钢，韧性上佳。”葛帝用手指敲了敲，“没事，武器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见秦辰似有疑问，葛帝伸出左手手背，亮出0175四个数字： “星际机械工程师，闹着玩的？” 秦辰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自保的事解决了，但逃跑的事呢？” “九野天机的人能进来，就大概率知道如何出去，因此得去问他们。” “所以我造的武器，不仅要能自保，还要能威胁恐怖分子？” “嘿嘿，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葛帝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果然是个疯子： “好吧，姑且就算你能撬开恐怖分子的嘴巴，那现在去哪找他们？” “我觉得有个人或许知道。” 秦辰卖了个关子，示意葛帝跟上。 他走到站台另一边，010王太和的面前。王太和绝望的情绪有所好转，此刻正望着矿洞轨道深邃处发愣。 秦辰蹲下，拍了拍王太和的肩膀： “老王。” 王太和吓得一激灵，双腿一蹬，下意识想跑。但毕竟年过七旬，腿脚不够麻利，动作颇有些滑稽。侧头见是秦辰，神情才缓和下来。 “老王，别紧张。想问你个事。” “哦，哦，好，你问。” “你和死者王卓认识有40年？” “嗯，快41年了。” “他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王太和很警觉。 “单纯想了解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你们认识了四十年，你却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交朋友必须知道别人的工作吧？” 见王太和防备心很重，秦辰更加确信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里面有个灯塔小组，听说过吗？” 王太和一惊，瞪大眼睛盯着秦辰。见秦辰表情淡然毫无波澜，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不免有点发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辰举起左手，秀出手背上的编号1253： “编号职业，星际物流师。我这位朋友，编号0175，星际机械工程师。” 葛帝非常配合，淡定秀出左手。 “老王，王卓的死我很遗憾。但如果你有所隐瞒，会有更多人死亡。包括我，包括葛帝，包括黎强，包括你，都不安全。” 王太和额上的皱纹似乎变得更深了，他纠结了一会道： “我知道王卓曾经在...那里面...工作。但有些事，知道了太多对自己不好。所以我劝你们也别多打探，你们不了解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力量。” 葛帝对王太和的话嗤之以鼻： “笑话！你们害怕，是因为你们得求着他们要狗饼干吃。但在我们编号职业眼中，狗饼干大饭堂就是个屁。” 葛帝说话直，怼得王太和脸色铁青。 秦辰顺着葛帝的话继续说道： “总之，老王，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尽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更多死亡发生。” “唉。”王太和叹了口气，“退休前，我是个医生，一直在地球上工作。” “四十年前，我被抽调到月球工作过一段时间，于是认识了王卓。因为聊得来，就成了朋友。” “我知道他在灯塔小组，但我从不过问他的工作，他也不提。所以你一定要问我他是做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 看得出，王太和不像在撒谎。 “你为什么被抽调到月球工作？” “呵，你们太年轻了，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41年前，天狗食月，数以亿计的人前赴后继前往月球提升技能知识。但第一批次的狗饼干排异反应严重，有不少人吃了后出现奇怪症状。我们做医生的，很多都被抽调去月球治疗患者。” 王太和的话，让秦辰想起他在某些墓碑上获取的记忆片段： “这些人都是什么症状？” “类似癔症、疯病。” “治得好吗？” “大部分能治好...但有一部分隐蔽性强的疯病，很难治好。” “什么样的算隐蔽性强？” “心理素质、认知、情绪均和正常人无异。” “那不就是个正常人？” “呃...但上面的专家将他们定性为隐蔽性强的疯病...我们基层医生，没有话语权的。” “荒唐！后来这帮患者呢？” “好像被转移走了，之后怎么样我也不得而知。” “谁下令转移走的？” “不，不知道。” “是不是灯塔小组？” “......”王太和沉默了。 至此，秦辰算是逐渐看清了事情的轮廓。 这帮所谓的“患者”被转移到了火星矿井，不见天日。 矿井里的矿工，多半也是命运多舛底层苦命人，因为没资格吃狗饼干，被骗到这里挖矿。 两拨苦命人并未上演联手反抗命运的励志剧情。相反，在幽闭黑暗的环境里，在被世人忘却的地下，人性中的恶会肆意生长。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残杀，最终没有人能挣脱命运的枷锁，没有人能看见塔尔西斯高原上的日出。 人虽然死了，但仇恨却难以消弭。 矿工们用游戏虐杀患者；矿洞深处的可怕存在也没放过任何一个矿工；当年灯塔小组的罪魁祸首，多年后一个个被人残忍索命... 凡事皆有代价，众生难逃因果。 “老王，前灯塔小组成员003号李雷，004号韩梅梅认识吗？” 王太和感觉在秦辰面前什么也瞒不住，只能点点头。 “知道他们在几号矿井吗？” “进入秘境前被分配到二号矿井。” “行。”秦辰回头对葛帝挥了下手，“走，先想办法去二号。” 王太和见二人扭头就走，忍不住追问了句： “他们...不会有事吧？” “会有事。”秦辰答得干脆利落。 王太和神色忽地就黯淡下去。 “所以我俩现在要去救他们，如果来得及的话。” 第十九章 三个字 二号矿井在整个秘境的最南端，阿西亚山的底部。距离最北部阿斯克瑞斯山下的六号矿井最远。 怨女的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衰弱很多，地震的震感也不明显。由于没有出现塌方，这里的npc幸免于难。 秦辰和葛帝辗转了数次才到达，原本担心的情况并未出现，矿井内看上去井井有条，并未出现凶杀事件。 除了003李雷，004韩梅梅，丁杰里带着005，006也从三号矿井赶到了二号矿井。 “这上面有地图，我估算了地震中最大幸存率的方位，于是就赶了过来。”丁杰里晃了晃手里的《轨道车路线图大全》，又指了指远处的两人，“那是一对夫妻，胆子贼小，开始不跟我说话。见我走了，又硬要跟过来。” “你来得很及时！”秦辰勾住丁杰里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有个紧急情况，得跟你同步一下。” “你俩聊，我先把手头上的活给赶了。”葛帝拿着一堆矿工铲、矿机零件去了一旁。 ...... 二号矿井由四个矿坑组成，每个坑都由矿机开凿了百米多深，底部再由人工开凿。 长年累月的开采，导致四个矿坑底部如蜂窝般复杂。互相之间也有很多通道相连，纵横交错，新人极其容易迷路。 矿井负责人‘二哥’是个三十来岁的npc，光头，但留了一脸络腮胡。胡子花白，不知是否因为矿井底部灰尘太大。 秦辰找二哥攀谈了一番，并询问了离开矿井的方式。 “我七年未回地面，你这刚来，就想走？” 秦辰点头。 “年轻人你心志很高，确实不应该耽误在矿井里。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矿井的方法，不过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丁杰里一听二哥要下达任务，不乐意了，三两步走过来： “大哥，矿井出事了，现在没人愿意陪你玩过家家，赶紧说离开的方法！” “我可以告诉你们离开矿井的方法，不过你们得先帮我做件事。” “恐怖分子知道不？入侵杀人understand？你还要布置任务哄冻尼？” “我可以告诉...” “行吧，帮你。”秦辰打断了二哥，上前一步挡在满脸愤懑、捋起袖子的丁杰里面前，“别跟个npc较劲，没意义。” 随后二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诉求说了出来。 简而言之，便是给矿坑里的矿工们送饭。但饭的数量比工人的数量少，所以上一天产值最低的工人就没饭吃。 没饭吃的工人没力气，产值就更低，久而久之这些工人在下面不乐意了，开始抢夺送饭人手上的食物。 任务很简单，把饭送到指定的数个地点，避免路途中被打劫，就算完成。 如果遇到打劫，说出任意三个字，打劫的工人就不能对你动手。当然，你也不能移动，必须要有其他玩家过来“救你”，拍你一下，你才能继续移动。 如果所有的玩家在任务中都喊出了三个字，那么没有可以移动的玩家来“救”大家，任务就算失败。 “不就是小孩子玩的‘三个字’游戏？” “的确是。” “这帮矿工简直狗吃豆腐脑，闲（衔）不住。” “是有点。” “我喊完三个字，但偏要继续移动，谁又能奈我何？” “恐怕难。” “秦辰，这么快就入戏了？回答我全是三个字？” “练练看。” “......” 二十分钟后，待每个人都了解了游戏规则后，一辆满载食物的餐车从轨道上驶来。 二号矿井现有玩家七名，编号从003到009。由于下矿坑的电梯一次只能乘坐2人，所以在秦辰的安排下，大家进行了简单分组。 003李雷和009秦辰一组，004韩梅梅和008丁杰里一组，005和006本就是夫妻，加上沉默寡言，定然不适合被拆散。 至于007葛帝，被分配去高处的电梯操控台，几乎可以鸟瞰四座矿坑。 李雷和韩梅梅都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为照顾情绪，秦辰并没有提前透露米米克要来杀他们的事情。 任务开始，秦辰打头阵，先背了一箱食物下了矿坑。003李雷则空手陪在一旁。 “年轻人，别看我上了年纪，但老骥伏枥，背半箱食物不在话下。要不我帮你分担点？” “老爷子，我相信你。但你的任务是‘救我’，确保我一直能移动。” “那我也可以背食物，你来救我。这样我的参与感也高一点嘛。” “我确实要救你。” 李雷老爷子看了秦辰一眼，但秦辰故意错开了目光。 电梯下降的速度不快，但能见度下降得很快。头顶上黄色警示灯有节律地闪烁，阴影交替遮挡二人的面庞。 “年轻人，你是做什么的？” “液氢物流。” “星际物流师？” 秦辰眼皮一抬，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李雷老爷子指了指秦辰的左手：“我看到编号了，如果没记错，物流相关的编号职业只有星际物流师一种。” “老爷子做什么的？为何对编号职业了如指掌？” 李雷玩味地笑了笑：“编号职业万里挑一，是我们平民百姓心之向往，了解一二很奇怪吗？” “倒也没错，除了狗饼干大饭堂的看不上我们，一般人确实挺向往编号职业。” 李雷被呛得一愣，随即尴尬地呵呵一笑。 “看来要到底部了。”秦辰调了调背包背带，对李雷的表情视若无睹，“老爷子，跟紧我。” 一路上偶尔遇上几个结队的矿工，秦辰询问第一个食物发放点的位置，那些npc都冷漠地指指方向，不想多说一个字。 矿坑底部宛若迷宫，众多小路坑洼不平，如出一辙。两人行走多时，仍未找到目的地。 一筹莫展之际，迎面遇见一个在低头干活的矿工，李雷上前询问，不想对方竟开口说话： “不认路？新来的？” “是的。” “你们不认路来这里很危险，很容易被抢。到时候我们干活的反而没饭吃！” “所以需要问你路怎么走啊。” 矿工打量了一下二人，叹了口气：“真不省心！算了，我带你们去。” 穿过蜿蜒的小路，几分钟后，来到一处洞室。 洞室正中摆放一张石桌，桌前一位短发女人在写着什么，年纪不大，眉目清秀。见秦辰等人来到，忙起身笑盈盈道： “是来给矿工师傅们送饭的吗？路上还顺利吧？” “还行。你们这里是？”李雷问。 “这里是食物分发点，东西就放在桌子上吧。”女人对着秦辰招呼。 秦辰没动。 女人倒也不意外，继续道：“东西很重吧，阿明你帮忙拿一下呀！” 带路的矿工点头，伸手去取秦辰的背包。 “等一下！” 话音刚落，矿工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紫。 与此同时，秦辰脸色也不太好，因为有一股毫不讲理的力量直接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固定在原地，无论如何发力，都难以动弹。除了眨眼和呼吸，连嘴巴也张不开。 “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李雷显然没弄明白状况。 “操！”女人把手中的笔狠狠摔在桌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怒斥，“你是不是蠢猪？！这帮小羊羔都送上门了，还要我提醒才知道动手？！！” “对不起，我的错！”矿工低头认错。 “道歉有个屁用，我真想把你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粪便！”女人煞气满满走了过来。 懵逼的李雷看看秦辰，见秦辰眨了眨眼，恍然： “原来你们是冒充...” “起开！个老不死的！”女人从李雷身边过，推了他一把。 李雷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但女人头也没回：“愣着干嘛？去找其他送饭的人啊！” 随后两人离去。 李雷毕竟上了年纪，缓了半天起不来。 几分钟后才起身拍了秦辰一下。随着身上那股压迫力消散，秦辰只觉轻松无比： “老爷子，没事吧？” “磕到后脑勺，有点晕。但应该没事。” “如果撑得住，接下来恐怕还得辛苦您一下，这包食物你来背。” 李雷苦笑。 “如果遇到情况不对，我尽量提前提醒你。” 秦辰没有过多解释，但是刚才的一幕让他觉得很不安。自己被定住后，李雷未能及时‘救’他，如果这时候米米克出现，将无比危险。 之后，二人谨慎很多。 再次遇上打劫，秦辰警示给得及时，李雷喊出三个字“how are you”，完美阻止对方意图。 一番辗转求索，最终找到了第一个食物分发点，顺利交接。 回去的路上也很顺利，到达电梯口的时候遇上了丁杰里。 “你们的食物也顺利交接了？”秦辰问。 丁杰里回头，神色慌张： “老哥不好了！韩梅梅不见了！” 第二十章 又遇米米克 丁杰里和韩梅梅成功送完第一波食物，回程中发现电梯出了点故障，两人站上去总是亮红灯无法运作。 于是韩梅梅提出她单人上去取食物，让丁杰里在原地等待。 丁杰里觉得矿坑下面更加危险，于是同意韩梅梅上去。结果过了一会电梯下来，出来的不是韩梅梅，而是005和006那对夫妻。 追问得知，两人在矿坑上面也未见到韩梅梅，丁杰里心知不好，赶忙上去查探情况。 可上去以后又遇到了006，丁杰里吓了一大跳，问006什么时候上来的。 006一脸困惑回答自己老公005肚子疼，在角落里方便，自己在这里等他，压根就没下去。但是刚才看到韩梅梅背着个包乘坐电梯下去了。 丁杰里意识到刚才遇到的005和006有问题，又追了下来。可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一筹莫展之际，秦辰来了。 听闻韩梅梅丢了，李雷老爷子平地炸惊雷，嚷嚷着要去找。 秦辰安抚后问丁杰里： “为何说矿坑下面的005和006有问题？” “电梯有故障，每次只能运送一人，可是他们两是一起下来的！”丁杰里神色笃定，斩钉截铁。 秦辰站上电梯，然后示意丁杰里也站进来。 出乎意料，电梯没有亮起红灯。 “奇怪，刚才电梯真的故障了！” 秦辰左手中指轻轻扶着太阳穴，警惕地环顾四周，左眼并未捕获到那一行突兀的情绪讯息。 “你在上面看到了006，但有没有看见她老公？” “那没有。她老公在方便，是个人都会避之不及吧？” “如此看来，你刚才在下面遇到的005和006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恐怕还在上面。” “为何？” “电梯自始至终都没有故障，但限乘两人。你以为的故障是因为当时电梯上还有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谁？”丁杰里脸色有些难看。 “米米克。” “就是...你说的那个恐怖分子杀手？” “是。我说过，米米克会拟态，既能幻化成他人，也能隐藏于环境，当时他肯定隐藏在电梯里。而你在矿坑上面见到的006，大概率就是米米克本人。” “什么？那韩梅梅岂不是...” “你别慌，”秦辰把丁杰里推下电梯，“你帮我照看003李雷，我先上去。” ...... 一台巨大的滚筒式连续采矿机横亘在二号矿井的腹地，地球文明时代的巨无霸产物。 筒径3500mm的滚筒刀头上，镶有硬质合金截齿，齿尖以12.3m\/s的速度旋转，可以顷刻间破开矿井内的软矿岩。 奄奄一息的韩梅梅躺在滚筒刀头下方的装载机构上。 凶手显然不想简单地杀死手上的猎物，他想用冷峻的机械无情碾碎血肉之躯。 因为这样的死亡才算得上合格足量的仪式感。 秦辰赶到现场时，滚筒刀头正缓缓落向昏迷的韩梅梅，救人的窗口期只有30秒！ 但冲过去救人之前，必须找到米米克，否则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情况危急，顾不上太多，秦辰边跑边喊： “九野天机米米克！我看见你了！” 同时集中心力，左瞳中的0000闪烁着微光。秦辰想制造米米克的情绪波动，以便找到他。 几秒后，在矿机支臂上方，有一行讯息闪烁跳动了一下： 【主情绪：疑惑，55%，+\/-；副情绪：神经质，35%，+\/-】 米米克对自己藏匿在暗处的本事有绝对的信心。可眼下一个不认识不在意的人，居然察觉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米米克充满疑惑，以至于红色的激光信号照在自己身上时，都未反应过来。 那是葛帝从矿工们测量距离的激光干涉仪上拆下来的发光部件，结合控制器和靶镜，简单改造成的追踪设备。 就像是地面部队请求航空火力支援的信号枪，两秒后，高速旋转的矿工铲从天而降，直接击中米米克！ “咣当——” 原本空无一物的矿机支臂上，传来清脆响声，一道身影凭空摔了下来... 之前安排葛帝去高处的电梯操控台，主要目的是给足够的时间去安装调试他新发明的‘武器’： 在管道和矿工铲把手上缠上线圈，搭建简易的电磁炮系统；六根摆动式液压缸确保‘炮筒’可以平稳瞄准矿井里的每一个角落；在秦辰给出激光信号后，坐标会直接传输给炮筒，瞄准、通电、加速、击发一气呵成！ 趁着葛帝制造出来的空档机会，秦辰全速冲向连续采矿机！ 此时距离滚筒刀头完全落下还有15秒！！ 米米克虽被奇袭打伤，但远谈不上重创。他心中的疑惑虽未消减，但躁狂的怒火却被点燃。 秦辰的左眼中—— 那行讯息【主情绪：疑惑，55%，+\/-；副情绪：躁狂，23%，+\/-】在移动，米米克在爬起来... 一发不够！ 秦辰举起手中的仪器，对准前方的讯息，按下锁定按钮... “咻——” 头顶传来空气嗡鸣！ 这一次势在必得！ 然而，米米克摔在地面扬起大量尘土，阻挡了激光追踪信号，第二发矿工铲呼啸而过... 砸偏了... 缓过神来的米米克，怒火中烧。 解除拟态，露出那一副乖戾扭曲的假人姿态，面无表情地盯着冲向采矿机的秦辰： “t...b...d...c...” “不妙，这家伙不会又要放血吧？”秦辰心中不安。 但这一次，米米克没有化身柔软的‘致命鱿鱼’，相反，表皮粒子以致密的方式重排，身体的硬度极大加强。流线型的身躯泛着淡淡的类金属光泽，原地暴起，迎面冲来。 秦辰丝毫不怀疑，自己无法承受对方如此快速的撞击。 绝不仅仅是断三根肋骨这么简单。 米米克不再拟态，可举起激光追踪仪，却始终无法锁定对方。 秦辰心里明白，即便侥幸锁定了，液压缸调整炮筒角度需要时间；电磁加速需要时间；矿工铲飞行过来需要时间。在米米克不规则地快速变向移动中，这些因素都会极大降低命中概率... 可眼前，是即将被滚筒刀头搅碎的人... 虽然和秦辰素昧平生... 虽然年过古稀行将耄耋，或许离那死亡本就不算遥远... 虽然来自灯塔小组，也曾亲手将别人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虽然冥冥之中有因果轮回，自己或许应该顺从‘天意’，转身离开... 这些念头这些理由不止一次从秦辰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无法忽视： “我并非格外高尚，只是无法袖手旁观。” 还有6秒... 秦辰嘴角含笑，目光如炬，举起激光追踪仪，按下锁定... 5秒... 腔体进油，活塞杆移动，炮管线圈通电，交变磁场准备加速矿工斧... 4秒... 米米克风驰电掣，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清假脸上的狞笑... 3秒... 硬质合金截齿的冰冷表面附着上一层水汽，那是韩梅梅的呼吸... 2秒... 放弃思考的秦辰刚好冲到矿机前，伸出的左手已经触碰到装载机构上的韩梅梅，而米米克的面部残影就在秦辰面前30公分处... 这一刻，事关生死。 不是韩梅梅被碾碎，就是秦辰被撞碎。 米米克仿佛看见这场死亡盛宴即将迎来最华丽的篇章，激动的声音在秦辰耳边回荡： “a...n...s...” “咻——咣当！！” 振聋发聩。 米米克被矿工斧击中，身体弹飞十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而秦辰一把抓住韩梅梅的衣服，猛地向外拽，借助自己冲刺的惯性，在滚筒刀头彻底落下前将人给拖了出来... “你疯了吗？！不要命啊！！” 高处的葛帝见到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冲着秦辰怒喊： “哪有瞄准自己的！我发明的东西要是杀了你，你置我于何地？！” 秦辰知道，快速移动中的米米克轨迹无法预测，但唯一能预测的是这场角逐的目的地。 秦辰的目的地是韩梅梅，米米克的目的地是秦辰，而韩梅梅无法移动。既如此，只能瞄准韩梅梅的位置，才有机会打中米米克。 前两发矿工铲让秦辰大致估算出瞄准到击发再到击中的间隔时间，因此赌了一把。 在地上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下的秦辰，起身查看了韩梅梅的鼻息，尚且平稳。然后朝着葛帝方向竖起大拇指： “产品验收合格！” “你还笑得出来，真是个疯子！” 远处的米米克俯面趴在地上，脑袋上插着个铲子，一动不动。 看样子丧失行动力了。 “韩小姐！韩小姐啊！”李雷老爷子微微佝偻着腰，匆匆小跑过来，焦急万分。 “老头你站住，别跑那么快，摔着可别碰我瓷！”丁杰里跟在后面。 李雷跑到韩梅梅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韩小姐啊，你可不能就这么撒手而去呐，我们还有六十年之约未完成啊！” 李雷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往事历历在目，愁上眉梢，思在心头，模样颇为可怜。 “当年你我一见倾心，认定彼此。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散步一起学英语，互通书信，私定终身。那些美好时光恍如昨日。” “后来毕业，为了不分开，我们选择进入同一家单位…呜呜呜呜…我后悔啊后悔啊！” 听到这里，丁杰里和秦辰不约而同竖起了耳朵。 “呜呜呜呜…可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什么天杀的规定——‘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秦辰皱了皱眉，有不详的预感；丁杰里则咧开了嘴：“丫，八卦！” “我知道你想追求事业，而我想离职追求爱情，天杀的啊，涉密岗位辞职报告不批...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你我各自组建自己的家庭...” “可你知道我的心从来都不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现在你我也退休了，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年轻时约定的认识六十年，一起离婚，然后...” 秦辰扶着额头实在听不下去： “老爷子，喂，她没死。” “你干嘛呢，扫不扫兴！”丁杰里甩手打了秦辰一下。 “你瞅你笑得，两个嘴角骑车从左到右要40分钟吧！” “切，你刚才不也听得津津有味？” 谈笑间，韩梅梅也醒了过来。 李雷泪眼婆娑地看着怀里的韩小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一时间，气氛暧昧，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秦辰觉得头皮发麻，走远几步，忽然想起米米克，一抬头。 发现人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出路 刚才奄奄一息的米米克，连同脑袋上的铲子，一道消失了。 秦辰按住左边太阳穴，左瞳中的0000开足了功率，甚至烧得脑袋疼，却仍然看不见。 左边、右边、前边、后边，找不到任何情绪讯息。 人呢？ 远处有大齿轮啮合的声音，近处有李雷等人交谈的声音，目之所及所有一切仿佛都很正常。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哪里呢？ 究竟是哪里呢？ ...... 远处电梯工作台停在顶端，靠近矿井顶部的位置。电梯什么时候上去的？ 那里是电梯操控台，可以俯视整座矿井。 葛帝正在低头检查刚才完成首秀的发明... 秦辰心脏猛地收紧，不好！ 睚眦必报的米米克，必然不会放过让他吃了大亏的人！ “葛帝！快离开那里！！”秦辰大喊。 葛帝听到呼喊，回身过程中只觉耳畔有寒气，一把明晃晃的尖锐物直插胸腔。 沉浸在狗血言情剧里的丁杰里被秦辰的喊声拉回现实，抬头就见葛帝身影从高处坠落： “我靠！” 一眨眼的功夫，葛帝就跌落进百米深的矿坑里，不见了。 “老天爷，别这样别这样...”丁杰里吓坏了，语无伦次地朝跌落的矿坑跑去。 可站在矿坑边缘，下方一片黑暗，偶见零星微弱的矿灯光芒，哪里能看见葛帝？ “哐！咣！哐哐！” 癫狂的米米克对矿工铲发射台一阵破坏，并把插入自己脑袋的铲子拔下来，狠狠插进了机械铰链结构中。 一阵短路的青烟，发射结构报废。 米米克转身，显出本体，偏执的目光俯视着下方的几人，牙齿激动地打颤！ 没有了‘武器’威胁，刀俎要把下面的鱼肉全给剁碎！！！ 杀戮盛宴即刻开启...... 的前一秒...... 发射台炸了...... 炸得突然，爆闪照亮整个矿井0.1秒，炙热的冲击波将发射台喷得七零八落。 米米克离爆炸中心不足5米，痛觉神经还没来得及把电信号传给大脑，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几乎眨眼间，杀意满满的米米克再度跌落，伴随闷响，扬起大片灰土，奄奄一息。 秦辰走过去拿脚尖戳了戳米米克，然后招呼丁杰里： “过来搭把手！” “不是，那个，那个，葛帝，救葛帝啊！” “他应该没事。” “他掉下去了啊！你没看见吗？？” “我看见了。” “那你还愣着干嘛！” “但他不正在上来吗？” “啊？你在说什么？” 秦辰摇摇头，指着矿坑上方：“你仔细看。” 丁杰里顺着秦辰指的方向，定睛看去，发现半空中竟有一根钢丝绳。 刚才太紧张，完全没注意。 钢丝绳被矿井顶部的传动装置缓缓拉起，不一会，葛帝被拉了上来。他捂着左肩，稍显痛苦。 “老哥啊！”丁杰里连拉带扶把葛帝给拽上矿坑，一脸欲哭无泪，“老哥啊，你没事吧，老子被你吓死了！” “我没事，小伤。秦辰，你算得真准！”葛帝朝秦辰竖起大拇指。 丁杰里丈二和尚：“算？算什么了？” “他说，如果敌人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制服，一定会想办法对我和我的武器下手。”葛帝解释道。 “于是，秦辰叫我在武器里埋装了开矿用的爆炸物，还建议我给自己做个安全绳。安全绳作为爆炸装置的引线，遇到危险，只管往下跳。”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坠落，而是自己跳的？”丁杰里回身问秦辰。 “嗯呐。” “喔唷～运筹帷幄哦～” “嗯呐。” “喔唷～回答简练，表情帅帅的哦～” “嗯呐。” “喔唷...” “别喔唷了！过来帮忙！” “哎来了来了...” ...... 二十分钟后，米米克被抬到矿坑底部。 火星上水资源匮乏，一线工人工作和生活用水都会贮存在带盖的钢化玻璃缸里。 矿坑底部这样的玻璃缸有几十个。秦辰挑了一个没水的，把米米克塞了进去。 “年轻人，你是说，他是来杀我和韩小姐的？” 李雷看着玻璃缸里的假人，战战兢兢问道，心里满是后怕。 “是的。” “那你们为什么还留他一口气？为什么不杀了他？！” 秦辰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这话他听不惯： “你怎么都不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九野天机是恐怖组织，杀人放火哪需要理由？” 李雷辩解。 见秦辰眉宇威严，心虚地避开目光，补充道： “这种恐怖分子留不得，趁他没醒赶紧动手！事后我会向治安署说明情况，不会冤枉你们，放心！” “老头，你杀心很重嘛！但凭什么把我们当刀使？我们...”丁杰里指指自己又指指李雷，“很熟吗？” “冒死救你们两命，连个‘谢’字都没听到，这一代老年人的素质呵呵。”葛帝补刀毫不客气。 李雷毕竟是从特权机构出来的‘天龙人’，被毛头小子这么训斥，脸上哪里挂得住？ 但脸色再难看，心里再怒，话到嘴边还是服了软： “年轻人误会了，正因为心怀感激，所以才担心各位的安危。你们仗义出手，想必已经被这扭曲可怖的‘杀手’记住，留着他岂不留有后患？” “你们灯塔小组就这么喜欢杀死不能反抗的敌人吗？”秦辰语气不屑。 李雷大惊： “你怎么知道灯塔小组？” “连吃狗饼干排异的无辜平民也不放过？他们威胁到你们什么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你眼中，他是死不足惜的恐怖分子；但你们手上沾的血，怕也不比他少吧？” 秦辰想起墓地里成千上万座墓碑，那里埋葬了多少冤屈的孤魂。 李雷哑口无言。 这时，韩梅梅走过来挽住李雷胳膊，对秦辰说：“我们其实也不想这样，但逼不得已...” “韩小姐别说了。” “我们已经退休了，有何不能说？” “韩小姐还不了解那些人的本事吗？算了，唉，算了。” 李雷拉着韩梅梅就要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从哪得知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但我有一句劝，听不听在你。” “你说。” “别乱打听，别乱说，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 说完便离开了。 “装神弄鬼。”丁杰里唾了一口。 ...... 之后，秦辰给丁葛二人安排了其他任务，自己一人守在米米克身旁。 众人走后不久，秦辰前面的矿道里多出一行讯息： 【主情绪：警惕，75%，+\/-；副情绪：好奇，20%，+\/-】 “002乔珠，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漆黑的矿道里，十几秒后走出一位紧身黑衣女子，面露意外之色： “009，秦辰，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 “哦？”乔珠朱唇轻抿，好奇情绪小幅上升，“看你的表情，见到我一点也不意外嘛。” “也不全然，我本以为你会直接动手救米米克。” “哦？你和米米克认识？你知道我和他是一起的？”乔珠好奇的情绪持续飙升。 “我单方面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乔珠轻笑，指了指玻璃缸里的人： “他现在认识你了。能让米米克受这种耻辱的，全太阳系找不到第二个人。” 秦辰耸耸肩： “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必须使用点‘措施’。” “噗嗤——你这么干，就不怕他醒来杀了你？” “笼子里的老虎，咬得了猎人吗？”秦辰敲了敲玻璃缸，颇有信心。 “嗯...口气倒不小。那猎人打算如何处置老虎呢？” “坦白说，我倒挺想卖给动物园的。九野天机里的成员，应该都有悬赏吧？” “喏，他的悬赏还真不低，过亿星之轮。” “哎呀！”秦辰兴奋地一拍手，“正缺钱用呢，这买卖赌对了！” 乔珠的笑容微微收敛： “秦辰，我欣赏你的自信。但也要不合时宜地提醒你一句，你既然知道我和他是一起的，怎么就确定我会同意你的这笔‘买卖’呢？” “你既然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一起的，怎么就确定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同意这笔买卖呢？” “禁止套娃！” “行，简而言之，这笔买卖我想和你做。” “和我做买卖？我可不是富婆哦。”乔珠两颊笑涡桃夭荡漾。 “我要的也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对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的恩怨不感兴趣。我要的很简单——离开秘境的方法。” “我为什么就一定知道离开的方法呢？” “你和米米克又不是来旅游的，你们能进来，就能出去。” “聪明的推断，不过你很有把握我会告诉你？”乔珠墨瞳幽深地看着秦辰。 秦辰再度敲了敲玻璃缸： “没把握呀，所以拿他跟你做交易嘛。” “你恐怕没搞清楚状况，米米克很快就会醒来，这玻璃缸根本关不住他，我没必要跟你做交易把他换回来。” “没搞清楚状况的可能是你。” 秦辰示意乔珠抬头看，上方四十米左右的坑壁上，被安全绳索吊着的葛帝和丁杰里正在忙着什么。 “安装得怎么样了？”秦辰冲他俩喊。 葛帝低头挥了挥手回应：“检查完了，八个方位的爆破点全部安装妥当！” “我也计算完了！爆炸后你所处的位置被完全掩埋的概率为98.79%！”丁杰里也呼喊回应。 “为了确保你能明白眼下的状况，”秦辰退后几步，指着玻璃缸底部对乔珠说道，“喏，我跟你简单介绍一下。缸体的底部有一个活闩，它和击发杆相连。因为缸体和米米克的重力作用，松发引信目前处于蓄力待发状态。” “所以呢？”乔珠脸上的笑容正在消失。 “你可以理解为一脚踩上老式地雷。无论用什么方式脱困，亦或是击碎缸体，重力作用一旦变化，活闩就会弹开击发杆撞上击针，继而引爆上方的爆炸点。” “你不会以为活埋能杀死米米克吧？！” “no no no，我只要能拖住他就行了。你不是要去六号矿井找那个嘛？少了米米克不好办吧？” 秦辰并不知道乔珠和米米克去六号矿井的目的，只是单纯地诈唬。 但很明显，这句话起作用了。 乔珠收敛了全部的笑容，取而代之一脸冷若冰霜。 眼前的年轻人实在是过于深不可测，把可怕的米米克塞进玻璃缸；说话步步为营行动滴水不漏；对所有人所有事似乎都了如指掌；而且还能未卜先知，他如何知道我接下来打算去六号矿井的？ 可是看他手上的编号，只是一个普通的一阶编号职业啊？ 乔珠在那一刻，无法抑制地对秦辰产生了一抹畏惧情绪。 而那抹畏惧自产生起，迅速生长变大，成为乔珠内心深处根本无法忽视的一部分。 秦辰把乔珠的副情绪畏惧放大15%后，真诚说道： “乔珠姐姐，我不想妨碍你的事情。你告诉我怎么离开，我让炸药不会爆炸。” 乔珠看着眼前之人，想起不久前他还拼死‘救’自己的画面，内心终是动摇了： “阿斯克瑞斯山体内部有遗弃飞船若干，停机仓密道在六号矿井站台下方。” “你骗我？！” “我没骗你啊！” 秦辰左瞳紧紧盯着乔珠，她的那行情绪讯息没有丝毫波动，看来的确没有说谎。 “行，我且相信你。米米克归你了。”说完秦辰转身就走。 “等一下，你还没有解除爆炸装置啊！” “一小时后，缸体底部的活闩和击发杆会自动断开，引信系统失效，之后米米克就自由了。” “一小时？！你耍我？！！” “不然咧？立马把他放出来找我复仇？你能讲道理，他能吗？” 乔珠愤懑地咬紧后槽牙：“好你个秦辰！我记住你了！！” 但秦辰毫不在意，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 坐电梯出了矿坑，来到站台，见丁葛二人正在从轨道车上把食物搬运下来，秦辰问道： “在干嘛呢？” “做任务啊！” “不用做任务了，叫上其他人，我已经知道怎么离开秘境了。” 第二十二章 打击害虫 一小时后，六号矿井。 黑紫色几丁质从远处延伸至站台，部分站台已经被其覆盖。女子啜泣声若隐若现地传来，听不明晰。 过去一小时，惊悚的高频女子尖叫声又出现了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更加强烈的地震。 各个矿井顶部均出现不同程度的坍塌。 “妈呀，女鬼在哭吗？你们能听见吗？太邪乎了！”丁杰里人高马大，但胆子属实不大，“妈呀...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快走吧，我一秒都不想逗留！” “005、006那一对夫妻还没到。”秦辰盯着轨道尽头。 由于轨道车承载能力有限，大家分批次来到六号矿井。 先到的秦辰已经提前探查过，站台下方的确存在一条密道。 “九叔说的顺序分明是黑、蓝、黄、黄，我先乘坐黑色轨道车来到一号矿井，遇到了秦辰...” 葛帝坐在站台边，疑惑地自语： “可是我们从一号矿井是按照紫、绿、绿的顺序来到六号矿井，九叔骗我了？九叔为什么要骗我呢？” “秦辰，你为什么总提着个破灯？”丁杰里问。 “路上捡的，这里的气氛令人不舒服，这灯光可以帮我缓解。” “我也觉得不舒服，太他妈瘆人了！让我试试！”说着，丁杰里小跑到秦辰身边，闭上双眼沐浴着微弱有限的灯光，“嗯...唔...好像...咦...是有...有毛线区别啊！！” 秦辰也很困惑，记忆中米米克和乔珠也不需要这灯光，现在丁葛以及其他人似乎都不需要。唯独自己不能离开灯光的范围。 一旦失去灯光的庇佑，就会有强烈的精神折磨感觉，好像...还有一个...可怕的女人...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痛，秦辰不得不停止回忆。 之后的半小时，轨道上前后共驶来三辆绿色轨道车。 无一例外，全是空车。 005和006并未按照约定出现在六号矿井。 由于轨道是单行线，没人知道怎么回去找他俩。 这期间，可怖女人的尖叫再次响起，而且感觉就在附近。 顶部有大量碎石砸下，众人都吓得不轻。看这架势，再有个两三次，矿洞必然要塌方。 丁杰里催了秦辰十几次；李雷韩梅梅，王太和黎强吓得六神无主，都提议不等了；就连相对淡定的葛帝也逐渐失去耐心。 这种情况下，秦辰最终决定先带着大家进入密道，毕竟再等下去有可能会等来米米克，到时候更麻烦。 ...... 密道门上的锁年久锈蚀，用力一拽便断了。 之后是一截数百米长的甬道，转角很多，但好在没有岔路。 女人尖叫导致甬道内有一段塌方，只留下黑暗狭窄的通路，需要每个人依次趴下爬过去。 秦辰提着莱耶斯的灯在前面带路，葛帝垫后。 但通路太窄，前方的灯光根本照不到后面，后面的人在爬行的过程中也根本看不见，只能纯摸黑。 葛帝爬过来的时候，秦辰几乎把灯凑到他脸上： “怎么是你？你后面还有人吗？” “没人，不是让我垫后的吗？” “那010王太和呢？” “在我前面啊，我垫后，他倒数第二。” 秦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灯提高了一些。借助灯光，葛帝把所有人的脸看了一圈，唯独没有王太和。 人丢了，要不要派个人回去找，又有了分歧。 “矿洞快要塌了，我们先走，人各有命。”003李雷建议。 “你不是认识王太和吗？这个节骨眼连朋友生死都不顾了？”葛帝质问。 “他以前是借调我单位的医生，并非正式职工。我和他虽然认识，但不熟。” “我去吧，”011黎强内心害怕，却自告奋勇，“我和王叔今天才认识，但他是个好人。不过，灯能不能借我？” 莱耶斯的灯显然不能借，秦辰深知离开灯光庇佑的后果： “算了，我去，你们都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这一来一回，七八分钟。 除了碎石和少量从岩石缝中渗透下来的几丁质，什么也没找到。 秦辰回来后，摇了摇头：“没找到，毫无踪迹。” “我说了，人各有命。现在找也找了，仁至义尽。走吧！” 虽然李雷的态度很让人反感，但在这里干耗肯定也不是办法。 于是秦辰再度把灯提高了些：“那各位表个态，同意继续前进的...黎强人呢？！” 昏黄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森恐怖...秦辰、葛帝、丁杰里、李雷、韩梅梅...无论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数来数去只有五张脸... “我不是让你们待在原地别动的吗？黎强乱跑为什么不阻止？” “你走了以后，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黎强一分钟前不还在说话吗？你们都听见了吧？” “我听到了。” “1、2、3、4、5......” 低头数数的丁杰里忽然脸色发青，感觉随时都要哭出来： “我们只有五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十...十二...只脚？” 众人惊骇！ 秦辰低头细数，果不其然，六双鞋！ “进密道的只有我一个女性，这是我的鞋，”韩梅梅抬起右脚，在众人眼下晃了晃，“可是，为什么还有一双女鞋？” 丁杰里的左边，确实有一双女士白色舞蹈鞋，鞋面单盘拉花蔓珠华沙。 两只脚并在一起，规整得不自然... 丁杰里颤巍巍地顺着舞蹈鞋往上看...脚踝纤细...白色长袜... 膝盖呈90度弯曲，这个姿势，势必就是端庄地坐着... 膝盖再往上，从大腿部分开始，整个人完全浸没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我滴妈呀！！别伤着我！！” 丁杰里吓得就往葛帝怀里跳，李雷拉着韩梅梅下意识往后退，唯独秦辰一步向前，伸手就去拽黑暗中的‘女人’： “什么人？？”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丝质面料，秦辰一把揪住就往回拉，不想却拉不动！ 与此同时，仿佛那黑暗中的人一低头，下垂的长发扫到秦辰的小臂，冷冰冰的充满死气... 秦辰一惊便松手往回抽，可那头发丝一根根地顺着小臂死死缠绕，让其进退维谷。 情急之下，秦辰另一只手提着灯就往前送，大喝： “你要做什么？！” 那‘女人’似乎忌惮灯光，一下就松开秦辰的手臂，退进更深的黑暗之中。 秦辰显然没法追上那种速度，于是提着灯转身，正欲开口，却愕然发现... 人都不见了！ 这一刻，秦辰终于是慌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爬满全身。 他冲着黑暗喊道：“丁杰里！葛帝！” 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作为回应。 正当无措之际，秦辰注意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条竖直的黄线，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那里。 “那是什么？” 秦辰眯着眼睛，想看清楚，无奈距离太远。 星环元年，天狗食月，之后人类科技飞速迈入星际文明。 很多地球人连飞机都没坐过，直接一跃而过坐上了宇宙飞船，出差穿梭在各大行星之间。还有很多工种需要工人穿着宇航服在太空中漫步作业。 然而，也是那一年，医院精神科里的病人急剧增加。很多人都被诊断为“深空恐惧症”。 强迫症、恐惧、自我分离、失控、心悸窒息、想要逃离，便是最典型的症状。 此时置于黑暗之中的秦辰，便是这种感觉。 他像落入无尽深渊，失去了基本判断力。虽然内心觉得那一根黄线十分可疑，但仍然无法控制脚步，朝那里走去。 越走越近，那根黄线竟然越来越粗... 以至于黄得有些刺眼... 再近一些，黄线居然传出声响，像是机械、又像是嬉笑... 再近一些...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逃离的心情促使秦辰飞奔起来。 一抬头，已经来到黄线脚下... 那是两扇高耸到叹为观止的黑铁巨门，巨门上有上千把黄铜古锁，每一把锁都至少有数吨之重。 层层叠叠、堆堆垛垛，将两扇大门紧紧扣锁，外力几乎不可能打开。 而巨门并非严丝合缝，两扇门之间有约摸半米宽的缝隙，门内的灯光透出来，远看便是一条笔直的黄线。 站在巨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人声鼎沸，却听不清内容。 诡谲。 离奇。 秦辰犹豫要不要进去，但感觉黑暗中有阴鸷的目光在看着自己，最终一咬牙，钻入门缝... ...... 矿井内，灯火通明。 纵横交错的轨道上，各种运输车辆来来往往。 站台、矿坑、电梯、采矿机、破碎机、掘进机、变电设备...到处都是工作的矿工... 一派方兴未艾、欣欣向荣的景象... 路过站台的矿工们，都会对着某处指指点点，嬉笑一阵。那里跪着一个身影，身边围着几名矿工。 头发花白，腰身佝偻。 很熟悉... 李雷老爷子？？ 轨道上每隔一会就会驶来一辆形似甲壳虫的轨道车，崭新模样。 这一次，一辆黑色的轨道车远远驶来，一名矿工大喊：“punch buggie!”（打击害虫！） 其余几名矿工抢着回答：“ck！” 而李雷老爷子眼神不好，根本没看清车子的颜色，他惊恐地抱着头： “饶了我！饶了我！够了够了！” “no punch back！”（不许打回来！） 矿工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第二十三章 破局(上) 矿工们下的是死手，李雷哪能受得了这种毒打？ 没几下就口吐鲜血，血里夹杂着断牙。 可显然，游戏才刚刚开始。 “让我们静静等待下一辆车，下一次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咯！” 远处一座站台上，韩梅梅已经被打到不省人事，瘫在地上... 近处，葛帝被几个矿工按着，他显然不会束手就擒，拼命挣扎，甚至踹翻两人。 然而，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无视规则进行反抗的葛帝立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地面，随后传来阵阵惨叫。身旁矿工抚掌大笑。 “狗日的给我住手！！” 秦辰一见，怒火中烧，把莱耶斯的灯往腰上一别，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冲到葛帝身旁的秦辰，没来得及做出点什么，也被一股无以名状的力量按倒，同时全身上下钻心得疼痛！ 强行救助他人，同样属于无视游戏规则。 “我要玩游戏！我要和他一起玩！”秦辰痛入骨髓，但还没失了智。 身上的压力消失了，葛帝也从苦痛中解脱，他问秦辰： “秦辰，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他们的规则玩游戏，反抗没用，必须另想办法！” “这游戏怎么玩？” “如果我没理解错，在他们之前把轨道车的颜色报出来，不然就会挨打！” “就这么简单？！” “别掉以轻心，肯定不简单。” 领头的中年矿工在站台边缘踱步，时不时向远处张望。 很快，他的表情变得亢奋，两撇花白的八字胡抑制不住地上下抖动： “嘿嘿！pun——ch buggie！！” 另外几名矿工早就发现了远处驶来的轨道车，几乎异口同声： “yellow！” 这帮矿工的视力格外出众，且将秦辰和葛帝围在中间，二人还没看清楚，矿工们已经将颜色报出来。 “你们围着我们，视线都被挡住了！这不公平！” 矿工们哪管这些，一记刺拳就打在葛帝脸上，后槽牙明显松动。 葛帝赫然而怒，骂人的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其余的拳脚也都扑面而来。 “别说话，护住头部！”秦辰蜷缩着，奋力向葛帝喊话。 这帮说说笑笑的矿工，看似人畜无害，下起手来全打要害。几乎倾尽全力地攻击秦辰和葛帝的后脑、后颈、腰腹、腋下和裆部。 如果不蜷缩抱头，再强壮的人也撑不住一个游戏回合。 直到轨道车缓缓进站，矿工们才陆续停手。 这一轮，秦辰和葛帝身上已经出现大片淤青，胸腔郁结，一咳嗽便疼痛难忍。 “这游戏没法玩，咳咳，这帮孙子是要杀人啊！” “葛帝，撑得住吗？” “还能坚持会，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辰，有头绪吗？” “暂时还没有。” 秦辰盯着刚刚进站的轨道车，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 几分钟后，第二轮游戏。 领头矿工慷慨激昂地喊出“punch buggie”，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矿工已经把轨道车的颜色“blue”喊了出来。 太快了。 矿工们喊完blue五秒之后，秦辰和葛帝才看见那辆轨道车。 毫无例外，又被一阵暴打，口溢鲜血，皮伤肉绽。 “妈的，你们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我们单挑对打！”葛帝冲着矿工们嘶吼。 一个矿工飞起来一脚踹在葛帝面门，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葛帝，葛帝，你看那轨道车，是什么颜色的？” 葛帝挣扎着抬头看了看：“紫色。” “对啊，我看也是紫色，真的是紫色！” “你怎么了？现在说出颜色已经来不及了啊。” “可是刚才这帮家伙喊的是‘blue’！” 被秦辰这么一提醒，葛帝立马也意识到问题了：“对哦，我也记得他们喊的蓝色。” “刚才第一轮的车子是橙色，这帮人喊的yellow，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所以这帮畜生其实没看清颜色，纯纯诈和？” 秦辰微闭双眼回忆，轻轻摇头： “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没看清楚就乱说颜色，因为这几个人每次都是异口同声。” “那是咋回事？” 秦辰想起这两天经历的所有事、见过的所有人，内心突然像是被闪电击中！ “葛帝，你在九号矿井里遇到的九叔是不是一头白发？” “呃...好像是的。”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你看看这些矿工，年纪都不是很大，但多半头发胡须花白。你回忆一下，在其他矿井见到的npc，比如二号矿井的二哥...”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哎！” “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我们在酒吧看到的那幅海报？那些火星开拓者们都是白头发！”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猜测他们是缺少铜元素，影响了体内黑色素的形成。” “没错。我当时在你的手机上详细看了缺铜的症状，其中有一条，会导致后天性色盲。” “所以，这些家伙都是色盲？！” “或许是长期在矿井下生活导致的。而且应该都是红色盲，因为红色盲只能看见光谱中的黄至蓝的色段。所以，红、橙、黄、绿，在他们眼中全是黄色；而青、蓝、紫都是蓝色。” “所以说，九叔跟我说的轨道车颜色是他眼中的颜色！” “对。他说的黑、蓝、黄、黄，实际上是黑、紫、绿、绿。红色盲还是能正确分辨黑色和白色的。” “通了，全通了！”葛帝如梦方醒，震惊不已。 就在这时，第三轮轨道车缓缓驶来。 “punch buggie！” “yellow！” 紧接着，拳脚一拥而上。 葛帝极目远眺：“错了错了！是red！” 可那些拳脚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秦辰怒了，大声质问： “这帮人报错了颜色还敢打人，已经违反了游戏规则！如果他们可以不受制裁，那要这规则还有何用？！” 秦辰也不知道自己在冲谁喊话。 但矿井里既然有这些游戏规则，理论上背后必定有维护规则的‘存在’。 那个‘存在’似乎迟疑了一秒，随后，面前的矿工全部僵住！ 葛帝擦了擦鼻血，站起来。 一个矿工出拳出了一半，神情狰狞地停在原地。葛帝拍了拍他的脸，见其无法动弹： “刚才是你个狗杂打你爹打得最狠吧？！！” “我让你嚣张！”葛帝一个百分百蓄力条左上勾拳击颌+右摆拳击头，打得对方唾液、血液、鼻涕、牙齿横飞乱舞，“我让你打你爹！！” 这边击倒一个矿工，葛帝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 冲着第二个矿工左直拳击头+双手箍颈右冲顶膝撞肋，落地接回旋踢+下劈打趴第三人，嘴里大喊： “阿达阿达！！” 爽死。 反观秦辰这一边，没有华丽的泰拳、跆拳道组合技演示，只有平平无奇省力教学。 他捡起一截钢管，挥舞击打矿工们的小腿胫骨，那是全身上下最容易骨折的地方之一... 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踹下站台，扔在轨道上... 就算不死，也爬不上来了...爬不上来，还玩个屁的punch buggie... 葛帝被秦辰这一连串娴熟冷血的操作给搞懵了： “还是...你狠。” ...... 第二十四章 破局(下) 这边脱了困，两人马不停蹄地去其他站台救别人。 但其他人各个都上了年纪，哪能支撑这么久？ 李雷和韩梅梅都已经被矿工们活活打死，死状惨烈；王太和重度昏迷不省人事；黎强年轻一些，被救下时尚且还能活动，但受到惊吓，精神意识有点恍惚。 但是丁杰里在哪？ 随着时间推移，秦辰内心越来越不安。就算丁杰里人高马大，要坚持这么久，也太困难了。 万一丁杰里有个三长两短... 人群中，秦葛二人边找边呼喊丁杰里的名字，一直得不到回应。 就算在玩游戏，呼救也不违反规则。而且丁杰里胆子小又怕疼，怎么会一点声音都不出呢？ 难道...已经... 秦辰不敢往下想。 这个结局不能接受，绝不能接受！ “在这里在这里！”葛帝兴奋地朝秦辰招手。 秦辰跑过去一看，丁杰里站得笔直，对前方竖起右手中指，嘴巴半张，表情凶狠。 “丁杰里？老哥？” 丁杰里没动，只是眨了眨眼。 秦辰明白点什么，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丁杰里一下就‘活’了过来： “我滴妈呀！你们终于来了！我听你们在喊我名字，又不能回应，急死个人呐！” “你怎么被定住了？” “有一帮矿工非要拉着我玩什么幼稚游戏，然后就上手打我。我能惯着他们？！我骂了一句m’，正要动手反击，结果不能动了...那些矿工好像拿我没办法，就散了。” “你怎么还在‘三个字’的任务里？”秦辰问。 “我...我不知道啊。” 秦辰见丁杰里眼神闪躲，直接要伸手摸他的兜。 “哎呀，好了好了，”丁杰里嘟囔着掏出一盒米饭，委屈道，“进秘境这么久，肚子早就饿了。给那帮矿工送饭又不拿工钱，拿盒米饭不过分吧？” 三人对视沉默了几秒，哈哈大笑。 ...... “笑够了没？” 粗旷陌生的质问声里隐隐有一股压迫力。 秦辰骇然，笑声戛然而止。 只是一眨眼，葛帝和丁杰里不见了。 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到处都是刺鼻的腥味。遍地碎石、食物残渣、还有干涸的血迹。 迎面而来的中年男子停在秦辰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孔武大手： “灯给我，我要进去。” 那男子褐色长发，蓬松杂乱，落上一层灰蒙蒙。微蹙的眉眼像猫头鹰般盯着秦辰，那幅态度明摆着在说，‘没有人可以对我说不’。 这人是谁？为什么找我要灯？ 秦辰下意识去摸别在腰上的灯，紧紧护住。 “你很喜欢它？”男人看了眼秦辰捂住灯的手，没有表情。 “你想清楚，如果希望我把灯送给你，你得替我进去。” 送给我？ 秦辰一惊：“你是莱耶斯？” 男人没否认，只是转身向外走，并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或许比我更合适。怨女不会等你太久，快进去吧......” 怨女？ 秦辰不明白，但总觉得背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黑暗深处召唤自己。 于是他还是毅然决然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 直到一声痛苦凄厉的女人尖叫声传来，和之前矿井里的如出一辙。 不远处出现了五根石柱，一名凄惨悲凉的女子被钉在其中一根之上。手脚被铁钉穿过，血液顺着石柱流了一地。 显然，那血液干涸了一层又一层，直至发黑发臭发亮。 女人察觉秦辰走近，微微抬起一点点头。遮住脸面的黑色长发轻轻分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只令人悚然的眼睛露了出来。 对视的一刹那，秦辰只觉头痛欲裂，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某种场面产生了共鸣。 “带我走。”女人虽然可怕，但声如蚊蚋。 秦辰不知道为何，虽然内心害怕，但总觉得那女人和自己冥冥之中有某种联系，或者有某种相似之处。 在这种强烈的第六感驱使下，他逐渐压下了恐惧，走到石柱下，准备拔女人手脚上的钉子。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秦辰的手： “别救她，别被她骗了。” 秦辰一低头，见一稚气纯真的小女孩拉住了自己。 “她是谁？” “她是怨女。” “那你是谁？” “我是她的妹妹。我被她困在这里，你能带我走吗？”小女孩楚楚可怜地看着秦辰。 那可爱的小脸，任谁看了都会想都多看几眼，甚至忍不住捏一捏。 但秦辰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左眼中的0000自动启动，痛得如灼烧一般。 他果断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 “她被钉在石柱上，而你是自由的。如果我没猜错，是你困住了她，是你在折磨她，她才是你妹妹，对吗？怨女。” 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她怨毒地看着秦辰： “你该死！啊！！！” 小女孩张开嘴，凄厉的尖叫迎面扑来，整座洞穴都开始摇晃。 莱耶斯的灯光微弱了三分，但远不至于熄灭。那光晕笼罩着秦辰，庇佑着秦辰不被怨女伤到分毫。 秦辰不再犹豫，伸手将钉子拔了下来。 接着，石柱上的女子化为一缕光，飞入秦辰眉心。 “谢谢。”那女子最后说道。 ...... “什么人？？”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丝质面料，秦辰一把揪住就往回拉，结果拉回来一具枯槁的骷髅。 “卧槽，这是什么？！”丁杰里吓得大喊，紧紧搂住葛帝的脖子。 “你松手，不就是一具死了很久的骷髅，至于吗？”葛帝嫌弃地一手抵着丁杰里的大脸。 李雷长吁一口气，拍了拍韩梅梅的后背： “韩小姐，没事吧？” 韩梅梅摇了摇头。 身后有声响，接着，010王太和从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出来： “太难爬了，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前方有脚步声，011黎强回来了： “我刚才摸黑往前面探了探，好像有亮光，是不是出口？” 借着手里的灯光，秦辰看着众人的面庞，还有另一只手上死了很久的女子尸骸...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 “有件怪事，我感觉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和矿工们玩了个游戏。”丁杰里狐疑地说道。 “我也是，我好像梦见自己被矿工打死了！”李雷接话。 “我也是...” “我也是...” 第二十五章 自己人(上) 星环41年3月24日上午7点11分。 宙斯大殿，火星商会的会谈室。 熬了一宿的众人，各个面露疲态，多数都坐在沙发上闭目小憩。 但朱彦泽是个例外。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连续发表了三次电视讲话，并主持召开线上新闻发布会、内部情况通报会等若干会议。 “朱会长，我是新航线传媒的记者，刚才您的陈述可否理解为硅能晶体供应不足是事故的主要原因？” “同时也有不法游客违规进入秘境，导致秘境超员。” “那硅能晶体不足和游客违规，两项原因占比是几几开呢？九一？八二？” 朱彦泽面部紧绷，煞是难看： “目前我们的专家组正在竭尽全力进行施救。事件的最新进展我们会适时公布。” 说完，面前的全息投影便熄灭了。朱彦泽脸上紧绷的横肉垂了下来，下意识往椅背上一倒。 悟站在窗边，从那个角度可以俯视半座奥林匹斯城。今天模拟天气是阴雨，透明穹顶顶部云气厚重，淅淅沥沥的人造小雨正冲刷着这座繁华的城市。 朱彦泽见悟魁梧的背影一动未动，不免有些紧张。他捋了捋两撇小胡子，起身走到悟的身后： “悟老大…呃…您看我也按照要求，坦诚了硅能晶体一事，只不过…” “奥林匹斯城的雨天，倒让我想起了在西雅图的那几年。” “呃…悟老大，此次公开硅能晶体…” “这天气系统比月球上的要先进一代吗？” “一代半，但下个月v5.3.1上线，应该会比月球领先两代了。” “噢？技术上领先这么多？” “技术上倒也没有硬壁垒，但天气系统越先进，硬成本支出就越高。比如模拟锋面系统、反气旋、雷暴之类的，很贵。奥林匹斯舍得一点罢了。” “呵，传闻里的朱会长有这么大方吗？” 朱彦泽讪讪地笑笑： “开源节流，我朱某人一心想把实惠都给到百姓。” “呵呵。”悟对朱彦泽的无耻倒并不惊讶，他微微扬起下巴，“听说火星富庶，税收收入极高，看来是属实的。” “马马虎虎吧。” “朱会长居功至伟，市民们肯定都记着你的好吧？” “以前再好有啥用…悟老大，公开了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一事，朱某人会被口诛笔伐甚至弹劾的啊！” 悟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与我何干？” “可我是按照您的指示才说的那些话啊…”朱彦泽见悟很冷漠，有些急了。 “说真话就会被弹劾，说明你也不冤。” “但真话没说全啊…外面只知道有游客违规，是我帮您隐瞒了九野天机入侵一事…” “所以打算威胁我？”悟回身，低头看向朱彦泽。 “不敢不敢。”朱彦泽头摇得很快，没敢抬眼。 那黑面具一动未动地注视着眼前之人，仿佛是在端详一个新奇的物种。这物种又矮又油又富又怂，从头到脚散发着欠揍的气质。若不是因为会谈室里还有其他人，悟倒是真想把他拎起来打上几个耳光，看看这肥头大耳的货色哭丧着求饶，应该是一件很解压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股低频震动袭来，沙发上的众人相继惊醒。 而悟和朱彦泽同时望向窗外。 几秒后，整座宙斯大殿都被愈发强烈的震动所笼罩，直到所有人觉得双脚酥麻。 “嗖——嗖——嗖——” 有几道急风骤雨般的红色幻影，从宙斯大殿旁极速掠过，直冲穹顶！ “inferno three？”有人认出了那几道红色幻影。 “那是什么？” “地狱火三型，火星上最强的空天战斗机。由于搭载了重型武器，因此极少有机会露面。”楚音未科普道。 “什么事要派出地狱火三型？”唐副会长深感不安，看向朱彦泽，“朱会长，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朱彦泽是商会会长，并不直接管辖城防和军务。但商会代行政机构行使了部分治理权力，因此军务大事惯例上要知会商会。 虽然这一条并未写进法律，只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这么多年可从未有过例外。 朱彦泽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除了惊讶外，多少也有点不悦： “可恶，城防那帮毛头小子眼里还有没有商会？！” “你们看，那是什么？”楚音未指着穹顶惊呼。 只见奥林匹斯山上空乌云翻涌，厉雷滚滚，蓄势待发，一番末日景象。 夏理事推了推单片眼镜，饱经岁月洗礼的额纹轻轻一皱，缓声道： “若老夫没看错，那穹顶是在开启吗？” 众人极目远眺，果不其然，透过云层，可隐约看见外层穹顶已经打开了至少六十度宽的敞口。 奥林匹斯城上方有两层穹顶，飞船停靠的船坞在穹顶之外，所有人通过船坞通道进入穹顶内部。而这两层穹顶几十年来也没打开过几次，毕竟穹顶里面是精心调制的大气，确保成分压力和地球上的大气无虞。 只有当巨大的舰只准备降落在城市内部时，外层穹顶才会打开。待飞船进入外层穹顶后，外层穹顶关闭，内层穹顶打开，飞船方可正式进入城市上空。 因此穹顶开启得满足两个条件： 一、飞船足够巨大； 二、飞船有极高的权限请求降落奥林匹斯城内部。 除此之外，即使是军事行动也不能开启穹顶。穹顶是由极为先进的透明陶瓷所制，本身就是城市防御的重要一环。 “快看！快看！有什么在降落！”楚音未视力极好。 “嗯？在哪？” “确实，黑压压的，我还以为是乌云。” “天呐，这也太大了，是飞船吗？” 外层穹顶开口处，横亘着一艘漆黑的椭圆形飞船。表面上布满了各种复杂的结构，前部有一条巨大的能量轨道，它从飞船的内部延伸出来，仿佛一只大鲸鱼的嘴巴。周身数十个巨大的推进器，排列成阵列状，垂直向下喷射出炽热的火焰。 炙热的热浪喷射在内层穹顶，瞬间将内部大气加热。穹顶顶部的云气受热消散，城市上空的雨停了。 全城仰望。 “这…这怕是比开拓级战舰还要大数倍啊！！”有人惊呼。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脸色也都渐渐凝固。开拓级战舰是地球文明目前拥有的最大级别飞船，来者比开拓级还要大，那显然就不是人类势力了… “朱会长，天狼星人来访为何不提前通知各商会？”唐副会长问。 “你看我像是比你们先知道的样子吗？”朱彦泽有点气急败坏，他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于是转头问悟，“悟老大…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直接和天狼星人对接，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说一声…商会都没准备…这要是怠慢了…” “不是天狼星人的飞船。”悟站在窗边，死死盯着穹顶上方的庞然大物。 “什么？！” 第二十六章 自己人(下) “不是，悟老大，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彦泽一脸难以置信。 “我见过天狼星人的飞船，和这一艘的部件构造、技术路线完全不一样。” “啊？那难道是人类的飞船？谁给的权限进入穹顶？” 朱彦泽愈发疑惑地自语，转而发现所有人再度齐刷刷盯着自己： “不是，真不是我给的权限！” 悟用冰冷的面具注视着朱彦泽： “火星私底下建造这样的庞然大物，意欲何为！姓朱的，你好大的胆子！” “冤枉！真不关我的事啊！” 说话间，庞然大物已经进入内层穹顶，十几艘地狱火三型迅速迎上将其包围。双方对峙着，剑拔弩张。 奥林匹斯城在这一刻，完全宕机，所有人都在屏息注视。 十五秒后，会谈室立体荧幕显示有陌生信号呼入，朱彦泽的手悬停在‘接听’上：“悟老大…我可以接一下不？” 而悟没理他，他只觉胸前有震感，伸手掏出手机，见有陌生信号呼入。 紧接着，唐副会长、楚音未、夏理事…越来越多人的手机被唤醒… 几秒钟内，奥林匹斯城所有的通讯频段都被同一个陌生信号占据了…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按下了‘接听’按钮… 【（没有图像，只有雪花点和白噪音，持续了十几秒）】 【一个女子的声音：“诸君吾子，长夜已至，灭顶之灾将临，文明之光将败，四海危殆，惶惶不可终日。”】 【“喂！喂！”】 【“咣！咣！咣！”（猛砸的声音）】 【“喵呜咪。”（什么东西跑开了）】 【“你别砸了！砸坏了我们更没辙！”】 【“秦辰，你傻了吧？外面地狱火三型的火控系统已经锁定我们了！再不接通，我们都得玩完！”】 唐副会长一惊，这熟悉的声音？ 一旁的楚音未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空：“秦…秦…辰？” 【“别急，丁杰里，我正在想办法。”】 【“在秘境里，秦辰你有一百种方法击败九野天机的米米克，怎么出来了你的脑袋瓜反倒不灵了呢？”】 【“对付米米克肯定比开飞船简单啊！”】 “悟老大，九野天机一事是这个人说出去的，跟我无关啊！”朱彦泽压低声音说道，手心全是汗。 会谈室里的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土星商会代表第一个打破这份寂静：“我没听错吧？击败了米米克？那个a级通缉犯？” “那个叫秦辰的，说对付米米克简单？” “错了，他说的是比开飞船简单！” “开飞船难吗？” “不难。” “那不就得了，米米克连本驾照都不如呗！” “笑话，姓秦的无知小儿，口出诳语！”太古遗兰学会夏理事厉声呵斥。 楚音未听了不乐意了，一叉蛮腰，两条马尾青丝左右跳动：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门萨学会的人！” “呵！那米米克是九野天机里的顶级杀手，联防军有多少高手折在他手上？凭一个编号一千开外的一阶职业就想击败米米克？不是笑话是什么！”夏理事咄咄逼人。 现场想巴结太古遗兰学会的人不少，纷纷附和表示认同。 楚音未见尽是趋炎附势之人，气鼓鼓地指了指站在窗边的悟： “这个‘大老黑’不是说九野天机入侵秘境了吗？情势不是十分危急吗？现在秦辰他们从被入侵的秘境里出来了，又作何解释？” 众人见楚音未不知天高地厚，敢给悟起外号，吓得全部噤声。 “怎么不说话了！哼，就知道阿谀奉承，狗眼看人低！” “你说谁是狗呢？！不要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出言不逊！”有人恶狠狠地回应。 “说谁谁心里清楚！略略略…” 【“这是哪家生产的飞船？操作逻辑这般诡异。”】 【“葛帝，赶紧把信号接通啊。你不是工程师吗，手动操作！”】 【“机械工程跟开飞船是两码事！如今学飞船操作都得吃狗饼干，那是人吃的吗？狗吃的玩意，有辱斯文，我不会！”】 “噗嗤——”楚音未笑出声。 而一旁的众人几乎都吃过狗饼干，无论来自商会还是狗饼干大饭堂。他们之所以比普通人尊贵，是因为他们手上垄断的权力—— 要么每年能分到比普通人更多的狗饼干；要么每年决定普通人能分到多少狗饼干。 所以被人骂‘狗吃的玩意，有辱斯文’时，众人的脸色纷纷拉了下来。 悟则攥紧了拳头。 【“嘘，别吵。通信发射部应该全功率打开了，怎么没有图像呢？也没有回应…”】 【“秦辰，那里有那么多飞船，你为啥就挑中了这一艘？”】 【“这艘大，我喜欢大的。”】 【“那你要能驾驭啊！尤其是单手驾驭，游刃有余！”】 【“别废话，丁杰里，你去把左边那个操纵杆往上推。”】 【“推不动！”】 【“用力啊，你吃那么多，白长了？”】 【“你这么说，我又饿了…在秘境里困了这么久，就拿了一盒饭，逃跑路上还给弄丢了…”】 【“你就想着，推了这个操纵杆，有一桌子猪脚烧鸭饭在等你。”】 【“呃啊！！成了，推上去了。”】 【“很好，灯绿了，应该还少最后一个步骤…”】 【“哎秦辰、葛帝，你们说，这艘船一看便是被遗弃尘封多年，如今被我们发现，那船的所有权算不算我们的？”】 【“那要看有没有人申索船的所有权，除非是无主之船…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在惦记这个？！”】 【“嘿嘿，人不能丢了梦嘛。”】 【“好像通了，你们看，是不是有图像了？”】 【“怎么全是马赛克…不对…马赛克里面有人…清晰赛克！”】 【“卧槽！怎么这么多人脸？秦辰，你打给多少人？难怪系统要反应这么久！！”】 奥林匹斯城，所有人的手机，街道上所有的大屏幕，所有电视信号频段...... 三个灰头土脸但年轻的面庞挤在镜头前...... 当中的秦辰挥了挥手： “别开炮，自己人！” 第二十七章 美狄亚榜单(上) “这里是marssstv晚间新闻，阅尽天下事，要闻进行时，我是小五。首先来看一下隐匿秘境三二四恐怖袭击事件的最新进展。据我台记者从前线发来的消息，治安署已全面接手调查工作，关于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一事，火星商会发言人拒绝置评。市民们最关心的三名幸存者，仍在接受心理干预，谢绝了我们的采访…” “欢迎来到新航线tv谈话节目，奥林匹事。我想请问一下嘉宾，如何看待九野天机入侵一事，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又有一名热心观众通过我们的热线打来电话，他认为火星商会要对此次事件负主要责任，隐匿节的安保工作做得并不到位…” “市民甲：我更关心幸存者的说法，尤其是那个叫秦辰的，他毕竟和恐怖分子有过交锋…” “据悉，那位声称击败九野天机入侵者的秦辰，来自于五大学会的门萨学会…” 朱彦泽关了面前的电视投影。 上午秦辰等人的飞船降落奥林匹斯城后，悟就带着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人匆匆离开了。之后整整十个小时，朱彦泽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助理，谁也不见。 助理：“会长，我们就一直这样保持沉默吗？” “危机公关的内核就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助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会长英明，我这就去通知停止搜救工作。” “为何？” “多搜多死，少搜少死，不搜不死。再死几个真扛不住呐！” “死了几个？” “失落的矿井一共十二个玩家，出来七个。” “五具尸体？” “目前只找到秘境代号012王卓和001典北的尸体，002、005和006目前还未找到。” “死了两个，失踪三个…”朱彦泽沉吟了一会，“入侵秘境的可是联防军都搞不定的九野天机，就死了两个人，好像还行…” “可是死掉的012王卓是前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人，001典北是太古遗兰学会的人。” “丢！！”朱彦泽一拍桌子，“好死不死的，怎么死两个硬茬？” “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目前没有消息。但太古遗兰学会可是动了肝火，夏理事还在楼下，非要讨个说法…” “那死老头怎么还撒起泼了？！” “这个…听说这次学会的人进去四个，活着出来三个，全是门萨学会的。夏理事这面子挂不住。” “这就挂不住了？” “会长，巧就巧在，这三人前几日一起去面试太古遗兰。据说录了两个，而那个叫秦辰的，被夏理事当面严词拒绝，木星商会唐副会长去说情，都不行！”助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临现场一般。 “秦辰就是那个…传闻中打败米米克的人？” “对！据其他幸存者说，若不是仰仗秦辰，他们怕是没有人能逃出来。” “噢？”朱彦泽两眼放光，又开始盘起了小心思，“看来这个秦辰很不简单呐！本会长很有必要去慰问探望一番。” “结果，秦辰就转投了门萨。而另外两人竟然也放弃了太古遗兰，追随去了门萨。” “哇哈哈哈！”朱彦泽一拍桌子，仰天大笑，“太古遗兰，学会之首，无数编号职业趋之若鹜，那自负的夏老头更是自称‘太古伯乐’。如今真遇着千里马反倒看走了眼，还被千里马从马圈里带走了另外两匹，真是可笑！可笑啊！” 助理跟着陪笑了几声：“于是夏理事便把这怨气撒到我们头上来了。” 朱彦泽敛容，沉思了几秒： “若是夏老头一个人的怨气倒也无妨。怕就怕是太古遗兰理事长授意他来找我们。” “是呀，这还只是学会，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还没找来呢。” “死一个就得给一个说法，死五个八个的，我火星商会还开不开门做生意了？” “会长…所以搜救工作要不要停止？” 朱彦泽鼠眼一转：“搜救工作断然不能停止，不过一线兄弟们辛苦，做事不必过于勤勉，还是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助理嘿嘿一笑：“收到！” “活着的人呢？” “都在医院，接受检查。” “你安排一下，本会长要见一下秦辰。” …… 梅奥医疗中心。 火星上仅有的五架医疗床medpod 4000全在这里。 这种火星上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能够进行全方位诊断和治疗，甚至自动手术，包括切除器官和缝合伤口等。手术刀刃上浸润有机组织修复液，可以加速伤口恢复。整个过程不需要人为介入，精确、高效。 秦辰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拿到了一份完整的诊疗报告。走出病房时，立马围上来数人。 唐副会长眼神柔和，语气关切： “弟弟，报告上怎么说的？” 秦辰一手将报告递了出去，一手掐着额头，用力挤按了几下太阳穴： “一切正常，但是头痛。” “皮质醇过高，催产素过低，多巴胺过低…弟弟，你这指标哪里正常了？” “我一直这样，只要体检，这三个指标就没正常过。所以只有这三个指标不正常，那就是一切正常。” 唐副会长蛾眉微蹙：“这三个指标影响什么？有危险吗？” “没影响，没危险。毫无感觉。” “你从小就这样？” 秦辰掐着额头的手停了下来，回想了几秒，只觉得更加头痛，于是又猛揉了几下太阳穴： “好像…应该是的。” 丁杰里拿过报告粗粗浏览一番，又拿出手机查询了一番，然后谨慎地问道： “老哥，你是不是不快乐？” “什么快乐不快乐，”葛帝对丁杰里的问法很是不屑，扭头直接问道，“老哥，你是抑郁症吧？” “你是不是蠢！”丁杰里猛拍葛帝一巴掌，“有你这么不尊重隐私的问法吗！” 葛帝恍然，露出歉意的神情：“sorry，我重新问。老哥，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有区别吗！你闭嘴！”丁杰里又锤了葛帝一拳。 秦辰无奈地笑笑，摆摆手： “无论是心理咨询、还是相关测试，我都做过，真不是。放心吧，我很好。” “你没事就好。”丁杰里上前勾住秦辰肩膀。 “是呀，虽然指标异常1500倍，但只要你感觉ok，那就ok。”葛帝合上报告，有模有样地从另一边勾住秦辰肩膀。 “你说什么？” 第二十八章 美狄亚榜单(下) “嗯？” “你刚才说什么？”秦辰疑惑地扭头看向葛帝，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感觉ok，那就ok啊。” “不是，你刚才说超标了多少倍？” “一千...一千五百倍。” 秦辰一把夺过报告：“不是1.5倍吗？” “这里标注了10的三次方，就这里。”葛帝指了指。 果然，秦辰先前没有注意到。表头里做了1000倍的标注，所有的指标都要放大1000倍来看。 1500倍？以前最严重的时候，指标也只有正常值的140%。现在是150%*1000，%？？ 不可能，如果真是1500倍，我应该已经死了。 正常值1500倍的皮质醇，会让我得上无法逆转的心血管疾病，糖尿病，我的骨头应该疏松到如苏打饼干一般脆弱。体内的脂肪蛋白质糖类，以及电解质代谢会全部乱掉，进而导致全身器官衰竭。 可是我死了吗？没有。 不仅没死，连医疗床medpod 4000都没给出死亡预警。 这是为何？？ 秦辰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因为体内其他指标过于正常，导致死亡推论不成立？ 确实，我除了头痛，身体并没有任何其他不适。 好，就算我天生神力，根骨奇佳，身体倍棒，扛得住这样夸张的激素紊乱。但1500倍，我的心情得低落、抑郁、怨恨到何种夸张的地步啊！ 等一下… 等一下… 我记得在秘境里…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可怜又可怕的女子…怨女的妹妹… 她好像叫我带她走…最后…似乎飞入我的眉心… 难道是因为这个？ 难道这份指标是她的？ 难道那个可怕女人现在还在我身体里面？ 我记得古代泰国电影《鬼影》里，男主角总觉得脖子疼，去医院也没用，最后拿相机自拍时发现女鬼一直骑在自己脖子上！！ 那我现在头疼…… 想到这里，秦辰彻底僵住了… 远远的走廊那头，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蓝绿色的长辫，俏皮的jk裙，手里提了一包东西。 楚音未。 她跑近了，直奔秦辰面前：“检查结束了？头痛好些吗？” 听闻头痛二字，秦辰一动未动，讷涩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丁杰里说，你钟爱白醋，特别喜欢用曲奇饼干蘸着白醋吃…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暗黑料理，但你毕竟是门萨学会的新晋会员，这点小小的爱好学会还是可以满足滴。我刚出去买的，拿去，不谢！” 楚音未把手中的一包东西递到秦辰面前，但秦辰没接。 “怎么？在摆pose吗？还没出院呢就耍帅，你们这些个幼稚的男孩子呀......”楚音未显然没有察觉出秦辰的异样，“不过也好，有精神耍帅，说明离康复不远了。行吧，那我给你拍一张？” 说完楚音未就掏出手机对着秦辰，秦辰吓得瞪大眼睛，硬生生憋出来一个字：“别！！” “咔嚓——” 闪光灯一闪而过。 楚音未点开相册，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刚才灿若桃花的笑容转眼间便荡然无存。 她反复放大缩小照片，眉头紧锁，几秒后缓缓开口道： “这照片......怎么会......” “怎么了？我看看。”丁杰里凑上来看了一眼，神色随即也大变，“照片上这是谁？！” ... 气氛陡然间压抑！ 秦辰吓得鼻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惶恐到口吃：“什...什...什么…什么意思？！” 丁杰里一把夺过手机，举到秦辰面前，大声质问：“你看看这是谁啊？！” “我不看！！”秦辰吓地闭上眼睛大喊。 “这照片上的帅哥是谁啊，太假了吧，秦辰有这么帅吗？美颜了吧？” ...... ...... 啊？？？ ...... ...... 二十分钟后，秦辰回到观察室的病榻上休息，半靠着吃着曲奇蘸白醋。 翘着二郎小腿子，怡然又自得。 毕竟被夸帅了嘛。 虽然说，帅，这个字，是我出生面板上的基本属性，是我打娘胎就带出来的种族天赋...但是，被别人夸帅的快乐...用经济学上的术语来解释，叫‘边际效用’永不递减！ （你恐怕不懂！说你呢，就你，你，你，你们！） ... 另一边，丁杰里和葛帝靠在侧旁的两张病榻上，楚音未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都没病，干嘛还要留院观察？”丁杰里抱怨。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媒体记者要见你们吗？排队排了三个街区。火星商会安排你们留院观察，就是要保护你们免遭打扰。”楚音未边玩手机边回答。 “是怕我们出去乱说话吧？留院观察，呵呵，不就是软禁。”葛帝切了一声。 秦辰想起点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美味： “楚音未，你知道其他几人在哪吗？就是王太和、黎强、李雷、韩梅梅。” “王太和与黎强受了惊吓，晕倒了，现在还在手术床上；李雷、韩梅梅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回家了吧？” “回家？？”丁杰里一听便来了劲，“能回家吗？那我们也走吧！” “想得美！人家是狗饼干大饭堂的人，火星商会就算想留，留得住吗？”秦辰推测道。 楚音未微闭双眼，点头表示认可。 “那我们…也是门萨学会的人啊！为什么就能被火星商会留住？”丁杰里心有不甘。 葛帝答曰：“门萨学会乃五大学会之末，火星商会真不必给咱们这个面子。” “可恶！” “你也不必这样不爽。”秦辰见丁杰里心中烦闷，劝诫道，“把我们留在这，的确也是一种保护。毕竟外面还有米米克。” “你说得对！外面确实不安全！”丁杰里幡然醒悟，拿起床头一枚奇异果啃了一大口道，“这里伙食不错，我看我们别走了，先住个把月。” 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唐副会长匆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电话，看上去忧心忡忡。 “怎么了？会长姐姐？” “秦辰，老实告诉我，你杀了九野天机的人吗？” “没啊。” “那你拿走了九野天机的什么东西吗？” 秦辰若有所思：“没啊。” “那为何你上了美狄亚榜单？并且还是榜单第十名？？” 第二十九章 摩大的推测 “美狄亚榜单是什么？” 秦辰虽然不解但是很平静。 同样不解的还有丁杰里、葛帝以及楚音未。三人疑惑地看着唐副会长，其中丁杰里忍不住调侃： “美狄亚，不是那什么美食榜单嘛，美狄亚三星。” “就你最懂！那是米其林三星！” 一旁楚音未昂起脸蛋儿：“我倒是觉得美狄亚像是某个美女的名字，那美狄亚榜单一定是选美榜单吧？” “选美？还不如美食靠谱呢！” “美狄亚确实是一位美女。” 屋子里凭空多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 接着一阵浓郁的木质烤烟味袭来，大家寻着味道才发现，居然有人坐在观察室角落里抽烟。 “猴类谢，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丁杰里大呼。 厚重的白烟缓缓化开，后面露出一位身着牛仔服，帽檐压得看不清眉眼的西部牛仔。 唐副会长眼眸闪烁，呼吸的频率有轻微扰动，但总体仍然保持着镇定： “摩大？是你吗？” “唐会长，别来无恙。” 两人对视，眼神均未闪躲。那几秒，彷佛什么也没发生，又彷佛已经说了很多。 人类是敏感的生物体，关于情感、情绪、气氛的极微变迁，哪怕如火烛般轻轻摇曳那么一下，都能被感知到。 “啧啧啧，这两人绝逼有故事。”葛帝叭唧嘴，摇着头叹道。 “就你最懂！”丁杰里白了葛帝一眼。 “摩大？摩根？二阶职业，特职别动队六位箭头之一？”楚音未想起在火星会长会客室，其他人谈起摩大时的对话内容。 这几个称谓一下把秦辰等人给‘炸’醒了... 尤其是二阶职业这几个字。三人得到奇怪讯息，要求收集星之轮买跃迁票去巴纳德星系，获得晋升二阶职业的钥匙。 而二阶职业极为稀有，几人压根就没见过。可眼下，一位活生生的二阶职业就站在面前。 唐副会长最终还是先移开了对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其他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摩根，你们的前辈。参与了此次隐匿秘境的救援工作。对了，你为何来这里？” “因为他。”摩大指了指秦辰，“唐会长，看来你也收到了美狄亚榜单变动的事情。” 唐副会长看了眼手机：“是，一分钟前。” “你们说的美狄亚榜单到底是什么？”楚音未问道。 摩大静静地吸了一口烟： “就像联防军有通缉犯悬赏榜单，九野天机内部也有一张暗杀榜单，名为美狄亚榜。” “暗杀榜单？秦辰...上了...九野天机的暗杀榜单？！”众人惊呼。 “是。” “所以会怎样？” “会被九野天机无穷无尽地追杀。” “有什么办法从那个榜单上下来？” “被杀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脸色苍白。 “那为何叫‘美狄亚’？”秦辰问道。 “美狄亚是希腊神话中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孙女，以公主之尊爱上了伊阿宋。为了伊阿宋，取金羊毛，助他报仇，甚至杀了自己的弟弟，离开了自己的父亲。但伊阿宋最终还是爱上了别人。” “之后，美狄亚开启了一系列的复仇暗杀行动，包括杀死伊阿宋的新欢，以及自己和伊阿宋的两个孩子。” “她杀了自己的孩子？！”楚音未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 “是。而对待真正的复仇对象，自己的丈夫，她只留下‘不得好死’的诅咒，便离去了。” “她放过了自己的复仇对象？” “美狄亚是女巫，说的话多半都会应验。她既然留下了不得好死的诅咒，那几乎等同于杀死伊阿宋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慌无措，秦辰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抬起头： “所以，他们不会直接杀死我？” 摩大拿起旁边一个一次性茶杯，将烟灰掸了进去： “是的。” “不会直接杀死你？什么意思？”丁杰里问。 秦辰盯着摩大的眼睛，平静地说： “美狄亚的复仇方式是杀光伊阿宋所有在意的人，折磨伊阿宋，最后才杀死他。如果我猜的没错，九野天机会想办法先杀死我身边重要之人，最后才会动我的手。” 摩大点点头。 “妈的，虽然秦辰下手是狠了一点点......但也处处留情，起码留了米米克一命吧！九野天机的猪崽子怎么恩将仇报，出来就搞这一套！！”丁杰里气得跳脚，“早知道在里面就杀了米米克！” 秦辰道：“杀了米米克，我一样会上美狄亚榜。我猜想，九野天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上榜的人众叛亲离。没有人伸出援手，上榜的人就更容易被九野天机找到并杀死。”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秦辰。”摩大道。 “那上了榜就必死？难道就没有例外？！” “未必。其实摩大也在美狄亚榜上，排第四。”唐副会长看了一眼摩根，“没记错的话，你上榜已经好几年了吧？” “七年九个月。”摩大盯着手中香烟的火光，淡淡地回答，“想活下来，首先，你要足够强；其次，你要没有在乎的人。像我一样。” 唐副会长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下去。 “不过，其实还有一个方法离开榜单。”摩大话锋一转。 “什么方法？” “加入九野天机。” “摩大......” 摩大呵呵一笑：“开个玩笑。不过失踪的那个乔珠，也上过美狄亚榜。虽然排名很靠后，没什么人在意，但是现在她不在榜单上了。” “乔珠也上过榜单？” “看来你的确认识她。” 秦辰出来后，并未跟人提起乔珠的事。虽然乔珠是九野天机的人，但如果不是乔珠，秦辰他们也逃不出来。 “我和乔珠一起进入一号矿井，但是当时升降梯出了事故，她死了。” 见秦辰不够坦诚，摩大继续说道： “要么她死了；要么就是她引导米米克杀死001典北，然后用001号矿工的身份进入秘境。不过很奇怪，我们只在升降机废墟底下发现了典北的尸体，并未发现乔珠的。” 说到这里，秦辰忽然想起，当初在一号矿井入口，有一个举止怪异的工作人员。 秦辰到的时候，他似乎匆忙从升降机后出来。然后在升降机即将启动时，乔珠出现了。 之后在升降机上，乔珠一直在找秦辰攀谈，直到出事...... 莫非...... “你说的这个001号典北我并未见过，有照片吗？” “有。”摩大将照片递给秦辰。 “果然是他......” 照片上的人，正是当初的‘工作人员’。 秦辰其实在一开始就撞见了米米克，他拟态成典北的样子，然后谎称自己是工作人员。 或许是因为米米克处理尸体之际，秦辰突然出现，情急之下只能将尸体藏在升降梯里。而乔珠在升降梯上通过攀谈转移了秦辰的注意。 看来典北是死在秘境之外，但是尸体进了秘境。 难怪新闻上一直说12人的秘境进去13人，导致秘境不稳定，加上硅能晶体供应不足，加剧了不稳定。 “你不愿意说乔珠的事，无妨，我其实压根也不关心。我唯一关心的是，九野天机为什么要去秘境。” 摩大摄人心魄的眼睛牢牢抓住秦辰，以至于秦辰竟有一丝寒意： “你问我吗？我怎么知道......” 摩大仍然盯着秦辰，观察室里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直到摩大的手机响起。 “嗯。嗯。我知道了。”摩大挂了电话，回身道，“李雷和韩梅梅被人杀了，尸体旁边写着‘no punch back’。” “什么！！” “不会吧？！” “no punch back...是米米克！他一直在杀前灯塔小组的成员，我在秘境里阻止了他一次，没想到他还是对李雷和韩梅梅动手了！“ “你居然知道灯塔小组？”摩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秦辰，你真是不断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灯塔小组是？”唐副会长问。 “狗饼干大饭堂里的秘密组织，极少抛头露面。不过今天灯塔小组居然出现在火星，让我非常意外。” “米米克在暗杀前灯塔小组的成员，他们追查至此，不是很正常吗？” 摩大轻笑一声，充满讽刺意味： “他们眼里，人命怕是最弃之敝履的东西，何况还是‘前成员’。能让他们兴师动众的，一定是某个更加有价值的目标。” “什么样的目标呢？” “灯塔小组的目标或许和九野天机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和九野天机打交道这么久，据我对他们的了解，在隐匿节这种敏感节日里搞袭击，就为了杀两个人，太得不偿失了。米米克一定在找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在秘境里，秘境只有在隐匿节才会开放。” “所以灯塔小组也在找那个东西吗？”唐副会长接着追问。 “恰恰相反，”摩大猛吸一口烟，停顿了两秒，“灯塔小组要想进秘境，随时可以来，火星商会半个不字都不敢说。我想，灯塔小组并非在找那个东西，而是在藏那个东西，他们知道九野天机来了，就必须出面阻止。”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然而，所有的变数似乎全都集中到你身上了。”摩大再度看向秦辰。 “我？” “目前来看，九野天机并未找到什么，灯塔小组也按兵未动。而你，并未杀了九野天机的人，却为何上了美狄亚榜单，还高居第十？” 摩大字字铿锵，不置可否的语气层层递进。 “所以，我有理由推测，秦辰，那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 第三十章 睡眠进化 至此，摩大的推测步步为营，几乎踩中了所有的点。 连秦辰心中的疑惑也被摩大说中。 在秘境里，秦辰知道米米克和乔珠在找什么，但不够确定。也了解到灯塔小组曾经做过惨绝人寰不可见人的卑劣行径。 如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分明就是指向—— 九野天机在找‘怨女’，灯塔小组小组在藏‘怨女’。而自己阴错阳差，把怨女的妹妹给带了出来。 那关我什么事？！ 我带出来的是怨女的妹妹，不是怨女啊！啊喂！是不是搞错了，把我搞上榜单了？你别看我表面镇定，其实我整个人都快麻了啊！我也怕死的，我不想上那个美狄亚榜单啊啊啊！千古奇冤呐！！ wait...难道...他们在找的不是怨女，偏偏就是怨女的妹妹？ ...... ...... 体检报告里夸张的指标，就是在告诉我，她此刻正坐在我的脑袋上，甚至在啃我的脑门...所以我才会头疼... 怎么把她赶走呢？ 我不知道啊... 但无论如何！ 在我找到方法摆脱她之前，我一个字都不能承认... 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为了得到我体内的‘钱’，一定不会在意我这个‘存钱罐’的感受。 空的存钱罐尚且还能苟活一阵，满的存钱罐就只有玉崩瓦碎、豕分蛇断的下场。 一番心理斗争博弈后，秦辰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故作镇定地答道： “摩大，我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也不感兴趣，我没必要刻意得罪这两个庞大的组织，我没有作案动机；同时我更没有作案时间，因为我全程都和其他人呆在一起。” 然而，摩大看着秦辰的眼神并没有变化。 秦辰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怎么疑心病这么重，要不然我给他调调情，把他的疑惑拉低点。 想着，秦辰就伸手去敲左边太阳穴，但还未敲上，就听摩大说： “行吧，或许是我武断了，抱歉。” “没事。” “但我仍要提醒你，上了美狄亚榜，从此必须万分谨慎。” “我明白，从此孑然一人，不拖累身边人。”秦辰看向丁葛二人，“兄弟，出了院，你们先走。” “你扯什么犊子呢！”丁杰里不乐意了，“说好的一起搞钱去巴纳德星，你休想单飞！” 葛帝点头表示赞同：“在秘境里你救了我俩，我俩岂能做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 “恕我多嘴，你们两个护得住秦辰吗？”楚音未道。 “这不是护不护得住的问题，护不住也要护！” “兄弟义气不是万能解，眼下秦辰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栖身地和全方位的私人安保，你们能提供吗？” 两人哑然。 “我能！” 来人推开房门，阔步走了进来。 大腹便便，珠光宝气，银色皮鞋上一圈亮金色铆钉。光看鞋，都知道是火星会长朱彦泽。 “我作为火星商会会长，对各位的遭遇深感遗憾。因此愿意倾尽全力为秦辰小兄弟提供全方位安保措施。” “朱会长？” “啊哈，唐副会长，楚理事，摩...摩根...你们都在啊。” “朱会长此言当真？” “唐副会长肯定明白，在商言商，信誉的重要性。本会长既然开了口，定不会东支西吾敷衍了事！” 楚音未并不吃巧言令色那一套，她满腹狐疑地问道： “面对九野天机，我们学会都不敢说能护秦辰周全，商会如何做到？” “嚯哈哈哈，你可不要小看我们商会的钞能力，在金钱的力量下，系内最强安保就在我们这里。” “那秘境还不照样出事？”葛帝悠悠冒出一句。 “咳咳咳...”朱彦泽被呛，随后小声嘀咕了句，“那是钱没花到位...” “要砸钱？” “有何...不可吗？摩根。” “说条件吧。” “什么条件？” “朱会长无利不起早，从商只信奉投入产出比，给秦辰砸钱不附带条件？那就不是我认识的朱会长了呀！” 朱彦泽原本精心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在他的糖衣炮弹下，很少有人能不迷糊... 但赶巧不巧遇到个对他知根知底的摩根，将他那点心思戳得明明白白。 既然如此，索性就摊在台面上说： “呵呵，其实我朱某人确实有一事相求于秦辰小兄弟。也不难，在会上帮火星商会做个证。” “什么会？”秦辰问。 “事故问责会。帮商会作个证，事故的主因是九野天机的入侵，而非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且在安保工作和救援工作上都做到位了。” “有何区别？” “恐怖袭击，商会是受害者；硅能晶体供应不足，商会是责任方。” “为何要我作证？” “因为你是当事人，又是击败米米克的英雄，还是目前新闻舆论的宠儿。这件事上，你的话最有说服力。” “但事故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朱彦泽扭头看向摩大，摩大道： “事故主因是秘境升境，游戏难度变大，默认可以出现伤亡。无论是秘境超员、还是硅能晶体不足，都只是加速升境，并非直接导致升境的原因。目前我掌握的信息，不能推断出升境的真实原因。” “所以九野天机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邪们手段，促使秘境升境。” “未必。” “别未必不必了，事故问责会上，没人在意真相，他们只是想弹劾我。秦辰小兄弟帮个忙，你帮我渡过难关，我也能更好地护你周全。” “呃——”秦辰有些犹豫。 “秦辰小兄弟，条件可以谈，除了护你周全，我这商会里有什么入你法眼的，你都可以提出来嘛！” 秦辰看了一眼摩大和唐副会长，两人均轻微点了一下头。 “那行...” “等下！”丁杰里见秦辰要一口答应，立马喊停，凑过来耳语了句，“船，船！” 秦辰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今个老子就狮子大开口了： “朱会长，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们发现的那艘船...” 朱彦泽正愁那船该如何处理，因为估计没人敢站出来认领。‘私下建造巨舰，意图不轨’的帽子，谁能顶得住？ 可眼前的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伸手要这烫手山芋，哪还有本会长不敢给的道理？！ “一周内无人认领，这船就依法属于你！” ...... 星环41年3月24日晚上9点未到，秦辰便觉得困意来袭。 想着或许是在秘境里消耗了过多心力，便昏昏睡去。 这一觉，秦辰梦到两个女人。 第一幕场景是在高山野林的一栋古宅前，地面被反复冲刷过，空气中弥散着极浓的消毒水气味。 楼上传来钢琴声，是李斯特的《唐璜的回忆》，旋律诡谲多变，演奏难度极高。 穿过大厅往里走，是宛若迷宫的走廊，尽头传来规律的‘咔咔’声，像是在用刀具剁砍，颇为费力。 古典风格鲜明的长廊两侧，挂满了椭圆形古铜色雕花画框，里面有盛装打扮的油画人脸，也有单纯的头部剪影。可能是某个大家族从古至今几十代人的画像。但是越往里走，画风就越乖戾。 比如比例失调的五官，被异物贯穿，或是器官的缺失。再往后，就只有画框，没有人像，画面正中是一滩又一滩泼上去的血渍。 但是在数以百计的血渍画框之中，居然藏有一幅美丽女子的肖像画。身着黑色晚礼服，波纹绸，钟形帽。帽檐遮不住细密的刘海，刘海下，一双淡然的眼睛仿佛直视着自己。 秦辰只对视了一眼，大脑竟然突兀地将这美丽的双眸和记忆中那只悚然的眼睛联系在了一起。 毋庸置疑，画中女子便是怨女的妹妹。 【winston family - the wind of southern cliff】，画框的左下角有落款。 “温斯顿家族，南崖之风。” 第二幕场景是在宇宙深空，远处的恒星不足米粒大小，热量辐射到脸上已经微乎其微。 无人深空，黑暗、寒冷，了无生机。 因为没有参照系，秦辰不知道自己是悬浮在原地，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滑行。直到后脑勺觉得有灼热感。 回身... 身后是巨大的爆炸现场，火光烛天，机械金属分崩离析。 真空，极致得安静。 无声的剧烈爆炸，撕碎可以触及的一切，并将碎片肆意抛甩出去。 一块至少四百平米大小的不规则金属残片迎面飞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秦辰下意识挥臂一挡，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处在一艘飞船的指挥舱内。 面前不远处，一妙龄女子背对着自己坐在指挥椅的扶手上。身着深色碎花连衣裙，长发绾在一侧，杨柳细腰盈盈可握，单看背影就有一种无法言明的优雅，曼妙无比。 秦辰看得如痴如醉，正想过去一探芳容，却发现手脚被上了镣铐，动弹不得。 那女子有所感应，缓缓起身，右手举起...露出一截握在手里的带刺软鞭... 这鞭子怎么这么眼熟？！！ 啊！！女魔头！！ 在星环开启隐藏职业那两年，秦辰被导师女魔头拿这鞭子不知道抽了多少回！以至于只是看到它就止不住全身颤抖！ 是疼得颤抖，别想歪了。 “你要干嘛！！别过来！！”秦辰大喊。 惊醒。 “我不过来不过来！你冷静点！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床边两三米的位置站着一位查房的女护士，显然是被吓到了。 “抱歉，我做了个噩梦。”天还没亮，秦辰揉揉眼睛，不知为何，脑海中‘嘀’了一声。 【主情绪：惊恐，40%，+\/-\/吸收；副情绪：着迷，38%，+\/-；次情绪：性欲，22%，+\/-】 女护士头顶上的讯息条，竟然比以前要长？ 三个情绪？ 这个‘吸收’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一章 超凡求生赛(上) 星环41年3月25日整个上午都是—— 一团糟。 准确地说，是从秦辰手贱点了那个‘吸收’开始，事情就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调情师三大定律第一条：《情绪守恒定律》。具体来说，增加了a情绪，就要扣除b情绪。总之无论怎么调情，被调情人的各种情绪相加一定是100%。 但是，这个才出现的‘吸收’按钮，完全打破了秦辰的认知，因为它能直接抹掉对方的某种情绪！ 女护士的惊恐被秦辰尽数吸收，就只剩下‘着迷’和‘性欲’了... 接下来的剧情用十六字形容—— 目眩神迷、咂嘴弄舌、轻解罗裳、穷追不舍。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还没喘口气，就被朱彦泽拉去事故问责会。 由于事发后，朱彦泽亲口承认了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一事，因此这一点被对手抓住。在问责会上，频频发难，万般纠缠。 即便秦辰站出来袒护，依然扭转不了弹劾的呼声。几个小时的拉扯，筋疲力竭。到最后，秦辰也算看明白了，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讲道理辨是非的。朱彦泽就算被弹劾了，这些家伙上台，怕是还不如他。 一怒之下，秦辰索性把这帮家伙的主情绪‘敌意’全部给吸收了... 他们心里也知道自己罔顾事实，所以除了敌意，还是残存一部分‘内疚’情绪的... 于是乎，一帮德高望重的社会菁英、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在会场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有自白反省的...有下跪道歉的...更有甚者，提出以身相许、断袖龙阳之类的赎罪方式... 离了个大谱。 不过秦辰也算是搞明白了自己进化的能力。‘吸收’只能用于一个人占比最高的负面情绪，无论有多少，皆可尽数吸纳。而原本的+\/-功能，调节幅度从15%增加到20%。 由于吸收了大量负面情绪，秦辰头痛的症状似乎又重了一些。 好在除了头痛，并无其他明显症状。 但愿也不会有其他症状吧... ...... 奥林匹斯城南部高地是全城的交通枢纽，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停机坪上，被一艘庞然大物占去1\/4的面积。 那是秦辰开回来的巨舰。 停机坪再向南3.5公里，坐落着火星上最大的综合体育竞技场馆——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同时也是费尔南德斯矿工队的主场。 时代的进步，致使体育竞技也产生了质变。 尤其是虚拟现实技术的蓬勃发展，模糊了现实的边界，将电子竞技和传统竞技的优点归并为一，诞生了一种新型的比赛—— 超凡求生赛。 这是这个时代，最受瞩目的赛事，无论是观赛人数、赞助金额、造星速度、吸金能力、衍生市场、市值规模，均位列体育竞技行业第一。 费尔南德斯矿工队，便是超凡求生联盟里的一员，超凡求生赛里的常客。 “是，理事长，新会员卷入了事件，但平安归来。”楚音未站在停机坪外围打电话，“您想见一下秦辰？他上了美狄亚榜单，火星商会在保护，我不确定...嗯，行，我明白，好的。” 离楚音未数米距离之外的路边台阶，两个年轻人并排坐着，看着手机，神情飞舞。 “亏贼！今天ngp上全是讨论秦辰的帖子！”丁杰里打开职业玩家国家地理论坛，意外发现‘秦辰’二字几乎占了论坛半壁江山。 “我看看，都在讨论些什么内容？”葛帝凑了过来。 【“一阶职业如何侥幸击败米米克的九种猜想（附数据分析详解）”】 【“惊天秘闻，风头正劲的一阶职业秦辰前两天面试太古遗兰被拒，我在现场！！有照片！！”】 【“受挫的秦辰选择破罐子破摔，裹挟两名太古遗兰的好友，加入不入流的门萨学会，自私自利小人是也！”】 【“从心理动机分析，截至目前秦辰为何选择拒绝采访？是过于低调还是刻意挑逗公众胃口？”】 【“投票帖：你相信秦辰等人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秘境的吗？”】 “什么狗屁玩意，这帮键盘侠自以为自己明察秋毫、指点江山，实则全是嫉妒到扭曲的废渣！” “同意。不过也不全是负面猜忌，你看这一篇。” 【“学会格局即将洗牌，门萨有崛起之相！看好秦辰是匹黑马，会在去巴纳德星的旅途中找到钥匙，立帖为证。”】 “这篇帖子还算客观公正，不过说到去巴纳德星...葛帝，咱们的学会补贴啥时候能到账？” “我们才刚入会，学会还没下发指派任务，你就想着拿钱啦？痴人说梦！” “唉，可怜我这账户开户三年，平均只有三位数的存款！”丁杰里划开自己的账户，“你看看，只有三...三...三三得九...九位数？！” 揉了揉眼睛，反复数了三遍，没错，一亿零三百二十五块七毛四... 丁杰里需要5亿，门萨补贴20%，1亿星之轮。葛帝需要3亿，门萨补贴30%，9000万星之轮，也已到账。 两个开心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一分钟内，上演从目瞪口呆到相拥而泣再到手舞足蹈。 “什么喜事把你俩乐成这样？”楚音未走了过来，“让我猜猜？发财了？” “嘿！你怎么知道？” “我发的，我当然知道。” “啊哈哈，原来是金主姐姐！今晚我请吃大餐，就找奥林匹斯城里最贵的点！”丁杰里一拍胸脯，豪爽极了。 楚音未摇摇头道：“剩下九个多月里，你还要再凑4亿星之轮，开源节流吧！好意心领了！” “莫慌，区区4亿，不足挂齿！” “口气不小！谁给你的底气？” 丁杰里指了指停机坪里泊着的巨舰：“它给的。”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朱会长说一周无人认领，船才归你们。这才第一天。” “你没登过船，有所不知。那船的构造和操作逻辑非常反人类，按秦辰的话说，极有可能不是人类文明所造。你说，怎么会有人认领？” “但愿吧。” “朱会长介绍了几个潜在买家，这会正和秦辰登船验货呢。一旦成交，管它什么跃迁票，都是洒洒水啦！” “那你们两个怎么不进去？” “他非要和我们保持距离，所以我们只能在这等。” “等得无聊不？” “有点。怎么，你有什么建议？” “超凡求生赛官方给了我们学会三张电子门票，今晚8点。我有事去不了，你们有没有兴趣？” 超凡求生赛一票难求，尤其是圣诞节大战、隐匿节大战，噱头十足。各路名流、贵族、明星、富商齐聚现场，票价更是高得离谱。 丁杰里和葛帝四目放光，异口同声： “有兴趣！！” ...... 第三十二章 超凡求生赛(下) 下午见了几个飞船的潜在买主，但是各怀鬼胎，不像是诚心要买。 不过飞船买卖毕竟是大生意，有所谨慎、保留、试探、曲折，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不能理解的是，从飞船出来后，秦辰一直觉得有什么在尾随自己。那种感觉若有似无，连情轮眼也探查不到。 不像是米米克，不像是有危险，但是肯定有什么东西... 有几次秦辰突然回头，眼角余光仿佛看到一个娇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安静又敏捷... 但是回身去找又找不到。次数多了，秦辰不得不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头疼的原因？产生了某种幻视？’ ... 楚音未给的三张票，两张连在一起，另一张是单独的。为了保持距离，秦辰自然选择了那张单独的票。 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可以容纳二十万观众，当晚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秦辰身边坐着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身着戗驳领塔士多礼服，系黑色领结，翼领衬衫法式袖，搭配紫红色袖扣，丝绒乐福鞋。看材质便知从头到脚都是高端定制，价格不菲。 不过呢，如此正式的打扮出现在竞技赛场的看台上，多少显得格格不入。 从秦辰入座起，那男子就没抬头看过赛场，而是全程摆弄一个精美的小器具。大概是由几个容器和连通管组成，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秦辰觉得那小器具颇为眼熟，也盯着看了一会。 男子察觉到秦辰在看，问道：“有何指教？” 秦辰礼貌回应道：“不敢指教，理事长。” 男子眼前一亮，浅笑道：“我叫安瑟尔，门萨学会两位理事长之一。你就是学会的新会员，秦辰？” “正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看到您手上摆弄的小器具时，我就认出来了。因为这是我在入会测试卷上演算时，画的模型。” “听说你质疑那道题错了？” “是的，我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反复推演，题目的数据是有问题的。” 安瑟尔理事长将手中的小器具摆正，盯着那流动的液体道：“那这个现象你如何解释？” 秦辰观察了几秒答道： “吸取口高于液体液面，但虹吸现象没有停止，说明是高黏度的流体，即非牛顿流体。”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还有效吗？” “是，它不能描述非牛顿流体，甚至这个方程的数学特性——解的存在性和光滑性至今都没有得到证明。但是我其实有一些新的想法，比如在对待紊流问题时，我们可以用......” 说着秦辰拿出手机，简易投屏在两人面前。 之后拿手指做笔，在投屏上写写画画，推演计算，不时和安瑟尔理事长讨论。 而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已然不见... 一番真知灼见与真理思想的碰撞后，安瑟尔理事长频频点头：“觅得良才，学会之幸！吾辈崛起有望！” “理事长谬赞。” “你也不必谦虚，至少有一点，你是目前唯一敢质疑试卷出错的会员，你是敢挑战权威的人。” “可能大家不太了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吧？所以没有发现试卷上的错误，自然也就无从提出异议了。” 安瑟尔摇了摇头道：“米尔格拉姆电击实验听说过吗？” 秦辰回想了几秒，并未从记忆中提取到相关的关键词，于是摇头表示不知。 “百年前，耶鲁大学的心理学家米尔格拉姆作过一个实验，让志愿者扮演‘学生’和‘老师’两种角色。学生答错题目，老师就用电击来惩罚他。当然现场还会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来指导。你觉得老师们会用多大的电压来惩罚学生？” 秦辰思忖了一会答曰：“30伏特吧？30伏特会有很明显的痛觉了。” 理事长轻笑：“65%的志愿者最终选择使用了450伏特电压。” “什么？那会死人的啊？” “因为在逐渐升压的过程中，‘白大褂’一直表示没关系。志愿者们盲目信从权威，完全不顾及常识。且极少有人选择退出实验。” “可是那些被电击的‘学生’呢？” “都是假的，没有电流，学生也是假的，电击时发出的惨叫咒骂都是演出来的。但即便听到对方苦痛的叫喊，那些实验者仍然选择相信权威，继续电击。” “怎么会这样......”秦辰喃喃。 “这个实验后来被认为是不够道德的。但无论如何，它确实说明了一些问题。绝大多数人在权威面前，并不敢质疑。门萨的入会试卷，就是这样一个唬人的‘白大褂’。” 秦辰沉默了，他想起来自己在书籍《乌合之众》里面看到的类似情节。 人们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理智、聪明和善良，虽然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不善良’。 沉默了一会后，安瑟尔理事长话锋一转问道： “秘境之事处理得如何？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承蒙理事长挂念，基本都处理好了，放心。” 安瑟尔环视一圈沸腾的现场，眼神在几个特定的方位短暂停留：“有六个人一直朝我们这看，是来保护你的吧？” 秦辰一惊，二十万人的现场，朱会长安排的六个保镖完全隐藏在人群中。自己落座十五分钟，理事长居然已经把六个保镖全部找齐了？是这六个人太菜，还是眼前之人太强？ “不对，有七个人...”安瑟尔理事长闭上双眼，停顿了几秒，“我能感觉到有注视的目光，但找不到具体位置...或者说，位置在变。” “七个？理事长你确定？” “确定。” 秦辰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没错，自己这一路都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极为隐蔽。 原本还不敢妄下结论，但理事长的话佐证了秦辰的感觉。难道九野天机的人已经追来了？上了美狄亚榜单，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丁杰里下午给票的时候，秦辰还犹豫了几分钟。 但转念一想，九野天机再嚣张，也不敢当着二十万人的面动手吧？现在看来，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的疯狂。 葛帝和丁杰里在现场，理事长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他们！ “理事长，我可能得先行离开。”秦辰整理好手包，迅速起身。 安瑟尔一怔，随即恍然：“也好。” 就在这时，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的主灯光全部熄灭，现场响起解说员澎湃激昂的报幕声： “女士们先生们！超凡求生赛隐匿节大战即将拉开帷幕!率先登场的，是客场出战的卫冕冠军——巴浦洛夫火箭兵队！” 山呼海啸。 这人气相比于主队费尔南德斯矿工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在最前面的，是火箭兵队的超级新星，号称北崖之风古川家族的天才少年——古川空！！” 迈开的步子悬在半空，秦辰缓缓转身问安瑟尔： “他说什么？北崖之风？” “对啊，古川家族，北崖之风，the wind of northern cliff。” 第三十三章 祈告神谕 “古川家族是名门望族，家族子弟大多都是各行业内的精英。至于你说的温斯顿家族，未曾耳闻。” “南崖之风？你确定不是北崖？但无论是什么，我认为这就是一种头衔，没什么实际意义。” “你是...听谁说的？我的意思是...你的脸色可能不太好。” 秦辰拿手搓了搓脸，露出歉意的笑容：“可能是太累了，有点乏。” “理解。你喜欢焦糖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还行，虽然不如醋，但至少不排斥。” 安瑟尔从桌上拿起一杯饮料递给秦辰：“焦糖拿铁，解乏。” “谢谢。”秦辰接过咖啡，只觉浓香四溢，“很香。” “耶加雪啡，浅度烘焙带有独特柠檬花香。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秦辰摇摇头。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看一看超凡求生赛。一方面是因为这赛事几乎是所有年轻人的最爱，另一方面秦辰对选手古川空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直觉告诉自己从古川家族能找到温斯顿家族的一些线索。 但冥冥中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出于安全考虑，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熟悉的环节！我们需要一名现场观众来开赛！让我们看看谁是这今天的幸运儿！！”现场解说十分激昂。 黑暗中，一颗光圈开始在人海中快速移动，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人群挥舞着双手，扭动着腰肢，极尽所能地想要引起注意。 紧接着，一阵懊恼的哗然... 秦辰手中的咖啡杯上有一个显眼的字母y，用了反光材料，泛着夺目的色彩。 很美。 然而秦辰却无法欣赏，因为，场内的聚光灯不解风情不合时宜地，对准了自己... “哦吼——我们的幸运儿诞生了！”现场解说乘坐一个圆形飞行平台从天而降，语气戏谑道，“又是vip看台，看来门票贵有贵的道理哟！” 同时，竞技场顶部的球形大屏幕上给到了秦辰的面部特写... 那是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庞，有少年意气的舒飒，又有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只是一瞬间，原本沸腾的场馆变得鸦雀无声... 这种奇妙的不约而同的静默，竟然维持了十多秒钟，直到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好眼熟。” “是不是某个才出道的小鲜肉明星，现在的年轻偶像组合多如牛毛，韭菜一茬一茬的。” “不对不对，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秘境事故里的那个人？” “秦辰，对，好像叫秦辰！” “绝对是他！我当时正在给女友打视频电话，结果出现的是这小子，吓老子一大跳，就是化成草木灰我也认得他这张脸！” “秦辰吗？真的是他吗？” “整个事件之后，秦辰都再也没有露过面，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他！” “网上不是说他惊吓过度，在接受心理干预吗？” “笑话！他可是打败九野天机的人，惊吓过度的应该是那个什么米米克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场馆内再度嘈杂起来。而已经飞到秦辰面前的解说员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兴奋地大声问道： “哈喽哈喽！！请问你是秦辰吗？你能向现场二十万观众做个自我介绍吗？” 自知已然被认出，扭头直接走显然过于粗鲁，于是秦辰敷衍答道： “嗯，我叫秦辰。” 解说员一头爆炸卷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饱含期待地注视着秦辰，并未接话。 秦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编号1253星际物流师，门萨学会。不好意思我走错路了走到这里，没想到这么热闹，原来是有比赛哈，打扰了，你们忙！” “呀呀！秦辰先生真会说笑！但是我可听出来了，这是嫌现场的欢呼声不够热烈啊！！” 解说员一煽动，现场立马响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怎么样？” “我真迷路了。” “秦辰先生对你们的表现不满意，请你们大声告诉我，费尔南德斯矿工队的主场能不能被这样小瞧？！” “不能！！！”二十万人，振聋发聩。 “我们是不是超凡求生赛里最火爆的主场？！” “是！！！” “要不要扞卫我们主场的尊严？！” “要！！！” “那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向秦辰先生展示，真正的费尔南德斯矿工队主场的喧嚣和躁动吧！！！” 那一刻，竞技场的顶棚行将被掀开，脚下摇山振岳般地抖动，还有被噪声淹没掉的听觉。 人们近乎癫狂般地呼喊，表情扭曲，声嘶力竭。 看着一张又一张不同却又雷同的面庞，秦辰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来火星之前，一直在阅读一本书《乌合之众》，作者勒庞在书中表述道—— 【孤立的个体有着自己鲜明的个性化特征。而当这个人融入了群体后，他所有个性都会被这个群体所淹没，他的思想立刻就会被群体的思想所取代。而当一个群体存在时，它往往就有着情绪化、无异议、低智商等特征。】 “情绪化、无异议、低智商，果不其然。”秦辰忍不住自语。 面色得意的解说员，眉心一紧，涌出二分阴霾，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 传统的竞技都是固定的场地和规则，比如篮球场都是28乘15米，篮筐高度都是3.05米。 而超凡求生赛并非固定单一的比赛模式，这也是它刺激有趣的部分。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甚至在进入赛场的时候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比赛地图和内容是什么。 一支超凡求生赛的队伍有21名队员，包括20名“求生者”和1名“超凡者”。 求生者们擅长的东西不一样，队伍根据开赛时公布的比赛内容，临时制定策略并派遣不同的求生者上场。而超凡者在战局之外，以上帝视角总览全局，因此起到临场应变、指挥、补给、调整策略等作用。 一个顶级的超凡者，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凭借一己之力逆转战局，当然前提是他麾下的求生者不是菜瓜。 顶级赛事要有相应的腔调和逼格，开赛的仪式感必须拉满！因此超凡求生联盟整出来一个“祈告神谕”的环节。 开赛者‘献祭自己’，感动上天降下神谕天启，给求生者指明方向。 听着简单，过程却异常酷炫，是观众们非常爱看的环节之一。 秦辰站在全场正中间，那里有一颗破碎的冰冷水晶，散发着奄奄一息的微光。一个悠远绵扬的声音娓娓道来： 【在这条时间线上，文明的荣光早已溃烂在历史的车辙里，人类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浩劫...】 【神只曾在万年前留下护佑人类的水晶，庇护纯洁内心不受恶魔呢喃蛊惑，阻止泛滥无用的感性侵蚀维护正道的理性...】 【七年前，恶魔降世，利用水晶施展鬼蜮伎俩，将世间变为恶魔内心的倒影，从此魑魅魍魉光怪陆离，水晶也毁于一旦。求生者们在恶劣的环境下苟延残喘，族群日渐式微。】 【传闻，有命定之人在水晶残骸前献祭内心，方可祈告神只，为人类降下神谕，那将是最后的指引。】 【然而，祈告者的内心也将被映照在世间，成为求生者们必须要面对的试炼...】 旁白到此便戛然止住，二十万观众屏息凝望，等待今天的‘祈告者献祭’。 虽然这个仪式看过很多次，但是大家的热情丝毫未减。 有提示声在秦辰耳边响起：“不要害怕，人类。走过来，用你的手去触碰水晶。” 刚走两步，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黑色裂隙，一双枯槁的手从中伸出并用力扒开裂隙。接着，长着犄角的恶魔头颅从中探出。 那头颅足有半个足球场般大小，极为骇人。它冲着秦辰咆哮： “尔等贱畜！还在妄想得到你主子的垂怜！看我撕烂你的躯壳！！” 恶魔凶神恶煞，双瞳射出黑色射线，却被一道金色盾牌弹开。弹开的射线击中看台，燃起黑色邪异烈火，观众发出阵阵惊呼。 “祈告者！快去向水晶祈告！这里交给我们！！”一群求生者赶来，挡在恶魔之前。 “蚍蜉撼树！！”双瞳中再次射出黑色射线，直接击毙数人。 接着恶魔将裂隙撑得更大，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祈告者！快！我们撑不了太久！！” 接着，求生者和恶魔展开了一场大战，光影交织，爆炸不断。声临其境的特效观感让观众肾上腺素狂飙，尖叫频频。 秦辰也情不自禁地叹了声“牛逼”，然后走上前将右手搭在水晶之上。 接触的一瞬间，秦辰就觉眼前一黑，主观意识仿佛在急速退缩，他当下明白—— 这是某种bci，俗称脑机接口。 一般的bci允许双向信息流，研发初衷旨在研究、绘制、协助、增强或修复人类的认知或感觉运动功能。 天狗食月后，人类各项科技得到质的飞跃，但bci却是为数不多发展滞涩的领域，尤其是民用bci，几乎拿不到专利授权。虽然有些网站论坛有bci接口，但无非只是增强沉浸式阅读体验的demo版本，和真正意义上的bci有着本质区别。 而眼下的bci，不仅有远超民用领域的技术，甚至霸道得有违规嫌疑。秦辰明显感觉到有什么闯入自己的大脑，并肆无忌惮地探索。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但是也不舒服，秦辰想把手挪开，却发现大脑对身体的控制权已然丢失。 伴随着主观意识的再三退让，思维的控制权似乎也在丢失，身体很重，很困... 很困... ...... 金色盾牌被击碎，化为漫天金粉，求生者们相继倒下奄奄一息... 千钧一发之际，破碎水晶化为万千流光，如惊鸿游龙般在整座竞技场里交错穿梭，不胜惊异。 而后，那流光汇聚如柱，直飞苍穹，引得空中云雾翻腾、沉雷滚滚。 全场仰望，等待着神只出现... 10秒... 30秒... 2分钟... 人们从狂热地期待，到安静地等待，最后到疑惑地质询——‘系统是死机了吗？’ 主持人也关闭麦克风，用内线询问后台技术部： “怎么回事？卡住了吗？正常15秒之内神只就出现了啊。” “没有卡住。我们监测到bci还在扫描数据...” “扫描什么数据？我怎么跟观众解释？” “bci扫描受体的过往记忆和情感世界，通过复杂算法进行定级，然后模拟生成相应的内心世界倒影，即比赛地图。” “呃...这个我能说？！” “我是技术，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只说我知道的。” 主持人呵呵干笑两声，离开了内线频道，再度开启麦克风： “女士们先生们，神只收到了祈告者的来电，只不过已读不回，因为今天可是隐匿节假期，神只也不想加班！” 全场哄笑。 主持人见效果不错，话锋一转： “既是隐匿节大战，祈告者又是秦辰先生，注定今天会有一场不平凡的比赛！大家稍安勿躁，敬请期待！” 果不其然，看台又重新归于平静。 又过了2分钟，云层终于有了变化，一道黑光穿透云层，照在大地之上。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传来： “谁吵醒我？” 那努力从空间缝隙中爬出来的恶魔被这个声音吓得不轻，慌不迭地往缝隙里退，同时怒骂道： “贱畜你到底召唤来了什么？！！” 现场不少人都惊咦了一声。 正常的剧情里，神只会如约出现，圣光显灵，普照大地。恶魔不服，和神只大战，最终战败被镇压封印。然而水晶毕竟被恶魔污染，祈告者的内心被映射到真实世界。神只随后留下神谕，为求生者们指引了逃离的方向。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恶魔还未见到神只就要逃跑，几千场比赛从未有过。 云层之上的存在窸窸窣窣磨蹭了半天，才拨开云雾，露出一张青涩稚嫩的孩童面庞： “是你吵醒我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恶魔惊慌失措，指着远处水晶前闭目的秦辰，“是他叨扰您休息的！魔神大人！” 那孩子淡淡地看着恶魔： “你为何在这？” “我......”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骗我？” 恶魔大骇：“魔神大人，我不敢...” “你是恶魔，心中却充满畏惧，呵呵，真是无用的残次品。”那孩子右手轻轻一握。 “轰——”的一声，恶魔炸为漫天齑粉。 第三十四章 意外 孩子转而看向闭目的秦辰，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淡然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咦？是你？难怪有资格唤醒我。” 而彼时秦辰的意识只能退缩在角落暗中观察，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你还固执地认为这世界有希望吗？”孩子平静地问道，“要不，我带你一个人走吧。” 说完，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形成光环试图捆住秦辰，却不想，秦辰猛然睁开双眼，冲着天空中的孩子怒吼： “滚开！！！” 这一声，因用力而破音，在鸦默鹊静的竞技场内，显得格外悚然和刺耳。 同时带着一股暴躁的气势，直接将那黑光击碎，并一鼓作气冲散了空中的云雾。 甚至连那孩子都不得不后退一大截，脸色阴沉，半晌后说道：“既然不死心，那游戏便继续吧！” 然后他又环顾了一圈周围，脸上再度恢复淡然： “恶魔已死，但你们仍需逃离倒影世界。往东走，去海上寻求安全庇护，同阵营三名求生者找到庇护所即可胜利。沿途搜集物资，但不可逗留。切记，恶魔诞生于人心，只要你们恶念未除，它终有复活的一刻。” 说完，竞技场内的一切影像渐渐熄灭，祈告者秦辰也因无法控制身体而倒下，完成了献祭。 之后，被工作人员抬离现场。 二十万观众在疑惑和震惊中，逐渐找回了狂热，这一段崭新的剧情显然非常成功。 在他们的欢呼雀跃中，超凡求生赛隐匿节大战拉开帷幕。 ...... 另一边，后台技术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 “我们没有事先安排新剧情，这应该是ai自己创作的...” ...... 经过专业处理，秦辰很快便醒了。主观意识再一次拿回了身体控制权，竟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整个祈告神谕的环节秦辰是有记忆的，只是并未亲身参与。 中途他睁开双眼朝空中魔神怒吼，那举动也并非出自自己...他明白，有什么东西，至少在那一刻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是bci夺走了自己的身体？故意安排的这一段剧情？ 还是那个骑在脖子上啃食自己脑袋的怨女的妹妹？但坦白说，那悚然刺耳的声音更像是怨女发出的。 秦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喉结紧绷地上下滚动。 “秦辰先生，还有没有什么不适感？”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问道。即使是倦容满面，那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目依然散发着兴奋与焦灼。 秦辰扭扭脖子，又甩了甩胳膊：“好像正常了，谢谢。” “应该的。不过你的情况属实特殊，昏迷时间过长是有一定风险的，好在有惊无险。比赛已经开始，你快回去观赛吧！” “我昏迷了多久？” “从你被抬进这个房间到醒来，12分51秒。” “那别的祈告者多久会醒？” “看体质...一般2分钟之内。” “行，感谢。”秦辰一个打挺起身就往门外走。 “等下，这是你的东西吧？”医生指了指手术台旁边的杯子，在无影灯下，杯子上的y字泛着华丽的光，他又嘱托了句：“你刚恢复，烟、酒、咖啡因最好别碰。” 秦辰回来取了咖啡杯，点头致意，然后推门而出。 不想，葛帝和丁杰里守在门口。见到秦辰，二人如释重负：“老哥，你还好吗？” “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们和我保持距离吗？！” “我们眼见着你被抬出去的，能放得下心吗？而且听工作人员说你昏迷的时间比一般人要长。” “嗯，医生也这么说。” “秦辰，祈告环节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你怎么召唤了魔神？而且那声怒吼...有点不像你...” “我不知道，水晶是bci，我在触碰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身体控制...” “bci剥夺了你身体的控制权？”葛帝十分敏感，“这玩意合法吗？” “难说。” “这么说，那声怒吼...” “那不是我。” 这时竞技场内传来巨大的唏嘘声。三人同时循声望向走廊尽头，丁杰里犹豫地问：“现在进去看比赛吗？” “虽然有点暴殄天物，毕竟一票难求。但直觉告诉我，我得先走。” “怎么？” “我觉得一直被人暗中注视。” 丁葛二人顿感不妙，压低声音问道：“九野天机？！” 秦辰不置可否。 二人对视一眼：“那我们护送你出去！” “别闹！上了美狄亚榜单，谁和我走得近谁危险。你们已经再三‘违规’了！” “票是我们找楚音未要的，你是我们游说来看比赛的，出了问题我们两个可做不了鸵鸟。” “这不是鸵鸟不鸵鸟的问题...”秦辰语气肃穆，“这事务必听我的！” 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后勤医疗部的位置较为偏僻，虽然从竞技场a区和b区都可以到达，但中间要经过一间荒废的多功能健身房。 虽然这个布局很不合理，但也是有原因的。 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的前身是一座橄榄球场。橄榄球运动要求强大的肌肉力量和对抗性极强的大体重，因此运动员对传统健身房的使用率很高，受伤的概率自然也高。所以健身房的旁边便是后勤医疗部。 后来随着超凡求生赛的崛起，费尔南德斯橄榄球场被重新扩建改造。然而超凡求生赛的队员有着一套更加先进的训练系统，所以传统健身房便被弃用了。 竞技场a区和b区的通道汇聚在健身房，然后从健身房到后勤医疗部只有一条路。 三人顺着幽长的走廊从医疗部来到多功能健身房，这里因为弃用，所以灯光昏黄，一副凋敝模样。 秦辰停下脚步对二人说道： “就到这里吧，你们回b区看比赛，我从a区离开。” 丁杰里还欲坚持护送，但见秦辰一副温生绝裾的模样，终是改了口：“算了算了，听你的！” “离开赛场后，你准备去哪？”葛帝问。 “宙斯大殿吧，那里比较安全，而且火星商会消息四通八达，正好我也想打听点事情。” “那行，保持联系！” 三人击拳道别，秦辰转身走向a区通道。可就在这时，他猛然察觉a区通道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靠近！ 就见一道黑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动如脱兔，迅如闪电！ “喵呜咪！” 那黑影助跑起跳，直接撞击秦辰右手，把手里的咖啡杯给打飞，大半杯耶加雪啡不偏不倚全部淋在丁杰里头上。 “卧槽，烫死老子了！”丁杰里狼狈地边跳边喊。 而那黑影蜻蜓点水般地弹了几步，舞步轻盈地跳上了窗台，回身一望，姿态优雅极了。 秦辰呆呆地望着它，一时有些晃神... 一只黑猫？ 丁杰里气急败坏，捡起地上的咖啡杯就要砸那猫咪。猫咪仿佛早就预判了丁杰里的举动，在他弯腰捡杯子的时候，就已经轻哼一声，从窗口狭窄的缝隙钻了出去。 “你个小畜生，有种别跑！” “丁杰里，别追了，追不上。”葛帝劝道。 “抱歉，我没拿稳。” 丁杰里忿忿地抹了一把脸，把杯子递还给秦辰：“这事不怪你，怪那个小畜生！倒了血霉，这里怎么会有野猫？” “里面是荒废了的健身房，有野猫也不奇怪吧，”葛帝敲了敲旁边的玻璃门，“我看，这事既不怪秦辰，也不怪野猫，要怪就怪你这人从不行善积德。” “嘿你这人倒是会说风凉话啊！哪天你倒霉了，就是因为口无遮拦！” “你这人不懂忠言逆耳，小心还要倒霉...” “你这人情商为负，毫无眼力劲，你别得意，下一个就是你倒霉！” 两人一人一句地互呛，谁也不让着谁，秦辰见了直摇头：“两个小学生。” 丁杰里又在头上抓了一把，发现黏糊糊的，头发都攒成团了：“你这咖啡...为什么这么黏...好恶心啊！” “焦糖拿铁，焦~糖~” 丁杰里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呕的表情：“yue~回到看台之前，我必须去洗一下！” 最近的卫生间在多功能健身房里面，但门锁着进不去。通往b区看台的通道中段也有卫生间，但葛帝说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挂着“正在维修”的标志。 “a区通道里也有卫生间吧？”丁杰里问秦辰。 “我不知道，我是昏迷着被推过来的。”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从a区通道走？”丁杰里看着秦辰，面露难色。 “你们从a区通道走吧，从a区看台也能到b区你们的座位，就是绕点路。我从b区通道离开。”秦辰想了一下，反正自己是离开竞技场，从哪条通道走、经过哪个区的看台，其实没有实质区别。 丁杰里一点头：“那成！” ...... 之后，秦辰顺利离开了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在六名保镖的护送下，回到宙斯大殿。 一路上，被人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但难以名状的是心中隐隐不安。虽然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好像自己忽略了某些重要的细节。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秦辰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右眼睑和眼周软组织的不自主抽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果然。 在抵达宙斯大殿后不久，秦辰接到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 丁杰里和葛帝遇袭，生命垂危。 第三十五章 地狱难度 星环41年3月25日晚上11点。 距离秦辰赶到梅奥医疗中心已经过去整整两小时。 距离丁杰里和葛帝被送入icu抢救已经过去135分钟。 走廊上聚集了很多人，都是闻讯赶来的。而秦辰坐在长椅上，肘关节撑着大腿，双手扶着额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耳边嘈杂，混乱，所有的声音都带着尾音、回声。秦辰听不清，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嗡嗡嗡的。 恍惚。 有人蹲下跟自己耳语什么，有人走过来拍拍自己的后背，有人反复呼唤自己的名字... 秦辰只是机械式地点头，目光呆滞。 登上美狄亚榜单才两天...摩大刚刚提醒过自己...即便自己心里明白要跟重要的人保持距离...一切仿佛刚开始...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丁杰里和葛帝就出事了... 因为自己。 头痛变得更加严重，耳畔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沃尔特医生...难道没有...别的方法救下...这个人吗？”】 【“这项...手术...我已经做了...快二十年...只需要十分钟...”】 【接着，秦辰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见一根细长的冰锥，朝着自己的眼睛快速扎过来！他吓得拼死挣扎同时大喊：“放开我！救我！！”】 “嘿！嘿！你冷静点！是我！你冷静点！”秦辰的视线里一片强烈的白光，有人在摇晃自己，并且冲着自己喊话。 声音越来越清晰，白光也在变暗... 眼前，是戴着牛仔帽，花白络腮胡，满脸沧桑的摩根。他按着秦辰的肩膀说道： “年轻人，振作一点！” 秦辰环顾，见很多人围着他，忧心如焚地看着自己。 “我...怎么了？” “你刚才在呼救，似乎有人要害你。” “对不起，我出现幻觉了...有没有阿司匹林，我头很痛。” 摩大向身边人点头示意，随后拿来止痛药给秦辰服下。摩大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很难。你可能会陷入自责和愧疚，并在脑海中一轮又一轮的复盘，自己本可以这样本可以那样，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能就此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嗯。”秦辰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秦辰抬头看了一眼icu的门，上面手术中的灯还在亮着。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手术不会这么快。只是出去走一小会，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摩大道。 秦辰彷徨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 来到梅奥医疗中心楼顶，这里很高，可以看见半座奥林匹斯城。 摩大走到屋顶边缘，远眺远处的费尔南德斯竞技场：“我曾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几乎奄奄一息，之后在这里躺了七十天。恢复期间我就很喜欢上这个楼顶来散心。” “怎么受得伤？”秦辰问。 “我曾有个酷爱跳伞滑雪的朋友，觉得火星无趣，于是提出跳伞滑沙。位置就在阿加西陨击坑附近。”摩大回想起过去，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从一万英尺的高空跳入陨击坑，无缝衔接滑沙，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疯狂。” “所以你去了？” “对。我们不仅要穿上滑沙设备，背上降落伞，同时还要穿戴呼吸设备和防辐射的衣服，因为这里毕竟不是地球。所以装备非常重，非常不灵活。跳伞的过程中我全程跟着他，以至于遇上了沙暴，也没有放弃。” “沙暴？你们没有事先关注天气吗？” “天气预报也并非永不出错。当时我可以选择降落在陨击坑附近，放弃滑沙。但显然，我没有。所以，我几乎丢了性命。” “那你的朋友呢？” “他没事，并且对我愧疚不已，一直说，‘是他选的线路害了我’。而我告诉他，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并非他选的。我难道不知道这项运动的风险吗？我知道。但从我选择去跳伞，面对沙暴选择继续完成滑沙，这条路就已成为我自己的路，我为自己选的结果而负责。他不需要愧疚，因为这是我的路，不是他的。” 秦辰知道摩大是在用自己的例子宽慰自己，于是轻声说了句：“我明白了，谢谢。” 摩大欣慰地笑了笑： “其实我想说，虽然梅奥医疗中心不是最近的，但这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摩大，”秦辰恢复了一点精神，语气认真，“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看了案发现场，有些疑点，正好也想问问你...” ...... 葛帝和丁杰里是在多功能健身房到a区看台的通道中段被袭击的，袭击者使用了小型爆炸装置。爆炸产生的威力将通道上方天花板炸穿，引起通道部分坍塌。 现场勘测初步结论，爆炸装置为自动引爆，也就是说，丁葛二人被袭击之前应该是毫无防备的。 两人的最主要伤势并非来自爆炸，而是被顶部坍塌的石块砸中头部，当场昏迷。 然而，出事地点并非主要通道，且是监控并未覆盖的盲区。加之现场气氛热烈，爆炸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观众呐喊中，因此二人是在比赛临近结束时才被工作人员发现。 这期间，两人失血过多休克，后勤医疗部无法处理，因此才被紧急送往梅奥医疗中心。 “所以是因为拖久了，耽误了伤情？如果第一时间救治，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一直在流血却无人发现。” “从出事到被发现，中间隔了多久？”秦辰问。 “治安署现场勘查报告指出，遇袭时间在7点半到8点之间，被工作人员发现的时候是8点20，也就是说，中间隔了20到50分钟。” “没那么久，他们遇袭时间应该在7点55左右，中间隔了25分钟。” “你为何知道？” “出事前我们在一起，分开后我从b区通道途径b区看台离开竞技场，他们从a区通道回座位。我是8点离开的竞技场，在那之前他们应该已经遇袭了。” 摩大略带疑惑地看着秦辰：“据我所知，他们的座位在b区，为何要走a区通道？” “唉，说来，这一切还是因为一只猫。” “猫？” 秦辰将当时的详细情形跟摩大说了一遍，摩大若有所思：“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 “听说今晚是你开赛的？” “是，运气就是这么背，居然在二十万人中选中我。” “然后你被送往后勤医疗部，并且昏迷了很久？所以他们两个去看望你的？” “对。” “那之后你为什么选择提前离开？” “因为我当时感觉不好，”秦辰看上去有一丝懊恼，喟然叹息，“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我...唉！我当时应该叫他们俩一起离开的...” 摩大点起一根烟，吐纳了几口，沉思了片刻才开口： “所以你觉得这事可能是谁干的？” 两人四目相对，均无表情，但都想从对方眼中寻找到一些什么。 很快，秦辰似乎在摩大眼中找到一缕不谋而合的隐晦，那是一种对必然的质疑，和对真相的偏执。 “我登上了美狄亚榜，而我身边的好友被袭击，看上去的确是九野天机做的。”秦辰轻描淡写地回答，忽然话锋一转，“但我又觉得，不像是九野天机。” “说来听听。”摩大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首先，爆炸是自动引爆的，也就是事先埋伏的，说明对方有预谋，很清楚自己要杀谁。” “其次，袭击发生在a区通道，常理而言，只有我会走a区通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所以袭击的对象应该是我，袭击者没可能算到我们会临时改变路线。” “再者，我上了美狄亚榜，就相当于昭告天下，我死或者我身边之人死，都是他们九野天机干的。但今日的袭击，刻意安排在监控盲区，控制爆炸当量，明显就是不想暴露，若是九野天机，我只想问，何必？” “最后，开赛后我昏迷了十几分钟，可以动手的机会很多。九野天机既然能潜藏进竞技场安装炸弹，那么找个机会靠近我，给我心脏来一刀岂不更加简洁有效？” “综上所述，我觉得不太像是九野天机干的。” 摩大将手中香烟掐灭，赞许道： “你有很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你可以在米米克的眼皮下，带着几人从已经升境的秘境中逃离。” “所以，摩大你也认同我的观点？” “我和九野天机打交道有些年头了，这的确不像他们的手段，因为太小儿科了。” “小儿科？那他们都是什么手段？”秦辰有些震惊。 “如果要用爆炸物，1000吨tnt当量的爆炸威力是最起码的基准线吧！至少要把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给夷平吧？” 秦辰头上三道黑线，干笑两声：“我一个小平民，不至于...不至于吧？” “明日我还会再去一趟案发现场，你可愿同去？” “我...我其实更想守在这里...毕竟他俩是我最好的朋友...”秦辰落寞地回答。 “理解。我留个联系方式给你，”摩大接过秦辰递来的手机，将号码输入进去，“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随时跟我联系。” “好。” 秦辰突然又想起什么： “摩大，先前你说是工作人员发现案发现场的，什么工作人员？我的意思是，姓名，性别，年龄，岗位，什么缘由经过案发现场，可曾发现有何可疑现象或者可疑人物？” “治安署正在让他做笔录，我只知道是一名年迈的男子，他说比赛临近结束，例行巡逻检查。” “巡逻检查...”秦辰觉得可疑，捏着下巴思索，“比赛临近结束的时候巡逻...8点20...哎等等！不对啊，我就说哪里怪怪的！” “怎么？” “超凡求生赛是bo3赛制，三局两胜。一局比赛至少60分钟，就算2比0，两场也要2个小时。7点半开赛，8点20怎么可能临近比赛结束呢？！” “呵，这个事...忘记告诉你了...”摩大表情忽然间变得不可捉摸，“一个小时不到，三局比赛打完，最终比分0比0。” “什么？！” “据说今天的比赛地图是地狱难度，到处都是杀戮成性的怪物，双方队伍没有人能存活超过15分钟，更别提完成任务了。” “......” 第三十六章 追查新线索 12小时后，即星环41年3月26日上午11点。 费尔南德斯竞技场。 爆炸现场。 通道两头早已拉起了警戒线，严格意义上说，这是第二道警戒线，不允许场馆内部人员靠近。 第一道警戒线拉在整个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外围。 从治安署的角度来说，由于不确定场馆内还有没有其他爆炸物，因此必须要排查干净。至于队员能不能训练，比赛能不能举办，媒体怎么报道，治安署一概不管。 a区看台通往多功能健身房的通道在竞技场中层高度，爆炸位置距离看台大约150米，现场一片狼藉。 “你还是来了。” “嗯。” 摩大举起警戒线示意秦辰进来，同时递给他一双手套：“听说他们已经出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何时能醒还不确定。”由于熬夜，秦辰看上去稍显疲惫。 “是个好消息，心情好些？” “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虽然避免了最坏的情况，可是我仍然担心，如果...如果，是植物...” “为时尚早！”摩大打断了秦辰的话，“从我所了解的医学常识来看，颅脑外伤原因造成的植物状态，持续十二个月以上才判定为植物人。” 秦辰苦笑：“但愿是我杞人忧天吧！摩大，现场有何新发现吗？” “确实有，你跟我来。” 两人谨慎地穿过一片断壁残垣，来到一处被做了标记的地点。 那是一整块从顶部脱落的天花板，落在地上断成四截，其中一截翘起来搭在另一截之上，底部形成了0.2米高的狭小空间。有两名治安署的工作人员正在拍照。 “线索是在这块石板下发现的，”摩大指了指天花板下方的阴暗狭缝，“比较难找，现场的固定照明被爆炸摧毁，因此昨晚治安署的同志们没有发现。今天上午他们在现场安装了光源。” 那两名工作人员见摩大来了，相当尊敬，点头打招呼：“摩大。” “可以给秦辰看一看线索吗？” “当然可以。”其中一人将手中的密封袋递给秦辰。 秦辰举在鼻头前，借助新装的光源，看清楚袋子里装了半块液晶屏，疑惑地问： “这是...液晶屏幕？还是什么？” “年轻人还知道这么古老的玩意？你到底几岁？怎么感觉你是个70岁的老家伙。” “个人爱好吧。如果不是被选中做编号职业，我可能会开个古董铺，或者典当行...”秦辰翻转密封袋，反复打量，“其实我在秘境里也见过这种东西，升降梯上标刻下降高度的tft显示屏。” “呵，那确实是个老古董。不过关于你手上的东西，你只说对了一半。” “说对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电影里见过古代人类跑步吗？有个人站在终点，等待选手冲过终点线的一刹那，按下手中的暂停键，来计算跑步用时。” 秦辰在脑海中快速回溯了一遍自己能想起来的电影，并未找到类似情节，不过他听得明白摩大的意思： “你是说，计时器？” “bingo！” “爆炸现场有计时器？为何会有计时器？” 摩大喑然。 “难道？难道...是定时爆炸装置？！” “恐怕是的。” 秦辰大惑不解，感觉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推断全都被推翻。 定时爆炸装置，意味着炸弹是在确定的时间引爆，但袭击者如何确定谁会在倒计时结束时从那旁边经过呢？！ 就算是意图袭击秦辰，且知道秦辰要回到座位，必须从a区通道经过，那如何确定秦辰什么时间经过呢？！ 昏迷多久不确定，苏醒时间不确定，就算天机神算知道秦辰大约是在7点45醒来，但从后勤医疗部走回a区看台有800米远！走得快一点慢一点，都有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爆炸当量不大，杀伤面积有限。秦辰若是多走、少走个三十米，可能都是个轻伤。 这种袭击暗杀的成功率，和你对天胡乱开一枪，子弹落下来正好砸死暗杀目标的概率差不太多。 属于纯纯的梭哈式赌博。 “我不理解，很不理解，”秦辰反复嘀咕，转而看向摩大，“难道是无差别袭击的恐怖行为？不是针对特定人的？丁杰里和葛帝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秦辰显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论：“一片被炸碎的计时器不足以证明什么！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今天上午现场还发现了一块铜制铭牌，编号0110。” “0110，代表什么？” 一旁的治安署工作人员插嘴道：“0110号，内部工作人员，姓柳，费尔南德斯矿工队的运动康复师。” ...... 火星第一城，奥林匹斯城，是名副其实的财富与商业之都。 但凡和金钱、物欲挂钩的地方，犯罪率一般都不低。 比如地球金融中心纽约曼哈顿岛，古代影视作品蝙蝠侠里的哥谭市。而为了打击犯罪，治安署这样的存在就显得尤为重要。 可是，奥林匹斯城里却看不见任何治安署的影子，因为，它被修建在了地下。 并非像堪萨斯州的‘末日堡垒’那般奢华，火星治安署总部的构造是鱼骨状的，向下方延伸。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类似的参照物，可能更加接近古代影视作品生化危机里浣熊市地下的伞公司。 这里的人每天花一半的时间待在地下，久而久之，压抑的脾气越来越臭，说话做事多少都带有一丝戾气。 “该死的隐匿节，全城放假我们加班，再这样下去，老婆都要跑了！” “我看你老婆最近看隔壁邻居眼神是不一样。” “滚你丫的！” “关键是最近的犯罪率蹭蹭往上涨，破案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新案件增速的零头！上面压力越来越大，然后就来剥削我们，真操性！” 别看是治安署，只要是职场，其实都一样。 一旦有三两个同事聚在一起吐槽工作和上司，那必然是越聚越多，越吐槽越有共鸣，越共鸣越想辞职... 直到有个话题终结者站出来，冒出一句‘那能怎么办呢，别逼逼了，该干嘛干嘛吧’，大家才会作鸟兽散。但在这个话题终结者出现之前，大家的热情是非常高涨的。 隔壁桌的小陆听见有人在抱怨，顿时来了精神，一蹬腿，椅子滑行五六米，直接滑入‘讨论小组’： “哎哎哎，听说了吗？三队最近好惨呐，累且不说，关键是背，听说这个季度奖金都扣完了！” “我没听错吧，三队？他们可是这个月的加班冠军！不发钱怎么还扣钱？” 小陆鼻子一哼，一副‘洞悉天机，求我我就告诉你’的模样，惹得其他几人焦躁难耐。 “小陆哥~哥~”终于有人捏着嗓子来这么一下。 “你打住！打住我就说，”小陆立马义正严词地坐直了，“上上个月南城那起假狗饼干案、上个月的抛尸案、上周富人区两起纵火案...全都毫无进展！昨天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爆炸案又归三队了，可带回来的嫌疑人啥都问不出来！” “咋回事啊，三队最近怎么了？” 小陆道：“咋回事？我告诉你，这就叫马太效应，越倒霉就越容易倒霉！上头看不下去，还从木星治安署借调了精兵来支援三队！” 众人捂嘴惊呼，有人小声问道： “这么折煞面子的事，他们队长那脾气，能受得了？” “所以啊！给你们一句忠告，最近离三队远点，小心殃及池鱼！” ...... “你tm在逗老子？！你们是网红吗？牛仔cosy？知道这是哪吗？瞎掺合什么！” 说话的是治安署刑侦三队的史队长，膀大腰圆怒目圆睁，他猛拍桌子站起来冲着来人一通乱吼，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侧目看来。 为了躲避漫天飞舞的唾沫星子，来人往后连退三步。 “这里是治安署，不是游乐园！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提审嫌疑人？！莫...莫蒂？他叫什么？”史队侧头问旁边的小弟。 小弟一哆嗦，低声回答：“史队，他是摩根...特职别动队...” “别动？对？什么别动？”史队显然没有听清，“对！别动！我跟你们俩说话呢！乱动什么？！信不信老子抽你丫的！” 史队端起桌上的茶杯比划了个砸他们的姿势，然后抿了一口。 小弟吓得脸都紫了，拉了拉史队衣角：“是特职别动队...” “噗——” 一口茶水喷得更远，来人无奈只得又退两步。 “特职别动队...你确定？”史队喷完茶水后，故作镇定。 “确定...” “你丫！”史队挥起手背就要打小弟，小弟直接一缩头，鳖住了。 “呃...那个...咳咳，”史队怂了，话都说不利索，“那个...呵呵...就是...呃...” “现在我们能和嫌疑人对话了吗？”摩大似乎见怪不怪。 “呵呵，能，能。”史队尴尬地挤出个笑容，但那么多同事看着，面子属实挂不住，于是补了句，“他，他不能！” “我？”秦辰指了指自己。 “据我所知，魔...魔笛...” “是摩根！”小弟提醒。 “对，摩根先生是特职别动队的，有权限。至于你，我刚才就觉得眼熟，你不是秘境案的幸存者吗？你没有权限！” “他很重要，对案件会有帮助。”摩根平静地说道。 史队打量了一番秦辰，轻蔑地笑了笑： “我治安署办案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个小鬼来帮助！摩根先生，我给您面子，您也别为难我。” 看上去史队态度颇为坚决，气氛陷入窘境。 就在这时，史队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咦？是你，小秦？” 第三十七章 半星实习队员 秦辰皱眉思考了一秒： “您是？王队？” 王队长面露神秘莫测的笑容，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秦辰不傻，立马注意到王队肩上的肩章好像比之前多了一道，原来中队长升成大队长了，于是马上改口道： “王大队？” 王大队立马应承下来：“小秦，你好啊！前些天还在木卫一，没想到今天在火星上又遇见你！” “王大队，您怎么会在...这里？” 王大队笑逐颜开： “奥林匹斯城可是太阳系内前五的大城市，组织上派我来学习考察。上次你们公司的那个案子，多亏有你的帮忙，坦白说我还真得谢谢你。” 虽然王大队有点虚荣心，但还不至于盲目自大、好歹不分。 矿船谋杀案侦破迅速，被立为木星治安署的学习典型，王队长也顺利升任大队长。所以在升职这件事上，秦辰确实立下汗马功劳，王大队说句感谢不为过。 恰逢隐匿节，火星治安署向木星治安署借调力量。刚获提拔的王大队被外派火星，协助指导史队他们尽快破案。 史队肯定有怨气，只想把王大队给恶心走，但对方官大一级，自己说话声音只能矮三分。 王大队只想让上头看见，自己一来，破案速度立竿见影，尽快完成任务才能回木星，做名正言顺的大队长。 面对王大队的谢意，秦辰显然要捧回去： “那是王大队执法如山，一心匡扶正义。” 王大队很满意，转而问道：“你来这里是因为？” “昨天的费尔南德斯爆炸案，有几个疑点我们需要和嫌疑人确认。” “那这位是？” “这位是特职别动队的摩大。” 王大队显然比史队有眼力见，一听是特职别动队的，立马表示： “特职别动队始终活跃在打击最危险的恐怖分子一线，不仅是英雄，更是我们治安署学习的楷模。爆炸案属于恐怖袭击，特职别动队进行调查合情合理，我们治安署愿意配合。你们想见谁？” 看来还是王大队好说话，秦辰也就不拐弯抹角： “编号0110，柳姓嫌疑人。” “等下！”史队这是被王大队当众打了脸，自然气不过，“王大队，我非常赞成且欢迎特职别动队参与调查行动。但按照我们的办案规章制度，这个人恐怕不合适吧？” “小秦曾助我侦破一起谋杀案，可别小看他，他非常有能力和胆识！” “可是治安署办案准则第十七条，明文禁止无关人员参与办案进程。”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为了破案，我觉得可以特事特办嘛！”王大队脸上仍然挂着笑意，但显然已经升起几分不悦了。 “王大队执意如此，我史某无话可说。但督查办要是问责...” 督查办即督察长办公室，是监督治安署、法庭、监狱等司法部门办案合法合规的机构。说白了，就是确保法律能被合法地执行。 因此，对治安署的人来说，督查办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尚方宝剑。 史队这时故意提起督查办，就是暗戳戳地威胁，你违规让无关人等参与调查办案，小心我去参你们一本！ 其实史队这人平时办案就真的规行矩步吗？那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狗屁！ 就他那臭脾气，光是刑讯逼供、暴力取证都干过不知道多少次！更别说什么非法搜查、非法扣押财物之类的。 王大队语气强硬道： “史队！若是督查办问责起来，就说是...” “就说是我的意思。”摩大打断了王大队的话，平静地说道。 众人看向摩大，见摩大闭着一只眼睛，正在用小手指掏耳朵： “说半天，不就是因为秦辰缺个身份吗？现在身份有了，可以不吵了吗？” 说着，摩大将手机平置在桌上，一张文件立体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临时聘书，特聘秦辰为特职别动队实习队员，实习期三个月，挂半颗星。】 众人缄默，史队面如死灰，难以置信。 而这个消息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半分钟后甚至整个大办公室都停下来看向这边。 很多人看秦辰的眼神都变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现在他是我的人，我们特职别动队要求提审爆炸案嫌疑人，还有没有问题？”摩大语速不快，但给人一种极为强硬的威慑力。 “没...没...没问题了。”史队小声回答，像霜打了的茄子。 王大队带着二人去见嫌疑人，路上摩大低声对秦辰说道： “你的队徽...需要订做...迟一点邮寄给你。” “摩大，那文件是真的？！” “？？” “真的是真的？！” “？？？”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惊愕地对视了几秒，最终秦辰先开口：“看来是真的...” “看来你真的认为它不是真的...” “难以置信！摩大，你竟然为了让我能接触嫌疑人，把我招进特职别动队了？！” “是临时招募和实习队员，就三个月。三个月一到，你的队员身份自动解除。” “其实你做个假文件糊弄一下就行了，”秦辰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搞个真文件...摩大，你做事真夸张...” “真夸张的是你吧？！你到底做过多少假文件，竟然能说得如此堂而皇之？” 秦辰竟然掐着手指算起来：“一周2个，一年104个，总共不到200个吧！” “......”摩大沉默几秒，“我觉得我可能招了个‘罪犯’。” “我是做液氢物流的，这种危险的化学品进出各个地方都要通行证。但是有些地方就很不合理，明明厂区通行证已经办了，仓库还要‘仓库通行证’，关键是有效期就24小时。所以每次运输都要重新办理仓库通行证，审批又慢，不胜其烦。索性我就p图了，好用得很！” “你倒是洒脱，直接将‘犯罪事实’全盘供出。” “那摩大你还要不要招我做队员？” “要啊，你是个半星的，好用！” “半星是什么意思？” “特职别动队由最低阶的一星队员到最高阶的五星队员组成。你硬性条件不达标，只能给半星，所以你的队徽要定制。” “那为什么半星好用呢？” “没有薪酬，免费的劳动力。” “......” ...... 费尔南德斯矿工队的运动康复师，柳杨歌，男，31岁，员工编号0110。 进队4个月，差不多半个赛季。 大学毕业后，柳杨歌进入联防军服过两年役，退伍回来做过职业健美运动员，后开过连锁健身房。 话不算多，但受过军队洗礼，性格沉稳，不好对付。 案发当天向队里请假，但监控显示晚上比赛前出现在看台上，6点45进入b区通道，7点30从a区通道回到a区看台。 针对他的铭牌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现场，柳杨歌始终不承认那是他的铭牌。 “这个人带回来5个小时，”王大队介绍到，“史队也亲自审了，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行吧，我们进去和他聊聊。” “您请便。”王大队对摩根始终保持着谦卑的态度。 审讯室里，白墙白砖，光线很亮，让人有轻微眩目感。360度全景摄像头两枚。 摩大进去后，巡视一圈，一句话没说，直接把两个摄像头的电源给拔了。 “柳杨歌，我们不是治安署，不算审讯。摄像头拔了，我们也不做笔录。你说的话是安全的，即使说错了，也不会被拿来当成攻击你自己的武器。” 摩大开诚布公。 但柳杨歌没有回应，他的左脸有轻微浮肿。 “我们来自特职别动队，隶属于联防军。非严格意义上，我们算是半个战友。” “特职别动队的隶属形式大于意义，我攀不上你们。”柳杨歌并不买账，“你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别浪费老子时间。” 摩大见对方不想闲聊，索性开门见山： “这块铭牌是你的吗？” “说了很多次，不是。” “那你的铭牌呢？” “丢了。” “在什么地方丢的？” “我如果知道，就找回来了。” “丢了多久？” “不知道。” “既然你的铭牌丢了，那你为何笃定这张出现在爆炸现场的铭牌不是你的？” “字体、手感。” 治安署确实又借来一块铭牌，二者对比起来的确有所差别。但现场发现的铭牌受到爆炸冲击，有所形变，因此误差被判定为可以接受。 关键是0110这四个数字是没法解释的，整个竞技场里除了柳杨歌的工号，再没有第二个0110的编号。 秦辰在一旁反复观摩这块铭牌，陷入沉思。 摩大继续问道： “昨天队里有超凡求生赛，你为何请假？” “私事。” “那你为何又在比赛前出现在赛场？” “昨天我请假了，那就是我的假期。假期里，我出现在哪都是我的自由吧？” “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这样的回答对改善你的处境毫无帮助。” 柳杨歌耸耸肩：“你们对我有罪推定，但不好意思，我说的是实话。” “你于6点45进入b区通道，7点30从a区通道回到a区看台，期间你在做什么？” “忘了。” “最后的监控显示你朝那座废弃的健身房走去，你去那里做什么？” “不记得了。” 见柳杨歌极不配合，摩大深吸一口气：“你脸怎么回事？” “脸？”柳杨歌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呢？被狗打了呗！” “你是搞运动康复的，我想问一下，这种伤应该怎么处理？” “先冰敷然后热敷。” 柳杨歌发现摩大静静地看着自己，他觉得一阵寒意... 接着，呼吸产生了白雾... 眨眼间，那白雾竟然附着在睫毛上，结冰了！ 第三十八章 拷问 柳杨歌只觉寒风侵肌、折胶堕指。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结果舌头和面部肌肉瞬间冻僵，无法闭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立毛肌还未收缩，皮肤也跳过了局部红肿、灼痛、瘙痒的阶段，直接由苍白转变为紫褐色，最后变成黑色，那是皮下组织冻伤的表现。 同时，柳杨歌的意识在快速消失... 这一切电光石火，就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秦辰意识到的时候，柳杨歌已经几乎‘僵死’在审讯椅上。 明明室温很舒适，20度左右，可柳杨歌怎么要冻死了？？ 但这不算完。 少顷，他头发眉毛上结的冰化了，顺着皮肤往下流淌。 但还未滴落，体表的水珠全部蒸发消失不见... 柳杨歌冻伤的组织再度充盈起来，可也就‘充盈’了那么一小下，便干瘪下去... 显然，他的身体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失水... 周遭的空气因为受热，导致折射率在急速变化，因此秦辰视线中的柳杨歌不断地‘扭动、抖动’。 毫无疑问，温度再高一些，他整个人都能被点燃。 “摩大！”秦辰喊了一声。 而摩大也因为这一声，表情有所柔和。伴随着的，是‘炙烤’的结束，温度归于正常。 柳杨歌瘫在审讯椅上，瞳孔轻微扩散，角膜反射减弱。毫无疑问，摩大看着对方的短短二十秒，就将其生命力削去至少一半。那种可以随意操纵温度的手段，令秦辰荡魂摄魄。 这便是二阶职业的能力吗？？ 除了令人惊讶的特殊能力，其实秦辰更惊讶于摩大的举动。 看似沉稳、低调、亲切的摩大，竟也有如此冲动和冷血的一面。秦辰不确定，如果自己不阻止，摩大是不是会当场杀了柳杨歌？ “我不会杀了他，”摩大看穿了秦辰的心思，“吓到你了？” “没有。” 秦辰说的是实话，他只是惊讶，倒并没有被惊吓。 摩大点头，起身走到柳杨歌面前：“按照你的意思，冷敷加热敷。感觉好些？” 柳杨歌此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嘴上依然很硬： “你们...刑讯逼供...我会去...举报！给我等着！” “你去举报之前，麻烦把你那该死的屁股给擦干净了！！”摩大猝然凑近柳杨歌，语气凶狠地骂道。 “据我所知，每个人可以服用的狗饼干数量是有上限的。因此能掌握的技能也是有上限的。” “然而，有人稀释真狗饼干，制作假狗饼干，可以提升甚至突破服用者的技能上限，但副作用却是透支生命。”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关系网中，最近有多人重症住院，且生命垂危？” “告诉我，连锁健身房破产后，你负债上千万，为什么最近一笔还清了？并且账户上还结余700多万？！” “告诉我，上上个月南城假狗饼干案，有150公斤假狗饼干不翼而飞，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在哪里？！” 说到这，柳杨歌终于是露出了一丝惊恐。 但是摩大继续说道： “原本我不感兴趣这些破事，我只关心爆炸案。我给你机会好好说，你不要。” “最后，想告诉你，你不是要举报我刑讯逼供吗？所以我进门要拔摄像头。” 一气呵成。 柳杨歌的心理防线松动了。 他久久沉默。 摩大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又放了一根在柳杨歌面前： “想好了，打算说了，我给你点上。” ...... 柳杨歌意志明显动摇了，但仍然没有招。直到摩大给他出示了一份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开设在地球，收款人‘蔡高桥’，来自火星的汇款数百条。 “这个蔡高桥原本是你健身房的会员，后来成为你的‘男朋友’。现金交易除外，大额转账全部经由他的账户。是不是假狗饼干交易，随便抓几个给他转账的人审一审，就真相大白了。” 至此，柳杨歌才彻底松了口。 “有人给我留言，说愿意高价收假狗饼干。我都是按照那个人的指示做的。” “什么人？” “我没见到，说好昨天交易，但他放我鸽子。” “不认识也敢交易？” “他说高价收好货，有多少收多少。我怕夜长梦多，想尽快脱手，才会被耍...” “具体点。” 柳杨歌叹了口气道： “开始那个人说3月25日验货，地点南城一家酒吧，因为当天有比赛所以我提前请假了。但真到了昨天下午，他突然把交易地点改在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内，但我肯定不愿意在自己上班的地方做这种事，所以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说事急从权，晚上验货成功当场交易，并且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也很高。” “具体交易地点呢？” “b区通道的卫生间，那人说卫生间会维修，不会有人打扰。” “监控显示你曾去过废弃健身房，为什么？” 柳杨歌支支吾吾起来，于是摩大又要给他进行‘冷敷’，他才急忙喊停： “我说我说！我把假狗饼干都藏在健身房。那里废弃了，没人会去，是最理想的仓库。” “为什么后来去了a区通道？” “没等到那人，我就想着绕远路离开，省得引人注目。” “a区通道有见到什么异常吗？” “不记得了。” “解释一下，爆炸现场为什么有你的铭牌？” “那个不是我的铭牌啊！” “那你的铭牌呢？” “我不知道啊！”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摩大显然不相信柳杨歌的话，但此时秦辰拉了拉摩大的衣服。 摩大跟着秦辰退出了审讯室，秦辰非常笃定地说道： “他没说谎。” “你如何知道？” “我很难跟你解释，但是我可以确定，他刚才的供词没有说谎。” 因为刚才对话中，秦辰开启了情轮眼，整个过程中，柳杨歌的情绪都非常稳定。如果说谎，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丁点的紧张和内疚。 摩大是特职别动队的，见过能人异士无数，因此看到秦辰态度如此笃实从容，直觉上就已经相信了。 “既然不是他，那你对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有何建议？”摩大问。 “四点。一、追踪给柳杨歌留言之人的号码；二、问询发现案发现场的人；三、谁在b区通道卫生间放置维修标识；四、废弃健身房。” 摩大点头：“很不错！思路清晰，直觉老练，作为实习队员，你目前配得上半颗星。” “我配得上，完全是因为我是免费的好吧？” “免费嘛，原因之一。” 两人相视笑了笑，秦辰问道： “摩大，你是什么时候把柳杨歌的底细给摸透的？那些证据，治安署都不知道吧？” “给你开个聘书都能那么快，查个普通人就是分分钟的事，这便是特职别动队的效率。” “队里查案效率这么高，感觉完全可以替代治安署呐。” “非也，”摩大摇摇头，又点起一根烟，“太阳系几百亿人口，每日大小案件数千万记，一个特职别动队是不可能全查完的。所以我们只专注于特殊的案件和任务，且以结果为导向。因此过程中即使有点‘不按套路出牌’，也是被默许的。” “就像今天的‘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哈哈哈哈，”摩大爽朗地笑出声来，“今天可是我最温柔的一次！” “呃，好吧...” “秦辰，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你想得那样。它有你见得到的好与美，也有你想不到的恶和丑。我当然想和所有人围成圈，一起唱赞歌《kumbaya》...但每天有那么多人流血，总有人的双手会沾上...” ...... 发现案发现场的人，叫苏仁甲，64岁，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短期合同工，负责维持场内秩序。 “你是巡逻时路过案发现场的？” “是的。” “为什么要去a区通道巡逻？” “因为那条通道是通往后勤医疗部的，经常有观众散场时走错。” “工作要求的巡逻频率？” “60-90分钟巡逻一次。” “苏仁甲，监控显示，6点50你进入b区通道，7点09从a区通道回到a区看台；7点25再度进入a区通道，7点45回到a区看台；8点18进入a区通道，然后你声称发现了爆炸现场。” “呵呵呵，你们查得这么仔细啊，呵呵呵。”苏仁甲有些局促。 “你为什么巡逻得如此频繁？而且似乎对a区通道很有执念？” “这个嘛...”苏仁甲咳嗽了几声。 “你到底在a区通道里做什么！！”摩大声音陡然提了30个分贝。 苏仁甲吓得一哆嗦：“尿...尿...尿不出来...” “尿？” 苏仁甲有点老派保守，谈到这个话题显得很不好意思，跟小学生一样紧张地搓衣角： “呵呵，到这个年纪了，呵呵，尿频尿不尽，你们年轻人不理解。” “理解。”摩大答道。 秦辰和苏仁甲同时抬头看向摩大，表情一向淡定的摩大在那一瞬间也慌了一下： “我仅表示理解，不代表感同身受！！” “没那个意思。”秦辰饶有深意地又看了摩大一眼。 接着秦辰问苏仁甲：“你几次进入a区通道，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第一次进入b区通道时，我发现卫生间在维修，所以才绕道去a区通道的卫生间...但我记得下午是正常的啊！” “下午什么是正常的？” “b区通道卫生间。” “你确定？” “我下午去b区通道卫生间两次，一切正常，不知道维修什么？” 秦辰和摩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然后开口：“你继续说。” “第二次在a区通道卫生间里，中途我听到有人熙熙攘攘地跑过去，好像还有推轮椅的声音...” 秦辰明白，那是自己开赛后晕倒，被工作人员推往医疗部。 “还有什么吗？” “还有什么...”苏仁甲闭着眼睛努力回忆，“好像没有了。比赛现场很吵闹，我后来只能听到观众热烈的呼喊声。” “不一定是声音，视觉、嗅觉、哪怕是感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都没有吗？”秦辰问。 “我当时听见观众一浪又一浪的呼喊声，甚至觉得自己被热烈的气氛感染，浑身上下都觉得发热。” 苏仁甲想了一会，答道。 第三十九章 荒废的健身房 回到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后，二人直奔b区通道卫生间。 不出意外，并未有什么需要维修的地方。 维修标识仍然放在门口。 但询问了一番得知，维修标识本就放在卫生间旁边的储物柜，一般也不上锁。 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去放置维修标识。 但为什么有人要做这个举动呢？ 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和柳杨歌做假狗饼干交易？ 可为什么这个人都放置了维修标志，说明人已经到了竞技场，最后交易的时候又没有出现呢？ 无数的问号出现在秦辰的脑海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番求索无果后，决定先去健身房看一看。 ...... “这个健身房荒废至少三年了，好像只有3张门禁卡，这地方压根没人来。” “运动康复部一张，安保部一张，行政部一张，也就是我手上这一张。” 费尔南德斯矿工队总经理带着摩大和秦辰朝健身房的方向走去，他这个人话有点多： “秦辰先生，昨天的比赛太令人印象深刻了！你是怎么做到...我的意思是，你开赛的地图，简直可以载入超凡求生赛的历史！” 摩大告诉自己开了一张地狱难度的地图后，秦辰也抽空去网上看了一下报道。 热度完全不输隐匿秘境事件。 可想而知，超凡求生赛的观众基数有多大。 而作为这两件热搜事件的当事人，秦辰更是成为舆论风暴的中心... 有一种声音很大，来自某个宗教账号，被关注和转发的次数最多，大致意思是秦辰是个不祥之人... 秦辰对这个说法并不嗤之以鼻，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个东西，的确不祥... 为了防止被骚扰，他将通讯设备调到最高防火墙模式，只有几个进入白名单的人才能联系到自己。 但当面遇到的人，他就没法阻止被‘骚扰’了... 总经理滔滔不绝地询问着： “这样说有点冒犯，你知道我其实没有冒犯的意思，但如果你觉得被冒犯到，请你告诉我，我向你解释你感觉的‘冒犯’并非真的冒犯。” “你没说话，我当你默许了哈。有一种说法是，开赛者的心理越负面，地图的难度就会越大，所以你当时是在想什么吗？” “有人说，你刚从隐匿秘境事件中出来，受到了一些刺激，所以才会...这是真的吗？” 见秦辰一直不说话，总经理也有一点点尴尬： “噢哈哈，都是网上的人瞎说，我其实并不信！毕竟你是我的贵人嘛！噢哈哈！” “贵人？”秦辰终于开口。 “昨天如果输了，我们矿工队本赛季的保级形势可就危险了呀。” “保级？” “超凡求生赛每个赛季排名最后的三支队伍要降级到次级别联赛，次级别联赛前三名升入超凡求生赛。” “矿工队不是老牌强队吗？沦落至此？” “唉，说来惭愧，”总经理讪讪地挠挠下巴，“我们的王牌‘超凡者’上赛季退役了，唉。” “所以，现在保级成功了吗？”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但如果昨天输了，我们就会掉入降级区。火箭兵队可是卫冕冠军，我们的胜率不足一成。结果奇迹般地打平了...所以秦辰先生，您是我的贵人呐！” 秦辰出于礼貌，客气假笑了一下。 “我们到了！”总经理拿卡刷开了健身房的玻璃门，“你们请便，我在外面等你们。” “你不用等，该干嘛去干嘛。”摩大道。 “好嘞！” 被废弃的多功能健身房占地面积近万平米，里面设施的丰富程度叹为观止。 除了自由器械区、固定器械区，还有诸如游泳池、壁球场、拳击台、骑行区、攀岩墙、体测区等等。 配套的休息区包括洗浴、桑拿、spa、游戏......可谓应有尽有。 不得不说，器械不仅多，而且质量上乘，几乎全新。除了放置时间久了落了一层灰，整个健身房的综合素质在市面上都属于顶级的一类。 “暴殄天物。”秦辰念头里冒出这个词。 按照柳杨歌主动交代的位置，摩大和秦辰在拳击台的下方找到了一个木质杂物箱，很沉。 里面放置了旧拳套、护手绷带、护具若干，都是稀松平常之物。 杂物之下有一层暗板，撬开发现的确是假狗饼干，目测不少于90公斤。 “摩大，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吃这种玩意呢？” “因为现在的人类文明，对于技能密集型产业的需求极高，从业者的收入十分夸张。那些因为体质原因，不能继续服用狗饼干的人，往往都想着能突破一下，迈入下一个技能阶段。” “可是副作用会透支生命啊！” “卑微地活120年还不如潇洒地活60年，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唉，”秦辰摇首嗟叹，转而问摩大，“你接触到很多这样的案子吗？” “很少。”摩大把手中那一包假狗饼干扔回箱子，拍了拍手，“这种案子都是治安署在办。你去把跟你相识的那个什么队长喊来处理。” “王大队。” “嗯，就是他。” ...... 王大队和刑侦三队的史队是一起赶到现场的。 但两人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虽然爆炸案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但是阴错阳差把上上个月南城假狗饼干案丢失的狗饼干给找回来了，虽然已经被柳杨歌卖掉了一部分。 这算是案情的重大进展。 有了物证，也控制住了柳杨歌，整个案件的完整告破已经指日可待。 王大队心情那个舒畅呐！ 自己空降过来没几日，三队悬而未决数月的案子就告破，在上头的心中，又是一笔浓墨重彩的加分项！ 而史队原本应该是最高兴的，因为这案子压得整个三队喘不过气。然而，那是在没有王大队的情况下。 现在，不管真相如何，所有人都会觉得是王大队支援的功劳，自己仍然是那个无能的小丑！ 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史队气性大，骂骂咧咧地指挥手下干活。而王大队笑呵呵地把秦辰拉到一旁： “小秦！我真是没看错你！让你参与办案过程，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整个三队都很感激！” “我看不是整队。”秦辰歪头看了看远处的史队，他正气急败坏地踹某人的屁股。 “呵呵呵，他呀，不重要！”王大队拍了拍秦辰的肩膀，忽然凑近说道，“爆炸案有什么进展吗？” “目前还没有。” “没事，不着急。其实我个人对这个案件有些想法。” “您说。” “现在的案件，越来越复杂。嫌疑人的身份，也越来越多重。你看哦，明明是爆炸案的嫌疑人，结果牵扯出假狗饼干案。那么...”王大队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两秒，“上个月的抛尸案、上周富人区两起纵火案是不是也有可能和爆炸案相关呢？我觉得很有可能！因此，如果你和摩大想要调看这些案子的卷宗，我可以立马安排！” 秦辰愣了一下，然后干瘪地挤出个假笑。心想： 好你个姓王的，你是薅我薅上瘾了啊？！敢情你手上所有的案子都要我和摩大帮你破了呗！你也真好意思提！ 但话到嘴边，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不愧是王大队！竟有如此敏锐的办案直觉！小秦我受教了！” ...... 在治安署工作处理物证的同时，摩大在和队里电话沟通，不知道何事，但能看得出神色凝重。 暂时空闲的秦辰，独自在健身房里转了转。 从自由器械区到固定器械区再到攀岩墙，一路走来，见到的所有物件上都落了一层灰。 萧条、孤寂。 秦辰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因此路过散落在地上的六角杠铃旁时，忍不住去做了几个硬拉，很重，很吃力。 但更加意外的是，手上竟然没有灰？ 秦辰一下警觉起来。 这器械，有人最近用过？！ 是柳杨歌吗？ 秦辰数了一下六角杠铃两边的杠铃片，左右各四片20公斤的，加上杠铃杆本身20公斤，整备质量180公斤。 如果是以前，作为职业健美运动员的柳杨歌，这个重量不在话下。但如今的柳杨歌身形消瘦，不太可能拉起这样的重量。 那是什么人在这里健身？ 顺着这个线索，秦辰将周围的器械仔细复查了一遍，发现有一个龙门架、五组大重量哑铃、一个史密斯机有使用的痕迹。 秦辰再将搜索面积扩大，查看了其他区域，包括有氧区、泳池、骑行区等。 但显然这个人，好像只专注于无氧大阻抗的训练，可以想象，是个块头较大的壮汉。 到底是什么人？ 能进入这个荒废的健身房，且在这里训练？ 就在秦辰准备放弃搜查时，无意间注意到，还有一个区域有被使用的痕迹。 体测区。 而体测区里有一排秦辰没见过的设备，里面有几台明显有被擦拭过。 当秦辰看到设备上的字样时，他觉得非常眼熟，但是无法想起来在哪见过。 上面写着： motion tracker（运动追踪器）。 第四十章 摩大找到秦辰的时候，他正痴迷地研究那排运动追踪设备。 以至于喊了他四五声，秦辰才听见。 “你在做什么？” “我可能发现了点什么，我好像找到了钥匙，解开爆炸案的钥匙，但是一把钥匙开不了这个锁，还不够，还差一点！” 秦辰有点语无伦次，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所以能分配给语言区的资源变少了。 “别急，慢慢说。” “那个总经理，对，我要见总经理！” ...... “你说健身房有几张门禁卡？” “三张，好像是三张。”总经理回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我记忆力一直挺好，小时候有一次...” “停！”秦辰打断了总经理的废话，“都在谁手上？” “运动康复部一张，在柳杨歌那里；安保部一张，行政部一张，但并没有固定在某个人的手上。” “把行政部和安保部能接触到门禁卡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我现在就需要！” 二十分钟后，名单送达秦辰手中。 一共十七人。 筛查一遍后，潜在能做180公斤硬拉的，有9人。 大部分来自安保部，都是身材彪悍魁梧的大力士。 这一点是秦辰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能做这个级别硬拉的普通人很少见，能将范围缩小到2至3人。 眼下的情况比想象中棘手一点。 也就是说，这9个人中，有一个人会到这个废弃的健身房里锻炼。 总经理看到秦辰挑了9个人的档案出来反复看，于是问道： “要不要我把这几个人给喊来？因为竞技场封控，这些人都放假回家了。” “暂时不要。”秦辰始终低着头，但是旋即他又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摩大，“不能让他喊，得让治安署的人去喊。” 摩大经验老道，一下就明白了秦辰的意思： “你怕人跑了？” “是，我需要治安署把嫌疑人给‘请’回来。” 摩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爆炸案的凶手就在这几人当中？！”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 “你推论的依据是什么？” “爆炸案的凶手一定进过这个健身房。” “为何？” “这是我刚才拍的照片，”秦辰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然后拿两个大拇指把照片两侧给挡住，“你看看，这个像什么？” 摩大蹙眉看了几秒，恍然道：“0110，居然是这个意思？” ...... 带回来的九人，被分别约谈。 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进过废弃的健身房。 但这事显然难不倒秦辰： “王大队，我需要征求您的同意，亲自问询一下这九人。” “小秦，这件事画蛇添足了呀！”王大队亲切地嗔怪，“我办案准则第一条，让最有能力破案的人尽情发挥他的破案能力！” 开启情轮眼，挨个审问，挨个测了一遍谎。 在否认去过健身房一事上，没有人产生内疚和紧张的情绪。居然，全是实话？ 难道遇到个心理素质贼强的家伙，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有些棘手。 但这事仍然难不倒秦辰： “王大队，录生物信息的设备带了吗？” “小秦，你这是质疑我们治安署的专业能力呀！”王大队自信满满，“任何时候，面对任何嫌疑人，我们第一时间都会采集指纹、虹膜和dna。” “我的意思是，采集健身房六角杠铃上的生物信息。” 很快，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杠铃上的确有指纹，但是和这九人都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难道自己的判断是错的？那是从哪一步错的呢？ 如果爆炸案的凶手不在这群人中间，那他又是谁呢？又是如何进入健身房的呢？ 过度思考，加上几乎没有休息，秦辰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扶着额头，使劲地揉搓太阳穴。 看上去，状态确实不太好。 天色已晚，被治安署请来的九人，耐心逐渐被消耗殆尽。于是有人开始吵吵，到底何时才能放人，但工作人员敲桌子让他们闭嘴。 安保部这些个壮汉，都不是软柿子，几句不对付就和治安署的人吵了起来。 史队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闹，更加烦躁：“现在到底怎么处理，这帮人到底能不能放！” “稍安勿躁，史队。”王大队劝道。 “人是他要的，抓来了，”史队见秦辰一直低头揉脑袋，气性更大，“然后呢？！证据呢？” “证据不正在找吗？” “找？谁在找？他吗？”史队走到秦辰面前，指着他的脑袋，“他是柯南道尔？东野圭吾？还是江户川乱步？办案子不是过家家，不是想一出算一出！” “史队，你少说两句！假狗饼干案难道不是靠小秦？” “笑话！谁要靠他？没有他我一样能破！我看反倒是王大队事事处处要靠这个门外汉！”提到假狗饼干案，史队更加气急败坏。 “史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王大队的怒火也被点燃，“你能破？你能破为什么上面要把我调来？！办案子不是过家家，最忌讳眼高手低！” “喂你什么意思？！” “你俩吵架麻烦去隔壁吵，谢谢。”秦辰说道。 二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被打断了。可能也是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面吵架不太好看，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什么。 “不好意思，”王大队收敛了气势，见秦辰一直低着头，于是问道，“小秦，你是不舒服吗？” “头疼。” 王大队走过来，伸出手掌在半空中感受了一会： “你坐的位置是空调出风口，冷气太足了，吹久了容易头疼。你换个位置。” 秦辰揉脑袋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王大队：“你说什么？” “我让你换个位置，别坐出风口下面，冷！” “空调出风口，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秦辰咻地起身，一言不发搬来一架人字梯，爬上去直接把空调出风口的格栅给卸了。然后戴上手套，向上一窜，钻了进去。 摩大在下面问道：“秦辰，你要做什么？” 秦辰从出风口探出个脑袋，冷风吹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打颤：“摩大，麻烦你往b区通道卫生间走，沿途把空调全关了。” “行，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秦辰又回到健身房里的出风口，此时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总经理在吗？”秦辰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在这，什么事？” “我问你，整个竞技场的空调系统是谁在负责维护？” “维修部的吉米，”总经理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个什么样的人？” “活干得不错，年纪不大。但沉默寡言，不是很好相处的那种。” “体型块头大吗？” “看着挺壮实。” “小秦，你一直待在空调管道里是在做什么？”王大队在下面喊。 “王大队，我需要再‘请’一个人过来。”秦辰看向王大队，顿了顿，“当然，还得派两个人上来。” ...... 星环41年3月26日晚上9点一刻。 维修部的吉米终于被‘请’来。他穿着墨绿色的飞行员夹克，蓬松杂乱的卷发，半翻着眼睛看人，眼神里有空洞感。 当着所有人的面，秦辰开门见山地问吉米： “说说吧，为什么要制造炸弹，你袭击的对象究竟是谁？” 吉米非常镇定，回答也很机械：“你指代不明，且做出没有证据的不合理假设，我无法给出回答。” “毕业于赫拉学院化工专业，同期毕业生里专业排名前三。拿到保送邵氏集团的资格，却因为背景调查不合格，与之擦肩而过。之后，你不得已选择来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做一名维修工人。” 秦辰拿着的资料，是托摩大让队里查的。 吉米的面部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我的自由意志体现在我行动和选择的自由度上，我可以选择做维修工，也可以选择做服务员，这些选择和你提出的背景调查没有必然联系，是不合理的逻辑递进关系。” “你背调不过的原因，不在于你自己，而是因为你的父亲。对吗？” 吉米没接话。秦辰继续说道： “你的父亲是一名爆破专家，一辈子勤勤恳恳功勋卓着，但是在你毕业那年，他失踪了。随后有消息称，他其实加入了九野天机。” “我从你的语义中，提取出一种潜在的逻辑，即罪犯的孩子是罪犯的概率更高。”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秦辰发现吉米有超乎常人的理性，自己试图从心理层面发动攻势，但他似乎完全免疫。因此，秦辰只能换一个角度来较量。 “并非我说你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而是证据说的。”说着，秦辰拿出一块铭牌，走到吉米面前，“请问这是什么？” 吉米翻着眼睛看了一会，回答：“我没有印象。” “你确定你没有印象？”秦辰提高了声音，质问道。 “没有。” 一旁的史队不屑地轻哼一声：“这不就是柳杨歌的铭牌吗？耽误时间，故弄玄虚。” “柳杨歌并未说谎，这并非他的铭牌。”秦辰拿出一个匣子，“这个是从体测室拿来的，从一排名为运动追踪设备上拆下的部件，所谓的铭牌其实就是这个东西。” 史队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直摇头： “你在说什么？铭牌上刻着0110，这破匣子哪里有这四个数字？” 这次，一向对秦辰信任有加的王大队也忍不住质疑： “这盒子上只有两个英文单词，确实不见数字。小秦，你就别卖关子了。” 盒子上确实只有两个单词，运动追踪器的英文：motion tracker。 秦辰将两个大拇指遮住了motion的首字母和尾字母：“再看看，这是什么？” “o、t、i、o......0、1、1、0？！” “没错，爆炸产生的冲击将匣子炸得四分五裂，也产生了一些形变，所以我们会把otio误认为0110。但是爆炸改变不了的是物体的材质，通过对比，这个所谓的铭牌和运动追踪器的材质，如出一辙。” 王大队恍然大悟，拍手称绝。 史队气焰受了打击，但仍有不服： “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而且，爆炸现场为什么会有运动追踪器呢？” “因为这是一个运动追踪炸弹。”秦辰回答。 第四十一章 结局 “不是定时炸弹吗？现场发现的定时装置如何解释？” “没错，它既是定时炸弹，也是一颗运动追踪炸弹。” “什么意思？” 秦辰闲庭信步地踱着步子，娓娓道来： “其实定时炸弹的原理并不复杂，一个起爆器，一个定时器，两条并联的电路而已。” “起爆器本身是电阻，两条并联电路中，另一条是完全没有电阻的支路。最简单的物理常识，两条支路并联在电路上的时候，电流会全部流经没有电阻的支路，形成所谓的短路。” “起爆器所在的支路因为没有电流经过，所以一直引而不发。计时器倒计时结束，会切断那条没有电阻的电路，届时，电流只能从含有起爆器的支路经过，从而引发起爆器，最终引爆炸弹。” “而这次的定时炸弹，被加上了一个运动追踪器。运动追踪器捕捉到有人靠近，便会切断没有电阻的电路，从而激活起爆器，完成袭击。” 摩大抽了一口烟，轻轻点头： “所以并非无差别袭击的恐怖主义，而是针对性很强的暗杀。” “没错。” “而计时器，只是确保没有暗杀成功后的一种自毁装置。” “没错。” “可是，既然是运动追踪器，那岂不是任何人靠近都会爆炸？”王大队发现了疑点，“怎么会是有针对性的暗杀呢？” “因为a区通道本来就很少有人经过，加上凶手并非提前安置的炸弹。” “那是什么时候安置的？” “7点45之后。” “爆炸发生在7点55，炸弹安置了不到10分钟？那凶手安置完炸弹，是怎么躲过一路上所有的监控的？” 秦辰指了指头顶：“从空调通风管道走的。” 说到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吉米，因为他是负责空调维护工作的维修工。 “怎么样，吉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吉米表情平静：“令人惊叹的想象力，但是恕我无法看出这个缺乏逻辑的故事和我有什么联系。” “看来你并不满意，那我再把这个所谓的‘故事’说得更加详细一点。” “吉米，你因为工作原因，经常要穿梭在复杂的空调管道中，也因此能进入很多你正常进不去的地方。” “有一天，你发现了废弃健身房里的设施还不错，而且无人打扰，一直有健身习惯的你，索性就来这里锻炼。” “然而最近，你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开始经常出入健身房。于是你躲在暗处，发现了柳杨歌的秘密。” “而后在谋划爆炸案的时候，忽然想起，或许可以利用柳杨歌来完善这个计划，于是匿名联系他要求交易。” “原本你的计划是，将柳杨歌约到b区通道的卫生间，将其迷晕，然后通过空调通风管将他转移到a区通道。之后在爆炸中，昏迷的柳杨歌将是非常好的诱饵——目标见到昏迷的人，大概率会上前查看，从而触发运动追踪炸弹，近距离精确击杀。” “然而，这一切的安排，竟然被一个负责维持场内秩序的短期合同工苏仁甲给破坏了。” “6点45，柳杨歌来到b区通道卫生间等待交易。6点50，就在你准备动手的时候，苏仁甲也来到卫生间，你被迫终止行动。但苏仁甲见到维修标识很困惑，因为他下午来了两次都是正常的，所以他犹豫了一会才赶往a区通道卫生间。” “这个犹豫的逗留举动，令柳杨歌非常紧张。害怕暴露的他匆匆离开，途中进入健身房躲了一会。” “而你，见柳杨歌走了，只能放弃迷晕他的打算，直接执行爆炸计划。” “爆炸原本安排在7点35左右，但苏仁甲于7点25进入a区通道卫生间，并长久不出来。你无法行动，因为苏仁甲随时可能出来提前引爆炸弹。所以等到7点45，他离开后，你才安置的炸弹。” “这期间，你始终待在苏仁甲头顶上。苏仁甲的证词里提到，‘他似乎被现场热情的呼喊感染，身体都热了起来’。其实，是因为太冷了，你把空调给关了。我们调看不同位置空调关闭时间的先后顺序，就能推断出你在管道里经过的路线。” “之后，你从空调管道匆匆离开。7点55，炸弹被触发，但很可惜，不是你要杀的目标。” 说到这里，吉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个故事的确很精彩，不过你如果想指责我是凶手，需要拿出真凭实据。” “还要嘴硬？”秦辰拿起一本生物信息的比对报告，在他面前晃了晃，“要证据，我给你！” “首先，我们在空调通风管里找到一瓶无色油状液体，经化验是强效麻醉剂七氟烷； 其次，我们在健身房六角杠铃、体测室里的运动追踪设备，以及卫生间维修标识上，均找到了你的指纹； 再者，从你的搜索记录里，我们找到了大量关于制作炸弹的信息； 最后，用来联系柳杨歌的陌生号码的户主的确不是你，但我们查到了卖号码的黄牛，他那里有一笔转账来自于你的卡。” 这四条证据里，后两条来自特职别动队，以超高的效率，将吉米的个人隐私给翻了个底朝天。 秦辰一度觉得胆寒，摩大能把自己招为实习队员，想必也已经把他摸了个透... 那岂不是连自己平时上什么网站，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咦~算了，还是别想了... 面对这些证据，吉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承认了： “你的证据，构建了一些逻辑闭环，让我无法视而不见。所以出于眼下情况的最优解考量，我选择承认。爆炸案的确是我做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均发出了一声惊呼。 王大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拉住秦辰的手：“小秦，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但秦辰完全不满意，他再三诘问： “我知道你其实要杀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吉米半翻着眼睛盯着秦辰，露出大片眼白，嘴角噙着微笑但并不回答，样子十分瘆人。 “柳杨歌说你们原本约的交易地点在南城酒吧，那里本来是我要去的地方。我临时改了行程来看超凡求生赛，你临时改了交易地点到费尔南德斯竞技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被选中做祈告者！是不是！” 吉米仍然保持着那幅表情，冷淡地回答：“我不会告诉你的。” 想到丁杰里和葛帝此时还不省人事，秦辰有点气急败坏。 他不顾头疼，强行敲击左侧太阳穴，开启调情师职业。改改你的情绪，改改你的臭脸，我秦辰还就不信对付不了你这张扑克脸！ 可是眼前之人的情绪条却极为诡异： 【主情绪：推理，9%，+\/-；副情绪：神经质，6%，+\/-\/吸收；次情绪：失望，5%，+\/-】 加起来只有20%？？ 还有80%呢？ 难道是被别的调情师给‘吸收’了？真的还存在别的调情师吗？ 吉米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的东西，他的语气有所变化： “其实不得不承认，你的推断95%是正确的。但是，我利用柳杨歌的最大目的，是他死后我能占有他藏在健身房里的那些‘财产’。毕竟有了钱，或许我就不用听命于......” 就在这时，他眼中那仅有的柔和再度消失不见，吉米突然扭头去咬自己夹克右肩上的肩章。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摩大已经喊出声来： “住嘴！吐出来！” 摩大冲过去掐着吉米的脸，逼他往外吐。 可终究是晚了一点点。 吉米的肩章里藏了一枚特制的毒药胶囊，毒性极猛。几乎是沾到嘴的瞬间，舌头就开始腐烂；十几秒后，吉米便痛苦地咽气了。 费尔南德斯爆炸案，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 虽然真相已经明了... 虽然有更多的真相，并未明了。 第四十二章 来自系外的礼物 星环41年3月27日。 一整天都守在丁杰里和葛帝身边。 今天从医生那里得知，王太和与黎强仍然处于重度昏迷状态，需要大量辅助手段维持生命。 出秘境的第四天，似乎一切都不太好。 四天前，两死三失踪，逃出来七人；四天后，四死三失踪四昏迷，只有秦辰安好。 秦辰不禁思考—— 活着，是不是也是一种诅咒？ ...... 星环41年3月28日。 今天是秦辰十五天年假的最后一天。 木卫一上，自己所在的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发生了一起矿船卷入木星大气对流层的事故，一人死亡。 事故后，秦辰动用了十五天年假。 第八天时，收到了一条讯息——‘收集一亿星之轮，兑换前往巴纳德星的跃迁票，寻找晋升二阶职业的钥匙’。 之后，动身前往火星参加隐匿节。途中在谷神星遇到丁杰里和葛帝，并结伴加入门萨学会，参加隐匿秘境活动，再到被袭击不省人事...... 过去的几天，对于秦辰来说，比过往的一年还要丰富、曲折。 命运轮盘飞速旋转，不知道下一站会在哪里驻足。轮盘上的自己，只能拼命奔跑，不问前路。 似乎值得庆幸的是，站在路口的自己，还有选择方向的权利。 ... 秦辰决定辞职了。这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必然的选择。 既是必然，那便无论重选几次，结果都不会改变。从某种意义上说，命运的必经之路，还算是‘选择’吗？ 很难去定义。 丁杰里的父母始终活跃在文明扩张的第一线，曾经参与支援冥王星和柯伊伯带的建设。后来据说离开了太阳系，去了附近某个恒星系统。 葛帝在这几天的相处里，从未谈论过家人，因此秦辰不得而知。 现在，两个人躺在梅奥医疗中心，无人照顾，也联系不到家人。 楚音未暂时守在身侧，但学会事务缠身，长久来看不是办法。 所以秦辰只能选择离开木卫二，搬来火星。 当然，辞职总得回去当面说，而且要交接工作。于是，3月28日下午，秦辰踏上了开往木卫二的特快航线。 ...... 【“精卫甜海三期海底公寓，欢迎业主回家！精卫甜海，给您一个甜甜的家！”】 刚到小区门口，就听到喇叭里自动迎宾的声音。 “非常亲切，十分脑残。”秦辰每次回家听到这个开发商的广告，都会留下这八字点评。 【“尊敬的业主，检测到您有一份来自系外的快递，存放在东区负一层‘东海龙宫’，请尽快查收。免费寄存时间72小时，超时要收费的哦！”】 快递？还是系外的？ 人类虽然已经染指太阳系外的部分区域，但是很有限。文明的绝对核心仍然在系内。 三个原因：一、掌握曲率引擎技术的人才有限，光速及超光速飞船产能很低；二、建成的虫洞跃迁站数量很少，跃迁负载有限；三、人类储备的能源有限，无论是曲速飞行还是跃迁，都需要打破空间壁垒，其消耗的能源可谓恒河沙数。 虽然自己是出过系的系归派，但自己在系外确实不认识什么人，更何况自己这两年已经回来扎根了。 所以，为什么会有来自系外的快递？ 带着疑惑，秦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方向来到‘东海龙宫’。 进了龙宫大门，迎面便是一个半张着的巨型海蚌，当中一颗晶莹透白的‘珍珠’。珍珠后两名女子见到秦辰，站起来打招呼： “欢迎光——临。” 那‘光’字拖得特别长，‘临’字又音短气轻，和周围的布景交相辉映，弥散着一股浓浓的土味。 秦辰走到珍珠前，蹙眉打量了几秒才开口：“你们这身行头是...” 身着一蓝一红的两女子相视一笑，眼神里几多自豪，就像是在趴体上被校队的主力四分位搭讪了一般； “蚌精，嘻嘻。” “呃...” “请问有什么是我们蚌精可以为您服务的？吃饭、唱歌、按摩还是看电影？” “呃...我拿快递。” “您是2203的住户？” “是。” “一般的快递可投递上门，不在家也会放置在门口。但您的快递比较特殊，寄存在‘龙殿’。”蓝蚌精笑眯眯地说着，眼神里全是怜爱之意，“真羡慕您。” 羡慕？羡慕我有快递？ 红蚌精也盈盈笑意地补充：“快递上午到的，我们几人抽空轮番去照看，上班都没心思了！” “照看...我的快递吗？” “嗯呐。您一定迫不及待了吧？”蓝蚌精拿起海螺对讲机，“虾兵虾兵，龙殿取宝！将2203客人的宝物速速取来！” 海螺对讲机传来个哼哧哼哧的声音：“后厨...丢东西了！烦躁！” “丢什么了，这么上火？” “蓝鳍金枪鱼，半条！” “半条有一百多公斤，丢不了！你先去龙殿取宝啊，客人等着在。” “忙着呢！叫蟹...蟹将去！” 不一会，一位五大三粗的蟹将捧着个大黑盒子来到前台，蹑手蹑脚地放平稳了，长吁一口气： “睡了，可香了。” “哎呀呀，真的吗？”两位蚌精轻声惊呼，百般垂怜地看着盒子，“长途运输一定是累坏了，小~可~怜~” “到底是什么？”秦辰越来越迷糊，也越来越好奇，上手就拆盒盖。 “你轻点！”蚌精嗔怪。 嘿，我的快递我怎么拆还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吗？秦辰心中不悦，但盖子一开，立马傻在原地... 盒子里有一只体态优美的小家伙，刚醒。一双浑圆天真的琥珀色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四目对视了五六秒，那小家伙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困了... “哎呀呀，它喜欢你哦！”蓝蚌精对秦辰说，“猫咪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缓缓地眨眼呢！” 秦辰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盒子里的小家伙，通体由黑、褐、淡黄三色相间，均匀地分布在身体上；整个头部和面部基本都是黑色，但头顶有一撮桀骜的淡黄，像是故意挑染；嘴部有褐色花纹，对称得很和谐。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玳瑁猫。 而且，是一只看着眼熟的玳瑁猫。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规律变化的点状图，天狼星语。 【“我要出远门，这小家伙就交给你照顾了。她非常重要，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可能会知道的哟！会挨小鞭子的哟！”】 没有落款。 但秦辰的手心已经汗津津的—— 女魔头...... 打开邮箱再度确认了一遍，没有女魔头的邮件，上一封还是一个多月之前。 按理说，给我寄东西，还是活物，还是重要之物...多少也得详尽说明一下吧？比如什么习性，什么忌口，照顾多久... 且不说表达叨扰的礼貌措辞，且不说承诺事后的隆重答谢...当然我秦辰也不敢奢求这些... 但是！最起码！你得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吧？ 什么都没有。 秦辰无意间又瞄了一眼最近的一封邮件： 【0000已经可以稳定启动了吗？切记，调情师不在3600编号职业范畴之内，实验代号西格玛，保密程度极高。无论如何，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调情师身份！】 之前几乎每周都会联系，这封邮件之后，女魔头便消失了一般。 实验代号西格玛，保密程度极高...到底什么跟什么啊，一直不说，几年来都不说... 自己虽然是个调情师，但是关于调情师的一切，自己都不知道！ “喵——” 盒子里的小家伙又软糯糯地撒了一声娇。 “哎呀呀，太可爱了，萌化了哟！”蓝蚌精伸着手指头逗猫，笑得花枝乱颤，“它叫什么名字？” 秦辰心中烦闷，随口而出：“西格玛。” ...... 回到家中，秦辰把西格玛的盒子放在客厅，自己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 “还是这个沙发最舒服！” 离开家的一周，时间过得极为漫长。原本是出门放松身心的，可直到此刻才发现，最放松的时候居然是出门前。 “可惜，这么舒服的沙发也躺不了两天了，辞了职就得搬家。” 西格玛从盒子里轻盈地跳出来，左顾右盼，观察这个全新的‘世界’。 她的尾巴垂得低低，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探索了一会后，跳上餐桌，闻了闻餐盘：“喵——” “干嘛？” “喵——” “饿了吗？”秦辰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啤酒喝不？精酿的。不喝？可是家里只有啤酒了。行，你等着，我下楼给你买猫粮。” 二十分钟后，秦辰提着一大包吃的回来。 除了他今晚对付一下的速食食品外，其余都是猫粮。 干猫粮、猫罐头、猫条、小鱼干、化毛膏、卵凝脂...反正货架上跟猫有关的，秦辰基本拿了个遍。 “我看看，该怎么喂猫咪，”秦辰坐在地板上，翻看着手机，“干猫粮...有益于牙齿健康...搭配猫罐头...猫条是奖励的时候喂的...” 秦辰看得煞有介事，毕竟头一回养，从零学起。 他拆开一袋干猫粮，用小碗盛了一碗递到西格玛面前：“吃吧。” 可西格玛低头闻了闻，便孤傲地走开了。 “不爱吃吗？可是你爱吃什么也没人告诉我啊！”秦辰随手拿起一个罐头打开，“三文鱼慕斯配法式羊奶风味，听着就高级，这个总能入您法眼了吧？” 面对塞到面前的罐头，西格玛又被迫低头闻了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蘸了一下。 又走开了。 “嘿，小东西还挑食得很！”秦辰哐哐一顿操作，又打开不同口味的猫罐头三四个、猫条五六根，“我就不信，你一个都瞧不上！” 嘿！ 还真就瞧不上！ “行！初次见面就给我上眼药！告诉你，这就是太阳系目前的条件，比不上天狼星！入乡随俗，你也得学会放下身段！” 说完，秦辰留下一堆打开了的猫粮，回房间了。 “小样，我看你是不够饿，等你饿了，自然会真香定律！” ...... 这天秦辰睡得特别早。 因为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昏昏沉沉的，做了好几个梦。其中有一个梦，自己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身上插满了管子。周围有很多人，在抢救自己，还有一个女人，似乎德高望重。看不清长相，但轮廓极美。 这个梦好熟悉。在秘境里，回过一次档...有些回档前的记忆很模糊...好像也有这个梦里的场景...而且...为什么会回档... 秦辰每每思考这些问题时，都会剧烈头痛，注意力弥散，仿佛要昏死过去。 “咚咚咚。”梦里，有人在敲门，一下把秦辰给敲醒了。 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一摸头发，湿透了。 才晚上10点。 起来方便，然后去客厅喝水，喝水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动静。 什么声音？ 秦辰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穿过客厅，见到下午打开摆了一地的猫粮，一口未动。 西格玛不见踪影。 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很黑... 黑暗中，有什么在动，幅度不大，但动静不小... 秦辰顺手抄起下午喝完的啤酒瓶，猛拍厨房灯的开关，同时大喝： “什么人？！” 桌上，西格玛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秦辰，一动不动，嘴边还沾着肉沫... 西格玛的旁边，有一只比她个头还要大二十倍不止的大鱼... 准确地说，是半条大鱼... 第四十三章 不就是平罢工 【尊敬的业主家人们，本公寓负一层东海龙宫昨日丢失蓝鳍金枪鱼半条，价值11万星之轮。如有知情人士愿意提供线索，必有重赏。】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物业群发的信息。 秦辰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重达130公斤的半条鱼，和鱼旁边安安静静蹲坐着的小猫咪西格玛，陷入了沉思。 话说... 鱼是哪来的？ 首先，这半条蓝鳍金枪鱼99%是东海龙宫丢的，那么丢之前，鱼的位置是负一层。而鱼被发现的位置是22楼的我家厨房，这中间有23层楼，刨除坐电梯的路程，仍需要步行的距离不低于400米。鱼的重量有130公斤... 其次，就算小贼人力大无穷，扛着130公斤重的重物仍然健步如飞，可是这400米的路程中分布有不低于10个摄像头。甚至还有全景摄像头，让人无处遁形。难道物业不知道调看监控？ 最后，就算此小贼身法了得，亦或者熟悉机关暗道，可以成功躲避沿途摄像机的大阵。但，为什么，要把赃物放在我家厨房？！ “说！是不是你！”秦辰将脸凑到西格玛身前，“是不是你把小贼人引来的？第一天就引狼入室？！” 西格玛专心致志地舔着小爪子，然后用小爪子在脸上划圈圈，对秦辰不理不睬。 “你怎么拿口水洗脸？恶不恶心？” “喵！”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昨天东海龙宫那帮人都被你下了迷魂药了！搞不好就是他们监守自盗，就为取悦你这只小东西！” “喵！” 秦辰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合理。那些个虾兵蟹将蚌精龙王的，瞧瞧他们的嘴脸，见了小猫咪都走不动道。 “我今天要上班，你给我在家老实点！不要再做藏贼引盗之事！” 秦辰看着鱼，犹豫了一会。 看样子西格玛对所有的猫粮都不感兴趣，只有蓝鳍金枪鱼能入它法眼。难道这小东西从小就这么养尊处优？毕竟女魔头的玩宠，倒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现在还回去好像也解释不清： “这个鱼...暂且就放在这！但只此一次！” 秦辰起身去门口换鞋，西格玛也跟了过来，伸出小爪子在门上挠了两下： “喵——” “我上班，你在家，这事没得商量！” “喵！” “我不能带你去上班！公司又不是我开的，除非我买下公司当老板。那我爱干嘛干嘛，别人也不能说三道四。” “喵！” “不跟你啰嗦了！公司配给我的cmr飞船送修了，只能叫出租飞船，再迟要来不及了。” 秦辰开门，一个侧身从门缝间闪了出去，匆匆关门后离开。 ...... 木卫一，穹顶之下，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 出租飞船的司机说了，这几天他都不愿往这里跑，因为乱。秦辰加了小费，司机才肯跑这一单生意。 “闹得厉害，堵着航道不让走，还有打砸的现象。抵不住人多，法不责众。” 司机如是说。 真到了，亲眼见着了，秦辰也信司机师傅没夸大其词。 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不算大公司。但相较于一般的物流供应链公司而言，液氢的运输难度要高得多，船也大得多，所以看上去，整体的规模是不小的。 往日里，大小运输飞船来来往往，公司大楼里面熙熙攘攘，无时无刻不是热闹景象。 而如今，百业凋敝、环堵萧然，整个公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但遍地杂物垃圾碎玻璃，明显是冲突后的景象。 “领导？领导真是你呀！您可算是回来了！”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辰回头，见是船坞看门的老王： “老王，你不在船坞待着，怎么在这？” “船坞...去不了呀...我也不敢去。” “怎么？是闹鬼还是什么，怎么还能不敢去？” “那倒没有，”老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就是您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 “罢工呗。一个礼拜前章总就已经发邮件告诉我了。” “原来您知道啊。不过一周前只是有一帮人不出工，这几天越闹越严重，把船坞给占了，谁出工就打谁。” “报警了吗？” “报了，治安署的也来过。但是法律不禁止罢工，只是口头警告不许打人。” “行。章总和崔胖...崔指导呢？” “在楼上。” 秦辰上了楼，直奔总经理办公室。还未到，隔着老远就听有人在发火： “你说怎么办！要你们安全处有个屁用！这样拖着不开工，我的运输合同全部都要违约！赔得起吗？！” “他们到底要什么？你去谈啊！你不是跟底下的阿猫阿狗熟络吗？整天在我这人五人六的，我要结果！！” “你别跟我提他！他妈的，老子的邮件电话一律不回，装什么逼！公司离了他还能不转了？！” “等他回来，我他妈直接将这杯茶泼他脸上，腌臜的玩意！到时候你看他敢不敢...” 秦辰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章总杵在总裁桌的后面，手上端着个紫砂茶杯，一脸煞气凝固在面部来不及消散。 而崔胖子站在总裁桌前，一条腿绷直一条腿打弯，显然是站累了。看来被章总口吐芬芳了挺久。 “辰哥，好久不见！”崔胖子先开的口，主动迎合道。 “嗯。” 秦辰冷冷地应了一声。 眼前这位崔胖子，曾经是秦辰在公司内部最为信任的伙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秦辰对他均照顾有加。 但那只是曾经。 自从上次矿船谋杀案后，秦辰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不过，过去的这些天里，秦辰接触到很多大人物...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 与之相比，崔胖子虽然可恨，但又显得如此弱小...弱小到秦辰都不屑于和他多说一个字。 “啊，咳咳，你回来了啊。”章总端着茶杯的手显得极不自然，上下摆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假期如何？” “还行，出了趟远门。章总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声音挺大。” “声音...很大吗？” “楼下就能听见。” “哦，这样吗...呵呵...”章总很尴尬，但又没法问你听见了哪些内容，只能转移话题，“在说公司现在的困境。给你发信息也不回，这些天都是我在帮你擦屁股。” “帮我？” “液态金属氢的业务是你提出的，吴用出事后，底下人觉得业务危险，所以才会闹罢工。你说，这不都是因为你吗？” 秦辰也没掩饰，直接给了个厌恶至极的神情：“呵，那我谢谢您？” 章总措手不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那我，谢，谢，您？！” “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态度？” 崔胖子眼见火药味陡然升起，赶忙插嘴打断： “章总，辰哥不是那个意思...这几天公司闹罢工闹得厉害，大家心情都不好，咱们对事不对人，消消气消消气！” “对事不对人，行啊，罢工因谁而起，谁来摆平！”章总愤怒地一拍桌子，将水杯里的茶水震得满桌，“摆不平就滚蛋！” 秦辰一听，开除正好！省得啰哩吧嗦解释一堆原因，还要惺惺作态地假客气。 可是兜里的辞职信才掏出来一半，就听章总继续骂道： “不要以为你是总部委派的人就有了免死金牌！‘有惹事的本事，却没有平事的能力’，单这一条理由，足够我禀明总部开除你！对了，还有你那个保荐人，也要因为你而受处分！” 说完，章总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秦辰并不在意开除一事，但保荐人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辈，平日里在工作和生活中都对自己处处关照。 想到自己如果这么一走，姓章的还指不定会在董事会前怎么捏造是非，倘使连累了保荐人确实是秦辰万万不愿的结果。 那怎么办？ 思忖一二，秦辰将掏了一半的辞职信塞回了口袋。平罢工，就当是走之前，为了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 一上午走动调查了一番，其实罢工这事并不复杂。 无非就是‘液态金属氢业务过于危险，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但这是表象。 里子却是‘之前私下收液态金属氢的客户如今不收了。金属氢属于简并态物质，装载后的货仓不能再装别的货物，所以无法私下接到回货生意。于是导致驾驶员们的油水变少，整体收入比之前有所下降’。 秦辰在人力资源部拿到了过去几个月的工资报表，经过计算比对，无论是平均工资还是中位数都高于公司总部和其他分公司。 也就是说，拉液态金属氢，虽然会导致灰色收入减少，但是白色收入是更高的。 “罢工是谁主谋谁组织的？”秦辰问船坞看门的老王。 “这我哪能知道。” “行吧，那我换个问法，船坞谁占领的？” “大嘴李三那帮人呗。” “你方才跟我说，谁出工他们就打谁？” “对的，领导。” “自己罢工，为什么怕别人干活？” “这种罢工一闹，大家都没有工资，但凡有人不参与，去干活挣钱，势必会影响其他人的心思。”老王解释道。 秦辰点点头。老王说得没错，群体里面，成员们往往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这事大家都没钱，都苦，反倒没人有怨言。但有人穷，有人不穷，有人没工资，有人有工资，那矛盾立马就会爆发。 李三这帮人是有回货路子的，也就是灰色收入的门道多，改拉液态金属氢对他们影响最大。 但绝大部分工人回货路子也不多，拉液态金属氢虽然少了灰色收入，但工资本身更高，里外里，差别不会太大。 所以，一定有人是想干活的。 但，个人的意志在群体面前，轻若鸿毛。 谁都不想被其他人戳脊梁骨骂‘狗叛徒’！ 想到这里，秦辰心中已经有了一二。 此事，并不难解。 第四十四章 准备工作 秦辰只身一人来到船坞的时候，正逢午饭时间。 供人进出船坞的主通道尽头，有一道梯子。顺着梯子爬上去，是一间四十几平的门卫室。 旧桌椅若干，一台古董级别的船坞控制设备，墙上贴了几张姑娘的靓丽泳装海报。虽然海报很过时，但开飞船的师傅们都挺喜欢。 出工回来，时不时来门卫室里坐坐。 叼着烟，瞅一瞅海报上的姑娘，幻想着晚上回家自己的婆娘也能有这样的身段，在吹牛声哄笑声中下班，几乎是每天最愉快的时光。 海报被烟熏久了，有点泛黄，大约是烟渍。 但如今，那些海报上都被人用红色的水笔画上了大大的叉号。同时墙上写满了口号—— ‘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争自由，争权利，不达目的决不上工！’ ‘严防内部滋生的叛徒，严惩破坏团结的行为！’ 见到秦辰从梯子爬上来，几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大喊：“三哥！三哥！有人来了！” 门卫室不大，最里面用一些防雨布做了简易隔断，隔出来个供人休息的角落。大嘴李三睡眼惺忪地拨开防雨布： “叨叨什么？！不知道老子在睡觉？！” “三哥...有人来了...” 李三朝门口一瞄，看人影有几分眼熟，再眯眼看了两秒，才认出来—— 前些日子打赌赢了自己，逼自己说出了一个消息；这几天罢工唯独没有露过面，公司里分管物流调度的年轻人，秦辰。 李三从角落里起身走出，一边系着裤带一边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领导，何事？” “听说船坞里的船被你们拦着不让动了？” “您瞧您说的，是公司不解决问题，兄弟们这活没法干！” “解决什么问题？” “液态金属氢业务太危险！我们要求取消新业务，重新拉回液氢的老业务！” “液态金属氢的业务是和甲方签了合同的，岂能说改就改？” 李三耸耸肩：“不好意思，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再者，高压货船gzz06型，是市面上安全系数最高的货船。无论是采集还是运输液态金属氢，都完全符合安全标准，我不明白你说的‘危险’在哪里？” “那吴用是咋死的？” “因为小艾辅助驾驶软件。” “gzz06型，空载7500吨的铁疙瘩，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软件？”李三轻蔑地笑了笑，“呵，那这船是不太结实啊！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 “是！” “三哥，在理！”身边的人立马附和。 秦辰见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满道： “李三！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吗？不就是回货那点事吗？但我也要提醒你，你们私下拿公司的船去接私活本身就是违规的！” 李三不置可否，只是眯着眼睛笑。 “算了，我今天也不是来劝你的，你愿意罢工，请便。” 在场的几人听了这话都懵了，敢情不是来谈判的？怎么还默许我们罢工呢？ “你们罢你们的工，别占着船坞，ok？”秦辰顿了一会，才补的这一句。 “不可能。”李三斩钉截铁。 秦辰压根就没搭理他，径直走向船坞控制设备，二话没说，直接拉闸。 “哎！哎！你干嘛！拦住他！”李三冲着秦辰吼道，离得近的几人眼疾手快，冲上来就阻止。 那闸只拉了一半，船坞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坞门打开了一道小缺口。秦辰的手上按着五六只粗糙的大手，看来这闸是拉不动了。 “我来取我的船，需要你的批准吗？”秦辰道。 “你的船？” 秦辰指了指远处的一艘小型cmr飞船：“前阵子送修了，两天前送回来的，有问题吗？” 那艘cmr飞船夹在一堆货运船中间，好似书架上的火柴盒，显得非常迷你。 李三侧头低声斥责身边人：“什么时候船坞进船的，我怎么不知道？！” “三哥，小船，维修厂送来的，拉人不拉货，不影响咱们吧？” “那tm也要告诉我！” “我的错，三哥。” “回头收拾你！”李三转头，脸上的愠怒还未消散，但语气还算克制，“领导，坞门可以开一次，但明天别停这里。我算提醒你了。” “那我停哪？” “b区，公共船坞。” “那里走到公司要35分钟！” “所以倾听群众的声音，满足群众的诉求，不就不用这样了？” “呵呵，”秦辰笑着摇摇头，“看来你是要把公司吃定了呀。行吧，祝你们好运，开门放我走吧。” 秦辰摊开双手，倒退着远离了船坞控制台，没再多说一个字，便离开了门卫室。 李三看着他走入船坞，走上cmr飞船，内心疑惑：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怎么想也没想通，于是还是拉下了闸，将坞门打开了。 cmr飞船轻盈地点火、起飞、驶出，一个加速，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而直到秦辰走后，众人才意识到有问题，因为—— “三哥！不对劲！坞门怎么关不上了？” 控制台上的闸已经推上，但远处的坞门却没有动静，只有阵阵浓烟。 李三一跺脚，骂了一句：“草！” ...... 另一边的cmr飞船上，秦辰将导航地址从木卫二切换到土卫六，那里是公司总部所在地。 同时拨通了电话：“喂，我是小秦，托您找的人到位了吗？” ...... 星环41年3月29日晚上10点35。 秦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精卫甜海三期海底公寓。 中午赶去土卫六的总部，用最快的速度一来一回，一分钟都没有耽误，就已经临近深夜。 其实要是以往，这么赶的路途，秦辰就不回家了，随便在哪个酒店对付一晚得了。 可是，今时今日却不同，家里来了一位‘稀客’。思来想去，始终不放心，所以还是赶回来看看。 推门而入，家里还算是井井有条，一眼看去，至少和早上走之前没什么大变化。但桌上的蓝鳍金枪鱼被吃了差不多1\/4... 130公斤的1\/4...30多公斤？z...zh...zhu吗？？ 就是按总价11万星之轮来算，这一天就要吃掉星之轮啊！我5个半月的工资？敢情我在这里累死累活干一年，还得去银行贷一笔款凑凑，才能够你潇洒三天？ 若不是从学会那拿到一笔巨款补贴，秦辰此刻绝对要炸毛。 不过乐天派总会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一、还好西格玛是只猫，不是二哈，虽然胃口不小，但至少没有拆家属性。 二、本来自己还在愁东海龙宫丢失蓝鳍金枪鱼一事怎么收尾，现在好了，再过三天，物证就没了，嘿嘿，死无对证！ “西格玛？”秦辰喊道。 家里空空的，没反应。 “跑哪去了？喂！我回来了，你不得来门口迎接？” 左边传来水声，秦辰循着声走到卫生间门口，就见一道黑色倩影‘咻——’地一般飞速掠过自己的小腿，闪电般地蹿远了。 “你干嘛？逃命似的？”秦辰伸头看了看卫生间里面，什么也没有，“你在躲什么？” 秦辰走到面前，正在舔毛的西格玛抬头看了看，然后轻轻地从秦辰脚边走过，来回蹭了蹭秦辰的小腿。 “看样子，你也并不难相处嘛。” “喵——” “我今天一天不在，你有没有老老实实看家，有没有很乖？” “喵——” 西格玛翘着小尾巴，尾巴尖轻轻地回弯，像一个小问号。 “你刚才是在上厕所吗？”秦辰忽然想起什么，“我昨天好像忘记给你准备猫砂...所以你自己...用了...马桶？” “......” “你还会用马桶的？！你还会冲水？！” “......” “你怎么会冲水的？你到底是谁？我就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你不是一只猫！” “......” “你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饭桶猫’！你吃那么多，难怪要用马桶！猫砂盆也装不下啊！所以你连冲水都学会了！是不是？！” “喵！！”西格玛气鼓鼓地喵了一声，扭头走了。 “个头不大，脾气不小。”秦辰瞅着西格玛的背影，咕哝了一句，顺势往沙发上一躺，“舒服，还是家里舒服。” 打开200寸的全息幕电视，调到mtv全系音乐电视台： “第二名，来自魔力绿的最新单曲《盐》，是否唤醒了你心中的那一抹咸？” “ok，接下来是揭晓本周公告牌榜单第一名的时间！依旧是连续9周蝉联冠军宝座，来自超级天后泰勒的《反英雄》！” 歌词： 【i''ll stare directly at the sun but never in the mirror.】 （我直视阳光，却不敢面对镜子自视。） 【it must be exhausting always rooting for the anti-hero.】 （一定很累吧，因为总是站在英雄的对立面。） 秦辰跟着音乐节奏，打着拍子，轻轻哼唱。显然这首曲子很对自己的胃口。 沙发旁的角几上有一瓶麦卡伦12年雪莉桶，一瓶白醋。 秦辰想都没想，直接拿起白醋，倒入旁边的玻璃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爽到飞起： “真不明白那些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的人怎么想的？茶有什么好喝的？” 接着，又是一大口，很快杯子就见底了，但是有一块冰凉的物体抵在秦辰的人中上。秦辰晃了晃杯子，那物体晶莹透亮，极美： “这是什么？冰块吗？我什么时候放的冰块我怎么毫无印象？” 电视上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熟悉的新闻主持人：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曾经镶嵌在英皇权杖上的钻石‘非洲之星’今日失窃。”】 【“该钻石是人类在地球上发现的最大钻石，重达530.2克拉，梨形，有74个刻面。”】 【“英皇权杖原本存放在不列颠博物馆，最近开启环太阳系巡展，星环41年3月28日来到木卫二的水下博物馆，第二天便离奇失窃。”】 【“监控并未拍到失窃的过程，失窃前2个小时也并未有人靠近过展台，只有一只野猫在镜头中反复出现了数次。”】 看着电视上的画面，尤其是看到监控画面截图里的那只猫咪，秦辰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据悉，因为市面上没有类似非洲之星体量的钻石，因此其价值难以估计。”】 【“有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表示，此次失窃造成的损失保守估计不会低于百亿星之轮。”】 【“木星治安署调派了2\/3的警力，正在全力调查。本台记者会持续为您带来报道。”】 秦辰呆若木鸡，半晌，又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神情逐渐狰狞： “西！格！玛！！！” “喵~” 第四十五章 对付你们真的小菜一碟 星环41年3月30日早上5点30。 几乎整宿都未合眼的秦辰套着个黑色帽衫，戴着口罩和墨镜，背着个大背包，匆匆出门了。 他尽量避开所有有监控的角落，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自己的cmr飞船。 整个木卫二几乎被治安署的重兵层层包围，几乎所有的航道交汇道口，都有治安署的身影。连穿越冰层的隧道里都有机器人在排查。 离开了木卫二的冰海，飞船进入快速航道，并启动自动巡航，秦辰紧绷的神经才稍有舒缓。 他打开背包，里面探出来个黑黑的小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周围。 秦辰摸摸它的头，捋了捋那一小撮金黄色的挑染：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人类中间，什么样的人更喜欢留你这样的发型吗？小混混！” “你是不是也是猫咪中间的小混混？你恐怕不算小混混，你是黑帮，而且属于大佬级别的那种。非洲之星你都敢碰？” “这么看，那蓝鳍金枪鱼也是你偷的。你哪有‘同伙’？你就是纯纯的独狼啊！” “就因为昨天我说了句‘我不能带你去上班，除非我买下公司当老板’，你就真来给我‘募资’了？” “你这礼我收不起，麻烦你以后也别送了，谢谢！” 西格玛可不管秦辰的唠叨，它蹦上操控台，嗅来嗅去，四处探索。 “为了时刻提防你犯罪，我以后到哪去都带着你，你必须！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听见没？” 秦辰拿食指抵着西格玛的小脑袋，西格玛则拿脑袋蹭了蹭手指，似乎很开心地喵了两声。 到了木卫一后，秦辰将飞船停在b区公共船坞，然后绕道步行去了c区，又倒腾了两班轨道交通，来到木卫一的物流集散中心。 大量的快递会在这里分拣，再进行下一段的运输。 为了提高效率，木卫一的物流集散中心是物流协会牵头，多家物流公司出资共建共享的，因此规模很大。 虽然行星化工危险品采集运输公司并非出资方，因为危险品运输根本用不上分拣；但秦辰却是物流协会的会员，毕竟编号职业，星际物流师嘛。 所以，很轻松就进入了物流集散中心。 对照快递地区代码表，秦辰很快就找到了木卫二水下博物馆所在地区的代码。 用代码缩小了寻找范围，没过多久，就在分拣机器的传送带上找到了一件收件地址为水下博物馆的快递。 “天助我也！” 秦辰环视四周，趁着没人注意，将装有非洲之星的小盒子紧紧贴在该快递上，并用胶布进行了加固。事后，擦拭指纹，再将快递放入传送带，旁若无人地走开了。 事情顺利的话，一两天后，博物馆就会找回非洲之星。 治安署就算倒查，也只能查到寄件人。可是寄件人远在地球，跟这件事根本扯不上关系。治安署查不下去，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盗窃案没有发生损失，刨根问底的意义不大。 解决了西格玛闯的祸，秦辰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 秦辰赶到公司的时候，正好用了五十五分钟，意味着迟到了十五分钟。 但这错过的十五分钟里，俨然发生了不少事情。船坞那里聚集了几百号人，人声鼎沸，吵得不可开交。 由于坞门故障，无法关闭，上午连续驶入7艘gzz06型运输飞船，在船坞内停留补给。 可下来的7位驾驶员和7位押运员，都是生面孔。这帮人却声称自己没来错地方，是受托来干活的。 李三带着人叫他们滚蛋，两帮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争吵了起来。 之后人越聚越多，章总和崔胖子都赶到现场，但也没弄明白状况，还险些被打。 “安静，安静！”秦辰拨开人群，高声喊道，“别吵了，人是我喊来的！！” 现场刹那间安静，所有人齐齐扭头看过来。冲突一线的黄衣中年男子，见到秦辰，立马露出了笑容，赶过来双手握住秦辰的手： “领导，您终于来了！” “谭师傅，辛苦你了，”秦辰侧身看了看谭师傅身后的十几人，也朝他们挥挥手，“各位师傅，你们都辛苦了！我来迟了，抱歉！” “不碍事！就是有点误会，您来帮忙解开...” 李三蛮横地打断了谭师傅的话：“什么狗屁误会？！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滚！！” 谭师傅满面怒容，意图反击，但被秦辰拉住： “这里是谭师傅他们该来的地方，因为他们是总部派来的人。” 秦辰提到总部，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李三质问道： “你刚才说人是你喊来的，现在又说是总部派来的，到底什么意思？” “是我昨天回总部汇报后，总部派来的。”秦辰挂着从容的笑意，嗓音提高了不少，“各位师傅们，你们有诉求、愿意罢工，我秦某理解！公司也理解！但和我们签了合同的甲方不会理解！所以总部派了谭师傅等人来帮我们完成运输订单，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呀！” 大家大眼瞪小眼，很快就有人质疑： “我们的订单凭什么给他们拉？” “分公司本身都属于总部，分公司的订单当然也算总部的订单，我们完不成的订单，总部帮我们完成，合情合理呀！” 质疑的人气不过，又问道：“那凭什么还要我们感谢他们？！” “总部的师傅们帮你们完成任务，给你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来和公司谈条件呀，这不是好事吗？” 秦辰的语气光明磊落，但语义阴阳怪气，现场的人各个都像吃了哑巴亏一样，有苦说不出。 这段时间，分公司已经没人敢去干活了。 但现在来干活的不是分公司的人，也不影响分公司的驾驶员们罢工。他们还是可以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地继续和公司作对。 可看着总部的人把自己的订单给做了，钱给挣了，这心里肯定有点不痛快！ “去tm的！”李三知道上了秦辰的当，赫然而怒，“不许外人插手我们的订单！兄弟们！把他们轰走！！” 李三一教唆，确实有些人跟着就要闹，但秦辰早有准备： “你们罢工，法律允许。但扰乱分公司以外的人生产经营，就是犯法！治安署的人就在外面，你们想清楚！” 这一嗓子下去，那些要闹事的人的气焰便被灭了几分。 秦辰继续道： “若是被治安署带走处罚甚至定罪，按照我们所签的劳务合同，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雇佣关系，且不用作出任何赔付。” 这句话对众人威慑力十足，如今驾驶员们敢罢工敢闹事，那是因为拿准了公司不能随意开除他们。 见众人老实了，秦辰再度对谭师傅说： “谭师傅，你们去木星采集金属氢吧，知道送到哪吧？” “领导，我们知道。” “安全证、驾押证、各项通行证等手续都带齐了吗？” “带了，来之前检查了好几遍呢！” “行！为了感谢你们的支援，我特意向总部申请了一笔奖金，你们在本月绩效工资的基础上，增加20%的奖金！” 谭师傅等人听到奖金一事，喜笑颜开，他拉着秦辰的手不断道谢： “感谢领导体恤关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按时按量保质完成订单任务！” “好的！注意安全，你们出发吧！”秦辰又冲人群挥挥手，“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说完，扭头就走。 只留下一群人傻眉楞眼，虽没说话，但心里却嫉妒到发痒。 回到办公室的秦辰，并未停下歇息。 他直奔人力资源部，跟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说道： “准备一份招聘驾驶员的公告，别对外发！就发在内部群里，声势搞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见！” “辰哥，为什么不对外发？” “因为我不需要真的招人。此事保密。” “嗯好！” ...... 半小时后，船坞门卫室，一黄毛小子刷着手机，突然叫道： “三哥！公司居...居然在招聘新...新驾驶员了？这可...可怎么办？” 李三一看：“慌什么慌！舌头捋直了说话！” “三哥，招了新驾驶员，我们岂不是就没活干了？” “危险化学品的驾驶员哪那么好招，一个月能招到一两个就不错了！等他们发现招不到人，自然会来求我们上工！” 几人听李三这么一说，仿佛吃了定心丸，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三哥说得在理！” ...... 可他们自满的心情，也就持续了一个上午。 招聘启事发出去才两三个小时，公司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来应聘的驾驶员。 秦辰让人力资源部将面试和入职签合同的场地挪到了室外，挂了大横幅，而且还在群里全程图文直播，突出一个大张旗鼓！ “辰哥，按你的要求，这些合同都是‘模拟的无效合同’。” “行，做得挺逼真，不错！” “辰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来入职的‘托’啊？” “总部调来的，还有找兄弟公司借的。他们也不完全算‘托’，除了和我们签的合同是假的，其余都是真的。干活是真的，工钱也是一分不少的。” “辰哥，你这招真高明！那帮罢工的驾驶员们应该快坐不住了吧？” “且看吧。待会他们要来闹，你们别说话，我来说。” 秦辰说完这一句，抬头一看，果然——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第四十六章 散财猫 面对扑面而来咄咄逼人的怒火，秦辰依旧不疾不徐： “理解各位的心情，但公司不能停摆，停摆就会破产，到时候不也是影响大家嘛！” “公司又不缺人，为什么要招新人？！” “不冲突呀！我招的人是去拉液态金属氢的，是你们不想干的活。脏活累活，你们不干，总得有人干嘛！” “招这么多人，我们之后复工，公司有足够多的订单吗？！” “这个问题好！实不相瞒，公司订单有限，只能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先复工的保证有订单，后复工的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说到这里，秦辰注意到不少人露出犹豫的神色，于是他幽幽地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因为来了新人，公司里的飞船也要重新分配。先到先得，后复工的，可能就没有船开了...” “我是驾驶员，你不让我开船，让我干什么！！” 秦辰摇摇头： “你说的不对，不是‘我’不让你开船，是你们选择罢工不开船。哦，如果到时候真没飞船了，你们还可以做押运员嘛！” 运输危险化学品，规定必须一个驾驶员配一个押运员。但押运员的收入只有驾驶员的一半，让这帮驾驶员转去做押运员，那谁能愿意？ 看着大家从盛气凌人到垂头丧气，秦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最后再拱一下火： “我向总部申请的那一笔奖金，并不只针对谭师傅他们。只要接下来三天内选择复工的，都有20%的奖金！”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罢工本就不是每个人的所愿，也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再不行动，饭碗都要被别人抢走的情况下。 彷徨挣扎了几分钟，终于有人站出来： “我家里还有老有小，弟兄姐妹们，对不住！我要复工！” ...... 罢工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观望，谁都不愿当第一个出头鸟。 因此看似团结一致、沆瀣一气的群体，只是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千里蚁堤。 秦辰找准了切入口，从内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很快，看似铜墙铁壁的大坝，就在滔滔洪水中决堤了... 有第一个复工的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因为害怕自己的订单和飞船被别人先抢走了，大家开始争先恐后抢着复工，甚至为谁比谁先同意复工一事，撕扯起来... 当然，调解拉架一事，就用不着秦辰费心了。 困扰公司十天左右的罢工事件，在秦辰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彻底解决了。 ...... 办公室里，秦辰将辞呈平平整整地递到章总面前。 二十秒就能读完的辞呈，章总硬是低头读了一分多钟。这期间，秦辰就站在原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辰总觉得章总拿着辞呈的手在轻微颤抖。 “你...真的要走吗？想清楚了吗？” “深思熟虑。” “哦。”章总词穷默然，想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知道总部派我来接管这个公司，我压力很大。罢工一事，闹得我头疼，语气可能是有一点...” “章总，和这个事无关。实不相瞒，辞呈我一周前就写好了。” “哦...这样啊。” “所以，望批准。” “秦辰，这两年我对你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自主权。你那一块的业务我不怎么过问，所以很难有人接替你。” “章总，小崔可以。如果信不过他，你也可以把你的老搭档老吕从总部要过来。” 显然，秦辰已经替章总把后路都想好了。 章总对秦辰的心情很复杂，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爱恨交织’吧。 爱，是由于秦辰是个能力出众的左右手，什么难事都能出色地解决；恨，是因为看不惯秦辰的做派，看不惯秦辰的编号职业，更是因为这么优秀的人根本不屑于成为自己的心腹。 当初，总部只派了自己和秦辰两人过来接管新公司。如今，秦辰一走，就只剩他孤家寡人了。 莫名的，竟有一丝孤独和伤感。 “唉——”章总轻叹一口气，在辞呈上签了字，“你走吧。” ...... 左侧戴着增强现实的眼镜，右眼通过全息瞄准镜看着街角的阴暗处。声音通过骨传导进入男人的耳蜗： “听说你招了个‘实习队员’？” “你的消息蛮灵通的。” “摩根，我发现你最近有点难以琢磨。” “我一直都难以逐磨。” “呵呵你说得也对，我们六箭头里就属你最不服从组织纪律，办事不计后果。” “我当你是夸我了。” “行吧，就算是夸你了。那我也想听听，队里人员管控这么严格，你还要招收‘实习队员’的原因。” “你想干嘛？”摩根调了调全息瞄准镜，将准心对准了另一边的阴暗处。 “干嘛？？你胡乱招收队员，上面不高兴，又找不到你，于是来问我。是我给你做的担保，我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谢了。” “没了？” “不是我不愿告诉你，是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唯一确定的是这小子不一般。” “具体点。”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火星的隐匿秘境有问题吧？” “有点印象。你不是查了很久，并无所获吗？” “但这次不一样。这小子从秘境出来后，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都盯上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踩到尾巴了？” “此时此刻，我正盯着其中一方。他们隐匿在街角，距离那小子只有不足400米的距离。” “需要增援吗？” “暂时不用，这几个是实力不济的哨兵，明显还不到老家伙们出手的时候。” “所以你招他为队员，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不全是。也为了保全他，毕竟特职别动队成员之间的支援响应是最高优先级的。” “一个引子而已，至于这么珍视其安危吗？” “引子，就活该被牺牲吗？”摩根说到这里时，有些落寞。 “不是‘活该’，我只想表达，‘不重要’。无论是引子还是敌人、活着还是死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特职别动队的目标是否能完成。” “那如果我妨碍了队里的目标，你会怎么做？” “杀了你呗。” “但丁，你一直都是你，从未变过。” “摩根，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变了吗？” “我应该没变，”摩根眼神轻微散焦，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说了，我要继续盯梢了。” 秦辰离开了公司回到木卫二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海鲜市场。 搬家之前，得先把西格玛的口粮给预定好。 木卫二是个水世界，这些年从地球运来诸多水下物种，均在此成功养殖繁育。很多经济价值较大的鱼类族群规模，已经远远超过地球上的规模，所以价格上比地球产的更便宜。 至少各类金枪鱼、鲣鱼、剑鱼、旗鱼的价格就比地球上的便宜一半以上。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木卫二算是当今太阳系的头号‘鱼塘’。渔业和旅游业占据了木卫二gdp的前二。 秦辰将背包背在胸前，顶上拉链开了个小口子，正好供西格玛把小脑袋探出来： “你自己看看，都是好吃的。” 巨大的高压养殖水箱里，将不同的鱼类分开进行展示，旁边的屏幕上滚动展示详细介绍和即时价格。 “你看这个，鲣鱼，味鲜，章鱼小丸子上面洒的鲜美刨花就是它！咋样，想吃吗？” 秦辰转了一圈，挑了个最便宜的向西格玛介绍。 “喵呜！”西格玛不屑地抗议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那这个，黑鳍金枪鱼，别看它个头小，浓缩的精髓蛋白质！你想想，一顿吃5条，岂不美哉？” “喵呜！！” “黄鳍金枪鱼，它的脂肪含量只有2%，怎么吃都长不胖，怎么吃都美美哒！这个总行了吧？” “喵呜！！！” 之后又看了大眼金枪鱼和长鳍金枪鱼，无一例外，西格玛全都没有看上... 这一路，不知不觉就走到最大的养殖水箱前...水箱前的台子上摆着个一米多高的金色招财猫...两侧站着两位斜挎绶带的礼仪小姐...水箱上贴着个巨大的‘福’字... 秦辰见到此景，眉头拧巴成团，但西格玛则相反，兴奋地直往包外钻。 “那这个？蓝...蓝鳍的？” “喵~呼~呼~呼~” 西格玛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呼噜呼噜声，秦辰查过，这说明猫咪感觉到舒适、满意和愉悦。 “您真会挑！”秦辰无奈地摇摇头，指着金色吉祥物道，“你瞅瞅人家，招财猫...你再瞅瞅你，你是招财猫的反物质吧？散财猫？” 礼仪小姐见到秦辰走过来，上前礼貌询问：“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你好！我想订购一批蓝鳍金枪鱼，请问量大有折扣吗？” “先生，我们这里是10公斤起订，20公斤以上98折，30公斤以上95折。” “哦，这样啊，”秦辰走到养殖水箱前，指着里面一条正在自由徜徉的金枪鱼问道，“这一条多少公斤？” “这条是原产地大西洋的成年蓝鳍金枪鱼，目测体重在400公斤左右。” “多少钱？” “您说整条吗？” “对啊。” “我给您算一下，整条的话可以申请到一个最低9折的折扣...差不多30万星之轮吧。” “这种的，先来个50条吧！” “什...什么？？” “我说先来个50条。你别一次性给我送来，我冰箱装不下。每十天给我送一条，可以不？火星奥林匹斯城在配送范围吧？” “在，在，”姑娘如半截木头般愣愣瞌瞌，“天涯，海角，都都能送！” 第四十七章 赶罾(zeng) 50条成年蓝鳍金枪鱼，价值1500万星之轮。 图个吉利，店家收了1468万，刷的卡，叮一声，6个亿变成了5.8532亿。 成交有个小仪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纸彩片飞了一头一脸。 老板40多岁，左一声右一声地喊着秦辰‘哥’： “哥，您在这签字！” “哥，口渴不？” “哥，我上午才杀了一条上好的，我就是觉得跟哥一见如故，送哥半条！” “哥，要不咱们现场品尝一下？” 老板自说自话地招呼手下取来半条鱼，抄起刀具就开始工作： “哥，口感来说，大脂好于中脂好于赤身。哥您瞧瞧，这大脂色泽粉红，一如少女燃烧的丰唇，饱满、丰润、多汁，咱们今天就吃这个！” 秦辰倒没什么感觉，但身前背包里的西格玛两眼放光，焦躁难耐，于是对老板说道： “其实我还有个姐，不是血缘关系的那种，是我老板家的...” “我懂，我肯定懂啦~”老板小眼珠一转，指了指秦辰的腰间笑道，“我一早就看见了，肯定是姐送的！” 秦辰的腰间，别着个发着光的小物件。 平日里被上衣盖着很难注意到。但这会因为胸前背着包，左挪右蹭地把小物件给露了出来。 无他，就是莱耶斯的灯。 秦辰一直头痛难忍，直到这两天才偶然发现，每当靠近这灯光时，症状会有极大好转。 原先的灯罩十分古朴且体积大，不利于随身携带。秦辰换了个迷你玻璃球灯罩，不仅轻便而且好看。原先可以挂脖子上的，但胸口总‘走光’略微有一点愚蠢，所以最后就别在腰间了。 秦辰显然不愿谈及此事，他拉了拉上衣将灯给盖上，然后指着桌上的鱼说： “所以大脂留给她吃。我们吃赤身吧！” “最好的部分肯定留给姐嘛！哥，你可真疼姐！”老板贼兮兮地戳戳秦辰的肘部，“哥的老板家，有几个好姐姐？介绍介绍呗，其实我也不想努力了！嘿嘿嘿！” 秦辰将切下来的大脂，一块块地喂给胸前背包里的西格玛，云淡风轻地问道： “你确定？” 这一举动着实吓坏了老板，号称‘深海蓝钻’、‘食材里的劳斯莱斯’的蓝鳍金枪鱼大脂，就被秦辰这么廉价随意地往一只猫的嘴里塞... 更可怕的是，那猫的胃就像无底洞，怎么塞都塞不满... “不是说大脂留给...姐吗？”老板震惊地问道。 秦辰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老板，未发话。 “哥...这猫...莫不是老板家的姐姐？” “不然呢？” “姐平时...都这么吃饭的？” “不然呢？还要我介绍吗？” “齐大非偶，不敢高攀...鄙人方才孟浪了...” 老板一副俨乎其然的姿态，逗得秦辰发笑：“老板，今日吃不完的部分，麻烦你打包送到这个地址。切记！莫要透露是我送的。” 纸条上的地址写的精卫甜海三期负一层东海龙宫。毕竟吃了人家东西，该补该还，不可儿戏。 ...... 从店里出来，顷刻间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南来北往的，鱼龙混杂。 海鲜市场也不全是富丽堂皇的大资本家，本质上说，这个市场还是以小商贩为主的。 早些年渔业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上，但生命族群的张力，不是用科技手段就能限制住的。 这些圈养的鱼类，终归有一些最桀骜不驯的逃离了人类的控制，去往海洋的其他角落繁衍生息，最终遍布整个木卫二。 也因此供养出一大批小渔民和小鱼贩。 木卫二是个被数万米厚的冰层裹起来的冰球，捕鱼条件极为苛刻。大资本家们圈养水产就是省去捕捞的成本。但小渔民们想要捕获那些野生的鱼类群落，属实不易。 于是，他们发明了海底赶罾的方式来捕鱼。 ‘罾’是上古时期，一种用木棍或竹竿做支架的方形鱼网。赶罾，就是用赶的方法捕鱼。 可在海底如何赶罾呢？ 因为木卫二的海底有不少火山，为海底热液系统提供能量，同时生命体可以利用其中富含的化学能。 因此很多鱼类喜欢聚集在火山口附近觅食。 渔民们在火山口附近布上一些‘赶子’，这些赶子可以发出低频振动，并短暂改变周围海水的盐度，模仿火山喷发前的征兆。 鱼类很敏感，就算再喜欢火山口附近的环境，但火山喷发还是避之不及的。 通过这种方式，渔民将鱼群赶往特定的方向并捕获。 但这种捕鱼方式并不安全。木卫二海底火山多半都是活跃的，捕鱼过程中偶尔会遇到真的火山活动，生还概率极低。 虽然官方一直禁止这种捕鱼方式，但在民间，这种捕鱼方式的效率最高，所以总有人铤而走险。 秦辰也注意到，周围不少人坦露着结实、发达、泛着油光的胸口，表情狰狞凶狠，绝非等闲。常在刀尖上行走的人，长相上也能看出来几分。 于是下意识将西格玛的小脑袋往背包里按了按： “不怕不怕，背包里安全的。” 但西格玛却有些焦躁，左顾右盼，不愿意被秦辰塞进背包。 “这里有什么可好奇的？都是人，没有鱼。” 飞船停在街道另一头的公共船坞，正常走路穿过去要十多分钟。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步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秦辰打算从巷子里抄近路，但进了巷子没几步，就发现路被封住了。 几个脖子上有纹身的黝黑年轻人，腰间挎着砍鱼的刀具，在巷子里晾渔网。其中一红毛见秦辰靠近了，举起磨刀棒指着秦辰来的方向： “掉头回去！” “为何？这路不能走吗？” “废什么话！没见到在晾渔网？！” 那渔网面积很大，几乎拦住了路，但多少还是留下了一道口子，一个人通行并不成问题。 秦辰指了指渔网边的缝隙，依旧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里不是还有个口子？我赶时间去船坞。” “你tm听不懂人话是吗！”红毛握着磨刀棒使劲挥舞敲在墙上，一声巨响，“滚回去，别找死！” 另外几人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直勾勾盯着秦辰，手里开始从身后掏家伙。都是些明晃晃的切鱼长刀，常年沾着鱼脂，切肉如切纸般，锋利异常。 显然，这帮人是亡命之徒，秦辰不傻，一步一步退出了巷子。 可主街道上人越聚越多，沿街商铺一家接一家地迅速闭门。有些顾客反应快，赖在店家不出来；但有些顾客，只能担惊受怕，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走。 秦辰知道情况不妙，于是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然而，巷子里也有人在晾渔网，几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叼着烟、占着路。 一连钻了几条巷子，无一例外，都有人在晾渔网。就像是‘赶罾’，这帮人策划好的，把人群一点一点地赶往他们想要赶往的地方。 主街中心有一座广场。广场上一座鱼叉雕像，正对着一栋三层洋楼。 楼前一块不起眼的标牌，写着“木卫二渔联会”。 人群停在渔联会前，领头的男子面部有一道疤，站在鱼叉雕像上，冲着楼里面喊： “费狗杂！滚出来！！” “滚出来！！！”人群山呼海啸地呼应。 秦辰被夹在人群中，动弹不得。怀中的西格玛受惊了，尾巴炸毛，小耳朵向后飞，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声。 “别怕别怕，没事的，不是针对你的。”秦辰努力安抚着。 身后有人在挤自己，硌着腰很不舒服。秦辰回头，只见一看着抠搜的小老头在身后。 小老头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简直要被人群给挤碎了，他见秦辰回头，挤出个歉意的表情： “对...对不住啊，小伙子。我早知道今天会这样，但腿脚不够快，没来得及走掉。” 秦辰见小老头似乎知道些什么，于是问道： “这些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些大都是渔民，来渔联会讨公道的。这个月都三回了。” “讨公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不就是渔联会通过的决议，禁止赶罾捕鱼，禁止市场上售卖赶鱼用的‘赶子’。” 秦辰对这些并不了解：“赶罾？赶子？” “赶罾是渔民们最常用的捕鱼法子。就是用‘赶子’模拟海底火山喷发前兆，将鱼群赶到固定的方向，再用渔网捕获。这基本是渔民们吃饭的饭碗，被渔联会禁了，就相当于砸了大家的饭碗。” “原来如此。那渔联会禁这些的依据是什么？” “说是赶子的低频振动会诱发海底火山喷发！”小老头煞有介事地感叹，又挪了挪身子，“对不住啊，年纪大了就剩一把骨头，硌疼你了吧？” 秦辰的腰确实被小老头硌得生疼，但又没有空间躲开。怀里的西格玛越来越焦躁，秦辰被牵扯了精力，也就顾不上疼。 紧贴着二人的还有一位义愤填膺的中年男子，健硕有力，一身鱼腥味。 他听到小老头说的话，怒从中来： “狗屁玩意！诱发他家祖宗的火山喷发！！就是那帮大商户联合渔联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大商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辰想起刚才卖蓝鳍金枪鱼的老板，穿着打扮，确实和这些渔民不同。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吧。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垄断鱼市的价格吗！” 小老头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些年，我们小渔民捕的鱼丰富了市场，同时也让更多百姓能吃到便宜一点的鱼。谁承想，动了这帮人的蛋糕，直接砸我们的饭碗！！欺人太甚！！” 远处，鱼叉雕像上的刀疤男子还在带着人群喊： “费狗杂！滚出来！！费狗杂！滚出来！！” 秦辰又问：“这个费狗杂是谁？” 中年男子指着三层洋楼的顶楼阳台： “就是那个狗东西！渔联会的狗屁主席！费力威！” 秦辰定睛一看，就见那洋楼阳台的门被推开，一身着黑色大氅，胸前印着四叶草图案的男子，走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踩踏 费力威，木卫二渔联会主席，手握渔业市场生杀大权。 据说本人间接控股了木卫二最大的十家水产企业中的六家，在这个行业里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秦辰自然管不着他和这帮渔民们间的恩怨，说白了也没兴趣。但就他这一身行头，却无意间抓住了秦辰的眼球。 这...是个...修道士？！ 费力威往那一站，甩了甩大袖，平视远方，故作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看着是欠揍！” 秦辰自说自话，恰好被旁边的中年男子听见： “小兄弟说的极是，今天便是费狗的忌日！还有他手下的那群人，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忌日？你们打算干嘛？” “杀费狗，端狗窝！” “兄弟，先冷静一下，他砸你们饭碗固然可恶至极，但还不至于要闹出人命吧？” 这时，洋楼阳台上的费力威手一挥，窗口两台声波干涉降噪仪启动，广场瞬间鸦雀无声...人群张嘴说话，但即便近在咫尺，彼此却压根听不见声音。这是一种强制性静音的手段。 两台干涉降噪仪的强大功率，震得人头晕不适。只要开口，眩晕感和呕吐感就会加重，最后只能强行闭嘴。 秦辰伸手捂住西格玛的两只小耳朵，心里思忖道： “好大的胆子，一个什么破钓鱼协会，竟然敢当众使用警用设备！” 人群静下来后又过了足足一分钟，费力威才示意关掉声波干涉降噪仪。他摘下耳塞，扫视全场，幽幽开口： “我很忙，派个人出来说话。” “你tm什么态度！”“费狗！”“杀费狗！”“别跟他废话，冲进去！！” 群情激昂，广场瞬间聒噪，于是费力威又一次挥手... 有几个喊得最凶的渔民，当场口吐白沫，踉跄欲倒。人群再度被声波干涉降噪仪给强制静音。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费力威才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站在鱼叉雕像上的领头，向人群示意，将正欲爆发的人们给按住。然后高声向费力威问责： “为何非要禁止赶罾捕鱼？！” 费力威冷笑一声，道： “赶罾捕鱼威胁海洋生态平衡，威胁人类生存环境，早就该禁止了。” “姓费的，你莫要夸大其词！我们捕鱼多年，没禁止的时候年年安然无事，偏偏今年就不行了？！” “以前没禁止，不代表就是对的。劝你们停止胡搅蛮缠，学会顺应规则。” “凭什么你定的就叫规则？你问过、听过我们广大渔民的意见吗？！” “规则是渔，联，会，定的。渔联会听取了很多有用的意见，至于无用的废话和抱怨，我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听。” 费力威态度蛮横，领头咬牙切齿，激愤道： “姓费的！谁人不知，你占有多家水产企业股权，这是你个人想要抬高鱼市价格的卑劣伎俩！！” “可笑！禁止决议不仅在渔联会全票通过，协作单位包括环保协会、地质协会、海洋协会以及四大学会，全投了赞成票！若是不服，去上述组织挨个讨伐！” 秦辰一听，怎么还有四大学会？ 现在的叫法是五大学会，但自己所在的门萨是后起之秀，也是五大学会里最小的。门萨崛起之前，民间关于学会的叫法的确是四大学会。 敢情学会还掺乎这些事吗？ “这些组织，哪一个不是你这狗贼买通的？你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费力威摇摇头：“罢了，对牛鼓簧、枉费唇舌。今日我善心大发，听你说道，果真是浪费时间。” “呵！你只会闪烁其词，不敢正面回答！” “回答什么？？决议的所有程序合理合法，每一条的详尽解释尽在官网，我还要回答什么？？”费力威终是动了点怒气，语气也不再平稳，“蛋糕就这么大，怎么切都有人喊吃亏！渔联会已经竭尽全力维护公平！” “公平？！对我们赶尽杀绝就tm是公平了？！” 领头的大声怒斥，广场上的渔民们怒火中烧，若非忌惮窗口的两台声波干涉降噪仪，恐怕早已冲杀进去。 但费力威却对广场上行将燃烧的熊熊大火不以为然，他甚至用更严厉的语气反诘： “整个星球的鱼都是渔联会从地球上运来的。之后对海洋环境的改造、种群的繁育，你们出过一分钱吗？！” “我们捕的是野生...” “别跟我扯什么野生群落！”费力威打断了领头的话，“严格意义上，木卫二上所有的鱼跟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么多年，你们都是非法捕捞！都是非法侵占财产！我今日便将话撂在这，只要我还在渔联会，你们就休想再捕一条鱼！一群只知道索取不知道播种的吸血蚂蟥！！” 这句骂得响亮，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费狗你tm说什么？！！”领头的声音在颤抖。 “吸血蚂蟥。”费力威淡淡重复。 这一刻，现场异常安静。费力威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人群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的声响由远及近...强烈的愤怒感在半空中汇聚凝结，消杀着群体残存的理智...那是炸药爆炸前，导火索燃烧的声响... 秦辰觉得不妙，眼前的场面濒临失控... 这帮愤怒的人群接下来作出任何举动都不会令人意外...必须想办法赶紧离开！ 可人挤着人，动弹不得，如何是好？ 身边中年男子的眼中血丝大盛，已然失控；勉强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小老头已经不见踪迹... 不见了？ 怎么会？ 刚刚明明还在... 难道是那小老头骨瘦嶙峋，从人缝中挤走了？ 怀中的西格玛，懆急异常，冲着身后某个方向不断发出嘶嘶声。也不知哪来的蛮力，一个劲往外挣脱，秦辰发现自己竟然快要按不住她！ “西格玛，你冷静一...” 秦辰话未说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股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头痛。 秦辰大骇，忽觉不妙，一摸腰间，果然—— 灯不见了！ 这地方鱼龙混杂，自己竟然招了贼！难怪那小老头一个劲地硌自己的腰...疏忽了！ 莱耶斯的灯对自己可是重要之物，万万丢不得... 可现如今被困于此，去哪捉贼？去哪寻灯？ 与此同时，鱼叉雕像上的领头，低头将嘴唇咬出了血后，一字一顿，发号施令： “杀！费！狗！一！个！都！别！想！跑！！” 遽然间！ 人群如鼎水爆沸！！ 抄起杀鱼刀具的人海，一浪接一浪地扑向洋楼！ 嘶吼声、辱骂声、金属撞击声...几乎将楼顶给掀翻... 洋楼不高，有人甚至将明晃晃的高锰钢刀当标枪给投掷出去，直飞费力威。 费力威敢撕破脸，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阳台上瞬间升起防爆玻璃罩，将飞来的所有凶器全部隔绝在外。几名同样身着长袍的男子冲出来护在费力威身前，掩护费力威向室内撤退。 两台声波干涉降噪仪全功率满负荷开启，静音的同时，极大延缓了渔民们的攻势。 可下一秒，惨剧就发生了—— 人群中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而摔倒，绊倒了后面的人。但更后面的人想停却根本停不下来，被推着搡着踩踏上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摔倒的人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徒留下无声的尖叫、呼救和哭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秦辰刚意识到有踩踏事件，自己就被人潮给挤倒了。 他努力拱起腰，殊死护住胸前的背包，可一只又一只的脚重重踩在身上，几秒后便不堪重负。 有血的气味... 胸腔被紧紧压住，喘不过气... 满目的腿和脚，遮住了光。秦辰用尽力气，张嘴呼喊： “停！” “停！！” “停下！！！” 可根本没有声音。根本没有任何人听到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因为奋力呼救，声波干涉降噪仪造成的眩晕感呈几何倍数飙升；莱耶斯的灯被偷，爆裂般的头痛铺天盖地而来；两种剧烈的刺激裹挟下，秦辰的意识堡垒倏然间土崩瓦解.... 眼前一黑。 洋楼上人，见前一秒还雷嗔电怒、戮力同心的渔民们，后一秒就乱了阵脚，伤亡惨重，纷纷看向费力威。 但费力威气性未平，对眼前景象无动于衷。 最终有人忍不住问了句：“费主席，再这样要出大事，仪器关了吧？” “本会什么大事没见过？！”费力威用手捂着胸前的四叶草，“对付刁民，就必须要雷霆万钧！仪器不许关！！” ...... 双目暂时失明的秦辰并未完全昏迷。 周遭绝对的寂静，让自己有一种不真实的失重感，仿佛正在跌入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起初被踩踏的窒息和疼痛也在消散，身体仿佛被吹成了气球，或是塞入了棉花。人群踩在身上，就像是在踩在一块巨大的上。 有人在拉自己的手，鼻息吐落在耳畔，温热。 忽地，那人将自己拥入怀中...那是一片宽广无比的怀抱，弥散着刚晒过的衣服气味... 一个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这是我的洋娃娃！” 说着，还揉捏了自己几下... 什么意思？？ 我是个‘洋娃娃’吗？ 为什么我能听见声音了？声波干涉降噪仪关了吗？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问题根本来不及思考，秦辰就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自己的眼眶上游走，强烈的不适感。 “他会安静下来的，他会的，会好起来的。”旁边有人说道。 “谁在说话？！你是谁？！”秦辰全力开口质询，嘴巴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 长久的安静后，忽然，眼眶上那冰凉尖锐物体毫无征兆地！贴着眼窝上缘就径直插了进来！上睑斜肌直接被切断！ 痛觉神经还未给出反馈，极致的恐惧感已经将自己包围！！ “带我走。” 女人的声音如蚊蚋般轻微，却像脑海中的烙印一样深刻。 第四十九章 交火 之后，秦辰的意识便被封印在黑暗的角落里。 像超凡求生赛祈告神谕时发生的事一样，身体的控制权被什么给霸道地夺走了。 但记忆却无比清晰，或许是因为自己退至一边，更能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变化的每个细节吧！ 左瞳中的0000强制启动... 目之所及，是成百上千的情绪数据...恐惧、绝望、怨恨、焦虑、敌意、惊恐、厌恶...人们头顶上的数据标签不断从高处坠落，摔到和秦辰平齐的位置... 人们还在不断跌倒！ 左手边，有一对妇孺。 女人带着孩子是来寻人的。其实自己心死如灰，但拗不过孩子的心心念念...再不济，那人也是孩子父亲... 在骚乱中，她依稀看见那个几月不着家的男人就在几米远的前方，满面扭曲的怒容。 她张口喊不出声，也根本挤不过去，然后就摔倒了... 孩子无声的哭喊还没持续几秒便渐渐式微。女人拼死拿身体护住孩子，但是在无序的踩踏中，一旦倒地，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太无力、太无助了... 幼小的生命在混乱中、挤压中，迅速凋零。秦辰眼见着孩子头顶上的‘惊恐、渴望’的标签熄灭。 而女人头顶上的‘怨恨’忽明忽暗，生命虽在凋谢，但情绪却在激增... 那是临死前的怨恨！ 无比强烈！！ 秦辰不愿去看，却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自己的身体，被那种剧烈的、决绝的、似曾相识的东西吸引...他感受得到...此刻自己躯壳里的某种存在，在被唤醒...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女人在临死前，竟然挣揣着抬起眼，看向秦辰... 就像是有所感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女人的眼神就失去了光泽！头上的怨恨也消散不见... 但秦辰明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莫名多了一股躁动的怨恨...夹杂着对某个男人至死的怨念和记忆... 这股怨恨就像是点燃发动机的燃料，几秒后，眼中的0000刺热起来，秦辰猛然发现——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紧接着，这些眼神中的光泽迅速凋零、空洞！ 人群像多米诺骨牌般，相继倒下...而秦辰的意识几乎被暴涨的负面情绪给撑破...无数的声音在回响，无数压倒性的情感，对秦辰的心神做到了一场精神上的踩踏！ 双眼猩红，抬首望向三层洋房，那里的人无情俯视着广场上的草芥蝼蚁。两台声波干涉降噪仪无声地工作。 秦辰的嘴唇抽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又竭力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声音。 缓缓吸了一口气...一口比平时长很多的气... “啊！！！” 高亢尖锐，完全不属于男性声带音域范围的声音，凭空炸响！ 穿云裂石！！ 这一声，硬生生将笼罩在广场上方的音波干涉牢笼给击穿！所有人耳边致密沉闷的高压荡然无存！！ 再看洋楼上，两台声波干涉降噪仪，竟然短路冒烟，随即自燃。 身后操作仪器的两人，直挺挺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费力威站在窗口，只觉一阵能夺人性命的烈风迎面拂过，整个脑袋被震得七晕八素，下意识去摸戴着耳塞的耳朵，黏糊糊的—— 有血！ “嗯？”费力威的手颤颤巍巍，他脸色奇差，“嗯？？” 第二声嗯完，便昏了过去。 晕血。 身旁是平日里左拥右护的跟班们，各个眼力劲出类拔萃。俗话说，在大佬身边办事，细节决定未来的高度。为了讨得费力威欢心，这帮人练就了双双火眼金睛，平时费力威嘴边掉下个面包渣，这帮人都能在渣子落地前给接住... 可今天，费力威晃晃荡荡、摇摇欲坠好几秒，最后‘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身旁这帮人竟硬是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阳台上的防爆玻璃罩上，自下而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向上延展，像树冠巨大的榕树一般，开出无数枝丫，最后—— “叮——” 一声，化为漫天玻璃珠落下，噼里啪啦。 警用防爆玻璃，能防500公斤tnt当量的爆炸，居然完全，碎裂！ 所有还有意识的人都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画面就这样默然定格了一会，直到费力威从昏迷中踉踉跄跄爬起来。他揉着额头上的大包，环视一圈，见屋里所有人都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又朝窗外看了眼，当即汗毛倒竖！ 广场上... 数百人横七竖八，堆叠着，不知死活。 只有一人，从人堆中缓缓直起身子，双臂极不协调地垂在身前，刘海的阴影刚刚好遮住了眼睛。 就像是站在死人堆里的冤魂厉鬼... 费力威单是瞥上一眼，就觉得被什么莫名的东西给盯上了！显然，楼下的怪人并未抬头，这个角度应该也不是在看自己...可说不上来，就像是死死锁定，紧紧咬住。更诡异的是，自己的目光根本移不开，完全不受控制地黏在楼下的怪人身上！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邻居的那只柯基狗！”旁边有人开始自言自语，“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活着！！” 呼喊完，居然从三楼洋房窗口，纵然一跃！ “对不起，都怨我...如果当时生病的不是姐姐，而是我，大家一定会更幸福的，都怨我都怨我！”有人开始哭，撕心裂肺地哭，然后没完没了地用头去撞墙，撞得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我冲的咖啡太烫了！我总是不能在11点前入睡！我居然听不懂爵士乐！怎么会有我这样失败的人生！！”有人悲愤地感叹，拿起桌上的笔就狠狠戳向自己的手臂！ 还有一个中年人，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丸，倒了一把在手心，痴痴地说道： “一天吃一粒，血压正常一天...一天吃三十粒，血压正常一个月...我数数，我能正常多少天？” 数完，中年人将药丸囫囵吞下，并露出会心的微笑：“54天！嘿嘿，54天高质量的人生！” 这恐怖情形，令费力威无比惊恐，他虽然挪不开眼睛，但能清晰地听见大家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疯魔一般地自残。 那些自残的、扭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语速越来越慢，费力威不仅能清晰的分辨出每一个字，甚至能感受到每一个人内心的痛楚。 那些痛楚，清晰到自己都能感同身受。骤然间，费力威也被这种情绪和氛围感染，他好像听到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 “我，我，我只想追随老师。”费力威唯唯诺诺地回答，眼眶里全是泪花。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 “我，我不够资格，我不完美，我玷污了会徽上的荣光。我几乎捐光了所有挣的钱，才买到一个入会名额，我就是想追随...追随老师。”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 “我没有心安理得，呜呜呜呜，”费力威已经哭成泪人，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四叶草图案，“我不配穿上这身衣服，我不配追随老师，我是该被淘汰的下贱种！” 说完，他推开了门，走上阳台。 ...... 一个个生命，在无序无理无以名状的失控状态下，毅然决然地自杀。 眼见着一个、两个、三个...从对面的楼上跳下。 秦辰的意识被无数负面情绪压制到喘不过气，虽然意识并不真的需要喘气。 他能感受到体内支配自己躯壳的那个存在，有多强大，有多霸道，饱含有多强烈的杀意。 毫无疑问，如果自己不想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这场自杀盛筵根本不可能停下。 但自己，过于弱小。 秦辰甚至隐隐感觉到，那个存在灭杀自己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怎么办？ 怎么办？ 费力威翻过阳台上的围栏，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给我去死！！”费力威脑海中的声音咆哮着。 “给我去死。”广场上的秦辰同时呢喃。 “好。” 费力威张开双臂，悲恸地慢慢闭上双眼，身体前倾，差不多半秒后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坠楼。 【检测到无序数列非法入侵，三级响应。终止数据交互，正在执行。】 【执行完成。正在判断是否需要上传报告。】 费力威的眼神忽然间聚焦，他愣了一秒，发现自己已经摇摇欲坠： “我草？！！” 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里翻，几乎是狼狈地摔进阳台的。 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广场，见秦辰，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逃进洋楼，同时又喊了一声： “鬼啊！！！” 紧接着，枪声就响了。 并且连续不断地响了七声。 七发子弹，从广场另一边的建筑物楼顶，全部，射向自己。 m82a9，第九代巴雷特狙击枪。搭配电磁热熔弹，任何一发，都能把秦辰的身体轻易打穿。 但这些可以击穿三公里外100毫米钢板的恐怖杀器，却没能击穿一堵冰墙。 子弹打在冰墙上，飞溅起无数冰渣。 那堵冰墙就这样凭空、突兀地出现在秦辰左侧十几米远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广场上太安静了，秦辰似乎听见了广场另一边的建筑楼顶上传来一声匪夷所思的声音： “咦？”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另一种音色的枪声，非常特殊的，做过消音处理的枪声。 很轻微，并且从相反的方向传来。 “呃啊！” “咕咕隆隆咕咕隆隆——咣——” 先开枪的人被击中，从楼顶滚落，砸到什么，声音很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远没有结束。被击中的一方明显不止一人，在短暂的错愕后，一组能量奇高的密集平射，朝着半空中打出几十发光斑。那些光斑摇曳着缓慢上升，飘在半空中完全没有下落的趋势。 在空中四散开后，有一个瞬间，让人产生了，那是天上的星辰的错觉。 但下一刻，‘星辰’向各个方向射出整齐划一的光柱直线，将广场上空切割成无数个细密空间。 那些光柱，自上而下，由远及近，冲着秦辰咄咄逼人而来！ 秦辰的意识并不认识眼前的事物，但他确信这些绚丽无比的光线绝非迪士尼的烟火，因为它所过之处，灼烧起滚滚白烟！ 一只手忽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快走！是矩阵囚牢！” 摩根不知何时出现在右侧，拉着秦辰就要走，但没有拉动。 因为秦辰的左侧也出现一个人，拉着秦辰说道： “跟我走！别被骗了！” 秦辰侧首，只见那人牛仔打扮，胡子拉碴，但五官立体俊朗—— 另一个摩根？？ 第五十章 高手过招 两个摩根对视了一眼，均识破了对方： “米米克，呵，我就该猜到你会在这里！” “米米克，你这招恶人先告状，玩得可越来越拙劣了！” 第一个摩根笑了：“你在吐槽自己吗？” “蛮淡定的，”第二个摩根也笑了，随即又猛拉一把秦辰，“没时间废话了！跟我走！” “我的队员，你不可能带走！”第一个摩根死死按住秦辰的肩膀，正色道。 这时，第二个摩根明显愣了一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细节，秦辰才分辨出谁是真谁是假。自己被纳入特职别动队实习一事，确实鲜有人知道。但此刻，没人听得见秦辰的心声： “摩大，我认出你了，我跟你走！但是我跟不了你啊喂！你们两个别较劲了！看看我这张face，这脸色、这眼神、这眉眼处的阴影！这是个反派才有的表情啊！！我不能动了，我的身体被绑架了啊喂！！救！！！” 第一个摩根笑道：“米米克，你拟态技巧天下无双，但这脑子确实不见长进，愣个神都要愣半天？” “嘘——你有没有听见有个声音在说话？”第二个摩根煞有介事，“在喊‘救’？” “救救你自己吧！” 摩根一掌推向米米克，带着凌冽寒气。那皮肤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便迅速萎缩，‘摩根’的形象也随之垮塌，显出一个乖戾的假人模样，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米米克被那寒气逼退二步，摩大也趁着这个间隙，拉着秦辰就飞奔起来。 这家伙长得很牛仔，打扮很牛仔，除了一手冰火两重天玩得出神入化，力气居然大如野牛！拖着秦辰风驰电掣！秦辰在摩大的手上，就像是蔫巴的海草，随风飘摇！ 关键是，广场上全是不省人事的渔民，摩大几乎就是踩着人跑，秦辰大骇： “妈呀！你这要是踩死几个，算不到我头上吧？” 跑了几步，摩大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模型，随手抛掷出去。 那模型带着光晕翻滚了几圈，竟膨胀了数十倍，变成了一块底座是圆盘，上面有一根操纵杆的‘漫游者’浮空摩托。 一蹬地，摩大拽着秦辰就跳上浮空摩托，二话不说，启动、提速、狂飙一气呵成。 “这帮狂妄至极的兔崽子，居然使用矩阵囚牢！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疯狂。秦辰，你到底为何惹上...” 摩大扭头看向秦辰，见秦辰整个人像木偶一样，死气沉沉，心中一惊：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 “是因为强行破坏声波干涉降噪仪，耗尽了体力吗？” “......” “这种级别的警用设备，可以静音170分贝以下的一切噪音。秦辰你居然硬破，呵，简直不可思议！” “......” “秦辰？秦辰？秦...” 摩大侧首拍打秦辰后背，试图唤醒他。而死气沉沉的秦辰，微微一抬头，眼神正好和摩大的眼神对上了... 那一瞬间，摩大只觉整个灵魂都震颤了一下... 脑海中，一个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问道：“你为何苟活？” 摩大并未回答，但无数记忆碎片像电影胶片一样回溯，虽然中间有大段大段的空白与残缺... 夏日午后，年轻的摩根和一群同样青春靓丽的年轻人，站在巨大星舰的舰桥上，正在参观船长和大副指挥操控星舰驶离船坞的过程。年轻人满眼的兴奋，只有摩根不以为意，他的眼神落在人群里一个美丽的牛仔扮相的女子身上。 摩根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是‘援建火星’的宣传单；一张是印着编号和天狼星星环图案的录取通知... ...... 镜头一转，摩根卷起袖子，拿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再度投入到繁复无度的工作中。桌上摆了一张相框，是自己和一个牛仔行头的女子并肩而行的背影。 墙上的日历，是从地球带来的古朴玩意。月末28号，画了一个红色圆圈，旁边用小字备注：归期。 ...... 画面再度变了。几个老家伙在会场上吵得不可开交，但摩根从他们身边经过，径直走向火星商会的展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签了字，并拥抱了牛仔女士，两人笑得烂漫。 女子身后，衣着华丽浮夸的年轻会长，面露尴尬。但很快他调整了表情，笑意盎然地和摩根握手，并表示欢迎。 ...... 摩根是提着蛋糕来到地下广场的。往日里整洁明亮的办公区域，如今一片狼藉...昏暗的灯光在闪烁，各种文件和设备散落一地... 安全通道的门半掩着...有粘稠未干涸的血液，从门内流出... “够了！！” 摩根怒不可遏地吼道。 画面被怒火点燃，燃起熊熊烈火，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烈火中燃烧殆尽... 脑海中那个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试图再次质问‘你为何苟活’。但只化为一句越来越微弱，且吐字不清的咕哝。 被震颤的灵魂似乎再度找回了自己的躯壳。 摩根恍然间回到现实，惊诧地看着秦辰： “你是谁？！” 但秦辰的头已经再度垂了下去。而且，似乎整个人都在向后倒退。摩根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向秦辰身后看去。 一条细长的柔软的，类似章鱼腕足一样的东西缠住了秦辰的右脚，并且在用力向回拉！ 地面上，米米克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叫嚣着： “w...n...l...p...” 浮空摩托的控制把手是活动的，摩大一把就将其抽出，另一侧是锋利无比的刀刃。 一把隐藏式的利器。 挥舞着这把利器，摩大回身就要剁向米米克缠住秦辰的那根腕足。可能是想到以前和米米克交手的情形，意识到他的血液是个大麻烦，摩大挥砍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这一犹豫，给了米米克足够的时间。他一发力，就将秦辰从浮空摩托上给拽了下来。 眼见着自己的躯体从高处跌落，秦辰的意识吓地破口大骂： “卧槽！！你敢摔死老子，老子化为厉鬼和你不死不休！！” 当然这句话，吼得再大，也没有人能听见。 但米米克似笑非笑的面容，骤然间凝固了几分，他感觉自己又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咒骂声。 可眼下事态紧急，米米克这一次没敢愣神太久。他铺开另一只手上的细胞，化为巨大蓬松的类似气垫床的形状，接住了正在下落的秦辰。 并且，顺势用伸展开来的身体组织将秦辰整个囫囵‘吞下’。 “死变态，怎么还‘吃人’？！” 米米克身躯一震，满脸问号： “s...z...s...h？” 半空中，摩大眼见秦辰被米米克夺走，情况不妙，立马调转浮空摩托，俯冲而来。 米米克忽然觉得周身的空气变得灼热，体表的水分子在急速蒸发，抬头见摩大疾驰而来。他顺手捡起脚边渔民的鱼叉，全力掷向摩大。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不仅风在尖啸，甚至空气都要被点燃一般。 摩托俯冲的速度很快，鱼叉飞来的速度很快，所以相对速度极快，碰撞的后果不堪设想。摩大猛拉操纵杆，来了个紧急避险的动作，灵巧地闪开了鱼叉。可再看时，米米克已经不见了。 带着秦辰，凭空消失。 环视。 只有遍地昏迷的渔民百姓。 还有矩阵囚牢的百十根光柱从四周向这边聚拢。 光柱与光柱交汇后，从焦点开始，有一种淡淡的光膜会顺着光柱延展，最终将光柱之间的空隙全部填补上。 光膜自带修复能力，即便被破坏，也能迅速自我修补。 上百根光柱，最终会将整个空间切分成上百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独立空间。无论你在哪个空间里，都会被光膜囚禁于其中。 但这些光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无时无刻都在移动。创造出来的独立囚牢也会变幻大小和位置，可能前一分钟你还在最外侧的囚牢，一分钟后，已经翻转到内部了。 因此，即使你有雷霆万钧的手段，能冲破其中一层光膜，但也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独立的囚牢，还有另外的光膜阻拦着你。 所以，一旦被矩阵囚牢困住，几乎不太可能逃脱。 眼下，东西北三个方向已经没有死角了，只有南边还有空隙。米米克只能往南跑！ “九野天机是不是只会跑？！” 在高声质问的同时，摩大右手掌心对着正南。两秒后，一堵冰墙赫然出现，带着白色的雾气，将逃出去的通路几乎堵死。 “打算一直跑下去吗？？” 摩大手一攥，那坚硬的冰墙竟向内卷曲，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口袋。口袋的边缘长出锋利无比的冰锥，密密麻麻，有几百根之多。 显然这还不算完。摩大眼神变得凌厉，从脚下一直看向冰墙四周。一股热到几乎能将岩石崩裂开的高温热浪，由近及远，滚滚而去。 没有生命体能在这热浪里逗留超过十秒。 为了不伤及地上的渔民，摩大精准地操控着热浪的流向，几乎是贴着地面流动。 热浪向左右和上方铺开，形成包围之势。但并不往弧形冰墙内部流动。 “我看你还能扛多久！3，2，1。” 弧形冰墙形成的冰口袋，那密密麻麻的冰锥，忽然断了一根。 被刺痛的米米克逐渐现形。 热浪毫无死角地流动，将其逼入弧形冰墙。但进入冰口袋的范围，必然要被冰锥划伤。 这一招，才是真正恰似渔民们捕鱼用的‘赶罾之术’。 米米克显形的一霎那，就被身后的摩大彻底锁定。他攥拳的右手向后一拉，几百根冰锥全部连根拔起，同时刺向米米克！ 万箭穿心！！ 米米克的左臂如鼓鼓囊囊的人皮口袋。为了避免刺伤里面的秦辰，这些冰锥全部精准地直指米米克的躯干。 若是凡人，被这些锋利的冰锥贯穿内脏，必死无疑。 对米米克而言，被扎穿了内脏，就算不死，也定会遭受重创。 但他毕竟是米米克，九野天机里排得上号的人物。情急之下，他的躯干迅速干瘪，像被扎漏的气球。体内一大坨东西竟然顺着手臂，移动到右手之中，并将手给撑大了数倍—— 他，居然在移动内脏！ 但这一幕发生得极快，远处的摩大并未注意。 下一刻，米米克的躯干被一根根冰锥，连续、迅疾地扎穿。 蛋白质组织根本无法经受这样密集的物理摧残，炸为漫天血雾，蔚为壮观！ 身后的摩大，觉得始料未及。 和联防军缠斗了多年的米米克，给特职别动队出了无数难题，制造了无数无法解释的凶案现场的米米克，就这样没了？ 虽然内心有八千个不相信，但手里的手段却软了几分。 而趁着周围的热浪冷却，出现了破绽的瞬间—— 残缺的、几乎没有躯干的米米克，竟然自断了右手，并贴着弧形冰墙的边缘，将手给甩了出去！ 正在往这边赶来的摩大见到此景，心头一沉，骂了一句： “狗东西又想金蝉脱壳！” 第五十一章 角力 那巨大臃肿的手，划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落在广场南边一座小楼的屋顶上。 小屋的主人大约是个守旧的人，造了个单檐歇山顶，古朴得很。 坡形的屋顶根本找不到平衡的落脚处。米米克肿成球形的手，在那屋顶上弹了几下，骨碌骨碌往下滚。 可滚到屋檐边缘时，戛然而止，反重力般立住不动了！ 矩阵囚牢的光柱已经逼近到广场边缘。光柱所经之处，若是树木，即拦腰折断；若是房屋，便切石削铁；若是生命，则一命呜呼。 广场上趴着这么多人，待会有多少人会被身首分离，简直不敢想象！ 摩大眼见着矩阵囚牢就要成型，惨剧近在咫尺，心中暗骂： “灯塔小组敢草菅这么多条人命！果然是狂悖无道！！” 但转念一想，来的是几个哨兵，就敢当着公众的面使用矩阵囚牢，必定是有老家伙们的授意。 世人只知道狗饼干大饭堂的存在，几乎没人知道狗饼干大饭堂的幕后秘密组织叫灯塔小组。那是因为灯塔小组里的老家伙们素来低调神秘，不愿招惹世人的注意。 此次行动，竟会不惜一切代价，冒着暴露的风险，说明秦辰身上果真有对他们极为重要的东西！ 秦辰绝不能落入他们之手！ 摩大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矩阵囚牢的南边正在收拢，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带秦辰离开囚牢，再去考量对付米米克的事情。 面前米米克残破的四肢和脑袋耷拉着，瘫软在地上。左臂鼓鼓囊囊，体积比其他部分加起来都大。 若仔细观察，那左臂有规律的起伏，好像是秦辰在呼吸。 但时间久了，怕是要被闷死。 摩大正要动手救秦辰，却不想，米米克的组织突然开始液化，并发出“吱——吱——”的声响。 顷刻间，秦辰便显出原形，双目紧闭，如沉睡般。 那液化的组织，化为一滩血水，沾满了秦辰浑身上下。坦白说，相当恶心，很难辨别出秦辰的相貌。 “秦辰！秦辰！醒醒！” 摩大喊了两声，见没反应，又从背上取下长枪，握着枪管，用枪托抵着秦辰晃了晃。 “摩大，别晃了，晃得我头晕！我醒着呢，‘她’没醒！” “秦辰？秦辰？” “我醒着不管用啊！但你把‘她’喊醒了，你不一定管得住啊！” 地上的血水，在迅速蒸发，化为血雾向上飘去。 摩大见这诡异状，下意识退后两步。 那些血雾，飘至半空，然后集体调转方向，向南飞向单檐歇山屋顶。并在那臃肿的手附近聚拢、融合、固化... 先是腿脚，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头颅的构建...一个僵直的、死气沉沉的面庞... 最后一步才是躯干。干瘪的、皱巴巴的躯干，将身体所有部分连接在一起，紧接着—— “咕咕咕——咕咕咕——” 米米克肿胀的右手在痉挛和蠕动，那一大坨东西，顺着胳膊，向上‘爬行’，一直爬进躯干！ 进入躯干的瞬间，整个躯干便充盈起来。虽然肉眼可见整个躯干还在蠕动，但那只是内脏位置的微调。 同时，米米克头颅上的死气消散不见，那个乖戾的、令人不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回来了。 他站在屋檐，歪着脑袋，盯着摩大： “n...g...l...a...” “难怪联防军始终抓不住他，”摩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心中感叹道，“除了拟态，这家伙的生存本领确实远超人类的范畴。” 米米克虽然恢复了原貌，但整个左臂的位置仍然空空荡荡。 秦辰身上沾满的血水，并未变成血雾被米米克收回。那应该就是米米克的‘左臂’。 摩根知道，米米克一旦要强行收回自己的左臂，可以瞬间将秦辰撕碎，这是他绑架秦辰的‘手段’。 果然，屋檐上的米米克再度幻化为摩根的模样，然后用几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撤掉你的‘冰墙’，然后带他走出来。” “你想要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拿？”摩根手一挥，那巨大的弧形冰墙便在高温下蒸发不见。 “我警告你，别逼我撕碎他！你知道我不在开玩笑。” “我知道，我见过你的手段。”摩根点头表示认可。 “那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摩根捏着下巴，故作沉思，“有人用巴雷特9代试图直接打死秦辰，就是不想让他落入你的手上。这会，你要直接撕碎他，难道你也不想要了？” 米米克没有说话，显然，摩根说到要害。 “怎么不说话？你既然不想要了，那就给我呗，他毕竟是我的队员嘛！” 米米克看了看正在收紧的矩阵牢笼，笑道： “你继续浪费时间吧，矩阵牢笼即将成型，到时候，你一样护不住这个人！” “坦白说，特职别动队和他们没什么过节。”摩根指了指另一边的屋顶，那里藏着几个灯塔小组的哨兵。 米米克脸色阴沉：“你想说什么？” “我就算被困住，他们最终也得放我出来。虽然我们是两个不同的组织，但原则上，都效忠于人类联邦政府。” “所以呢？” “所以，他，”摩根指了指面前的秦辰，“落在我的手上，还是他们手上，都是你们输了。我其实无所谓的。” 摩根说的当然是假话，他当然有所谓。 编号职业和狗饼干大饭堂本就互相看不惯，特职别动队和灯塔小组就不可能有个正常的、和谐的、平等的关系。 抛开这些不谈，就凭灯塔小组行事不计代价、不顾人们死活这一点，摩根也不可能让秦辰落在他们手上。 这和组织的立场无关，纯粹就是摩根看不惯这帮人。 但九野天机是反政府组织，他们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特职别动队和灯塔小组关系再糟糕，但起码还是一个大阵营里的。你九野天机不一样啊，你是外人！ 亲兄弟在家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但这时邻居推门进来也想分一杯羹，那亲兄弟肯定会放下干戈，一致对外嘛！ 这属于，人之常情。 但，正常人或许会问，‘你摩根刚才可是开枪打死了一个灯塔小组的人，你们两个组织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 只可惜，米米克的心眼子，最多只能绕一个弯，多一个就要宕机！ 他在那个节骨眼，哪能想这么多？！ 因此，是彻底被摩根给唬住了！ “呼——呼——呼——” 米米克气得直喘气，拟态的形象也维持不住，一会摩根，一会假人，不断频闪： “你们，s...s...y...w...” “我们什么？” “蛇鼠一窝！”吼完，米米克便消失不见。 摩根则轻叹，自语道：“蛇明明吃鼠的呀。” 两三秒后，秦辰右腿一抽动，摩根便知道，米米克已经到面前了。 他早已准备好，极为熟练地架枪、上膛、扣动扳机，冲着面前的空气，盲狙了一枪。 子弹飞出去，直接打断了远处树木的枝丫，摩根才意识到，上当了！ 他想回身，却已来不及。米米克出现在自己身后，右臂化为长长的腕足，一把将枪给打掉，并死死勒住摩根的脖子。 下的死手。 若是普通人，估计脖子直接断了。 但毕竟米米克只有一只手，无法将摩根控制死。他吃力地举起左手，掌心对着米米克的左肩。 一股恐怖热浪冲击着米米克失去臂膀的位置，将里面的血液都炙烤到沸腾！ 毫无疑问，放任下去，是摩根先被勒死，还是米米克的血液先被烤干，真不好说。 米米克极为痛苦，不得已迅速收回自己在秦辰身上的血水，组成了自己的左臂。 左臂一恢复，他立刻捆住了摩根的双手。 恐怖热浪随之消散。 这下，两人之间的角力天平，开始向米米克倾斜。 “s...n...s...l...”米米克露出了乖戾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然后又变成摩根的样子，“是你输了，是我赢了。可惜了你这鹰犬的一身本事！” 摩根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 “你说什么？” 摩根又张了张嘴。 米米克听不清，于是凑近了些，只听到摩根气若游丝般的声音： “小...心...身...后...” “咣——” 米米克只觉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从后方传来，整个人被撞飞七八米远，重重砸在地上。那一刻，天昏地暗，地转天旋。 ‘漫游者’浮空摩托。 摩根爬起来，咳了几声，把秦辰抬上摩托。然后全速直奔向南，那里的出口，已经非常小了。 “咻！”“咻！”“咻！” 几发子弹从侧面打来，与全速前进的浮空摩托擦肩而过。 显然，灯塔小组的哨兵们也不会坐视摩根带着秦辰安然离开。尤其在矩阵牢笼即将成型之际。 摩根想要解决这几个哨兵，并不难。但眼下全速前进中，实在无暇腾出手来反击。 “咻！”“咻！”“咻！” 哨兵们仍然在射击，有一发子弹擦着摩托飞过，溅起无数火星。 矩阵囚牢的光柱已经到广场了！ 距离南边的缺口只剩几十米！ 浮空摩托全速前进，差不多再有个两秒就能冲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浮空摩托还是被击中了。 子弹不是从侧面来的，是从后面。 米米克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摩根刚才掉落的枪。 第五十二章 失控的惨案 “机械制品，是可靠和不可靠的叠加态。” ——薛定谔的机械工程。 机械制品，在没有出问题的时候，总是能精准地工作。在精确的尺度上，远远胜过于人类。 但在出问题的时候，在出错的尺度上，或者说，在离谱的尺度上，也是远远胜过人类的。 被子弹击中的浮空摩托，没有急刹，没有散架，更没有爆炸...它的动力依旧强劲，速度依旧很快，只不过，转向上出了一点问题—— 永远左转！ 那便意味着，摩托在原地绕圈，永远也无法飞出矩阵囚牢！ 更糟糕的是，全速下的左转，有着极大的离心力。 扶着操纵杆的摩大尚且安好，躺在一旁的秦辰，可直接就飞了出去！ “秦辰！” 摩大见秦辰被甩了出去，直接选择跳车，向秦辰的方向奔去。 这一耽误，南边的缺口也已合上，矩阵囚牢彻底成型。 “秦辰！”摩大跑过来，扶起秦辰的身子摇了摇，“你没事吧？醒醒啊，秦辰！” “摩大，谢谢你，我要是骨折了，也是被你摇断的。”秦辰的意识回答道。 “y...s...w...p...”米米克勉强站起来，见囚牢的唯一缺口也已合上，怒火中烧，“a...n...s...l...” 说完，右手开始疯狂扣动扳机，左手化为腕足，卷起身边所有能卷起的东西，玩命地砸过来。 开始还是些鱼叉、刀具，后来直接卷起昏迷的渔民，整个人整个人地砸... 完全丧失了理智。 摩大则护在秦辰身前，举起厚重的冰墙，挡住乱飞而来的子弹。 与此同时，矩阵囚牢的光柱，正式进入广场。 虽然大部分的人是直接被囚禁在光膜之内，但还是有一些人倒在光柱经过的地方。他们来不及发出闷哼，就被光柱切分开，身首异处，血流成河。 场面极其残忍！ “杀千刀的！！” 摩大愤怒地吼道，忽然间，身前的冰墙膨胀了数倍，并迅速延展，很快形成一个立方体，将米米克包裹在其中。 短暂地困住了米米克后，摩大冲向光柱，将光柱路线上的人们推开、拨开。 他无法借助自己的能力——比如用热浪推开人群——凡人经受不住过热或过冷的手段。 但进入广场的有几十根光柱，它们从各个方向而来。摩大也许救得了七八个，却还有四五十个，是他力所不能及的。 更何况，癫狂的米米克困不住太久。 就在摩大也开始觉得无措之时，一只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后背。透过衣服，能感受到手上散发的，刺骨的冰冷。 摩大一回头：“秦辰？！你醒了？” 秦辰半低着头，没说话，却猛地掐住摩大的脖子！ 同时，又抬起另一只手，手心对着远处的冰立方—— “咔、咔、咔、哗——” 子弹都打不穿的冰墙，倏然间爆碎！ 而癫狂状态的米米克，像被重炮打出去一般，直愣愣飞了过来！表情惊异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辰死死掐住脖子！ “秦...” 摩大想说话，但秦辰的力量太大了，匪夷所思得大。摩大说不出话，只觉全身力气在快速消散，好像被吸走了一般。 同样，癫狂的米米克用腕足缠住秦辰的手，试图挣扎。可没一会，就因脱力，而松软耷拉下去。 接着！ 脚边渔民的身体，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缓缓地提了起来，悬停在离地面三米左右的位置。 然后是稍远一点的渔民，然后是再远一圈的渔民... 广场上的人，一圈一圈，以秦辰为圆心，如湖中涟漪一般，相继悬浮起来...尽数被掐停在半空之中！ 就连广场外的灯塔小组哨兵们，都被这场景震惊得失了神。 “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 “哨兵147号，记录下来，向总部汇报！” “136号，我一直在录像，”哨兵147号身着吉利服，趴在屋顶之上，他瞅了一眼放在一侧的录像设备，吓得大叫了一声，“我的妈呀！！” “你乱叫什么？！” 147号吓得丢下枪，爬起来就要跑。却被136号一把扑倒： “你干什么？你要害我们都暴露吗？！125号，快，按住他！” 哨兵125号匍匐过来，一把抱住147号的双脚：“147，你冷静一点！” 可哨兵147号就像着了道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老实，双腿狂蹬，疯狂挣扎。136和125两个人都控制不住他，无奈之下，哨兵136号只得一掌劈在147的后颈上，将其打晕。 哨兵125号翻过身，仰面躺在屋顶上，大口喘着粗气问： “他，呼！呼！他，到底，呼！呼！怎么了？” “我不知道。” “他发疯前在干嘛？” “没干嘛啊，我就是提醒他录像向总部汇报，他就看了一眼录像设备...” 说到这里，136号和125号哨兵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安安静静摆在一旁的录像设备... 屏幕里，广场上，所有悬浮在半空中的人，都是被一个稚嫩的小女孩掐住了脖子！ 小女孩只有五六岁，穿着红色的公主裙，飘在空中。 几百个人，几百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诡异到令人发指！！ 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不自觉地凑近屏幕，想看清楚一点... 不想，屏幕前突然出现一张脸！ 一张低沉、阴暗、却稚嫩的小女孩的脸！ 两人的瞳孔因为惊吓，瞬间放大，忙不迭地往后退，可没退两步，双脚就离地了... ...... “他们会安静下来的，他们会的，会好起来的。”有一个声音说道。 “会不再难过吗？”正在画画的小女孩，抬头问。 “会的。” “会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样，可以去上学了吗？” “会的。” “会痛吗？” “不会的。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小女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握住画笔的双手安静的放在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她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非常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忽然，她睁开双眼，失去了瞳孔的白色双眼盯着前方，用尖锐的失去理性的声音质问道： “就是这样，对吗！！” 小女孩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画笔，直接捅进了对方的眼睛！！ “啊！！” “啊！！” 哨兵136号和125号的眼睛喷射出鲜血！痛得剧烈抽搐！！ 可小女孩并不打算住手，她拔出画笔，再次捅了进去！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 两个悬浮的哨兵，面前空无一物，但眼睛开始不断向外喷血！ 每隔几秒，就喷一次，身体也会剧烈地挣扎一次！ 从第四次开始，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微弱；第七次开始，几乎已经不能动弹；第九次后，便陷入彻彻底底的安静... 连被打昏的哨兵147号，也这样被无声地虐杀至死。 ...... 从最外围的哨兵开始，恐怖的捅眼杀人环节开始向内蔓延... 即使那些渔民还处在昏迷状态。 “噗呲！” 眼睛里的鲜血凭空喷薄而出！ 被掐到几乎窒息的摩大，拼命拍打秦辰的手臂：“住...住...手！快...住...手！” 但此时的秦辰，已经不可能停下了。 准确地说，他体内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可能停手了。 矩阵囚牢的光柱，在广场上缓慢地移动，将广场上的人们分隔在几十个不同的囚牢里。 那层层叠叠的光膜，从空间上隔绝了所有人，也隔绝了秦辰部分的感知。 离得远的人，有些失去了控制，从半空中坠落，落在光膜上。 秦辰有些不耐烦，他抬头看了看，忽然间猛吸一口气，冲着空中那些闪烁的光斑吼道： “啊！！！” 高频尖锐的女人尖叫，如出鞘的利剑，“咚咚咚咚”连破几十道光膜，直冲云霄！ 将高空中那些游曳的光斑，逐个击碎！ 失去了光斑，光柱再也维持不住，渐渐地熄灭。而没有光柱作为支撑，剩余的光膜，也就慢慢消弭不见。 矩阵囚牢—— 被破了。 这一幕属实惊呆了摩大和米米克。 就算是特职别动队的六箭头，和九野天机的顶端杀手，都不能百分百确保自己可以从矩阵囚牢里逃脱。 而且逃脱的意思是，击碎比如一到两道光膜，在恰当的时机，摆脱囚牢的控制。 而摧毁矩阵囚牢一事，简直天方夜谭！ 那是光系产物，既免疫物理攻击，又不害怕高温或者低温，更别说拟态这种防御系的技能，对它统统无用。 可理论上，光也不怕音波啊... 秦辰只是这么一吼，就将整个囚牢击碎，这件事恐怕会惊动太阳系内的各方势力。 矩阵囚牢破了，那些失控的人，再度悬浮起来... 而杀人的饕餮盛宴，恐将再度开启！ 然而，秦辰的手松动了一些。 摩大明显觉得可以呼吸了，大量的氧气被报复性地吸入肺部，发紫的脸色也在迅速恢复正常... 周围的人们开始纷纷坠落，似乎一切都被逆转，惨案进行到一半便中道而止...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摩大还未搞清楚状况，就听—— “喵——” 一只玳瑁猫出现在秦辰脚边。 她翘着尾巴，轻轻蹭了蹭秦辰的小腿。 嘴里含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小物件。 第五十三章 一周后的苏醒 星环41年4月6日。 秦辰醒来的第一眼，就见到一抹明晃晃的金属寒光。 那寒光就在距离鼻头十公分的地方，因为离得太近，眼神很难聚焦。 秦辰费劲地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楚—— 那是一根金属质地的弩箭，拉满了弦。 显而易见，面前这位一脚长靴跨踩在床头，长发飘飘，一席黑袍加身的‘夜之子’，食指轻轻一动，秦辰的脑袋就被爆了。 ‘夜之子’戴着类似佐罗的半截面具，目光冰冷，一动不动。 秦辰晕晕乎乎的大脑，迅速开机启动，一键加速，查杀了所有占据内存的后台进程。 恢复了理智的、在线的大脑，面对眼前的情形，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手心向外，展示其中空无一物，然后谨慎地开口道： “呃...请问...呃...你好。” 见对方毫无反应，秦辰想了几秒，再度开口： “hmm...hello...if i bothered you，i am gonna leave right now...peace yo！” 可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这下秦辰也有点着急了： “我知道佐罗来自西班牙，但我真的不会说西班牙语呀！” ‘夜之子’微微压低机械弩，将锋利的弩箭对准秦辰的嘴巴，用冷峻的声音命令： “张嘴。” “嗯？” “张！嘴！”弩箭压得更近，凌冽的寒气已经触碰到嘴唇。 秦辰慌忙张嘴，像在医院检查扁桃体一般：“啊——” “但丁，你干嘛？”摩大叼着烟，推门而入，见此景，也是一愣。 “特职别动队，第三章第十一条，一般风险排查与爆炸威胁排查。”但丁冷冷回答，机械弩根本没打算挪开。 摩大走过来，一把捂住但丁的弩，将其推至一旁： “但，丁，我的老伙计，我们此刻不在队里，放轻松点！” 但丁有些不情愿，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弩。 然后摩大又转而对秦辰说：“嘴巴可以闭上了。” “哦，”秦辰这才反应过来，闭了嘴，可抵不住心里的困惑，又开口问，“爆炸威胁排查？排查我的嘴？？” 但丁凶煞地一瞥，瞪得秦辰再度闭嘴。 “你感觉怎么样？”摩大问秦辰。 “还行。脑袋还有点沉。” “沉是正常的，毕竟昏迷了7天。” “7天？！”秦辰猛地坐起来，在床头找手机，“今天几号？” “4月6号，”摩大将手机扔给秦辰，“抱歉，因为你昏迷不醒，找你的电话又太多，我就稍微，代你做了部分决定。” 秦辰打开手机，迅速浏览了几秒，然后放下来，双手使劲搓了把脸： “西格玛呢？” “西格玛？” “一只玳瑁色的猫。”秦辰有些焦急。 摩大恍然，然后笑了笑：“你别慌，西格玛好得很，它在...它可能出去玩了。” “哦，那就好，”秦辰长舒一口气，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出去玩？独自？你放她独自出去了？！” “怎么了？它每天都会出去一阵子。” “每天都出去？！”秦辰的语气更加紧张，“那她...有没有...带回来些什么？” 摩大有些疑惑：“不明白你的意思，它一只小猫，能带回来什么？” “哦，没事。” 秦辰的心算是放下一半，看来这段时间，西格玛没去乱偷东西。 上一次偷非洲之星一事，差点把秦辰自己给搭进治安署，费老鼻子劲才给处理妥当，也不知道水下博物馆有没有收到快递。 不过这么久了，自己也没被治安署找上门，处理得应该还算干净。 “摩大，我这是在哪？” “你家。” “我家？我家不长这样啊！”秦辰环视一圈，再次确认这里不是自己家。 “新家。” “新家？我的新家？” “不然呢？”摩大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你不是要搬家到火星吗？物业一直打电话催你退租，不胜其烦。我就代你做了决定，把木卫二的房子给退了。” “哦这样啊，麻烦摩大了。” 秦辰正打算搬来奥林匹斯城，自己这一昏迷，搬家这等麻烦事都被人解决了，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摩大，我这新家在奥林匹斯城的什么位置？离梅奥医疗中心近吗？” 秦辰搬来火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丁杰里和葛帝。二人毕竟因为自己而昏迷不醒。 摩大正在弹烟灰，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两秒，而后回答： “在奥林匹斯城的上面。” “上面？” 摩大点点头。 秦辰隐隐觉得不对，他再度环视四周，发现墙上的装饰纹路风格另类；床、桌、椅这些家具都比正常的体积大上至少50%，仿佛是给身高2.5米左右的人使用的；再者就是，窗户居然是圆形的，小小的，似乎不能打开... “上面，是有多上？” “公里吧。” “一万...七千...公里？！火星同步轨道？！”秦辰噌的一下子跳起来，几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我的新家，是在飞船上？！” ...... 秦辰从秘境里开出来的巨舰，在一周的时间内，无人申索船的所有权。 按照火星的法律，以及朱彦泽会长的口头承诺，这船，归秦辰所有了。 巨舰漂在火星同步轨道上，相对于火星表面，是静止不动的。母舰上有很多小型子飞船，驾驶子飞船飞往奥林匹斯城，也就几分钟的事，所以也还算方便。 至于西格玛的‘出去玩’，那就是在巨舰上瞎溜达。她当然不会偷东西回来，本质上她就没出门啊，只不过家太大而已。 “外面很多人在找你，住在城市里反而不安全。”摩大解释道。 “可很多人都知道这船是我发现的，我拥有所有权。” “我们当然考虑到这一点，”摩大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内，不疾不徐，“我替你做了决定，和朱彦泽做了个交易。以你的名义将船卖给了火星商会，并对外公示。当然，这个交易是假的。但外界已经知道，你和这艘船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倒合理，”秦辰点头表示认可，“为什么说很多人在找我？” 摩大和一旁的但丁对视了一眼，然后问秦辰： “你不记得了？” “记得一些。我记得被人群裹挟到广场，然后，好像发生了踩踏...踩踏事件伤亡情况如何？新闻上怎么报道的？”秦辰说到这里，忙打开手机查看。 “嗯，你先别看，”摩大一把捂住了秦辰的手机，盯着他的双眼说道，“踩踏事件3死76伤。” “这么严重？！”秦辰心有余悸，默哀道，“唉，那些可怜的渔民，也只是想讨口饭吃，何至于此？” “还有呢？” “嗯？”秦辰一脸疑惑。 “我是说，还有没有其他什么？” 但丁一把推开摩大：“你跟他绕什么弯子？！” 说着，再度把机械弩对准秦辰的脑袋，正颜厉色道： “你杀了37个人，别给老子在这玩失忆、装无辜！！” “我？”秦辰有些懵。 “但丁你冷静点，你总得给他说话的权利，”摩大又一次一手捂住但丁的弩箭，“再说，死掉的37个人里，有一多半是灯塔小组用矩阵囚牢杀的，不能都算在他头上。” “我？我杀人？？” 摩大轻叹：“既然都说开了。是的，木卫二海鲜市场惨案，40死219伤。事故严重程度a级。” 秦辰觉得疑窦丛生，他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反复用手抓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不可能。我吗？怎么会？” “我在现场。当时的你，举止怪异，不受控制。” “我杀人了？我为什么会杀人呢？”秦辰仍然在喃喃自语。 “秦辰，外面很多组织都在找你！你如果隐藏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如何帮你？” “我杀人了？不不不，不可能。” 但丁看不下去，不耐烦地一脚踢在墙上： “摩根！我们等了他一个礼拜，不是为了看他在这装疯卖傻的！我们包藏一个杀人凶手，已经违反队规了！要不然我一箭爆了他，此事权当没发生；要不然，我们立刻、马上把他扭送到队里去！” “但丁，灯塔小组用巴雷特9代配电磁热熔弹，就是要一命呜呼他。所以他身上一定有什么是灯塔小组所忌惮的，你耐心点。” 这时，神神叨叨的秦辰忽然开口问道： “我，举止怎么个怪异法？” “在破坏矩阵囚牢时，你发出了高频的女人尖叫。” “女人？尖叫？女人？尖叫？” 他反复重复这两个词，陡然间，记忆水漫金山，汹涌而至！ 秦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黑。 摩大上前一步，扶住险些晕倒的秦辰：“你怎么了？” “摩大，我好像，想起来了。” 第五十四章 梳理情报 秦辰起初有所犹豫。 从秘境出来后，摩大曾经质疑过他从秘境里拿了什么东西。 因为秦辰上了美狄亚榜单，且排第十名。 当时初见摩大，并不太信任，所以秦辰最终选择了隐瞒。 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秦辰确定摩大是个可靠的前辈。而且怨女兹事体大，自己看样子是惹了大麻烦，的确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有经验的前辈来帮忙把持方向。 秦辰看了看但丁，有所踟蹰。 摩大一眼便看出端倪，宽慰道： “秦辰，但丁是我的老战友，也是‘六箭头’之一。他的脾气有点直，但很可靠。” 秦辰又瞄了眼但丁，他胸前有个五颗星的徽章，和摩大胸前的徽章一样。看来都是特职别动队里最高阶级——五星级别的成员。 但丁把机械弩往身后一背，侧身过去，一副爱说不说，我也不惜得听的姿态。 于是秦辰深吸一口气，道： “其实，在隐匿秘境里，我遇到了一个叫‘怨女’的女子。米米克应该也是在找她。” “怨女？” 摩大显然没有听过这个说法，他抬头看了眼但丁。但丁也是默默摇摇头。 ...... 十五分钟后，秦辰将自己知道的，几乎倾囊而出。 当然，他肯定不会说出自己调情师的身份，以及利用调情师的能力将米米克给狠狠教训一顿的事实。 “所以，总结下来，主要是四点—— “一、灯塔小组将所有吃了狗饼干出现不良反应的‘患者’送进了火星地下，任其自生自灭； “二、一个叫‘怨女’的人曾经被囚禁在6号矿井，她可能杀死了当时矿井里的所有人，并且秘境升境时出现坍塌和她也有关系； “三、九野天机在找怨女，灯塔小组也在找怨女，你把怨女的妹妹给带出来了； “四、踩踏事件发生后，你的身体已经被‘怨女的妹妹’控制了，之后的事情并非你本意。” 秦辰始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回想起更多的细节。待摩大总结完，秦辰道： “嗯，差不多。” “呵！”一旁的但丁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丁，你有什么看法？”摩大问。 “我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我对他这个人有点看法！” 见秦辰一脸疑惑，但丁更加不爽，怫然作色道： “这么多重要的线索和信息！事关如此重大！你为什么出秘境的时候不说，直到现在才说！” “我...” “你刻意隐瞒事情真相，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 摩大见秦辰百口莫辩，冲着但丁摆摆手，打圆场： “他当时见我第一面，有所警惕，可以理解。再说，一个年轻人，突然间接触到九野天机、特职别动队、灯塔小组，还有各大商会学会，有点懵，不知道该信任谁，该跟谁说，也很正常嘛！” “呵！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肯定站特职别动队这一边啊。” “那你为何还总护着他？” “他也是特职别动队的队员呐！”摩大想起点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徽章，在秦辰面前晃了晃，“前几天就邮寄到了，你一直昏迷，现在还你。” “你...唉！”但丁还想说点什么，但可能觉得摩大说得也有道理，最后只好作罢。 对于摩大的解围，秦辰报以感激的眼神，然后接过了徽章。 那徽章不大，半颗星，通体银色配金色描边，简约，但材质精细，用料很足。秦辰把玩了一会后，将其佩戴在胸口。 “看着还不错，”摩大点头，然后继续严肃地说道，“我们言归正传。你刚才说你将怨女的妹妹带出来了？她和怨女到底有什么区别？” “在秘境里，我见到怨女的时候，当时有两个人。一个是被残忍地钉在石柱上的，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女子；还有一个是她身边，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你把小女孩带出来了？”但丁问。 “小女孩是怨女。她的妹妹是被钉在石柱上的女子。”秦辰平静地回答。 “可你刚才说，惨案发生的时候，你看到广场上有很多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摩大敏锐地捕捉到细节。 “对，那就是怨女。”秦辰眉头紧蹙，“可当时在秘境里，被钉在石柱上的女子让我带她走，我也确实救了她，之后她化为流光飞进我的眉心。” “那为什么怨女出现在广场上？而且还大开杀戒？” “不知道。难道我带出来两个人？” 摩大走到窗口，又点起一根烟，沉思了半晌开口道： “在印度教中，雪山女神帕尔瓦蒂有多个化身，比如她的温柔面孔叫乌玛，她的恐怖杀神面孔，叫迦梨。你们听说过吗？” “我不太了解印度教，”秦辰若有所思，“但我知道在佛教中，很多菩萨除了本身的慈悲相，还会有愤怒相。”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但丁对这个话题非常不感冒： “天狗食月后，已经没有人再去信仰这些古代宗教了，他们的神明或许还不如天狼星人本事大。我不知道你们讨论这个的意义在哪？” “意义在于，或许，怨女和怨女的妹妹本身就是同一个人。”摩大幽幽开口。 这个观点瞬间激活了秦辰和但丁。 没错，按照这个解释，的确可以解释秦辰身上发生的事情。 显然，秦辰两次被剥夺身体控制权后，自己都曾发出过尖锐刺耳的高频尖叫。这是怨女极为常见的攻击招式。 “所以摩大你的意思是，怨女的妹妹，是怨女较为温和的一面，小女孩则是她暴躁嗜血的一面？所以我救了怨女的妹妹，其实也相当于把怨女给放了出来？” “这仅仅是我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实际依据。” “可是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秦辰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有摩大帮自己参谋，果真拓宽了不少思路。 有时候，闭门造车，举步维艰。有些事，一个人闷着，确实容易走近死胡同。 “那这个怨女一直在你的身上，你有什么感觉？”但丁问。 “头疼。从秘境出来后，一直头疼。” 摩大这时从窗口转身：“我有注意到，你在追查爆炸案的时候，经常揉自己的太阳穴。” “对，可其实没什么用。” “现在呢？” “现在还好，因为有这个，”秦辰掀起上衣衣角，露出腰上的闪光物件，“只要我靠近这个光源，头痛就会极大缓解。” “这是什么？” “是一个叫莱耶斯的人留在矿坑里的灯。在秘境里，怨女之所以没有伤到我，就是因为忌惮这个灯光。” “莱耶斯？”摩大再度看向但丁，但丁依旧摇了摇头。 “秦辰，这么说，在广场上阻止怨女继续杀人的，也是这个灯？当时那只猫咪嘴里含着这个，走到你腿边，杀戮便停止了，之后你也随之昏迷。” “是啊！”秦辰想起这一幕，心中对西格玛升腾起一股暖暖的感激之情，“在广场上，我的灯被人偷了。之后我头痛欲裂，被怨女夺走了身体。要不是西格玛找回了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过说到这里，秦辰对西格玛也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更像是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虽然说，她是女魔头托自己照顾的猫，大概率也不是一只等闲的猫。 但，她怎么就知道莱耶斯的灯能救我？能解当时的局面？还是说，她只是单纯的无心无意之举？ 秦辰的思绪很快就被摩大的问题打断了： “这只叫西格玛的猫哪来的？你养了多久了？严格意义上，它也救了我这条命。” “咳咳咳，”秦辰一阵咳嗽，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咳咳咳，西格玛啊，流浪猫，我捡的。三...四...好几年了吧？呵呵，呵呵呵。” 摩大和但丁都未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秦辰。 看得秦辰更慌，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 “摩大，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是不是已经被列为通缉犯了？” 摩大嘬了口烟，烟头的火光变得很亮：“这个问题，让但丁跟你说吧。” 但丁掏出一块平板，划动几下，将平板上的内容全息投影到房间正中： “最新的情报，九野天机，派出至少三野在追查你的下落；灯塔小组内部已经将追查你的事件升级，由悟带着至少两个中队在找你；当然，木卫二渔联会也在暗中找你，但他们实力有限，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最后就是...” 但丁瞥了一眼摩大，摩大一伸手：“但说无妨。” “最后就是，特职别动队在找我和摩根，其实本质上也在找你。” “啊？为什么？” 摩大走到秦辰身边，笃定地看着秦辰： “在你苏醒之前，我不可能把你交给任何人，甚至是队里。在别人眼中，你是极度危险的存在，毕竟不是谁都能一张嘴，就把矩阵囚牢给破了。” 说到这里，秦辰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但丁，心想—— ‘哦~难怪一见面就要我张嘴，做什么狗屁离谱的爆炸危险排查，原来是忌惮这个哦！’ 摩大继续说道： “但是我相信你，但丁相信我，所以我们擅自把你隐藏在这里。现在我们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我会向队里解释清楚，你也不必过多在意。” “谢谢摩大信任我！” “也感谢你信任我，将这么多重要的情报告诉我。” 不过，回想起惨案，秦辰情绪又不免有些低落：“不管怎么说，很多无辜的人死了，这事我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惨剧发生了，谁都不愿看到。但当时的情况远超你的控制，你可以难过自责，但也不必对自己过于苛刻。” 秦辰感激地点头，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为什么治安署没有通缉我？” “因为这件事没有目击证人。所以被治安署暂定性为，木卫二渔联会擅自违规使用警用设备声波干涉降噪仪，意外导致的严重事故。” “啊？？”秦辰目瞪口呆。 但丁不屑地冷哼一声：“真他妈扯，要是没有我们特职别动队，什么都靠治安署，我估计人类文明撑不过三十年。” “目击证人只有我、米米克和灯塔小组的几个哨兵。那几个哨兵都被秦辰...都被怨女杀了，难道米米克去治安署举报秦辰吗？” “对了，你怎么让米米克跑了？”但丁问摩大。 “米米克好歹也是九野之一，又是拟态大师，让他跑了很奇怪吗？” 但丁眯着眼睛，似乎不太信：“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一股子别扭劲？还有你摩根抓不住的人？” “当时我差点被这小子掐死，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抓人？”摩大指了指秦辰，笑道。 “好吧。”但丁也没继续深究。 一旁低头看手机的秦辰，忽然问道： “为什么引咎辞职的是渔联会的副主席？他们的主席费力威呢？” “我说你为什么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奇怪细节？渔联会谁辞职，跟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但丁斥责。 因为秦辰记得在怨女制造的自杀幻境中，只有费力威是半途中苏醒过来的人。 他后来跑进了洋楼，并且再未露过面。新闻里，完全没有提及费力威，说明他找到替罪羔羊，安全退居幕后。 秦辰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但心里对费力威这个人莫名有一点放不下。 “摩大，我那六个保镖呢？” “当我发现你的行踪被灯塔小组咬住时，我就把他们给撤了。他们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情况。” “那以后是不是也不需要他们了？” “我已经跟朱彦泽说过了，你现在是特职别动队的实习队员，要什么商务保镖？！” “呵呵呵，也对！”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亲自负责你的安全。”摩大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显然，解开一切的关键，在怨女身上。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到底为什么要找到怨女？你如何才能摆脱怨女？怨女的身世如何？要调查的事情还很多。” “说到身世，怨女可能来自‘南崖之风’——温斯顿家族。” 第五十五章 学会有学会的困难 星环41年4月9日，秦辰苏醒过来的第四天。 梅奥医疗中心。 之前一直活泼跳脱，青春活力的楚音未，如今神色凝重，匆匆走向重症病房。 她将高挑的双马尾拆了，合成一股，扎了个单马尾。再戴上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把蓝绿色的头发遮了个七七八八。 这段时间，丁杰里和葛帝的情况丝毫不见好转。 秦辰又失联了。 学会内部也有不少繁琐的、无意义的、颇为无奈的争执。 总之，实在是找不出一件让人称心如意的事。 路过导医台，一名值班女护士站起来跟楚音未打招呼：“楚音未妹妹！” 楚音未驻足，定睛一看，是这段时间相熟的女护士，一直也在负责照料丁杰里与葛帝。年纪比楚音未大个四五岁。 “护士姐姐，他们俩有什么新情况吗？” “哎，还是老样子，不过你别灰心，相信梅奥医疗中心医生们的水平！他们会好起来的！” “谢谢！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无足挂齿。倒是你，派了人过来，自己还亲自跑一趟，妹妹是真的很上心呐！” “我派了人过来？我什么时候派的？” “没有吗？”值班护士拿出登记表，仔细比对了一遍，“对啊，你看，签到的，是不是写着‘门萨学会’？” 果然！ 上午8点15签的到，而且还是两个人！ 楚音未心中一凉，隐隐觉得不安。不可能是门萨学会的人啊，那到底是谁在冒充身份，难道？ 她将登记表往导医台上一拍，脚步匆匆地往病房赶。 刚到门口，还未推门，就听病房里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 “你动作快点！处理干净了没？” “你别急。” “时间有限，被人撞见，对所有人都不利！” “能帮忙抬一下吗？他太重了。” “你还要干嘛？！” “这个痕迹，要用水冲洗。” “不用冲洗，直接烧了完事！” 楚音未顿时花容失色，虽然害怕，但还是猛地推开病房的门：“住手！！” 病房里，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子正在脱丁杰里的上衣，旁边站着一位高大的一席黑袍的‘佐罗’。见有人进来，两人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楚音未努力镇定，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质询道：“你们...在...做什么！” “楚音未？” “嗯？”楚音未因被人喊出了名字，有些懵，再仔细看去，那戴着渔夫帽的不就是秦辰吗？ “秦辰？” “嗯。” “你，你，你，”楚音未忽然间心生委屈，带着埋怨的哭腔道，“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秦辰讪讪地笑笑，心想，我咋接，我也昏了七八天。 之后为了隐藏行踪，避免被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追踪定位，在摩大的要求下，换了新手机号。 旧的手机号，被摩大安排送去冥王星一带，可以暂时转移走对方的搜捕视线，也是迷惑对方的手段之一吧。 “手机丢了，让你担心，不好意思。” “你这是在做什么？” “哦，好些天没来了，给他俩擦擦身子，换身衣服。你一个女孩子做这些不方便，而且丁杰里，是真他娘得重！嘿嘿。” “所以，我在门外听到你们说，‘处理干净’、‘抬一下’，就是指给丁杰里擦身子？” “对啊。” “那说‘直接烧了’，是什么意思？烧什么？” 秦辰看了眼旁边的但丁，笑答： “我想把床上用品给换下来洗一洗，睡久了有汗渍。有人嫌麻烦，说直接烧了。开玩笑的，你莫当真。” “我没开玩笑。”但丁冷冷地补了一句。 “吓我一跳！”楚音未说着走进病房，反手将门关上，“你知道我当时脸都吓白了！哎，对了，秦辰，这位是？” “我介绍一下，”秦辰暂时停下手上的活，将丁杰里的被子盖好，“这位是我们门萨学会的理事，楚音未；这位是，特职别动队六箭头之一，摩大的亲密战友，但大！” “滚！”但丁不满地骂了一句。 “我说错了，丁大！” “滚走！” “那不然呢？您和摩大一个辈分的，总不能喊‘小’吧？但小？丁小？” “你故意的是吧？！” “不敢不敢！但总！” “‘但’和‘丁’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读，是不是犯法？无期徒刑那种？”但丁一字一顿地问秦辰。 秦辰贱兮兮地挠挠脑袋，笑道： “行，既然您不介意，我以后就直呼其名了！楚音未，这位是特职别动队六箭头之一，但丁。” “您好！” 但丁轻点一下头，然后压低声音对秦辰说： “摩根回队里述职前，拜托我临时跟你两天。我没有义务提醒你，但还是多嘴一句，你现在的状况，不宜跟人有接触。我给你五分钟。” 秦辰知道但丁的意思，于是默默点头。 之后，但丁为了给秦辰说话的空间，独自出去了。 “他，为什么出去？”楚音未见但丁态度冷漠，兀自走了，问秦辰。 “没事，你不用管他。最近真的辛苦你了，一直照顾丁杰里和葛帝。我这么久才来一次，抱歉。” “这倒没什么，他们毕竟是我门萨学会的人，照顾自己人是应该的。”楚音未倒很大方，说话宽慰秦辰。 “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好转？” “不好不坏吧，这些天没什么变化。” “唉。” “你也别灰心，至少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总会醒的。” “有时候，真的觉得比做梦还不真实。上个月我还在木卫一的一个小公司里上班，一转眼，发生了这么多事！” “所以说，人生如戏嘛。” “总觉得比戏还要夸张。以前的生活悠远漫长，忽然间就提速了，而且越提越快。”秦辰无奈地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楚音未，你知道我在美狄亚榜单上，不能和你们所有人走得太近，所以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你又要走？去哪？下次什么时候回？” “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好吧。”楚音未稍显落寞，“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放心吧。你最近还好吧？学会一切如常吗？” “唉。”楚音未叹了口气。 “怎么？”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现在一堆事务缠身，我也不想再给你平添烦恼。” 秦辰听得出，这事似乎挺棘手，敛容道：“你说，没关系。” “最近学会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有些人吵着要收回给丁杰里和葛帝的入会补贴。” ...... “叮咚——” “女士们先生们，您此次搭乘的是sha1253，由东京飞往文昌的超音速航班。本次航班的预计飞行时长为45分钟。” “我们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椅背，收起小桌板...” 客舱前部成熟知性的乘务长在用广播向乘客们播报。 她身旁一位年轻美丽的空乘，注意到商务舱里还有一位男士没有坐下，于是走过去，面带微笑地礼貌提醒： “先生，航班要起飞了，请您尽快回到座位上，谢谢配合。” 男士转过身，空乘才注意到，他皮肤黝黑，手里端着咖啡杯，身着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西装——那是非常稀有的、加入22k黄金粉末的150支羊毛面料。 他正在通电话，于是轻轻举起咖啡杯，表示抱歉。一边坐下，一边开口回应电话那端： “有多少位理事在请愿上签了字？” “......” “行，我知道了。也就是说，这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对吗？” “......” “你不用帮他们解释。” “......” “我很清楚，学会预算不如去年宽裕，和火星商会那个项目无疾而终，对财政造成了压力。” “......” “亚瑟，你我当初创立门萨学会，并不是因为...” “......” “行吧，先别急着宣布，再给我一个小时想一想。我还在东京，一个小时后到文昌的航天枢纽，明天能回到学会。” 挂了电话，安瑟尔理事长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屏幕上，是门萨学会上一个财政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 今年新入会的成员的现金补贴，已经严重影响到学会本就不算健康的财务状况。 通常情况下，学会的成员应该参与到学会的各种项目之中，之后，会帮助学会挣回利润。所以入会的财政补贴，本质上是一种预支。 但，丁杰里和葛帝，已经昏迷了。医学上只能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并不能预知苏醒的可能及时间。 所以，他们无法参与学会的项目，这笔‘投资预支’，变成了纯纯的‘花费’、‘坏账’。 学会中大多数的理事联名要求撤回给他俩的现金补助，理由很简单—— ‘补助是用来兑换巴纳德星跃迁票的。如今人醒不来，既不能帮学会干活，也去不了巴纳德星，收回补助合情合理。’ 坦白说，安瑟尔理事长也觉得‘合理’。 但，不合情。 或者说，毫无人情味。 两个朝气蓬勃，才气满满的年轻人，健康的时候，补助给得爽快；结果一出事，第一件事想的就是钱打水漂了，得赶紧止损。 这未免也太势利，太让人寒心了。 尤其是，安瑟尔理事长担心自己非常看重的一个年轻人，秦辰，也会因此心灰意冷。 毕竟他从楚音未那里得知，秦辰与丁葛二人是亲密的好友。 安瑟尔的思路，最终还是被空乘温柔的声音打断： “先生，您好，先生。” “嗯？怎么了？” “航班要起飞了，小桌板可能需要暂时收起来。”空乘指了指小桌板上的电脑和咖啡杯。 “不好意思。” 安瑟尔理事长将电脑和咖啡杯拿起来，空乘顺势熟练地将小桌板给收好，然后报以感谢配合的微笑。 “您的杯子，真好看。”空乘离开前，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咖啡杯上，印着个大大的y字母，在客舱阅读灯的照射下，泛着渐变的光泽。 “谢谢。” 安瑟尔礼貌性地微笑回应，下意识地将咖啡杯转了半圈，把y字母对着自己。 “叮叮——” 这时，电脑上提示收件箱有一封新的未读邮件，发件人，秦辰。 “最终还是找来了吗？”安瑟尔喃喃自语。 第五十六章 与理事长的往来邮件 【秦辰邮件内容一】 安瑟尔理事长尊鉴： 上回与您面谈，谨蒙诲教，疑或冰释。之后我匆匆离去，实感抱歉。 一别数日，不知您最近可还安好？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此次写信，是因听到一些流言，思来想去，甚感不安，遂决定写信向您求证。 我与丁杰里、葛帝二人，是一同参加入会考核，并一起通过的。两人均是我的挚友，也是热情满满，胸怀抱负的大好青年。 我们约好一同努力工作挣钱，一同为学会的发展出力，最终一同前往巴纳德星寻找晋升二阶职业的钥匙。 这一切美好的夙愿，都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为此，我每天都深感自责。 可令我无比欣慰的是，门萨学会在这件事上给予我的支持和帮助，以及对尚在梅奥医疗中心的丁杰里、葛帝二人的照料。 这让我实实在在感受到一股，回到家里的感觉。 我也始终坚信，丁杰里和葛帝会在不久的将来苏醒过来，并重新投身到学会的建设发展之中。 我们也一定能重新找回最美好的时光！ 不过今日，我听闻，学会要收回入会时承诺给予他二人的财政补贴？ 坦白说，我并不太相信门萨学会是这样不近人情的学会。这与我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因此，特此来信叨扰，望得到您的解惑与回复。 肃此，敬请教安。 秦辰 敬上 星环41年4月9日 --------------- 【安瑟尔理事长邮件内容一】 吾友秦辰： 见字如晤，念念为安！ 上次别后，竟发生这么多事，是我始料不及的。 严格意义上，超凡求生赛的门票是我让楚音未给你们的。所以，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对此，本人深感扼腕与抱歉！ 得知丁杰里与葛帝二人住院，我曾去看望过一次，后因琐事缠身，还没来得及再去探望。 不过我再三叮嘱楚音未，要尽全力照拂好丁葛二人。 在治疗上、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尽管向学会开口。学会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你所询问的事项，我正欲找你说明，恰巧收到你的来信，我便在此开诚布公，与你说来。 据我所知，丁杰里的跃迁票费用为5亿星之轮，入会补贴20%，即1亿星之轮；葛帝的跃迁票费用为3亿星之轮，入会补贴为30%，即0.9亿星之轮。合计为1.9亿星之轮。 这样一笔开支，对于其他学会来说，或许九牛一毛。但对于尚在发展期的门萨来说，这笔数字并不算小。 不过要是往年，我相信学会里的同仁们倒也不会揪住此事不放。 只不过，今年学会的财务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按照规定，此事本不应该说与你听，但为表真诚，我愿破这个例—— 去年我们门萨学会同火星商会有一个共同建设新型仓储的项目。按照原计划，这个项目将会为学会创造往年2倍以上的利润。 但不幸的是，这个项目困难重重，进展缓慢。 此次隐匿节，因为原计划的仓储项目未能建成，间接导致硅能晶体储备与供应不足，火星商会因此直接叫停了该项目。 学会损失惨重，时至今日，确实步履维艰。 与你说这些，谨表示让你了解学会的现状，以及一些不同声音产生的原因。并非是要强迫你接受某些观点。 至于收回丁杰里、葛帝的财政补贴一事，你也不必过多忧虑。 即便收回，我与亚瑟理事长，也会自掏腰包，将丁葛二人的财政补贴给如数填补上。 同时，我也坚信，他们会在不久的将来醒来，我将为他二人祈祷。 此致，即问近安。 安瑟尔 谨启 星环41年4月9日 --------------- 【秦辰邮件内容二】 安瑟尔理事长： 感谢您如此及时的回复，以及详实真诚的解释。 知悉学会的近况，我深感惭愧，此前确实不知道学会也有学会的难处。 不过您提及到与火星商会共建新型仓储的项目时，我不免想起，自己作为星际物流师，专业还算对口。 如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一定不吝开口，我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至于您提及与亚瑟理事长自掏腰包一事，秦辰觉得十分感动，在此郑重表示感谢！ 不过，此份情谊过于沉重，实在担待不起。因此，我斗胆有一个新提议—— 此前学会给我的入会补贴是75%，即6亿星之轮。我愿退还5.5亿，在此基础上，学会保留丁葛二人1.9亿星之轮的补贴。 此举，既能更好地缓解学会目前的困境，也不至于让丁葛二人醒来后觉得寒心。 一举多得！您意下如何？ 秦辰 敬上 星环41年4月9日 --------------- 【安瑟尔理事长邮件内容二】 吾友秦辰： 你的回复，让我看到了当代年轻一辈的宽广心胸，甚感欣慰！ 我们与火星商会共建新型仓储的项目，是被火星商会朱会长亲自叫停的。据悉硅能晶体供应不足一事后，朱会长发了很大的火。 此事我们门萨学会确实不占理，且我与朱会长私交并没有很深，因此重启项目一事，难以启齿。 不过正如你所说，如若此项目能重启，你作为星际物流师，肯定能发挥不少作用。 至于你提及的，你将学会给你的补贴退回来，我代表门萨学会向你表示感谢！ 但是，我不同意。 你的巴纳德星跃迁票需要8亿，如果你只拿0.5亿，还需要在剩余的7个多月里凑齐7.5亿，此事对你过于苛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安瑟尔 谨启 星环41年4月9日 --------------- 【秦辰邮件内容三】 安瑟尔理事长： 关于重启与火星商会共建新型仓储的项目一事，如果您不介意，或许可以让我试试。 我与朱会长有一些其他事务上的往来与交集，此事或许我真能说上几句话。 而且不从人情角度，单从利益角度来看此事。如果重启这个项目并能实际落地，火星商会也会从中获得很多利润，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我相信没有商人，会排斥利润。 然后，您不同意我退补贴，我十分理解，也十分感激您替我考虑。 但是我愿意这么做，就说明我有十足把握可以凑齐去巴纳德星的跃迁票的费用。 还请您成全！ 如果您还是不同意，那我再附加一个条件—— 我如果成功促成共建新型仓储的项目，且助其落地，我要拿走该项目利润的3%。 期待得到您的答复。 秦辰 敬上 星环41年4月9日 --------------- 【安瑟尔理事长邮件内容三】 吾友秦辰： 如若你能帮助促成重启与火星商会共建新型仓储一事，那便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十分信任你，所以正式委派你作为门萨学会的代表，与火星商会协商重启项目一事！ 且此事一旦办成，相信你在学会内部的话语权也会加重很多。 静候佳音！ 还有，你若执意要退补助，我也不再阻拦。 感谢你在学会困难之际的慷慨之举。我也保证，学会一定会保留丁杰里和葛帝的补助。 至于你提出的项目重启并落地后，拿走3%利润一事，我不仅没有意见，甚至觉得比例少了。 我建议，你个人拿走5%的利润。 倘若如此，我也不再担心你的跃迁票一事。 如此甚好。 安瑟尔 谨启 星环41年4月9日 --------------- 【秦辰邮件内容四】 安瑟尔理事长： 那此事便就这么定了，我与火星商会朱会长沟通后，再向您汇报。 感谢理事长，那恭敬不如从命，5%就5%吧！ 哈哈！ 秦辰 敬上 星环41年4月9日 --------------- 【安瑟尔理事长邮件内容四】 吾友秦辰： 刚才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告知你。 还记得上次在费尔南德斯竞技场看超凡求生赛吗？ 当时巴浦洛夫火箭兵队出场时，你问我他们队的超级新星，古川空的家族称号头衔一事，你还有印象吗？ 古川家族，号称‘北崖之风’。 然后你问我是否听说过，南崖之风，温斯顿家族。 回来后，我托人查了一下。很遗憾，并未有极大的进展，但确实查到一条线索。 超凡求生赛，这个赛事的缔造者，安入圣老先生，可能知道一点关于南崖之风的事情。 但这个消息无从考证，除非亲口询问安老。 调查进程到这里便卡住了，无法进行下去。因为安老已经超过160岁，极少出来抛头露面。 除了每年给超凡求生赛的冠军队伍颁奖时，会短暂地露一面。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方式能接触到他。 但愿这个消息能够帮助到你。 安瑟尔 谨启 星环41年4月9日 第五十七章 玻璃球 秦辰因为有隐藏职业调情师的身份加持，购买巴纳德星跃迁票实际只需1亿星之轮。 但无人知道他的这重身份，因此所有人都以为他以编号1253星际物流师的身份，必须要想办法凑齐8亿星之轮。 包括门萨学会。 按照入会时承诺的75%补贴，秦辰应该被补贴7500万星之轮。但，门萨实际补贴了6亿星之轮。 出于对自己身份的保护，秦辰没法拒绝，所以只能拿着。 如今门萨学会财政困难，秦辰正好顺水推舟，将多拿的钱给还回去。 既讨个心安理得，又让学会及理事长觉得欠自己一个人情。从人情世故的角度来看，纯纯的‘空手套白狼’。 不过正是利用这个人情，秦辰才能开口要‘共建新型仓储项目’5%的利润。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精明着呢！如果这个项目可以盈利，5%的利润很可能远超自己还回去的补贴。 秦辰本想把6个亿全还回去，但因为给西格玛订了50条蓝鳍金枪鱼，已经无力装这个逼了。 想着西格玛是个开销大户，手上总得有点余粮，求稳起见，说了5.5亿这个数字。 所以，秦辰账上目前实际结余3532万星之轮。 ...... 火星同步轨道，秦辰的巨舰上。 “西格玛？” “西格玛？你在哪？” 上午从梅奥医疗中心回来后，秦辰已经在偌大的飞船上找了半个多小时了。 与理事长通完邮件后，秦辰的日程计划上又多了一些安排。本想立刻付诸行动，却被但丁强势地拉回了家。 “我管不了你那些破事。但摩根回来前，我必须得确保你别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这些事很重要，能收集更多线索。” “特职别动队隶属于联防军，我们是军人。军人首先要服从命令，我接到的命令是看住你，你现在接到的命令是，滚回家！”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家伙显然不如摩大好说话。 回来后，但丁就不知所踪。秦辰则开始四处寻找西格玛。 “西格玛？开饭咯！” “给你订的蓝鳍金枪鱼到了哦！赶快出来吃饭饭咯！”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快递，秦辰要求卖家将蓝鳍金枪鱼送至奥林匹斯城的冷链集散中心。然后自己再抽空去取。 这样一来，卖家和物流公司都无法知悉买家的地址，买家也就更加安全。 在空旷的飞船上找一只小猫咪，只要猫咪藏起里不主动出来，找到的概率近乎于大海捞针。因此，秦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 整艘船的构造大体分为四层—— 最上层的舰桥：这里是驾驶操控飞船的核心区域； 第二层的船员区域：这里配备了300个标准房间和10个豪华套间，秦辰就住在其中的1间，以及大量休闲娱乐区域； 第三层的动力总成区域：这里主要是飞船能源和动力部分，多是些巨大且复杂的机械结构； 第四层的子舰船坞及货仓区域：这一层的空间最大，可以停靠至少艘cmr小型飞船或者500艘大型客运飞船。 这些是秦辰这几天已经探明的区域，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地方是没来得及探索的。比如此时此刻，秦辰就走到了一片完全没来过的地方。 这里的通道非常宽敞，纵截面呈六边形，地面和墙壁均为灰暗色调，材质似岩石。 或许是材质对光有较强的吸收力，这里明显要比其他区域暗。 坦白说，秦辰不太想往前走了。人类本能是喜欢光亮、逃避黑暗的。 自己从房间出来后，顺着第二层船员区域的通道绕了两个大圈，穿过三个大厅，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么个地方。 “西格玛？” 秦辰朝着前方看不见头的暗处喊了一嗓子。 声音飞进黑暗，像被吃掉了一般，没有回声。 “这小家伙应该不会在那边，算了，回头吧。”他嘀咕着便转身，想赶紧离开。 转身没走几步，“哒哒！” 有个什么东西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秦辰吓地向侧面跳了一大步。 “哒哒哒哒哒哒——” 那东西在地上弹了至少八九下才逐渐趋于稳定。秦辰缓了口气，俯下身子看去—— 是个‘玻璃球’？ 玻璃球里有一瓣类似花瓣的装饰物，淡黄色，不算好看，也不难看。就是平平无奇一个玻璃球。 哪来的玻璃球？ 秦辰环视四周，什么也没有；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通道很高，没法看清楚天花板的样子。秦辰眯着眼睛盯了一会，感觉黑暗中有什么简单的轮廓？他挤了挤眼睛，再看，什么也没有。 应该是用力看，看花了眼吧。 奇了怪了，难道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玻璃球？ 秦辰下意识先摸自己的后腰，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掀开上衣，有昏暗的光。 莱耶斯的灯还在。 那我身上没有玻璃制品了啊！ 就在秦辰极力思考的同时，那地上的玻璃球‘动’了。 它朝着通道黑暗的那一头滚去，虽然滚得缓慢，但玻璃和石质地面摩擦发出的脆性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虽说，现在的飞船上都有人工重力系统，但，这玻璃球滚动的速度非常反直觉。 直觉下，如果地面不够平整，玻璃球滚动起来应该是由慢到快。但这小球滚动的声音分明是说明，小球的速度是由快到慢的。 就像是有人推了它一下。 紧接着，在小球滚到远处，速度慢下来后，忽然又加速了！ 就像是有人又踢了它一脚... 循环往复，直到被‘踢’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秦辰大概保持呆滞的姿势10秒左右，然后，直起腰板，先转脖子，再转身子，最后咧起嘴角自语道： “有点困，到点了，该睡觉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走了七八步，忽然又传来——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玻璃球掉落在脚边。 秦辰不想看，但是理智根本无法战胜好奇心，轻微俯身观察——一个里面包含淡黄色花瓣的玻璃球。 什么情况？一模一样的玻璃球？ 小球在地上静止了一会后，在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突然向通道深处滚动。 “我太困了！太累了！我必须，马上，立刻睡觉！” 秦辰的步频越来越高，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真是邪门了，邪大门了！”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又有一个玻璃球掉落在脚边。 这一次，秦辰只花了半秒，瞥了一眼，立马就走！什么狗屁玩意，老子不想看！ 可是那玻璃球仿佛感应到秦辰想跑，“哒哒！”再一次掉落。 “走开！别跟着我！” 秦辰一边大喊，一边跑了起来。 “哒哒！” “哒哒！” “哒哒！” 玻璃球掉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快到几乎秦辰每跑一步，都会掉落一次。 但秦辰管不了那些，他撒开了手往回跑，对身旁的声音完全不为所动。 视野前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黄色，那黄色如柔软的绸缎，飘在半空之中，好似侧面有风吹过。 但显然，风越吹越快，那黄色绸缎飘舞的节奏也越来越快。秦辰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因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这种东西。 而且，当秦辰盯着黄色绸缎时，他发觉自己跑步的速度好像变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百米6秒以内？我，这么能跑？” 但这个想法稍纵即逝，因为秦辰猛然发现，那黄色绸缎明明就在一个直径10米左右的巨大玻璃球内！ 而那玻璃球，正顺着通道，迎面向自己碾压而来！！ “卧槽！啊！！” 由于根本来不及躲闪，秦辰下意识举起双臂挡在头前。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巨大的玻璃球穿过秦辰的身体，滚远了... 啊？难道这只是某种影像？ 秦辰愣在原地，双臂抱紧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脖子、脸庞，好像确实没有受伤： “吓死我了，这到底什么玩意啊？”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玻璃珠再一次落在自己的脚边，虽然秦辰头皮发麻，但他这一次选择蹲下去捡那个玻璃球，结果，食指和大拇指不出意外地捏在一起—— 那玻璃球并不存在，只是某种光影的效果。 由于有逼真的音效，所以秦辰根本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反复播放这种视觉效果？是谁在播放？到底有什么含义？是恶作剧吗？ “喵——” “嗯？西格玛？”秦辰低头一看，那玳瑁色的毛色，头顶一小撮黄色挑染，不是西格玛还能是谁？ “西格玛，你怎么在这里？我都没注意到...”秦辰弯腰去抱她，结果，手从她腹部穿了过去。 也是影像？！ “喵？”西格玛试探性地走到玻璃球前，低头嗅了嗅，然后用小爪子轻轻一拨。 玻璃球‘咕噜咕噜’地向远处滚去。 “喵！”西格玛立马追了上去，在玻璃球减速停止之前，小爪子又拍了上去。 ‘咕噜咕噜’，小球加速向远处滚去。 “喵！” ...... 不一会，西格玛和玻璃球都消失在远处深邃的通道之中。 第五十八章 石门之后 这只贪玩淘气的猫咪，一路‘带球突破’，跑远了。 “西格玛！” “西格玛！回来！” 秦辰冲着通道另一头大声呼喊，但没有得到回应。 显然，刚才西格玛这段影像是之前发生的，但是到底是谁在播放影像呢？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告诉自己西格玛去哪了吗？ 秦辰一肚子疑惑，可现在面临选择，自己要不要根据提示去找西格玛。 “她就是淘气，玩累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秦辰摇摇头，在心里说道。 “这么淘气，这么好奇，万一掉入比较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卡住了，才一直不回来的呢？你心就这么大？” 另一个声音，毫不留情地责问道。 “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pia！pia！pia！” 女魔头皮鞭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在耳畔萦绕。 秦辰一哆嗦，义正严词道：“好了！打住！所有画面、所有声音，全部停止！我去找！” ...... 顺着漆黑的通道走了很久，直到回首见那船员住宿区的光亮已经只剩点滴。 最后的影像便停止在这附近。 玻璃小球掉入侧面的排水渠，西格玛的小爪子伸不进去，够不着，原地徘徊了两圈。接着，影像慢慢淡化消散。 “哎？怎么没了？” 秦辰提着莱耶斯的灯，蹲下探查。 排水渠上旁边有一小撮柔软的猫毛，因为静电作用团在一起。说明西格玛的确在此逗留过。 排水渠不深，格栅的缝隙只能塞进去人类的小拇指。秦辰用小拇指往里面戳了戳，直接就触碰到了底部： “这么浅？嗯？”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有水。这艘舰船荒废了很久，这个区域也应该很多年未被使用了，怎么会有水呢？ “每个区域都应该有独立的水循环系统，我的居住区用水也不可能流到这里啊。” 秦辰产生了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往上游走，每隔几步就用小拇指伸进排水渠感受一下，直到发现排水渠变得干燥。 显然，水就是从这个位置进入排水渠的。 借着莱耶斯的昏黄灯光，他发现，有一小股水流汇聚自侧面的墙体，流入排水渠。 这墙怎么会渗水呢？豆腐渣工程？ 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灰暗的石质墙体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凹槽。横向、纵向、斜向、点状、圆圈，毫无规律可言。这些无规律的凹槽随机组合在一起，像是某种文字？ “这是什么语言？希伯来语？”秦辰试着阅读，却发现连一个熟悉的字母都没有，“好像比希伯来语还要古老？难道是埃兰文字？” 埃兰文明是两河流域最古老的文明。 公元前2500-3000年，埃兰文字便出现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西南部。 考古学家至今也未能破译，但有一种较受认可的共识，即埃兰文字是苏美尔楔形文字的前身。 传说中，埃兰人信奉王权神授，关于文字的使用也多是对王权的歌颂，所以对后续文明的发展影响颇微。 显然，那些水便是从这些文字的凹槽中渗出的。 秦辰用手指顺着墙上的凹槽轻轻划过，槽内湿润冰冷，且有淡淡荧光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亮光？” 接着，他去触碰其他凹槽，同样会有荧光闪烁。简而言之，就是顺着凹槽写字，写过的比划都会短暂地发光。 “这是某种输入方式？”秦辰恍然，可胡乱‘写’了一通，并未有其他反馈。 显然，可能需要寻找到书写的规律，才会起作用。就像是密码锁。 由于自己完全读不懂埃兰文字，如何破解规律呢？ 秦辰陷入沉思... 奇怪的文字... 文字会渗出水... 水？ 秦辰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开始在这些文字中寻找那些独具特色的比划。 没错，虽然自己不认识这些文字，但在绝大部分古文字里，对于‘水’的表述都出奇得相像——重复的折线或者曲线——代表流动。 果不其然，秦辰很快便找到‘竖横竖’的连续比划。 他从左至右、从上到下，将所有可能代表‘水’的字都书写了一遍，整面墙似乎轻微震动了几秒，但很快归于平静。 “看来找到一点方向，但还是不够精确。”秦辰喃喃自语。 很快他又注意到，那些‘竖横竖’组成的文字里，有连续重复两次的‘竖横竖’和重复三次的‘竖横竖’。 很有可能，这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重复次数多的，或许可能代表‘更多的水’——比如‘河’或者‘海’？ 而重复次数少的，才是‘水’？ 想着，他又从头将所有重复两次的‘竖横竖’临摹了一遍。 这一次，亮着的比划没有熄灭。秦辰后退几步观察，见所有亮着的文字，组成了一个更大的、重复两次的‘竖横竖’—— 一个更大的埃兰古文字‘水’！ 墙体嗡嗡地震动，巨大文字的亮光开始在墙上移动，旋转，汇聚，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 那光影巨人至少有2.5米高，他戴着奇怪的面具，从墙上跳了下来，然后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喂！你要去哪里？”秦辰下意识喊了一声，便追了上去。 ...... 光影巨人不知遇到了什么，只知道逃命。即便半路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一丝一毫也不敢停留。 秦辰追的速度不慢，但巨人毕竟步伐更大，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在一个拐角处，巨人向右拐弯，然后便倒在地上。 光影随之熄灭。 “咚咚咚咚”，秦辰赶了过来，提灯一照，倒吸一口冷气—— 地上，竟有一具无头尸体！ 很明显，这具尸体躺在这里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因为纤维化的连体衣服内，尸体已经被身上自带的微生物给分解了，只留下骨骼。 “这家伙看着如此高大强壮...人类社会中真有这种体型的巨人吗？” 秦辰并不敢确定，因为星际时代，人类种群已经壮大到几百亿、近千亿级别的规模。 很多人出生在系内偏远的角落，甚至都不在太阳系内。长期脱离地球环境、长期生活在模拟重力环境中，确实保不齐会有一些基因上的突变。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这就是个特别高大的人类。 眼前的巨人，死在很多年前，死因...秦辰顺着尸体倒下的方向，看见一扇厚重的巨门。 巨门从高处落下，砸断了巨人的脖子，头颅落在门后。 “看来是想逃进去，但时机不巧...” 秦辰跪伏着探查石门与地面的交接处：“果然，这干涸的深色呈现喷射状，应该是一瞬间动脉溅出的血液。” 砸断巨人脖子的门沿处，似乎被磕掉了一块...加上地面也不平整，竟空出来一道不算太窄的缝隙。 秦辰用手握住门缝处，试着用力向上抬，然后笑着揶揄自己： “呵呵，我在干嘛，异想天开吗？这石门少说也有几十吨重。” 然而，松手后，秦辰发觉手指上沾上了什么，十分松软。定睛一看，居然是猫毛！ 西格玛的吗？ 西格玛也来过这里？ 这缝隙处有猫毛，难道她钻进去了？！ 秦辰心头一凉，这若是钻进去了，我可怎么进去找她？ “西格玛？西格玛？” 秦辰再度趴下身子，整张脸几乎贴着地面，对着缝隙里面喊。 喊了半天，又拿莱耶斯的灯往门里面照，左脸贴着地，单闭一只右眼，极力用左眼往门缝里看... 昏黄的灯光本就微弱，能通过缝隙照进去的，就更加少得可怜了。隐隐约约的，看到门内不远处有一块阴影。 那阴影大致呈现圆形，结合身后的尸体，猜测大概是巨人的头颅。 除此以外，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西格玛？你是不是在里面？快出来！”秦辰接着大喊。 “咚！” 有什么落下来的声音，秦辰心想，是不是西格玛听到了呼喊，从某个高一点的地方跳下来。但实在看不清楚，于是又往前凑了凑，直到眉骨抵着石门。 “咚咚咚咚。”什么东西一溜烟小跑过来。 “西格玛？西格玛是你吗？” 秦辰看见有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远处跑近了，跑到巨人头颅后面躲了起来。 “别怕，是我！你怎么这么淘气！快出来，我们回去吃饭！” 秦辰语气倒是连哄带骗，心里则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臭猫，跑到这种鬼不生蛋的地方，以后你看我不把你关在笼子里，让你老老实实禁闭3个月！’ 那小东西约摸是被秦辰和蔼的语气所打动，微微探出一小点身子，似乎在注视着门缝。 “是我，不怕不怕！你别躲在那玩意后面啊，那玩意才比较吓人吧啊喂！快过来！” 这回，小东西终于放下了戒心，蹬着四条小腿就蹿了出来，径直朝着门缝而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秦辰注意到小家伙四条摆动的‘小腿’有些不太正常... 准确说，是跑动的姿势有点不协调... 因此第一反应是，西格玛的腿受伤了？难怪有些谨慎... 可那玩意越跑越近，秦辰忽然就觉得不对了！ 猫咪四只脚是两前两后，这家伙四只脚为什么都在前面？！ 而且！ 脑袋为什么翘在身子侧面？！ 而且！ 为什么没有五官？！ 秦辰只觉有人在后颈吹了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跑过来的根本就不是西格玛！ 而是—— 一只从手腕处断掉的手！！ 那翘起来的脑袋，不过就是大拇指而已！ 那手跑到门缝处，四根手指直挺挺地伸直，拼命地从缝隙往外钻！ 最长的中指指尖，几乎就在秦辰眼睛前2公分的位置... “我草泥马！！” 秦辰吓得破口大骂，三魂七魄里至少有两魂五魄已然离体！整个人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倒着往后退！ 可诡异的是，那几十吨重的石门，忽然间就动了！向上抬高了差不多10公分的距离！ 可别小瞧这10公分，这对于一只手来说，已经是可以从容不迫通过的高度了... 秦辰的脸都紫了，根本无法思考，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直到手碰到什么... 一回头，无头尸体... “我tmxxxxxxxx！草xxxxxxxx！！你别过来！！！” 秦辰完全靠着本能在口吐芬芳，面目极度狰狞，吐沫星子横飞... 而那石门就像是喜欢被骂的‘贱骨头’一样，“轰——”一声，完完全全升上去，整个一个石门大开！ 那只手，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辰只觉气血翻涌，差点晕过去。 第五十九章 奇怪的引路手 在极致的惊恐下，秦辰和那只手对峙了足足二十多秒。 期间他一口气都没敢出，形如雕塑。 而那手，虽然在动，但只是中指弯起来给食指挠挠痒。整体上，就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更进一步。 这家伙什么意思？敌不动我不动？ 这家伙到底什么品种？为什么是这么个奇形怪状？ 这家伙会不会把我弄死？就像这具无头尸体一样？ 脑子如煮沸的开水，无数问题就像从底部升起的气泡，还没想明白，就在在水面上“吧嗒”炸开了。 “你，你好...”秦辰最终鼓足勇气，打破了平静。 气氛静止了两秒，感觉那只手在思考，然后，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地面，‘嗒嗒嗒’共三下。 秦辰第一反应以为手在原地助跑，大呼：“你，你别过来啊！别过来！” 那只手被秦辰的大嗓门吓得一愣，然后将五根手指并在一起，指尖点地，整个手在半空中画圈轻摇，像喝醉酒了般。 啥意思？这啥意思？手语吗？它想传递什么含义？？ 意思是要把我碾碎？捏在指尖？按进土里？ 意思是要把我尘归尘、土归土？！ 可能是在紧张焦虑的情形下，快乐、积极、正面的思维已经不工作了，秦辰脑海中但凡能冒出来的，都是自己被弄死的不同情形。 “你且慢！你先听我解释！有句古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刚说完这句，秦辰就懊悔地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的妈呀，你是不是蠢？！它就是只手，它不动手它动什么？！’ 于是，他又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我真不是有意叨扰你的...” 因为紧张，秦辰口误道： “我是，来找毛（猫）的。” 话音刚落，那手便停止了摇晃，翘起小拇指反复弯曲了几下，接着一溜烟跑走了，只留下秦辰一脸不解： “咋回事？它听懂了？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可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开第一步，只听远处“咚咚咚咚”，那只手又回来了！ 怛然失色的秦辰连退数步：“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了我不是来找你的啊！” 那手跑近了，忽然翻身手背朝下地躺着，中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其他手指微微翘着，摆出一副‘兰花指’的姿态！ 那姿势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既妩媚又惊悚。 “你这是...” 秦辰有些犹豫，但见那手也没有其他什么动作了，慢慢也就放下一些戒心。 “你是想让我看你的手指吗？” 秦辰谨慎的问了句，那手的食指向内勾了勾，意思好像是‘过来吧’。于是他鼓起勇气，向前挪了几步。 凑近了，才发现，那中指和大拇指捏住了一撮毛...细密柔软...有黑色、有棕黄色... 这不正是西格玛的毛吗？？ “你是不是见到那只猫了？对，我正要找她！”秦辰问。 那手翻身过来，将猫毛放在地上，然后翘起食指指了指门内的某个方向，并向前走了几步。 “你是要给我带路吗？” 食指连续敲击地面两下，“嗒嗒”。 我天！这诡异的家伙是不是在说‘是的’？我居然读懂了？ 那一刻，秦辰无比确信，那只手是要给自己带路。 生命体之间的交流...其实不好界定那只手是不是‘生命体’...总之，交流这件事就是这么神奇，并非一定要用语言。比如宠物来蹭你的腿，或者眼巴巴地看着你，你或许就能读懂它到底是想吃东西还是想出去玩。 在这种笃信的状态下，秦辰一度放下了对眼前诡异之物的恐惧，跟随着它，走入石门之后。 ...... 迈过那颗腐朽的头颅，秦辰发觉自己走在一条向下的台阶之上。 台阶很宽，平均要走好几步才能到达下一级台阶。因为光线很暗，秦辰约摸能看到台阶两侧有座椅的轮廓，看样子也是超乎寻常得大。 “啥也看不清，这是什么地方？”秦辰低声嘀咕了一句。 走在前面两米距离的手，忽地就停了下来，转个身，对着秦辰比划着几个新手势。 秦辰蹙眉看了几秒，道：“呃，我不太明白...” 那手拱起的手背，迅速下沉，似乎做了个‘叹气’的样子，把秦辰搞得有点尴尬，心想：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笨吗？ 接着，那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了指秦辰，又用力指了指地面。 “你是叫我待在原地？”秦辰问。 食指连续敲击地面两下，“嗒嗒”。 “哦，好。” 接着，那只手便加速跑远了... 可能是过了三四分钟？或许也没有那么久，因为在黑暗之中，等待会显得过于漫长。忽然，顶上有一排光源亮了！ 接着，啪啪啪啪啪...一排接着一排的光源相继点亮，将整个大厅照得一览无余... 秦辰觉得刺眼，第一时间就伸手挡在眼前。直到瞳孔缩小，慢慢适应了亮度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这里，居然是一座大得夸张的竞技场！ 整座赛场由数以万计的巨大座椅和中间数个足球场大小的擂台组成。到处都是暗灰色的石质材料，上面勾勒着奇怪的图腾。 擂台上方，有一颗湛蓝色的巨眼，垂直向下盯着擂台。眼中充满了液态水，感觉随时都会滴下来一般。 擂台上，画着两位孔武有力、怒目圆睁的硬汉。从头顶一直延申到尾椎，浓密尖锐的毛发几乎将整个后背遮盖。虽然和人类拥有类似的身体结构和五官，但仅凭后背长毛这一点，就可以断定，这画的绝非人类。 秦辰萦绕在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这艘飞船，的确不是来自人类文明。 但这些人也不是天狼星人，天狼星人有着淡紫色的皮肤，和人类类似的身高，修长的身段和一条灵巧的长尾。 最最奇怪的是，擂台上画的两个壮汉被捆住了手脚...但表情又是针尖对麦芒...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赛？ 秦辰一时间思绪飞得颇远，甚至有点越界... “咚咚咚咚。” 那只手跑了回来，来到秦辰面前，手背一拱一拱的，就像是在大喘气，看来为了开灯，跑了不少路。 “这座竞技场来自哪个文明？这艘飞船为何会在火星？” 秦辰问完这个问题，那只手不动了。于是秦辰又反复问了两遍，那只手摇摇晃晃的，在原地反复踱步，显得很茫然。 “你不明白我问的问题吗？你难道不是这艘船上的‘原住民’吗？” 那只手又茫然地踱了会步，忽然想起什么，再次跑走了。过了一会扛着一根擀面杖粗细的‘巨笔’回来。 它握着巨笔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秦辰仔细一瞅，这画功大约是4岁小朋友的水平...画的内容嘛，大概是只猫？ “你是提醒我，先去找猫？” “嗒嗒”，食指敲了两下地。 “你提醒得对，我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西格玛，咱们走吧！” ...... 穿过偌大的竞技场，笔直光滑的石墙之上有一扇小石门，离地面大约六米高。 石门被推开一半，刚好可以让一个人爬着通过。 那只手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在墙上也如履平地，转眼间就爬上了洞口，然后回身用食指冲秦辰勾了勾，意思是你上来吧。 “这么高...是不是有点难为我？”秦辰汗颜。 那只手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它用食指指了指秦辰，又轻轻地摇了摇。 “摇手指？！你看不起我？！” “嗒嗒”，食指敲了两下地。 秦辰刹那间有点上头，从小到大都是香饽饽的自己，可是少数被选中的编号职业。 被谁看不起，也不能被一只手看不起吧？！ 传出去，那不是实打实的‘手下败将’？ 后退、助跑、冲刺、起跳、蹬墙、二次起跳！ 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还差2米。 嗯，我是手下败将，认了。 见此景，那只手无奈地再次比划了个手势，示意秦辰在原地等着，然后跑进了石门深处。 “不得不说，这家伙除了长得有点惊悚，似乎还算热心...”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那只手找来一截柔软的绳索，站在石门口，挥了挥。 “你是要把我拉上去吗？”秦辰问。 “嗒嗒”。 “虽然不知道你力气如何...但，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秦辰点头道，“那你把绳子垂下，我再跳一次。” 绳索不太长，也就差不多两米。理论上卯足全力一跃，刚好有机会抓住绳索末端。 在助跑时，秦辰就觉得那根顺着墙壁垂下来的绳子有点眼熟... 但是这念头一闪而过，眼下没工夫抠这个细节。加速、起跳、再发力、二次起跳！ 刚好！ 秦辰全力伸出右手，正好抓住绳子末端！ 与此同时，那只手用力一拉，秦辰借着惯性，又在墙上连蹬两脚，一攒劲，上来了！ 可屁股刚着地，还未坐稳，又吓得差点摔下去： “你你你！从哪弄来的！！” 秦辰低头见手中绳索，哪里是什么绳索？ 那熟悉的颜色、质感，略微扎手的小刺和上面精细的描边花纹—— 这不就是女魔头的鞭子？！ 第六十章 曲核舱里惊人的一幕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面对秦辰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以及半失理智的厉声质问，那只手显得茫然无措。 “你到底是谁？！你认识这根鞭子的主人？！她在哪？” 虽然第一反应是条件反射般的惊吓，但接着秦辰就意识到事情的蹊跷了，女魔头的鞭子是从不离身的。 而且十二天前，秦辰刚刚收到女魔头邮寄给自己的‘礼物’——西格玛。礼物内的卡片上，则有女魔头的留言——自己要出远门，让秦辰暂时照顾西格玛。 那为何她的鞭子会出现在这艘被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未知文明的飞船上？ 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层面，逻辑都不能自洽。 “我问你话呢！给点反应行不行？！” 秦辰一声呵斥，将那只手从茫然中惊醒。 它抖了抖手掌，随后拿起鞭子就往石门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用食指勾了勾，示意秦辰跟上。 这条密道蜿蜒曲折，一直向下。 起初秦辰是手脚并用地爬行...爬久了，觉得又慢又累，索性调个头，躺平了向下滑行。 三分钟后，密道内的坡度渐缓，在一个折角处，那只手将女魔头的鞭子放了下来。 “你在这里发现的鞭子？”秦辰举起莱耶斯的灯，问道。 “嗒嗒”，食指敲了两下地。 “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怎么说呢，脾气不太好，有一根尾巴，长得还可以，见过吗？” 食指翘起来，摇了摇。 “那你发现这根鞭子的时候，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什么东西？” “嗒嗒”。 “你有见到？见到什么了？” 食指翘起来，指了指折角的另一头。 “在这条密道更深的地方？” “嗒嗒”。 “走！带我去！” ...... 密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有错综复杂的各路管道。半空中，透明材质的腔体内，有蓝色荧光物质在疯狂搅动，发出碧青色的光，将整个室内空间都照亮。 “曲核？” 秦辰一眼便识别出那蓝色物质。 所谓曲核，是正、反物质发生湮灭反应的反应堆，会产生极为夸张的能量。 更为直白地解释——曲核是为曲率引擎供能的重要部件，亦可认为是超光速飞行的基础条件之一。 可以产生多夸张的能量呢？ 举个直观的例子： 在铀235的核裂变反应中，有0.0791%的质量会转化为能量，这个产生能量的效率是燃烧汽油的一百万倍； 在氘-氚核聚变反应中，有0.375%的质量会转化为能量，效率是核裂变的4.75倍，也是一般恒星的产能效率； 但是在曲核之中，正反物质不断湮灭，100%的物质转化为能量，其效率差不多是核聚变反应的270倍，是核裂变反应的1300倍！ 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极高温等离子体，被输送到曲率引擎之中，穿过曲率线圈，产生‘曲率场’，进而改变周围空间的形状，实现超光速飞行！ 毫不夸张地说，曲率引擎与戴森球，并称为二型文明的两大支柱技术。 天狼星人对于这两项核心技术的把控十分严格，只有极少数人类有资格参与其中，且关键技术也不传授给人类文明。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文明目前只配称得上“准二型文明”。 “这艘飞船有曲率引擎？！可以超光速飞行？” 秦辰惊喜交加，这么珍贵的稀罕货，居然被自己给碰上了。 不过细细想来，也不奇怪。 这是一艘来自某巨人文明的飞船，千里迢迢来到火星，若没有曲率引擎的话，得飞千百年。 不过，这些和女魔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你见到的东西在哪？”秦辰问。 那只手指了指高处。 秦辰抬头看去。 在曲核之上，有两座十分巨大且厚重的腔体。腔体位于曲核两头，并连接曲核。 其中一座腔体之上，竟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西格玛？” 秦辰冲那痴痴的小家伙大声呼喊。 西格玛则一动不动地盯着曲核里疯狂搅动的蓝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格玛！” “西格玛！！” 这时，西格玛才反应过来，她低头见是秦辰，娇声娇气地喵了一声，便借着各种管道，灵巧地往下跳。 刚回到地面，秦辰就一把把她给搂起来，拿手指抵着她的小鼻头： “谁允许你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里的？！” “喵呜。”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喵呜。” “你这个表现，我看我必须得搞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喵呜。” “你装无辜扮可爱也不行。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多让人担心？” 西格玛一改往常比较清冷的态度，拿小脑袋撒娇地拱了拱秦辰的手指，惹得秦辰批评不下去了。 “你...好好好，下不为例哦！” 西格玛见自己计谋得逞，愉悦地伸长脖子，伏倒在秦辰的肘弯处，一垂眼，见到个令人不快的东西： “嘶！” 那只手见状，吓得连退好几米。 “嘿，怎么了？”秦辰侧头见战战兢兢的手，“嘿，冷静点，是它带我来...” 可根本没等秦辰说完，西格玛直接从他身上挣脱出来，纵身一跃来到手的面前。 “嘶！！” 手吓得一软，赶忙放开手中的软鞭，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管道之后。 西格玛也没有再追，而是低头嗅着软鞭，又伸出小爪子轻轻抚摸。 “你也认识此物？看来果真是女魔头的...咳咳咳...钟离老师的东西。” 秦辰瞄了一眼西格玛，见她也正抬头看向自己，于是赶紧挪开了对视的眼神，瞥向另一侧。 “你别躲那么远，”秦辰冲着躲在管道后面的手喊道，“感谢你带我找到西格玛。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发现鞭子的时候，还见到了什么？你刚才指的哪里？” 这一次，手没有指上面，而是指了指秦辰身后。 西格玛？ “哦，你看到她了啊。除了她呢？没有别的了？” 食指摇了摇。 “唉！”秦辰叹了口气，将女魔头的鞭子捡了起来，“真是奇怪，鞭子为什么会在这？西格玛，你知道原因吗？” 西格玛抬头看了看上方。 上面是有什么吗？秦辰想到刚才西格玛在上面有些痴痴的样子，心中顿生疑窦。 上去看看！ 借助不同的管道，秦辰攀爬起来还算容易。路过曲核时，忍不住近距离瞥了一眼—— 那疯狂搅动的蓝色，如癫狂至无以复加的极致恶魔，不断变化着表情在嘲讽着、咆哮着...毫无疑问，任何物质掉落其中，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湮灭，宇宙中最纯粹的毁灭方式，不留痕迹、不留线索，能将‘存在过’这重意义彻底抹杀。 而它有一种令人胆寒的魔力，秦辰只是看了一眼，就深深陷入其中。 直到西格玛跳上来的时候，尾巴扫到秦辰的手腕，深陷的意识才被拔了出来。 秦辰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然后继续向上爬。 曲核之上的两侧，有两座巨大且厚重的腔体。秦辰站上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物质泵’，将正、反物质分别泵入曲核进行湮灭反应。 连接正、反物质泵的，分别是裂变发生器和狄拉克逆变仪—— 正物质掉落裂变发生器后，会不断强行裂变，最终变成氢原子；狄拉克逆变仪则是将高能光子逆变成负质子，或者说，反氢。 接着，正氢和反氢在曲核中湮灭，产生高能，实现曲率飞行。 但是，秦辰在正物质的物质泵上，看到了无法释怀的一幕... 一艘小型逃生座舱，直挺挺插进了物质泵的腔体之内！！ 座舱的头部、中部的载人部分，已然全部没入物质泵，只有小半截座舱尾部漏在外面。 单看尾部，也能判定，这是天狼星人的科技... 一艘天狼星人的逃生座舱，撞入了未知文明飞船的曲核物质泵？！ 然而，更令秦辰无法接受的是那撞击截面附近散落的物品—— 残破的外套、断掉的项链和一张烧掉三分之一的合影照片。 那张照片里，秦辰笑得有些勉强，因为那是他刚进入星环内环，接受女魔头调教的第一天的照片。而照片里烧掉的部分，正好是女魔头... “别，别他妈开这种玩笑...” 秦辰摇着头，有些恍惚地自说自话。 “这一点也，一点也不好玩...这个梦一点也不有趣...” 说着，秦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捡起这些熟悉的物件： “为什么是钟...钟离...老师？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 忽然间，秦辰失控般地冲向物质泵的撞击截面！ 而身旁的西格玛见状，冲过去咬住秦辰的裤腿。虽然西格玛力气远远超过一般的猫咪，但失去理智的秦辰力气更是大到不讲道理，一瞬间就将西格玛甩了出去！ 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平稳落地后，西格玛冲着另一边的角落吼道： “喵！！呼呼呼！！” 而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手，猛然惊起，以匪夷所思地速度冲过去，死死抓住秦辰的脚踝。 秦辰则因为失去平衡，啪地摔倒在离撞击截面不远的位置。 第六十一章 搭讪的人 这一跤摔得七晕八素，姑且让秦辰上头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趴在地上，并未挣扎，但那只手的握力丝毫没敢放松。 “你可以松手了。”秦辰有些失神地淡淡说道。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贸然冲向物质泵的撞击缺口，因为一旦被卷入其中，便是彻彻底底的万劫不复。 手却不敢放手。 “你真的可以不用一直抓着我的脚踝。” “喵，”西格玛走了过来，见那只手攥得太紧，“嘶～” 手急忙松开，卑微地退至一旁候着。 西格玛气定神闲地走向秦辰，优雅矫健的身影透着一股独特的气质，恍惚间竟和钟离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自顾自地用嘴衔住地上残破的外套，拖至撞击截面旁，然后用小爪子淡定一拨—— 钟离老师的衣服便落入物质泵，消弭不见！ “你在干嘛？！” 秦辰大惊，失声问道。 但西格玛显然不为所动，她继续衔起断掉的项链，再次扔进物质泵。 “喂！你到底在干嘛！！”秦辰的语气开始变得愠怒。 西格玛再次掉头迎面走来，散逸着熏灼的气势，虎步龙行，不怒自威。 秦辰伏在地上，顿感不妙，伸手去捡掉落在面前的残破照片，可手按在照片上的时候，西格玛的小爪子也按住了照片。 “不行！西格玛，这照片不能扔！” 话音未落，西格玛一抽爪子，竟将照片从秦辰手里抽走，紧接着便衔起来。 “别！这照片不能...” 西格玛并未转身，而是向前几步，将照片翻了个面放在离秦辰鼻头几公分的位置。 秦辰一怔，用力聚焦，看清照片上竟然写了一行小字—— 【无人诉说的真相，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必须自己找到。】 “这是钟离老师的字！”秦辰一眼便认出，一骨碌爬了起来，“她故意没写天狼星语，所以这句话是...是对我说的？” “喵。”西格玛坐在秦辰对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而候在一旁的那只手，匆匆跑过来协助翻译，用食指连敲两下地，“嗒嗒”。 “她是不是还活着？” “喵。”“嗒嗒。” 秦辰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恣意地笑出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她现在在哪，是不是需要我救她？” “难怪发邮件也不回，我就纳闷呢！”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发生撞击？这还是解释不通啊？” “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秦辰一连串抛出很多问题。 西格玛伸出小爪子指着秦辰手中的照片，那只手也照猫画虎地指了指照片。 “‘你必须自己找到’，好吧，我明白了！” ...... 霓虹初上，夜幕低垂。 奥林匹斯城摩天高楼鳞次栉比，而在后桥站地下街，涂鸦、低音、酒精、性—— 忙碌了一天的善男信女们，在灯红酒绿中接踵摩肩，日复一日，或许这就是他们所践行的观心证道吧。 近处，昏暗小巷一隅。 三个男人将一瘦弱男子打翻在地，瘦弱男子口角渗血，伸出右手掌，哀求道： “再，再给我五天，我一定凑齐！” 其中一位花臂男人蹲下数道：“一、二、三、四，你就四根手指，哪来的五天？” 瘦弱男子的小拇指只有半截，显然不久前才被砍断： “四天，四天也行，求求你们，再给我四天！” “给你四天？”花臂男人笑了，回身冲着另外两个人笑道，“他他妈还想要四天？” “山口哥，老板说了，今天就要。” “听见没，今天，就要！” 山口哥拿手揉了揉瘦弱男子乱糟糟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推，“咣”一声，后脑勺磕在消防扶梯的把手上，痛得瘦弱男子抱头一阵低嚎。 “喂，喂，喂！”山口哥又扇了瘦弱男子一巴掌，“今天，就要，钱，还钱！” “山口哥，我真的没有，但我保证，四天，不！三天就能还上！” 山口哥不耐烦地仰叹一口气，啐道：“再交两根手指，给你最后两天！” 瘦弱男子一听要再剁他两根手指，吓得连连摇头：“别别别，哥，行行好，哥！” 就在后面两个男人掏出雪茄剪的同时，巷子里的铁门被从室内推开了，里面的人没露头，只是淡淡招呼了句： “老板找。” “找我？”山口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是，找他。” “他？！” ...... 穿着棕灰色帽衫的秦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上墨镜的上半部分。 但墨镜的下半部分，映射着无数迷离幻景；霓虹闪烁，不断将侧脸的剪影打在身后的舞池里。 有身裹拼接抹胸裙的女腰精，扭着胯款款而来。 走到跟前，故意将入场手环丢在地上，然后慢动作弯腰去捡，露出胸前一抹雪白，起身还对着秦辰wink了一下，娇喘着问道： “弟弟，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不可以。” 女腰精面露尴尬，但显然不是新手，立马调整了表情，嗔怪道： “干嘛这么酷酷的，看得人家小鹿乱撞。” 秦辰推了一下墨镜道： “我对女人没兴趣，所以赶紧收起你的小鹿，谢谢。” 女腰精见眼前这位不是自己的猎物，悻悻地走开了。 侧面的沙发上，但丁端着杯子，直愣愣地看着秦辰，足足半分钟没动。 “干嘛。” “不是，哎？不对啊，”但丁把酒杯放下，不满道，“她为什么？你为什么？哎？不对啊！” “但丁，你是不是喝多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秦辰说着就起身去拿桌上的酒杯。 “你别动！”但丁右手一把捂住杯子，伸着左手食指指指点点，“我没喝多，你别打，别打岔！” 秦辰无奈地轻叹，这番模样，铁定是多了。 可是，我们才坐下十分钟啊！十分钟就已经醉了？！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一个小时前，秦辰蹑手蹑脚去飞船第四层子舰船坞时，和蹑手蹑脚的但丁撞了个满怀... 一个呢，是受不了被人盯着，打算溜出来打探情报的；一个呢，是受不了酒瘾发作，打算悄悄跑出来喝一点的。 但丁这个人呢，平时不苟言笑，动不动就拿队里的规矩来上纲上线，看上去是个刚正不阿、没有弱点的家伙。 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没错，就是酒精。 特职别动队对队员接触酒精有严格的管控，除非在假期或者完全没有任务的时候。 而但丁馋酒，酒量却差到离谱，几乎沾酒便醉。 所以刚入队时，他几乎天天都在违规违纪，是队伍里的第一号刺头。 但在摩根的监督下，但丁摆脱了对酒精的大部分依赖，也逐渐不再违规违纪；甚至于，在维护队伍纪律方面有着格外的偏执，不仅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从每天都喝，进步到一个月只喝一次，而且一定会提前请假一天，保证不违规。 今天，没错，就是一个月一次的大日子！ 而且，因为秦辰，他和摩根都不在任务中，连假都不用请。 “我要出去一会，为了方便盯着你，你老实跟我走。完事之后，你要查什么，我勉为其难帮你查一下！” 但丁一个小时前是这么给秦辰画饼的。 一个小时后，秦辰只能呵呵。 “好好好，你没喝多，你把杯子给我，我再给你加点。” “你少来！想哄骗我？”但丁醉了，但也没有完全醉，至少秦辰的计谋还是被识破了，“我问你，你为什么拒绝刚才，那，那个女人？” “嗯？不能拒绝吗？” “你，你真的，对，对女人没兴趣？” “嗯？” “你喜欢男人？”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为了拒绝刚才那个女人，才这么说的啊！”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她？” 秦辰被但丁问得很无语，之前那么冷漠不苟言笑的家伙，现在怎么这般模样？ “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让她坐在我旁边，所以我拒绝她，不行吗？” 但丁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有些不悦地说道： “她为什么就只问你呢？为什么被拒绝了，就直接走了，为什么也不问一下我呢？” “呃...” 秦辰这才意识到，原来但丁在意的是自己不被搭讪的事啊...哈哈哈...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点心思就跟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样，敏感多疑。 不过俗话说，男人至死也少年，又喝了酒，那充其量就是个儿童，小心思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于是秦辰说道： “你看不出来她是个酒托？来搭讪的目的不纯？” “哦？是这样吗？” “对啊，估计是看我面生，是个菜鸟，好骗。你和我不一样，成熟的气质，独到的酒品，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鸟，她显然是怕在你面前漏了马脚啊！” “哦，对！你分析得对，难怪她看我的眼神闪烁，是怕我呀！” “那是，呵呵呵。” 把但丁唬住后，秦辰不自觉地开始在人群中找寻刚才那名女子的身影。 其实秦辰并不知道她是否是酒托。 如果是酒托，去搭讪但丁或许是更明智的选择。因为秦辰自始至终都没有喝酒，只是孤独地坐着。 如果就是单纯搭讪，似乎也不对。自己戴着墨镜戴着帽子，灯光昏暗的确实也看不出来长相；相反旁边的但丁一副cosy佐罗的模样，坦白说，还挺帅的。 所以说，但丁的‘吃醋’，倒也不无道理。 目光来回扫过众多扮成‘猎人’的旷夫怨女，最终，在远处的卡座里，秦辰找到了女子的身影。 女人挽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一杯接一杯地灌... 男人的手也不老实，两人干柴烈火的，几乎都要原地烧起来... 猝然间，女人身体一软，瘫倒在男人身上。 男人起先以为女人投怀送抱，还低头吻她脖子，下一刻发现不对，猛地推开... 女人身体重重砸在卡座的茶几上，将一桌的酒杯尽数打翻。 众人惊起，尖叫频频。 有强光一闪而过。 借着那瞬间的光，秦辰远远看到一张充满皱褶的，死气沉沉的脸。 第六十二章 突发状况 现场很快就被治安署封控住。 从外部临时搬来两台高光照明设备，将第一现场照得通透。这夜场，几年来都没这么亮过。 现场所有人都被留下来挨个排查。那些霓虹灯下的俊男靓女，在强光下，各个都露出了真容... “你脸上涂的什么玩意？” 刑侦三队的办案人员拿食指在面前的瘦高男人脸上抹了一下，掉下来厚厚一层白灰。 “foundation.” “什么？” “粉底...” “你这鼻子上又是什么？” “鼻影...” 办案人员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指上的灰弹入侧面的小盒之中，然后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送检验科，别放过细节。” 旁边的人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尊膀大腰圆的背影，低声问道：“队长要求的？” “队长哪管这些？我们多做点，别撞他枪口才是正事。” “还在气头上？” “嘘！听说上午开了表彰会，下午回来后脸一直黑的。” “为啥？” “你不知道？全程两个小时，上面都在夸王大队，中午还专门给王大队设了欢送宴。至于我们队长，一个字都没提。” “史队也是想不开，非要跟临时空降的较劲，”那人见史队转了个身看向自己这边，吓得赶紧端起盒子，“我知道了，我这就送去检验科！” 史队瞪着两颗铜铃般的大眼，怒气满满地环视现场一圈。 末了，冲着远处的办案人员招了招手。 “你站那边，哪也不许去！”办案人员对面前涂了一脸粉底的瘦高男人说道，然后一溜烟小跑到史队面前，谨慎地开口问，“史队，什么事？” 史队继续警觉地扫视了两遍人群，才开口回答： “妈的，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感觉有个令人厌恶的眼神在盯着我！” “史队，我正在严查现场每一个人。那边有几个男人涂了一脸粉，我刚让拿去检验科验一验。” “嗯，小陆，还是你脑袋灵光一点。把你从二队要过来，不恨我吧？” “史队您说啥呢！您愿意提携我，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呀！” “行，就等你这句话，”史队伸手掸了掸小陆肩章上的浮灰，“你去审。” “我？”小陆显然有点猝不及防。 “有什么问题？” 小陆露出心虚的笑容：“史队，别开玩笑了。对面是邵氏二公子，我哪里审得动呀？” 史队道：“一个生产尿素的企业，你代表治安署，怎么就审不动？” “史队，那邵氏集团是系内前五大的化工企业，邵老爷子前两年就把集团大权交于大公子。今天若是审邵氏大公子，我还不会说这话，但偏偏是二公子...” “邵氏二公子不就是个纨绔？有何不能审？” “史队，您应该听说过‘二马堂’吧？” “知道。” “这二公子就是堂主，手上手段黑着呐！我身份卑微，真的得罪不起...” 史队不满道：“你刚来三队，有句话你记住了，我们刑侦三队，就是抓这帮人的！” “那为什么不派三队的老人去，就拿我当枪。”小陆轻轻嘟囔了句。 “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啥。” “那还愣着？赶紧去审！” “是。” 见小陆走了，史队原地啐了口：“还拿你当枪，呸，你就是个炮灰而已。” ... 而在另一边的人群里，被小陆喝令站在原地等待的瘦高涂粉男子，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长官，我们要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少废话，让你等你就老老实实等。” “可这事与我无关啊！我就是被朋友拉来驻场的，一场就挣200星之轮，行行好让我走吧！” “出事了各个都说跟自己无关，呵呵。” “我还要赶下一个场子，长官，到底怎样才能放我走啊？” “确定了嫌疑人，自然就放你们走！” 眼见对方不好说话，瘦高男子只得叹口气，不再纠缠。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间注意到身后有两个可疑人员。 那两人形迹鬼鬼祟祟，戴着墨镜的拖着戴着面具的，步履蹒跚地往外挪。 “报告！！”瘦高男子一声高呼，引来全场瞩目，“嫌，嫌，嫌疑人在那边！！” 秦辰一惊，抬眼看去，只觉有百双豺狼般的目光看向自己，脸色一沉，心说糟了！ ...... “史队，这两个人在人群后面鬼鬼祟祟，人已经带过来了。” 秦辰一眼便认出了老熟人，但由于自己戴着帽子和墨镜，史队倒是没有认出秦辰。他草草打量了面前的二人，鄙夷地说道： “为什么一看到玩cosy的，我就浑身不舒服，直犯恶心呢？” “为什么一看到穿这种制服的，”但丁拿手指极为挑衅地拨了一下史队制服胸前的电镀扣，回身对秦辰嚷道，“我就他娘的火大呢？叫什么治，治安署？不过是一帮枯株朽木的废物！” 虽然知道他喝多了，但秦辰完全没料想到但丁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 至少在那一刻，秦辰懵了。 治安署的其他人也懵了。 史队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抡起重拳就朝但丁脑袋上砸： “你大胆！！” 可但丁鹰目遐视，凌冽深烱，早已洞穿史队的意图。 史队的手刚举起来，但丁已经一爪锁住了对方的喉咙，疾风般闪出去数个身位。 魁梧如牛的的史队，只觉身形轻若鸿毛，下一刻喉间便有千斤巨力倾泻而至，疾风闪电，被人一个瞬间硬生生掐着按到十米开外的墙上！ “唔！唔唔！！” 史队喘不过气，双手抓着但丁的手腕，然而根本挣脱不开。 “举起手来！！” 一旁有刑侦三队的队员，拔枪指着但丁后脑勺大喝！ 不过刚喊完，眼前的黑衣面具男就消失不见...定睛一看，史队的肥硕大脸就在自己鼻头前方5厘米的位置... 耳畔传来拉满弦的紧绷声，一根金属质地的弩箭，已经抵在自己的后脑之上！ “你敢动一下，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脑袋串成串。” 但丁凛若冰霜。 仅仅两个照面，就已经创造出充足的机会爆杀对方二人。刑侦三队的其他队员，见自己的队长被人拿弩箭指着脑袋，相继仓皇拔枪。 秦辰见大事不妙，一边是酒后不受控制的但丁，一边是张皇无措的年轻队员。每个人心里都绷紧了弦。 但凡有一个人绷断了，走火了，定然是一场无法收场的血案！ “sfp！！”（特职别动队special forces of professions的缩写） 秦辰大喊了一句，冲向但丁，一只手直接伸进但丁黑色长袍的口袋。 来喝酒前，为了低调行事，二人将特职别动队的队徽给收了起来。 此刻秦辰一把抽出但丁的五星队徽，高举过头顶，又大喊了一声：“sfp！！” “sfp？” “是特职别动队吗？” “那徽章好像是sfp的。” 刑侦三队的队员们虽然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对方真是特职别动队，那大抵上就是个误会。 大家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下来，但手上的枪并未放下——毕竟他们老大的脑袋随时都会被爆开。 “hey！” 秦辰低声提醒但丁，另一只手就去捂他的机械弩。 海鲜市场惨案后，秦辰被多方通缉，虽然治安署并不在其中，但若让治安署认出来，自己在奥林匹斯城一事就会迅速走漏。 于是，刚被摩大误导了搜寻方向的灯塔小组和九野天机，将会立刻掉头杀回来。 刑侦三队这帮人，在费尔南德斯爆炸案中对秦辰印象颇深。 为了不被认出，秦辰急中生智喊了英文，而且还是捏着嗓子喊的。 见但丁借着酒劲，丝毫没有放过史队的意思，秦辰心下焦急道： “calm down！don''t forget your mission!” 但丁喝醉了很上头，但一听到任务，立马清醒了几分。 虽然这任务只是摩大临走前嘱托的——务必看紧秦辰，切不可暴露。但凭着对必须完成任务的超凡执念，但丁缓缓放下了机械弩。 “特职别...别动队，但丁。” 但丁自报了身份，虽然因为酒劲，有点口齿不清。 见自己队长的脑袋保住了，三队队员也纷纷放下了枪。 史队捡回了脑袋和脖子，一个劲地咳，咳得脸红耳赤。咳够了，换上了气，才幽幽开口： “原来是个误会，呵呵，呵呵。但丁先生，不好，不好意思哈！” 诚然，史队满腹怒火，但对方是特职别动队，而且是那种一个瞬间就能把自己送去投胎的级别。这个头得低，这个歉得道。 真是邪了门见了鬼了！为什么回回遇到特职别动队，自己都要倒大霉？上一次是什么摩根，这一次又来个什么但丁？！而且身边都带了个年轻人。 想到这里，史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秦辰，忽然觉得眼熟： “这位戴墨镜的小兄弟是？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咳咳，i don''t think so.”秦辰小慌，答道。 “他是我的助理，叫阿丙，是个瞎子。”但丁不疾不徐地介绍。 “what!? ah...i mean...yeah！”秦辰一头黑线地看了看但丁，可他双手一摊，毫不在意。 “哦哦，丙先生，幸会幸会。” 秦辰勉强地点头回礼。 “但丁先生，不知你们为何来此地，难道也是调查这起案件的吗？”史队问。 但丁又不能说自己来喝酒的，于是回答：“呃，是的。” “这案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何会惊动特职别动队？” “呃，你先说说你们调查到的信息，我来核实一遍。” “死者，女，年龄大约在70-80岁之间。据目击者称，她是由于大量饮酒而造成的急性酒精中毒猝死，当然不排除有他杀的可能性。” “70到80岁？你们确定？”但丁狐疑地看了秦辰一眼，二人都意识到事情的蹊跷。 由于是亲眼所见，因此秦辰可以肯定死者是搭讪女子。 但搭讪女子前凸后翘、肤白貌美，绝对不超过三十岁，这一点但丁也无比肯定。 “我们基本确定，但丁先生是有什么异议吗？” “暂时没有，你继续说。” “事发时，死者正在邵氏集团二公子的卡座上饮酒，目击者称，二人举止亲昵。” “这个二公子多大岁数？” “三十五。” “三十多岁的富二代，当众和一老妪卿卿我我？” “或许...这帮富家纨绔，都喜欢猎奇吧？” “二公子人呢？” “我们队员正在审问他。” “死者呢？” “在隔壁...法医在验尸。” 说到这，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隔壁的木门...因为大家都听到木门后传来不小的动静。 “啊，啊？啊！！！” 乍然间，有惨叫声传来。 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一道身影撞破隔壁的木门，直冲而来！ 秦辰和但丁反应奇快，分别向两侧闪躲开。当中的史队反应不及，被那身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脖子，鲜血喷溅！ 史队来不及惨叫，就被那道身影拖拽着撞开大厅的窗户，一转眼便消失不见！ 接着，木门后爬出来个血肉模糊的人，半张脸竟被外力硬生生撕去： “诈...尸...了...救...我...” 第六十三章 二马堂的仇人 血腥味扑鼻，顷刻间就在大厅内漾荡开。 人群慌乱，尖叫着，四下逃窜。 但丁身上残留的酒气，一瞬间荡然无存，他只说了句：“追！” 便身形暴起，快若闪电，追着那道身影跳出了窗口。 秦辰雷动风行，紧随其后，也追了出去。 ...... 后桥站地下街面积辽阔，各式建筑巷弄错综复杂，与地表上的奥林匹斯大都市风貌截然不同。 但丁穿梭在宛若迷宫的街头巷尾，一双木槿紫瞳始终盯着某个方向。 秦辰看得出，但丁的眼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于是边跑边问：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被我标记的猎物，很难逃过我的追踪瞳术。” “但丁，刚才你看清了吗？那是个啥？” “没见过，不确定。” “好像是个老人，但这速度和力道未免也...” “它一定不是人，”但丁冷冷地回答，并随意地瞥了一眼秦辰，忽地有些惊讶，“你能跟上我的速度？！” “嗯。” 秦辰在星环内环期间，曾被女魔头施以各种严苛训练，速度与反应一向不慢。 不过，经但丁这么一说，秦辰也发觉，自己的速度似乎比以前更快了。 难道又进化了？ 在屋顶上连续跑酷，又穿过几条阴郁的巷弄，最终但丁停在一面十几米高的铁丝网前。 铁丝网上挂着三叶形的黑黄图标，并配有小字‘小心辐射’。 秦辰虽然能跟得上但丁，但几乎是拼尽全力，停下来后气喘吁吁地问道： “在这里面？” 但丁警觉地盯着铁丝网后面的建筑：“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继续追呀。”秦辰说着就要去翻那铁丝网，却被但丁一掌按住。 “里面辐射超标，不可乱闯。” 秦辰极目远眺：“方才没注意，看样子是荒废的核反应堆。” “没错，上个时代的技术，建城初期的产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去联络治安署准备防辐射装备，我在这里盯着。” “好！不过，你怎么确定它会一直在这里坐以待毙？” “它当然不会原地傻等。”但丁掏出机械弩，拉弦架箭，紫瞳如炬，瞄准、锁定、扣动扳机—— “咻——” 那根金属弩箭，带着长长的焰火长尾，尖啸着洞穿远处的建筑墙体！ “呃啊啊啊——” 两秒后，隐隐的痛苦哀嚎声传来。 “然而左膝碎了，就不得不在原地等了。”转头见秦辰一脸惊愕，但丁催促道，“傻愣着干嘛，赶紧去拿防辐射装备。” “哦，哦，好。” ...... 穿防辐射服要摘了帽子墨镜，为了不暴露身份，秦辰并未进入废弃的核反应堆。 据进去的人说，目标是在凝结水泵附近被但丁废了左腿。行动力折损后，拖着史队，爬行了数百米。 根据现场血迹判断，路线是从常规岛的凝结水泵，途径循环水泵、蒸汽发生器，然后进入核岛。 接着在核岛中，途径主冷却剂泵、硼注箱和主循环管道，最终停在极为靠近核反应堆的地方。 然而，进去的人只找到一具尸体—— 刑侦三队史队长。 因为被蛮力撕咬，死状极为惨烈，目击者多数出现呕吐。目视无法辨别，最终是靠dna比对才确定身份。 队长陨落，对三队的士气造成致命打击，众人也无心继续追查。 但丁向队里进行了汇报。 半小时后，案件升级，特职别动队全权接管，治安署仅在必要时候提供辅助。 ...... 第二日，即星环41年4月10日中午。 后桥站地下街。 “你看上去忧心忡忡？” “不至于，”但丁双手插袋，目视前方，淡淡回答，“只是不明白对方是如何从我的追踪瞳术下逃离的。” “技术上很难做到吗？” “其实，反应堆的强辐射可以干扰到追踪的准确性。但说到这，此事就显得更诡异了。” “怎么？” “那里的辐射强度高达毫希，是单次照射致死量的15倍以上，那家伙居然还能逃离，它到底是什么玩意？” “或许，致死量这个数据本身就没什么意义，”秦辰思考后答道，“因为它本身就是个死人。” 但丁轻哼了一声：“呵，活死人，在拍电影吗？” 秦辰不置可否：“对了，我们现在要拜访的人是何背景？” “邵氏集团二公子，邵宥亮，昨天出事前还提到过他。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治安署昨夜已经被迫放了他。” “那个富二代？” “富二代、纨绔只是他的保护色，队里反馈来的信息显示，邵宥亮是这一代的老大，二马堂的堂主。” “这么土的名字？邵宥亮品味多少有点问题。” 但丁摇头否认：“这一点你倒是错怪这位二公子了。二马堂是一个姓冯的人建立的，邵宥亮只不过是继任者而已。” “好好的邵氏集团不去继承，反倒继任个地下帮派。” “邵氏集团继承者是大公子邵宥明，邵宥亮在家里一直不受待见，但究竟为什么沦落到帮派里，就不得而知了。”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巷子的尾端。 那里有一座青砖小楼，没有门牌没有门匾。 古铜色的大门上只有两个年代久远、磨得古旧的门环。 但丁反复确认没有类似门铃的设备后，抬起门环敲了敲。 十多秒后，古铜色大门向内开了一道一尺左右的口子，里面有个声音问道：“今日不对外售卖文玩古董，过两日再来吧！” 一旁的秦辰心生疑惑，这是家古董铺子？ 就在对方打算闭门之时，但丁开口道：“我们是来买‘田黄石五马腾翔方章’的。” 对方一愣，足足三秒，方才郑重回复道：“您原地稍等，我去禀明一声。” 之后，黄铜大门便掩上了。 秦辰不解道：“什么天荒地老五马奔腾的？” “田黄石，名贵的石材，古时民间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五马腾翔方章是刻有五匹骏马的印章，明初的古董。” “但丁，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 “我懂个球，都是队里给的情报。田黄石五马腾翔方章是二马堂的镇店之宝，鲜有人知，所以能提起这个的，都不是寻常来客。” 果然，那黄铜大门很快便再度打开。 里面一穿着藏青蓝中山装的男子开门相迎，头发花白，已过知命之年： “二位，请随我来。” ...... 穿过前堂，进入书房，从暗门进入一条向下的蜿蜒甬道。 约摸走了四五分钟，来到一座白石偏厅，领路男子才停下脚步回身道： “二位莫要介意，见堂主前得搜个身，见谅。” 未等但丁和秦辰作出反应，身后就‘蹬噔噔噔’小跑进来一排人，着黑色中山装，戴墨镜与对讲耳机。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有人手刚要碰上但丁别在腰后的机械弩时，原本纹丝未动的但丁，忽然身形恍惚！ 一个瞬间，从右侧腾空、回身、翻转、架骑到对方肩膀之上，剪刀交叉，直接将其干倒在地！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极为敏捷地完成了取弩、拉弦、架箭—— 十支金属弩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别动！” 但丁冷冷地警告。 这些二马堂的小弟，也非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面对突发状况，并未表现出惊慌。 相反，他们沉着地立在原地，但手却从身后取出了家伙。 “你们几个，出去！”有人声色严厉地训斥道。 “是！” 那些小弟，立马架起奄奄一息的那位，迅速退出了白石偏厅。 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知命先生，恭敬地向厅内墙上的一副字画鞠躬道： “堂主。” “带他们进来吧。” “是。” 说完，字画下方的白石墙面凭空消失，继而一扇空门出现。 秦辰定睛细看，发现字画两头的画轴是两台全息投影，那空门外的白石墙面完全是立体成像。 而空门内的堂主，从内向外看，一览无余。等于从一开始就见到了但丁和秦辰。 堂主所在房厅呈正圆形，四周全是弧形的展柜和书柜，上等黄檀木。 展柜上各种文玩古物，青铜、玉器、杯盏、宫灯...琳琅满目，异彩纷呈。 而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邵氏集团二公子邵宥亮，就坐在房厅正中间的紫檀木雕八宝云蝠纹的‘龙椅’之上。 颇有些狂妄跋扈的意味。 “二位可是sfp的贵客？”邵宥亮起身问道。 民间知道特职别动队的人并不算多，但熟练老道地称其为sfp的就更加罕见了。 这邵宥亮不愧是见过些世面的。 秦辰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sfp，但丁。这位是我的助理，阿丙。”但丁从容地自报家门。 “呃...”秦辰略显尴尬。 “二位请坐，”邵宥亮招呼二人坐下，方几上已经沏好了茶，“昨日虽未见到二位，但听我几个朋友提到sfp也出现在第一现场。” “客套话我也不说了，就来问你几个问题，关于案子的。”但丁开门见山。 “您说。” “你有仇人吗？” 邵宥亮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巨型玉扳指，端起茶盏吹了吹茶叶，抿了口。 但丁和秦辰坐在对面，静静地候着。 “喝茶！” 但丁没动，秦辰端起茶盏，刚要喝，却被杯底的图案给吸引住了。 那是两条绵软的丝带，交错着连接在一起，如‘x’的形状。x的四个顶端都点上了一点红色。 这是什么？ 秦辰觉得这图案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为什么但丁先生要这么问呢？”邵宥亮开口道。 “昨夜的案件，治安署没有对外披露，我们sfp接手后更是对消息渠道密控。但今早，邵堂主搂着老妪以及老妪死在你面前的特写照片已经登上了各大媒体。” 邵宥亮哑然，失神地微微低头，叠起三层下巴。 秦辰也突然想起，昨夜出事之时，曾有强光一闪而过，因此自己才看清死者衰老的面庞。 果真有人在等着抓拍？！ “据我收到的消息，邵氏集团最近内部分歧挺大，听说老爷子立下了遗嘱，首次提及分家产？” 邵宥亮苦笑道：“这些家务事，也躲不过sfp吗？” “据说老爷子将名下最大的信托基金以及养老产业都划到了你的名下？” “呵呵，既然但丁先生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确有其事。” “所以有人眼红吗？” “我承认，外人只知道邵氏集团是化工企业，却不知旗下最赚钱的生意反倒是信托和养老，”邵宥亮放下茶盏，停了几秒继续说道，“我多年对家族的事情不闻不问，在外名声也不好听，结果这块蛋糕到了我的名下，招人眼红亦是自然。” “谁？” “那多了去了。” “最眼红的呢？” 邵宥亮盯着但丁的眼睛，敛容道：“但丁先生是不是想问，我哥邵宥明？” “是。外界对信托和养老产业掌门人的道德水平要求更高，你之后要面临股东信任投票，如果过不了，一样拿不到遗产。” “你说的没错。确实有人在算计我。” “是不是邵宥明？” “我哥是看不惯我，是眼红，是愤懑不平，但他还不至于傻。” “怎么说？” “产业在我手上，起码还在我们邵氏家族内。我若是拿不到，这些产业他邵宥明也未必拿得走。” 但丁沉默了几秒，可能是觉得邵宥亮说得有道理。 “那是谁？” “唉！”邵宥亮叹了口气，脸上铺满落寞，“你们听说过冯叹吗？” 第六十四章 地下赛事 那一年，邵宥明24岁，赫拉学院材料化学博士毕业，天之骄子。 顺理成章进入家族企业，辅佐老爷子，同时学习经营管理，准备接班事宜。 邵氏二公子邵宥亮，18岁，名落孙山、榜上无名。 不过对于邵氏豪门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老爷子大手一挥，便给赫拉学院建起四座行星级的实验室，并以邵宥亮的名义设立‘友良助学金’，帮助那些有志学习却家境贫寒的子弟。 自然，赫拉学院给了邵宥亮一张录取通知书。 但是... 邵宥亮没去。 嘿嘿，花钱算个der？ 嘿嘿，咱是纨绔子弟富二代！ 嘿嘿，咱就是要气死老爷子！就是玩！ 那邵宥亮干嘛去了呢？ 爨炉黑铁乾坤久，青石神龛天地求—— 跟着个叫冯叹的家伙，去倒腾古玩了！ 至于邵宥亮当时是个什么心境，在此也不深究赘述；但邵氏家族内部对此事的态度，一句话概括，哀莫大于心死。 冯叹何许人也？ 邵宥亮刷短视频刷到的，被其自述的经历所吸引。 其祖籍不详，自称是搬山一脉第98代传人。 祖上一直在找个什么珠子，解身上什么诅咒，巴拉巴拉，一顿吹嘘，把邵宥亮唬得一愣一愣。 邵宥亮掐指一算，一代就算20来年，98代直接干到秦汉时期... 妈呀，传承！！ 自己家里搞个化工企业邵氏集团，才几十年光景，还不知能传几代。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也将将百年光景。跟这冯叹没得比呀！ 一时心血来潮，18岁的邵宥亮一条私信就发了过去。嘿，没成想，对方居然回了！ 所以说...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冯叹大邵宥亮十岁，二人说干就干。 因为天狗食月后，人类文明直接从0.7型被拔高至准二型文明，很多以前用的东西迅速被淘汰，取而代之都是些天狼星文明的高科技玩意。 但总有些人会怀旧。 冯叹和邵宥亮便从这些物件倒腾起，比如什么古代游戏机qs5，任地狱的smash，鸭梨手机upad之类。 等挣到第一桶金后，二人逐渐开始涉猎真正的古玩了—— 从明清到隋唐再到秦汉... 从拿破仑帝国到萨曼王朝再到罗马共和国... 那时候，这些生意都集中在后桥站地下街一带，比较灰色，同行竞争压力又巨大。 为了打压对手，经常有寻衅滋事打架的，屡见不鲜。 二人起初吃过不少亏，最后一不做二不休，恶人自有恶人磨，于是开始招兵买马，抢占地盘。 这事是冯叹挑的头，建了个帮派叫二马堂，行事手段相当狠辣。 邵宥亮虽然被家族唾弃，手头上零花钱急剧缩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金额数量仍然十分夸张。 用这些零花钱，邵宥亮帮助冯叹壮大了二马堂的势力，也逐渐在后桥站地下街站稳了脚跟。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二马堂一家独大，古董文玩生意也一直不错，但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人就要开始作妖。 冯叹变得神神叨叨。 起初，总喜欢唉声叹气说什么韶华如驶、浮云朝露... 再之后，开始研究什么长生之术、草药丹丸... 直到有一天，他郑重地和邵宥亮商量，把这些年的家底都捐了，换个身份。 邵宥亮问他什么身份，冯叹支支吾吾说不清，说是有个很神秘很牛逼的组织，通晓永生秘诀... 散尽家财，兴许能进入组织... 邵宥亮觉的冯叹彻底疯了，这不妥妥就是诈骗？ 我，唐僧肉，打钱。 但好说歹说硬是劝不动，期间闹了无数矛盾，最后不得已，邵宥亮联合手下一众得力干将，把冯叹的堂主位子给罢黜了。 自此，算是真正撕破了脸皮。 ...... “后来呢？”秦辰听到兴起，见邵宥亮沉默了，忍不住问道。 邵宥亮神色黯然：“他沉寂了几年，不知道去了哪里。最近回来经营起别的生意。给我带过一次话，说二马堂他一定会夺回去。” “你怎么回的？”但丁问。 “我约他见面，也见到了。” “有什么发现？” 邵宥亮脸色开始变得扭曲、恐惧：“他变得好...怎么说呢，很年轻，比我17年前刚认识他时还要年轻...” 但丁和秦辰一下警觉起来，正襟危坐。 秦辰问道：“会不会是医美整容的缘故？” “肯定不是，”邵宥亮回忆起过往，端茶盏的手不自觉颤抖，“他比我大10岁，今年45，但是看上去只有18岁。医美做不到。” “所以你对这事怎么看？” “我觉得冯叹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经历，他一直沉迷长生之术，可能跟他说的那个身份有关。” “那昨晚那个老妪...” “她不是老妪，我见到她时，她绝对只有二十几岁！但没人信！” 但丁平静地回答：“我们信。” 邵宥亮一愣，眼神里充满感激。 “所以，你觉得这事的背后便是冯叹？”秦辰问。 “很有可能。如果我继承了信托和养老产业，二马堂的实力便会大增，冯叹想要夺回去就更难了。” “那冯叹现在在哪？” “南边的旧厂房，地下求生赛。” ...... 星环41年4月10日晚上8时。 但丁和秦辰彻底地乔装，以两个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南边旧厂房附近。 秦辰是一身地下rapper的扮相，脏辫大金链、墨镜两侧带火焰；但丁则身着背带裤，红色紧身衣，手提工具箱，一副管道维修工的打扮。 “你缺个帽子，红色的，中间有个字母m。”秦辰盯着但丁，评价道，“对了，还缺两撇小胡子。” 但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十分羞耻：“为什么？” “马力欧知道不？吃蘑菇就变身的那位。” “滚蛋！” ...... 冯叹回来后，组织起了地下求生赛。 类似于超凡求生赛，但比赛地图更加粗糙，赛制更加残酷。和地下拳击赛如出一辙。 观众们买票进来看，也可以押注自己看好的地下选手，跟看赛马是一个道理。 自从开办以来，每天晚上人满为患。 各路牛鬼蛇神、蚊蝇鼠蟑、魑魅魍魉，络绎不绝。 奇装异服的秦辰和但丁，往人群中一站，也不过平平无奇。 偌大的旧厂房被切分成三块独立的区域，分别对应的海选赛、精英赛和冲擂赛。 “你们两个，站住！”一身着铆钉皮衣的刺猬头拦住了秦辰和但丁的去路，“手牌呢？” “手牌？” 刺猬头拎起一摞披披挂挂的金属小圆牌：“选手的手牌！这里是选手准备区！没有手牌就赶紧滚！” 这时，准备区的黑色门帘被拉开，两个壮汉拖着个满身淤痕、不省人事的男人，走了出来。 走到墙角，随意地往垃圾堆里一扔。 而后跟着出来一位花臂男子，他瞥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人，对刺猬头说道： “赶紧处理了！” “山口哥，又来一个？今晚已经折了五个选手了...”刺猬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山口哥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山口哥，今晚老板要来观赛，再折几个，开赛人数可都凑不齐了...” 山口哥照着刺猬头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结果戳得自己手掌生疼： “哎哟哟——” 更气了，然后改踢了他一脚：“我tm不知道？要你多嘴？！” “是，是。” 山口哥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一转身见到面前站着两人：“这两个是谁？” “我们是来参赛的选手！”秦辰反应很快。 “两个瞎子！没手牌还乱闯！”刺猬头一步上前，拽着秦辰的嘻哈宽松的大t，“赶紧滚，别挡着山口哥的路！” “等下！”山口哥上下打量了秦辰二人，“今晚确实缺人，你们跟我进来吧！” ...... 赛场内人声鼎沸、张袂成阴。 有小贩穿梭其中，不断兜售今晚选手的小道消息。 “最新种子选手排名出来了没啊？” “有没有推荐的黑马选手？” “下场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等半天了！地图是哪张？” 面对众人叽叽喳喳的一连串问题，小贩神秘兮兮地低声回答：“下面的赛制改成是大乱斗了！” “大乱斗？为什么临时改赛制？” 小贩道：“听说今晚大老板心情好，想看冲擂赛。所以今晚的赛制要加快进程，把后天的冲擂赛挪到今晚了！” “吼吼！今晚真没白来，大乱斗最刺激了！我记得已经两月没有大乱斗了吧？” “可不是嘛！有眼福咯！” 【有解说声传来】 “塔纳利海岛正在沉入海底！30位无畏的勇士要在半小时内到达海岛最高点，并乘坐求生艇逃离！” “然而，求生艇只能容纳3名勇士，这一刻，任何的犹豫都会让自己殒命于此！” “今晚的海选赛——30进3的大乱斗——即刻就要开始！！” 观众们发出狂野的嘶吼与癫狂的呐喊，前排观众甚至拿头去撞隔离带的铁丝网，好生可怕。 秦辰和但丁被人催着赶着，入场了。 那进入赛场的门，被无尽的白光充斥，看不透内部任何事物。 但丁低声告诫身前的秦辰： “进了门，就算是正式进入虚拟赛场了。我们可能会被分配到不同的位置，不求你晋级，保住小命！别被人扔垃圾堆了！” “知道了，但丁。我们最高点求生艇见！” 但丁将信将疑道：“你有信心是好事，但是...” 话还没说完，秦辰已经一个箭步迈入了白光之中，徒留下但丁怔在原地。 “赶紧入场！傻儿子发个什么狗屁呆！”后面的选手骂骂咧咧地催促，“怕了就赶紧滚，别在这碍老子眼！” 但丁没理会，但在入场前，甩起的胳膊装作无意地打了对方一巴掌... 五米外的工作人员正在啃指甲愣神，忽然‘咣当’一声，一大汉重重砸在脚边... 低头一看，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于是忙不迭地拿起通讯设备： “22号选手，退赛...” 第六十五章 古川一郎 强光在衰弱... 继续衰弱... 秦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 有花香，是那种清淡的、素雅的樱花香味... 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绿草如茵，粉妆素裹，满目樱花...惠风和畅，飘下星星点点粉色花瓣雨... 身旁，有一楚腰卫鬓的女子，正站在花雨当中。 就如一帧定格的风景画，很美。 女子转身见秦辰，下意识后退两步，面若桃花，似是娇羞。 秦辰一蹙眉，刚欲开口，就见视野上方出现跳动的字符： 【选择初始武器：轻型单发激光武器usp-91\/钝器井盖】 伴随着的，是凭空出现的一张武器改造台面—— 左边是一把激光发射枪、一块高能聚合电池和一根全息瞄准镜；右边是一顶厚重的铸铁井盖，当中有根把手。 女子反应奇快，几乎是在武器台面出现的瞬间，就拿起了左边的激光发射枪，并娴熟地开始组装电池！ 秦辰愣了一秒，然后拿起右边的井盖—— “咣！” 照着女子的脑门就拍了下去！ 女子应声倒地，但手中的枪没掉。 她来不及再去安装瞄准镜，挣扎着抬手要射击。 “咣！咣！！” 又是两下。 脚一蹬，不动了。 “沃日，好险！” 秦辰蹲下捡起掉落的usp-91，顺带一把扯下了女子的长发加面具，露出一昏迷男子的面庞。 “老弟，下次装女人麻烦把腿毛刮干净，或者别穿裙子。” 【塔纳利海岛大乱斗，击杀+1，击杀数1，选手存活26\/29】 【获得战利品：usp-91；高能聚合电池（电量100%）；全息瞄准镜（放大倍数4倍）】 “感谢你没有选择井盖，不然我现在一手一个井盖...呃廉颇吗...” 说完秦辰将战利品组装好，然后瞄准远处的樱花树，扣动扳机... “啾！”一道高能激光稳稳命中，高温直接洞穿了树干，并燃起大火。 “沃日...”这威力属实吓了秦辰一跳，“这刚才要是打中了，我不得英年早逝？” 再看一眼电池，显示还有75%的电量。 “还剩3发，必须得省着点用。” 【警告！塔纳利海岛，即将下沉15%，远离海岸线！远离海岸线！】 视野上方的小字再度开始闪烁。 “要下沉了，得想办法找到求生艇的方位。不过首先我要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秦辰自语着，回头看了一眼，“哦，大海...” 脚下翠绿欲滴的青草坪，就延伸到身后10米远的位置... 10米开外是金黄的沙滩和无垠的大海... 呵呵，碧蓝的大海呐。 原来我在海边呐。 海边好呐。 海边风景好呐。 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 塔纳利海岛猛地开始下沉，吓得秦辰撒腿就跑：“妈妈呀！！！” ...... 河流之上有一座悬索公路桥，双向四车道。 西河岸，紧挨着引桥的位置，有一座废弃的水站。 由于岛屿下沉，水站有2\/3的面积已经没入大海了。剩余的部分由于建在地势更高的地方，所以得以幸存。 光头背靠着坐在窗户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被困在这座水站已经7分钟了。 7分钟前，刚进入水站搜刮物资的时候，光头就听到有摩托载具飞驰而过，上了悬索公路桥。 警觉的他趴在窗口观察。 那摩托载具刚到桥中间，就听轰的一声，被炸得支离破碎... 1分钟后，又一辆摩托载具呼啸驶来，见桥中间有燃烧的痕迹，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可没过几秒，就听河对岸一声枪响，载具上的人应声倒地... 光头吃惊不已，估摸着那枪声的方向，差不多在1点方位。 东河岸，1点，有一座水文观测塔。 塔中间有个排球大小的窗户眼，因为被桥上的绳索遮挡，光头看不清，又站起来点... 阳光下，他的脑袋锃光瓦亮！ “啾——啪！哗啦啦啦——” 一发冷酷无情的子弹，贴着光头的头皮就飞了进来，玻璃窗户碎了一地。 光头吓得噗通跪倒，一摸裆部，竟尿湿了一大片。 接下来的6分钟，河对岸的家伙又连续干掉试图过桥的3人。 也就是说，光头来到水站的7分钟里，河对岸的家伙至少射杀了5人。 而自己也早早暴露了位置，若是一个不留意，或者试图转移，都极有可能成就对面的6杀！ 关键是又不能一直耗着。岛屿在下沉，再过一会，自己所在的位置就会沉入大海。 怎么办？ 光头靠着墙瘫坐着，脑海中乱成一锅粥。 脚边是下水道，此时海水倒灌，隔着井盖，光头都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咣！咣！” 有什么在撞击那井盖，起初光头以为是海水冲击... 但越想越不对，那井盖已然松动，明显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爬出来！ 光头汗毛倒竖，张皇地坐直了，端着m89榴弹发射器： “sh...sh...谁？！” 可能是意识到这么近的距离，40毫米的榴弹会把自己也炸飞，光头又速速掏出一把弯刀，对准了面前的井盖。 “咣啷啷！咣啷啷啷！！咣啷啷啷啷啷！！！！” 敲击声越来越狂躁，频率越来越高，似乎井里有一只嗜血的怪物... 光头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咣当——” 井盖终于被推开，有黑乎乎的东西就要探出头。 快被吓麻的光头，一闭眼，挥着弯刀笔直地砍上去！ 又是一声“咣当——”，光头只觉一阵酥麻，从掌心到小臂再到大臂，一脱力，刀落了。 只听那铁头怪物哼唧了两声： “唔！唔！” 居然没死？而且还在往上爬？ 又黑又圆？ 什么品种？ ... 井盖兽？！ ... 一口窨井盖被推开了，但另一口窨井盖爬上来了！ 井盖后的男人，一把扯下浮潜面罩，大口吸着新鲜的氧气： “我尼玛，差点闷死了！” 转头看见一光头坐在地上，瞪着大眼惊恐地看着自己，秦辰想都没想，一井盖就拍他脑门上： “我敲半天门，见面就砍。什么待客之道？” 【塔纳利海岛大乱斗，击杀+1，击杀数2，选手存活14\/29】 【获得战利品：m89榴弹发射器；40mm榴弹（3枚）；利器绝世弯刀】 秦辰收起m89和3枚弹药，又举起绝世弯刀在阳光下细细观摩： “这名字听着就拉风，莫不是什么魔教的镇教宝刀？” “啾——啪！” 一发子弹呼啸而来，直接击中秦辰手中的刀，应声断成两截。 秦辰一惊，扔掉刀柄，伏在窗口谨慎观察： “什么狗屁绝世宝刀，实战中全然不如个窨井盖。” 很快，秦辰便注意到水文监测塔。 狙击手瞄准时，光学瞄准镜会反光，虽然那么一丁点的光亮很不起眼，但仍然被秦辰捕捉到。 秦辰蹑手蹑脚拉开了右侧的门，那里有一截十多米的露天廊桥，通往水站的出口。 这是唯一通往悬索公路桥引桥的路。 唯一出口。 秦辰将井盖微微露出一条边，就听“啾——当！”，被子弹击中，火花飞溅。 【警告！塔纳利海岛，即将下沉40%，远离海岸线！远离海岸线！】 “又要下沉了，得赶紧走！” “可对岸的人是不是有大病？喂！要下沉了喂！还不快逃命！跟我在这干耗个啥子劲噻！” 可显然，那人压根就没打算走，又连续开了几枪。 秦辰被困在狭小的室内，搓手顿足。 思忖再三，决定用m89榴弹发射器和对方火并一二。趁着榴弹爆炸，自己迅速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飘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房间另一头，有一台桶装设备，厚重的金属外壳被流弹打穿，出现了泄露。 红棕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迅速蒸发不见，同时散发出强烈的刺激性臭味。 “这是...加氯设备？净水消毒的？那这液体难不成是二氧化氯？” 二氧化氯沸点11度，对热、震动、撞击和摩擦相当敏感，极易分解发生爆炸。 “妈呀，对岸的病友，瞧你干的好事呀！” 秦辰明白，这室内的二氧化氯浓度很快就会升至爆炸极限，别说发射榴弹产生的火花，届时哪怕光照都有可能引爆。 自己俨然就待在一个炸弹内部呀！ 要不被枪打死，要不被炸死，秦辰心一横： “拜拜了您嘞！” 带着井盖再次跳入窨井里。 在海水中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气，憋到快要憋不住之际，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搅动水流把自己带入水下十多米处。 秦辰挣扎着向上游，见水面上有绚烂火光一闪而过。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只见房子没了... 自己被水流正好带到引桥跟前。从水里爬上桥，远远地，就见东河岸有一台越野载具飞驰着离开。 “md，他走得潇洒，把老子折腾个半死！” 秦辰骂骂咧咧地拿出安装有全息瞄准镜的usp-91，对准了远去的越野载具： “孙子！有种别跑！” 透过4倍全息瞄准镜，秦辰看到那镜片上显示出一行小字—— 【载具：g950，时速115km\/h。驾驶位：古川一郎。个性签名：北崖根本没有风。】 古川...一郎？！ 第六十六章 塔纳利海岛求生 塔纳利海岛第二次下沉。 地动山摇般地震动下，海水像进食般疯狂蚕食陆地面积。 直到小腿都没入冰凉的水中，秦辰才从震惊中缓过神。 他顺着引桥拼命跑，海水在后面玩命追... 不过运气不错，悬索公路桥的中段，横亘着几辆摩托载具...以及一些战利品。 秦辰来不及搜刮，扶起一辆摩托，疾驰而去！ ...... 古川一郎的载具是向右走的。 但凡他不叫这个名字，秦辰都会向左走，避开这个打法极限、凶狠、残暴的对手。 远远地，秦辰可以看见那辆越野载具贴着海岸线行驶... 此人非常谨慎，贴着海岸线走，只需要保持载具的速度略微快于海岛下沉的速度即可。 那么，自己的注意力只管放在前方，后方即使有敌人，也基本都淹死了。 古川，这个姓氏并不多见，且他签名里提到‘北崖根本没有风’，意味着，此人极有可能是古川家族的一员。 秦辰不敢打草惊蛇，因此隔着很远的距离。 塔纳利海岛中心有一座孤山，山腰以上云气缭绕，从远处看不清山顶的情况。 从秦辰的位置到孤山，有一片开阔的平原，别说树木，连山石砂砾都罕见。但穿过平原，便是上山的盘山公路。 平原的东侧，有一片湖泊，湖畔有缆车起点，上下山的缆车络绎不绝；平原的西侧，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荒废的仓库房屋。 远远看清地形的秦辰，暗自思忖： “倘若追求最短路径，必然是直接穿过平原，驾驶载具上山。但平原无障碍物，极易成为别人攻击的标靶。” “退而求其次，东侧的缆车不失为一个上山好法子。缆车虽慢，但平稳可靠，车厢又是很好的掩体，乘坐其中不易被发现。” “古川一郎，刚才要将身后的敌人消灭干净，才愿继续前行，可见是极度谨慎之人。那他定然不会冒险直穿平原。” “应该会选缆车无误了。” 秦辰的猜测，对了一半。 古川一郎的确没有选择直穿平原。 但，他也没有直奔湖畔。而是右转，朝着西边最远的那片仓库而去。 他要干嘛？ 难道还要搜寻什么物资补给不成？ 塔纳利海岛还在下沉，地面嗡嗡地震动，眼瞅着海岸线已经逼近那片仓库了。 就算现在以最快速度赶过去，到达仓库时，基本上第三波下沉也即将开始。 到时候，又得掉头往山上跑，何必呢？ 从比赛和理性的角度上分析，秦辰都想就此改道，去湖畔。可踟蹰了几秒，还是控制不住跟着感觉走： “算了，跟上去看看！” ...... 赛场外，观众席。 “山脚天坑被‘鬼头刀’先占了，这是一个非常优势的打靶位！” “除非山上有人，不然这个位置可以轻易地狙击到几乎所有上山的要道！” “鬼头刀在等横穿平原的靶子！会是谁呢？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三忍’、‘机枪兵’和古川一郎！” “说到古川一郎，他是唯一使用真名的选手，是我们预选赛的老熟人！实力极强，不过运气一直欠佳...” “三忍进入平原了！机枪兵也进入平原了！古川一郎也...不，他选择避开！” “鬼头刀在上膛！就要进入射程...打起来了！！” 随着现场亢奋卖力地解说，观众席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高潮与惊呼。 当有选手被淘汰，总会有人懊恼地叹气，责怪自己押错了人。 “平原上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战！！” “湖畔缆车站也有战斗！现在看来只有古川一郎选择避战绕远路...可是那条路是死路啊！” “不对，还有一个人也选择了避战...他是...” 解说陷入了沉默，可能是在翻找选手资料。 “这是一位新选手...我这里资料显示是第一次参赛...名叫‘幼稚园刺客’？” “看幼稚园刺客的行进路线，他似乎是在尾随古川一郎？！” “什么情况？居然狂妄自大到敢尾随古川一郎？” “古川一郎已经8杀！手感滚烫！看来要不了多久，幼稚园刺客就会是古川一郎的第9杀！”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 赛场内，秦辰完全没有理会左手边爆发的激烈战斗。 古川一郎速度越来越快，秦辰不得已开足了马力去追。 直到，一声巨响，山崩地裂... 云霄之上的山峰，怒不可遏地咆哮了一声—— 火山喷发？？ 炙热的岩浆喷薄而出，死亡热浪冲散了山顶的云雾，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 大地在剧烈的摇晃，天旋地转。 巨大的岩石从山上滚落，大地在巨力下被无情撕扯断裂。 一时间，离山脚越近的地方，反而危如累卵！ 山脚天坑，原本的黄金坑位，顷刻间被数百快乱石填平，殒命前，鬼头刀的手指还在扳机上没来得及拿下来... 平原上，三忍和机枪兵驾驶着载具风驰电掣。不想脚下的大地骤不及防地被撕开一道百米宽的无尽深渊，二人齐齐坠落，一命呜呼... 湖畔里的水掀起巨浪，将岸边的选手直接吞没... 而侥幸登上缆车的选手，眼见着钢索断裂、脱钩，在无限惊惧中直直坠落... 【塔纳利海岛，检测到一级自然灾害，危险程度毁灭级，祝君好运！】 【助卿好运！】 【塔纳利海岛，进入加速下沉模式，距离完全下沉还有180s...】 【179s...】 【178s...】 ...... 比赛才进行18分钟，怎么突然间就只剩3分钟了？！ 前方，古川一郎似乎完全没受影响，他仍然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和路线，直到在仓库区域前百米处，一脚急刹停住了！ 匆忙下车的古川一郎，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卷钢索，并回头看了一眼秦辰。 可是也就仅仅看了一眼。 钢索前端有一部抓钩发射器，按下发射按钮，抓钩直冲高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咬合住远处仓库的房顶。 古川一郎确认抓钩抓稳了，又将钢索的另一头固定在自己身上。 回首再看了一眼秦辰。 那神态，似乎在说，再见了。 秦辰觉得不妙... 果然，摩托载具一歪，差点将自己给甩出去！ 在半失控的情况下，秦辰强行稳住了方向，大气还没来得及喘，就见面前的土地开始塌陷！ 土石在皲裂、剥落，一块又一块，密密麻麻坠入不见底的黑暗... 秦辰在慌乱中不断减速、变向，寻找还未塌陷的道路...因为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大地崩塌的速度太快了。 秦辰抬头，见钢索收缩，带着古川一郎腾空而起！ 而他的越野载具已经跟随大地坠落，消失不见。 这家伙未卜先知？？ 似乎他知道会有天灾发生？！ 难怪即使发现了我，也并未回头攻击，分明就是知道我躲不过天灾！ 可恶！ 被读透了！ 可恶！！ 秦辰猛地将电门踩到底，摩托载具呼啸着狂奔起来... 远处映照漫天血色的火山，近处土崩瓦解的大地，呼啸的风，和风中疯狂的年轻人： “你......” 古川一郎见秦辰嘴里振振有词，但听不清。 摩托载具冲上一截正在崩塌的上坡，秦辰猛蹬座椅，人车分离... 整个人在空中挥舞着四肢，张牙舞爪地直直飞了过来！ 同时那呱噪的大嗓门，洞穿天崩地裂的背景声，越发明晰—— “你给老子！站！！住！！！” 古川一郎的瞳孔不断放大，面容从费解到震惊再到扭曲—— 两个都在高速移动的物体...越来越近... 秦辰在半空中径直撞向古川一郎，碰撞的瞬间一把熊抱住对方！ 古川一郎原本飞得又平又稳，莫名被100多斤的人类击中，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过去... “沃日！” 劫后余生，秦辰忍不住口吐芬芳。 古川一郎从眩晕中醒来，意识到身上趴着个人，从腿侧拔出一把匕首就要扎！ “喂！你干嘛！”秦辰大骇。 此时双手抱着对方，根本无法闪避防御，情急之下，一口咬在古川一郎的肩膀上！ 这一口毫不留情，差点没咬下一块肉，古川一郎疼得咧嘴，手中脱力，匕首掉了。 “古川一郎，我不想跟你打，我是有事找你！” 古川一郎一顿，随后不屑地说道： “又是什么新伎俩？！我自知无法突破晋级魔咒，但也不至于辱我智商！” 说罢，手无寸铁的古川一郎，以牙还牙，狠狠一口咬在秦辰箍住自己的手臂上。 “啊——松口！松口！” 秦辰疼地猛捶对方头部，但古川一郎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秦辰急了，大喊： “你是不是古川家族？你认不认识古川空？” 古川一郎紧咬的唇齿稍稍放松... “还有南崖之风温斯顿家族？” “嗯？南崖...之风？” “对，你知道吗？” “南崖...莫不是...消失的贵族？” “什么？什么贵族？”秦辰大喜，猛拍对方，“快说呀！快...啊！小心！” 谈话间，二人完全没注意钢索已经收缩到尽头... “咣当——”一声重重砸在仓库屋顶之上... 秦辰撞到脑袋，失去了意识... ...... 第六十七章 金烟斗 秦辰醒来时，眼前宛若末日。 塔纳利海岛几乎90%的面积已经沉入大海。 山上流淌下来的岩浆，煮沸了海水，腾起漫天水汽。 【塔纳利海岛，进入加速下沉模式，距离完全下沉还有67s...】 我昏迷了1分多钟... 古川一郎呢？ 秦辰爬起来环顾寻找，然后身后传来声音： “别找了，在这。” 古川一郎坐在不远处，身旁有一架正在冒烟的小型推进式飞行器。 “哪来的？” 古川一郎指了指下方：“仓库里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所以直奔仓库来取飞行器？” 古川一郎轻轻点头。 “那你在干嘛？”秦辰见海水已经漫入仓库区域，“你怎么不走？” “我走不了了。” 古川一郎松开捂着左腹的手，那里的衣裳被鲜血浸润。 “我没想到，仓库里还藏着个家伙！呵呵，真是魔咒啊！” “什么魔咒？” “我虽然在比赛中能未卜先知，但我无法看见自己的命运...无论我如何选择，都无法成为晋级的那个人。” “呃，我感觉你在开玩笑。” “你不信很正常，”古川一郎满脸落寞，“这些年，各类赛事89场，我1场都没有晋级。” “那你还...挺执着...至少精神可贵！” “有什么用呢？” “有用，今天，你的第90场比赛，就是你晋级的第一场！”秦辰走过来，扶起古川一郎，“你的伤势虽重，但岛屿还有1分钟就沉了，你坚持坚持，一定能晋级！” 古川一郎苦笑着摇头：“没用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走啊，我护你晋级！” “仓库火并的时候，一个推进器被击毁了。” 面前的小型推进式飞行器是双人座的，被击毁了一个推进器，意味着载重量大大下降。 甚至平衡性都很难掌控。 能走一个已算万幸。 秦辰很明白这个道理： “你走！” “你这人很奇怪，我负伤行将淘汰，于你而言，是绝佳的晋级机会。淘汰我，然后走啊！”古川一郎不满道。 秦辰更加不满地回击： “你这人更奇怪！我晕倒不省人事，而你已取得飞行器，你不走，不去晋级，你在这等我演相声呢？！” “我走不了！我注定无法晋级！你听不懂人话吗？” “哼！我还就不信了！” 秦辰敲击左侧太阳穴，打开调情师模式。 但凡好言相劝有用，我都不屑于调你的情，可现在没空跟你循循善诱、絮絮叨叨。 【主情绪：自卑，49%，+\/-\/吸收；副情绪：失望，26%，+\/-；次情绪：渴望，20%，+\/-】 次情绪，渴望。 你看，你骨子里还是渴望胜利晋级的。 不然你怎么会屡败屡战，89连败了还选择继续参赛呢？ 都是心魔。 自卑太高了，拉低点，-20%；渴望还不够，加点分，+20%—— 【主情绪：渴望，40%，+\/-；副情绪：自卑，29%，+\/-\/吸收；次情绪：失望，26%，+\/-】 古川一郎愤懑的表情出现了停滞，他的瞳孔重新聚焦。 忽然，他转身登上推进式飞行器，直接点火启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中涌出一股力量，我想试试，或许这次能成功呢？” “这就对了嘛！”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上来啊。” “可是飞船只能承载一个人。” “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见眼前之人性格大变，秦辰甚至觉得不真实。 他登上飞船，古川一郎将推进杆推到底，一侧的推进器全功率工作，飞船整体晃动，离起飞只有毫厘之差。 古川一郎道： “这飞船只要能完成启动发射，后续飞行一个推进器就足够。” “哦？是这样吗？损坏的推进器是哪里出毛病了？” “循环点火装置。”古川一郎笃定地回答，“我检查过了，循环点火装置短路，只能点火一次。因此无法提供启动后连锁反应所需的高温。” “这不难。” 秦辰跳下飞船，将3枚40mm榴弹塞进故障的推进器。 “你干嘛？！”古川一郎惊呆了。 “这推进器是飞船上最坚固的部件，铝热剂都烧不穿，应该扛得住榴弹吧...” “你疯了？！” “还有27秒，”秦辰指了指外面，海水已经淹没了仓库屋顶，“大不了就是受伤、淘汰，搏一搏还有一线希望。” 古川一郎看得出秦辰是认真的，他只犹豫了半秒，便咬牙道： “反正老子已经淘汰89次了，不差这一次！坐稳了！！” 推动推进杆，推进器开始点火... “轰——” “轰——” “boom！！！”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飞船猛地弹起！ 但因为两边推力不平衡，在空中疯狂旋转，向高尔夫球一般飞向大海深处。 秦辰晕头转向，胃里翻江倒海；古川一郎则拼死扶稳了推进杆，直到飞船慢慢启稳...恢复飞行姿态... “成功了？”秦辰强忍吐意，问道。 “嗯！成功了！” “那咱们快去山顶吧！” 【塔纳利海岛，进入加速下沉模式，距离完全下沉还有9s...】 9秒后... 小型飞行器已然到达曾经的海岛最高处——山顶... 现在山顶是一片海... 岛没了。 “岛呢？逗我呢？这算咋回事啊？”秦辰四下张望，除了水，只有水。 “唉，”古川一郎叹了口气，黯然道，“难以逾越的魔咒啊，连累你了。抱歉。” 【主情绪：失望，52%，+\/-\/吸收；副情绪：自卑，31%，+\/-；次情绪：渴望，14%，+\/-】 他刚被调情师调过的情绪，出现了巨大波动。 秦辰看得见，那高达52%的失望。 这一次，他没有再度去触碰那个加减号，因为他明白，这是他调解不了的情绪。 飞船悬停在海面之上，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孤寂地等待燃料燃尽的那一刻... 安静... 秦辰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你不用安慰我。”古川一郎低着头，轻轻说道。 “我没...” “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古川家族的吗？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的父亲是古川家族的一员，曾是一名医生。34年前，他不顾家族反对，加入极端组织，从此杳无音讯。当时我刚满月。” “那你对父亲有没有印象？” “当然没有，”古川一郎无奈地苦笑道，“他失踪后，成为家族之耻。我母亲，也被逐出了古川家族。” “那你呢？” “他们没有对襁褓中的我下驱逐令，但不允许母亲与我相见。五年后，母亲积忧成疾，离世了。” “抱歉...” “所以成年后，当我知晓这段往事，我便毅然决然离开了古川家族。我不需要这样冷血家族的庇佑，那只是我挥之不去的诅咒。” 秦辰拍了拍古川一郎的肩膀：“硬气的家伙。” 古川一郎继续道： “古川空是我的堂弟，但我们没有交集。他是超凡求生赛未来的门面；我是一个在地下赛事里苟延残喘的无名选手，哈哈哈，同姓不同命！” “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秦辰谨慎地试探道，“你为什么执着于当求生赛的选手呢？” “古川家族的家族属性加成吧？” “什么家族属性？” “古川家族前后出了二十多位超凡求生赛的选手，似乎姓古川的，在比赛中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未卜先知的能力。” “原来如此，这技能是有点赖皮。” “可我继承了这样赖皮的能力，也继承了无法打破的晋级魔咒。真是讽刺啊。” 秦辰皱起眉头：“等下，继承了魔咒？什么意思？” 古川一郎道：“我父亲在当医生前，也曾是一名求生赛的选手。他从未晋级过，因此无法晋级之人的魔咒以他的名字命名——古川大魔咒。” 罢了，古川一郎摇首苦笑，神情落寞。 “......” 秦辰惊愕失色，他非常确定自己听过这个名字... 角落里落灰的记忆盒子被无意间打开... 在隐匿秘境中，自己曾经进入一片墓地... 借助莱耶斯的灯光，自己看到的第一块墓碑上—— 【古川大之墓】 【古川大，祖籍不详，生辰不详。仙命星环七年五月八日。】 今年是星环四十一年，星环七年距今34年。古川一郎，34岁。 ... “你怎么了？”古川一郎见秦辰沉默良久，问道。 “你的父亲，是医生？” “嗯。” “他是否...曾经在月球工作？或者，曾被借调去过月球？” “是的，他曾为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工作。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人说起过你的父亲。” “什么？！” “他没有加入极端组织，也不是什么家族之耻。” “......” “我听说，他曾直面邪恶与不公，曾保护无辜与弱小，曾为正义与真理而战...他是真正的勇士。” 说话间，秦辰看见古川一郎眼角有晶莹的东西。 他没有多问。 他也没有多说。 直到，遥远的天际线一前一后飘来两个影子。 三角形的影子，飘得很快，扶摇直上。 十几秒后，两人终于看清，那是两架动力滑翔翼。 “他们是谁？在干嘛？” 那滑翔翼努力抬起头，向上飞去。 二人顺着它的飞行轨迹抬头看去—— 遥远的正上方，竟然悬浮着一艘巨大的飞艇！ “是求生艇！” 任务只说在塔纳利岛的最高处，并没说是在山顶还是山顶的上空。 二人只想着山顶，于是在岛屿完全沉没后，便认为自己任务失败了。 “快！快向上飞！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了！” 古川一郎猛拉操纵杆，小型推进式飞行器昂起头向上冲去！ 近了！ 更近了！ 但只有一台推进器工作，加速能力有限。秦辰二人仍然落后于那两架动力滑翔翼。 滑翔翼上的人见有人追了上来，架起武器就是一通无情扫射！ “小心！！”秦辰大喊。 古川一郎驾驶着飞行器，逶迤蛇行，拼命闪躲。 秦辰手里只有一把usp-91和75%的电池，他连开三枪，可惜飞船不稳，三发高能激光都打空了。 眼瞅着已经追不上滑翔翼... 滑翔翼上的人，肆意地讥笑，甚至还挥挥手，做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咚！” 那恣肆骄狂的男人被什么打中脑门，闷哼一声，直直坠落！ 另一人还未搞清状况，又是“咚”！ 脑门开花，坠落！ 只见那求生艇的舱门处，坐着个背带裤大叔，他手握弹弓，冲秦辰喊道： “慢得要死！指望你拿个屁的金烟斗？！” 金烟斗是冲擂赛的胜者—— 擂主的专属。 拥有金烟斗的人，便是这地下求生赛的王者。 秦辰笑着答道： “什么金烟斗银马桶，咱都能拿！！” 第六十八章 神秘的蓝浆(上) 初次晋级的古川一郎，久久不能平静。 从赛场出来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是冲着自己的。 虽然他的腹部伤势相当严重。 超凡求生赛中，轻伤以上的伤势、致命伤、死亡，都不允许带入现实，这是赛事联盟为了保护选手所做的硬性规定。 但在地下求生赛中，仅仅不允许继承死亡。 比赛中所受的伤都是真实的伤势，极大地增加了竞技的真实性和血腥度。作为地下赛事，这同样是吸引观众的重要一环。 古川一郎的腹部还在流血，绞痛阵阵。 但此刻，疼痛是好事。 疼痛让自己感受到真实，感受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个套在自己脖子上多年的魔咒、桎梏，破了！ 90场预选赛，第一次，晋级！ 无言。 热泪。 ...... 因为伤势不轻，精英赛开始没多久古川一郎便退赛了。 秦辰和但丁配合默契，顺利拿到5个冲擂名额中的2个。 在冲擂赛开始之前，秦辰将古川一郎送去疗伤。过程中古川一郎提及了秦辰所关心的南崖之风—— 古川家族的风之堡，位于鸽岛。 小时候曾无意间听家中长辈说过，海对岸有一贵族世家，是古川家的仇人。 鸽岛恰好就在海峡的北岸，古川家又叫北崖之风。 那么南崖之风，会不会就是海对岸的贵族呢？ 这个消息，对秦辰来说至关重要。 他暗自筹谋，等摩大从队里回来，自己就回一趟地球，实地拜访一番。 ...... 冲擂赛的区域并非每天都开放。 一般情况下，每半个月会举办一次冲擂赛。由这段时间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去挑战上期擂主。 所以，正常赛制下，此次精英赛诞生的五名选手，需要一一比拼，筛选出唯一冲擂者，方才有资格冲擂。 但今日赶巧，老板来观赛，因此冲擂赛提前。赛制自然也有所不同。 被引入冲擂赛区域的秦辰与但丁，谨慎地四处观察打量。 此处看台与海选、精英赛的‘台阶式’看台完全不同，四面高墙上垂直分布一个个隔间，犹如火柴盒垒起来一般。 隔间里的观众看不到周围隔间的情况，换句话说，可称之为‘蜂巢式’看台。 秦辰见那隔间里的观众风格迥异，侧头道： “这地方好生奇怪。” “注意最显眼和最不显眼的地方，冯叹可能已经到了。” “据说此人行踪神秘，不常以真面目示人。” “那又如何，耗子还能一辈子躲在洞里不成？”但丁神情不屑，瞳中有流火微光，“必然会有马脚。” 就在这时，场内传来阵阵惊呼。 擂台上的悬浮王座上猝然出现一个人。 身着紫金丝绒披风的男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眉宇间尽是飒爽英气。 不过他头戴骷髅冠，右手持白骨权杖，忽地将权杖指向空中，耍帅的姿势颇为中二。 不过观众很吃这一套，尖叫不断。 身旁的冲擂选手面露畏惧之色，战战兢兢：“九...九指魔...” 九指魔是这地下求生赛的王者，半年前凭空出世打败上一任擂主后，霸占这擂主宝座半年之久。 期间有众多挑战者向他发起挑战，均以失败告终。 传闻中，九指魔取下自己的右手半截小拇指，化为白骨权杖，助其在赛场上杀伐。是直插敌人心脏的终极利器，是智慧、胆识以及碾压般实力的象征。 当然这些狗屁传闻都是赛事方宣发炒作的玩意，秦辰自然不以为意。 不过在众人瞩目看向九指魔的时候，秦辰反倒注意到不远处的花臂男子山口哥。 他看着九指魔，不屑地啐道： “曾经还不上钱的山鸡，飞上枝头真以为成了凤凰，什么腌臜东西！” “还不是靠老板施舍的那几滴蓝浆，不然能有他今时今日的擂主之位？”山口哥身旁一人，也跟着愤懑道。 “怎么听着一股子酸味？” “山口哥，难道你对那蓝浆不心动？” “心动？”山口哥笑着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门上，“别对什么都心动，这是为你好！” 蓝浆？ 什么蓝浆？ 这个九指魔是靠着蓝浆才成为地下赛的擂主？ 这和邵氏二公子邵宥亮所说的‘返老还童之术’是否有重要联系？ 秦辰还在思考之中，现场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布冲擂赛开始。 但丁拽了一下秦辰宽松的袖子：“要开始了，你发什么愣？” “没事。小心这个九指魔。” ...... 此次冲擂赛的形式是不对称竞技。 擂主九指魔率灾变大军攻打瓦蓝人族，瓦蓝人族中有五亚支，分别擅长经营、谋略、蛮力、元素和隐蔽。 发展壮大族群力量必然少不了开矿，但瓦蓝人族地界里只有4座金矿。 灾变大军每次会派出2、4、8、16...数量的军队进攻，第10波将会是九指魔亲自入场攻打。 届时，算是真正的决战。 进入地图后，秦辰被分到擅长谋略的亚支，且出生点便在一座金矿旁边。 他并未急于调动族人开矿发展，而是细细研读起游戏规则并开始计算。 几分钟后，但丁带着几个隐于阴影中的斥候赶来秦辰所在营地。 “你在干嘛？为何不开矿发展军队？！” 但丁见秦辰进入游戏后一动未动，十分诧异。 “不急不急。”秦辰答道。 “还不急？！别人都打上门了！” “啊？这么快？” 秦辰一惊，忙关掉眼前的规则界面。 只见营地外，一群高大的岩石巨人来势汹汹。他们步频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着实吓人。 这帮巨人还没走到跟前，忽然乌泱泱另一群人乘着风从天而降，竟后来先到地插在巨人之前，落在秦辰面前。 这帮人各个气宇轩昂、自命不凡，棕色的胡须、银色的配饰，每人一手捧书，一手把玩元素—— 火焰、冰霜与雷电。 “识相点，把矿让出来！”领头的元素选手毫不客气。 未等秦辰发话，身后的蛮力选手操持着巨大的岩石巨人，一拳将地面砸出个大坑： “先来后到，插队的滚到后面去！” 第六十九章 神秘的蓝浆(下) “那你得问问我手里的火焰答不答应？！” 两位选手一言不合，拉开了阵仗就要开打！ 这战场就在金矿旁，一失手非打烂了不可。 但丁念动影动，暗处的斥候倏忽间闪现到双方身后，架起利刃，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可唯独秦辰对局势不以为意，他盘算着，心中逐渐明朗。 “各位，我是来拿这家伙的矿，”元素选手指了指秦辰，“并非执意要和你二位起争执。如若不嫌弃，我可以将开采出来的资源各分二成于你二位。” 蛮力选手挥舞巨臂重锤地面二下，大笑几声： “哈哈哈！此矿不如让与我！我分二成半给你！” “你果然四肢发达，脑子不好。我在跟你商量吗？” “你有种再说一遍？！” 见火药味陡然升起，一直安静的秦辰终于开口： “这矿给你还是给他，最终你俩都是输！没区别。” 秦辰声音不大，语气平静，但恰恰击中了对峙双方的痛点——争资源谋发展，最终还是为了能赢。 至少在那几秒，气氛一度安静。 随后，蛮力选手怒斥道： “你个乌鸦嘴，乱说什么？！信不信我打爆你这几个残兵败卒？” 这一次元素选手居然附议：“确实，实力低微，就不要乱说话。” 秦辰不慌不忙，爬上金矿，站在矿顶跺了跺脚： “土质松软的幽金矿，柱形长轴、纯度80%以上，脉深450米，储量标准单位。” “4座金矿如果规格一致，便总共是标准单位的资源。你们亚支最强兵种是什么？金矿资源消耗多少？” 秦辰指着那岩石巨人。 蛮力玩家一怔，不明所以地答道：“铯晶巨人...850标准单位。” “也就是说，4座金矿都在你手上，你至多能建造70个铯晶巨人。挡得住九指魔的进攻吗？”秦辰问道。 “这个...” 众人都沉默了。 不过没一会，蛮力玩家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落下众多碎石： “不对啊！九指魔在第10波会派出1024只灾变大军，战力上65个铯晶巨人便可挡住！” “铯晶巨人单位建造时长多少？”秦辰问。 “呃...4分钟。” “你造齐65个铯晶巨人，需消耗260分钟。告诉我，九指魔的第十波灾变大军多久后抵达？” 蛮力玩家沉默了。 最后是但丁回答道：“90分钟后。” “这只是他一家的情况，”元素玩家走上前，将手里的书合上，开口道，“虽然90分钟他只能造22个铯晶巨人，但我们元素亚支也能造22个‘灰暗凋零者’，还有你们...这样一来，是有机会抵挡住灾变大军的。” “非也。”秦辰驳斥道，“你还少考虑一个因素，开矿速度。” “开矿速度？” “最高采矿速度为400\/min，单位的金矿，需要150分钟才能开采殆尽。” 元素玩家脸色一黑，手中的火焰差点熄灭： “这么说，我们即便联手，也无法在90分钟内建造出可以抵挡的军力？！” 秦辰微微一笑： “还有几点我需要提醒各位。 “一、第十波灾变大军来临前，各位敢保证军力不会有战损吗？那么理论上我们需要更多的军力； “二、灾变大军也不只有单一兵种...所以兵种搭配十分重要，要尽量做到克制对方； “三、最重要的一点，第十波不仅有1024个灾变大军，还有九指魔本人！以一敌千的擂主。” 秦辰说完，众人缄默。 大家面面相觑，顿感冲擂赛无望。 “既如此，我们已然是毫无胜算，那还在此浪费时间作甚？直接认输得了。” “我方才的确盘算过所有可能性，发现只有一种方式能赢。” “什么方式？”众人异口同声。 秦辰指了指人群边缘的小个子：“4座金矿，都交给她。” 无人注意到，擅长经营的瓦蓝人亚支何时也来到此处。 那玩家是个头娇小的女孩，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静静地在一旁观察。 秦辰继续道： “经营亚支的开矿速度加成为150%，贸易加成150%，矿由她开，兵种建造物资由她采购，可以将原有效率提高至225%。” 蛮力玩家道：“所有资源交给她，我们岂不是把命脉都交出去了？！” “没错。不过你们不交出来，也难逃一死。” 元素玩家问：“就按你所说，我们能富余出来1\/3的兵力。也就意味着，在决战前的战损比不能超过25%。这如何能做到？” “有机会，只要你们把战场指挥权交给我。”秦辰道。 “这...” 连续交金矿、交资源、交指挥权，对于蛮力亚支和元素亚支属实难以接受。 说白了，摇身一变成了战地打工仔，什么决策权都没了。 “我是谋略亚支，我调动军队，会使军队行动力+1，且战斗意志提高25%。” “你们三支则扮演好正面坦克、法术输出以及背刺偷袭的角色。” “唯有精诚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这场不对称博弈中，任何内讧、猜忌、角力，甚至貌合神离的合作，都会导致冲擂者全方位的溃败。 只有真正的通力合作，才有机会和九指魔一绝死战。 然而，还有一点。 就算冲擂者打败了九指魔，但新擂主有且只能有一人，那便意味着，这五亚支最终仍然要兵戎相见。 秦辰自然明白这一点： “我不觊觎擂主之位，我只想打败九指魔。” “最终的擂主，待我们胜利后，通过投票选出。谁在九指魔一战中出力最大，谁便是新擂主。” 这样一来，谁也不会在战斗中思量，是否要保存实力面对之后的内战。 几人想来，觉得提议合理，于是放下了芥蒂，异口同声道： “好！” ...... ...... 战斗很快便打响... 秦辰一直坐镇后方，从容不迫地指挥全局。 “西线7点方向巨石阵，加派4名苍穹召唤师。火力压制，让铯晶巨人退回来。” “是！”元素玩家答道。 蛮力玩家奋力一拳将面前的灾变士兵打烂，气喘吁吁，随后通过指挥频道抱怨道： “不用撤！我和我的铯晶巨人还有战力！” “我必须要保证西线战损比低于5%，铯晶巨人一个都不能少。”秦辰正容亢色地说道，“回营地的星落井治疗，九指魔很快将亲自攻打东线，待会需要你驰援！” 一听要直面九指魔，蛮力玩家收起了不满的神色，服从道： “是！” 第七十章 大开杀戒 不远处，经营亚支的瓦蓝人驱使着绿皮地精，频繁地进出金矿。 这帮家伙不知从哪弄来一些淡绿色的喷雾，拿在手里贼好使。地精但凡闹腾要罢工，只要轻轻一喷，便吓得老老实实继续干活。 那喷雾确实有种难以描述的气味... 据说是土扒貂的尿液... 什么玩意？ 但不管怎么说，经营亚支能有办法驱使地精，所以采矿速度才会比其他亚支快50%。 甭管是不是野路子，这就是他们的本事。 “小哥哥，这钱怎么花？” 经营亚支的软妹子驾着一辆由18只地精拉着的运金车疾驰而来。 那帮地精似乎不知疲倦，拼了命往前跑，显然对身后的妹子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秦辰不免想到女魔头，同样是手段过硬绵里藏刀...自己行事要步步小心，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可外人反倒会觉得她们优雅可爱... 呵呵。 蘑菇带毒的都好看。 “小哥哥？” 秦辰从短暂的思绪中惊醒，道：“全部兑换毒藤刺，我们现在只造‘藤刺客’。” “唔，决战在即，为什么要造这么多初级兵种呢？” 秦辰笑答： “我们手上已有不少高级兵种，但决战中，快速弥补战损更重要。高级兵种建造时间过长，一旦前线出现折损，很难立马补上缺口。” “可是还有建造速度更快的兵种呢，为什么唯独选中‘藤刺客’？” “因为我做了个简单的计算，得出藤刺客是最优的选择。” “什么计算？” “攻击力+防御力，再除以建造价格，得出我们每花一个金币，可以换来多少攻防力。显然藤刺客是性价比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唔，原来如此。”妹子冲着秦辰莞尔一笑，“那我这就去办！” “pia！！” 沾满土扒貂尿液的长鞭甩在地精身上，那绿皮怪物拔腿就跑，带着运金车疾驰而去。 “又是鞭子...” 秦辰摩挲着自己的小臂，上面全是鸡皮疙瘩。 ...... 很快，东线的决战拉开了帷幕。 扛着巨大墓碑的拼接怪，步履蹒跚地前进。肩上的墓碑中不断爬出骷髅兵，源源不断地冲向瓦蓝人的防线。 骷髅兵攻防都不高，一击便散架。 但防线经不住骷髅海战术... 那层层叠叠不畏生死的骷髅，化为无穷无尽的吞噬梦魇，很快就将防线撕开了缺口！ “怎么回事？！第十波不止1024个灾变士兵吗？！”蛮力玩家焦急地在通讯频道大喊。 “这些骷髅是召唤物，不算在1024个灾变士兵之中。”秦辰站在防线后的指挥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骷髅海后面那些蹒跚的巨物，“那些才算！” 蛮力玩家道：“那些拼接怪躲在骷髅海之后，如何能接近它们？！” “对于蛮力亚支的你们，一拳一拳地对付骷髅海，确实过于苛刻。苍穹召唤师，打开一条路！” “是！” 元素玩家指尖跳动的蓝焰直冲骷髅海，给身旁的苍穹召唤师们指明了施法方向。 一时间，七八名苍穹召唤师召唤出七八道天火，齐齐砸在同一个位置—— “哗——” 叠起来的烈焰瞬间将范围内的骷髅化成了灰烬，热浪冲出了一条‘无人走廊’！ “就是现在！藤刺客们，上！” 那些身形矮小的刺客，将藤蔓手脚缠在一起，另一只手拿着毒藤刺，化为一条巨大的带刺藤蔓。 那藤蔓急速冲过无人走廊，像是在野蛮疯长一般。 途经之处，有骷髅上前，瞬间就被高速移动毒藤刺划烂而散架。 几乎在数息间，藤蔓便越过了骷髅海，缠住了拼接怪的足部。 紧接着，藤蔓缠绕着往上攀爬，所过之处，被无数毒藤刺划得面目全非。 “呜啊啊啊啊啊！” 拼接怪痛得捶胸顿足，连拉带捶，将身上的藤蔓扯断。 而那些藤刺客们顺势解除了绑定，爬满拼接怪的全身，不断拿毒藤刺攻击对方。 拼接怪攻击力奇高，每一击就能杀死一个藤刺客。但他的攻击速度很慢，还没打几下，就已经负伤过重，摔倒在地！ 肩上的巨大墓碑被摔得粉碎，不再涌出骷髅... 可藤刺客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在一刀一刀地扎拼接怪... 眼见着几个庞然大物相继倒地，元素玩家面露惊异道： “这么高等级的灾变兵种居然被藤刺客这种初级兵种给打败了！不可思议！！” “难怪小哥哥让我造了那么多藤刺客，果然是未卜先知。”经营亚支的软妹子赞许道。 蛮力玩家不服之中带了点沮丧： “藤刺客这么能打，还要我铯晶巨人何用？” “非也，”秦辰耐心地解释，“拼接怪攻击力有530+，藤刺客血量只有30，它的每一击都白白溢出了500攻击力。正是利用它单体攻击且攻速慢的特点，藤刺客才能以量取胜。但藤刺客不是万能的，比如面对范围攻击...” ... 世间诸事，往往冥冥之中都有感应... 说完这句话的秦辰，心中有根弦被拉紧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天... 其余玩家也似乎有所感应，看向同一个方向... 乌云密布，惊雷滚滚，乌泱泱地将天空遮去大半... 一道闪电划过，将顶上云层照得通透... 只一瞬间，众人亲眼所见—— 云层之上，有巨物游过... 惊呼下，正在战场中厮杀的各兵种不约而同放慢了节奏... 一条庞然大物的霜骨风蛇冲破云层，停在东线战场上空。那风蛇头骨之上，站着头戴骨冠，手持白骨权杖的九指魔！ “a-zith-ta-ra！！” 九指魔冷冷说出咒语，风蛇张开巨口，喉咙处有滚滚雷光... “轰——” 风蛇口中的雷电无情地劈向倒在地上的拼接怪！ 刺眼的白光后，熊熊烈焰不仅将拼接怪熔为齑粉，也将它们身上密密麻麻的藤刺客们焚烧殆尽... 果然... 如秦辰所说。 瓦蓝人族面露惊惧。 霜骨风蛇在空中嘶鸣，灾变大军打了鸡血般，再度扑向防线。 秦辰的命令声将众人从呆滞中拉回战场： “铯晶巨人，顶上去！所有的灰暗凋零者，将火力集中到九指魔！其余人，死守防线！” 溃败的防线，在秦辰的调度下，逐渐咬住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绚烂的术法灼烧着源源不断的敌军，厮杀声不绝于耳。 同时，不断有新的兵种驰援战线，有给予致命一击的暗杀者，有巩固防线的光罩守卫，有吟唱治疗圣光的歌颂师... 这些单兵作战能力有限的士兵，在这场大战中互相取长补短，发挥出了超出所有人预期的功效！ 很快，僵持住的防线缓缓向前推进... 瓦蓝人开始反攻了！ “你们这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九指魔眼见战局出现了变数，厉声咆哮。 同时他脚下的霜骨风蛇发出高亢的鸣叫，忽然间，地面上所有的灾变大军都被一个个淡蓝色的光晕笼罩！ “是魔法护盾！” 元素玩家第一个察觉了蹊跷。 因为他发现，自己麾下的元素法师们已经不能肆无忌惮地对灾变大军造成伤害。 元素玩家指着半空中的风蛇大声道：“是那个畜生搞的鬼！揍它！” 战线上的元素师们纷纷调转火力，一道道炎火、冰锥、电弧，齐齐砸向霜骨风蛇。 可那霜骨风蛇似乎有99%的魔法抗性，无论多少法术砸在它身上，都不能伤它分毫。 “法术不行，就得靠我们的物理攻击！” 蛮力玩家一声令下，岩石巨人们拔起巨石砸向半空，可风蛇飞得高，超出了投掷范围。 在风蛇的护盾加持下，灾变大军反噬的速度极快，东部战线节节败退。 这样下去，岂不是无解？ 千钧一发之际，长久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通讯频道里，一句低沉、粗犷、满含不屑的声音道： “一群废渣，指望不上。闪开！” 风劈砂石染红处，但丁迎风肃立，弯弓搭箭。 紧绷的箭弦嗡鸣作响，仿佛是断前的绝唱！ 比赛中，但丁的机械弩不能使用，只能使用和普通弓箭手一样的木质弯弓。 “你骂谁废渣呢？！” “可笑！这个距离早就超出了木质弯弓的射程！” “我看他就是作秀！” “快看，他似乎还搭了5根箭！！” “1根箭已然射不到霜骨风蛇，何况5根箭？这人是怎么混到冲擂赛的啊？！我羞于与这种没有常识的人为伍！” 蛮力玩家和元素玩家对但丁的态度极为不满，在通讯频道中说话针尖对麦芒，丝毫不留情面。 但丁不为所动，他木槿紫瞳如炬火，涨射出绝对的肃杀之意。 那目光中的琐碎细节被秦辰尽收眼底，他见过这一幕—— 在后桥站地下街的废弃核反应堆外围，但丁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精准命中建筑以内的目标膝盖。 那等极致的射术，甚至违背物理常识。 “谁说我要射霜骨风蛇？” 但丁语气冷峻。勾住弓弦的手指一松，那五支木箭化为五色流光，呼啸着直冲云霄！ 完全无视木质弓的物理极限！ 五根箭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九指魔还没来得及眨眼，左手五根手指便消失不见！ “这家伙的手才是号令风蛇的关键，你们眼睛都白长了吗？！” 但丁说完这句，天空中才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呃啊啊啊！！！” 九指魔失去了左手五根手指，痛得摧心剖肝。 而脚下风蛇骤然间变得茫然，随后焦躁地上下窜飞，九指魔丢失了对它的控制。 霜骨风蛇失控后，地面上灾变大军失去了魔法护盾，战场天平再度向瓦蓝人倾斜。 “你！胆敢！毁我手指！我九指魔绝不饶恕！！” 九指魔咆哮着举起白骨权杖，身上暴涨的气势燃起淡褐色的轮廓： “a-zith-na-ra-a-tika！！咒中的怨怒，枉死的冤魂，去找他们索命吧！！” 邪异绿火大盛，蔓烧直至云巅.. 云上被撕开空洞，满身血气的邪能地狱血巨人，一个个如陨石般穿过空洞，砸向战场！ “我要大开杀戒！！” 九指魔扭曲地怒吼。 “呵。” 面对此番末日景象，但丁只是冷哼一声。 第七十一章 生命沙漏 暴怒的九指魔召唤了本不属于这场战斗的邪能战士。 它们穿过无尽的虚空，被引导至此。 它们不听命于任何人，眼里只有毁灭。 砸向地面后，它们从邪火中再生，一脚踏碎二十多个灾变战士，咆哮着一拳将面前的铯晶巨人打穿！ 瓦蓝人五亚支里的最强防御力，面对邪能地狱血巨人，一击都扛不住。 就，一拳。 东部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面对绝对毁灭的力量，另外三亚支的玩家慌了，纷纷在通讯频道里求助秦辰。 而秦辰机关算尽，算不到第三方势力的介入。 如若没有这些邪能战士，秦辰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打赢这一仗...可眼下，秦辰也不知该如何做了。 唯有但丁，站在战场中那血染的巨石之上。 周围的瓦蓝人军队在丢盔弃甲地撤退... ... “但丁...” 秦辰直视着他的背影，呢喃道。 ... 但丁缓缓举起木质弓，他的箭篓里只有2支木箭。 第一支，架箭、拉弦、举弓、瞄准... 面前的战场之上，分布有八只邪能地狱血巨人。它们站在八个方位之上，无休止地屠戮身旁所有能动的单位。 无人能知，此时开启瞄准瞳术的但丁，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木槿紫瞳之中多出一道红色十字—— 三维立体的战场，在但丁眼中，被拍扁成二维平面... 平面沿中轴旋转90度，再被拍成一维的直线... 无论有多少目标，无论这些目标如何在三维世界里分布，只要它们被瞄准... 只要它们出现在但丁的眼中—— 那就是一串被串在竹签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掉！ 手中弓弦嗡鸣，磅礴的气势化为能割裂岩石的风刃，将脚下巨石削得七零八落... 但丁轻吐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同时松开—— 那木箭化为炎刃，“咻——”地将但丁眼中那直线上的八个目标依次击穿！！ 蹑影追风！ 而在别人眼中，那被射出的木箭点燃了空气，以无法理解的诡异弹道，拐着弯地击中所有的邪能地狱血巨人！ 且... 威力巨大...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八声，看似所向披靡的邪能战士，爆裂而亡。 ... 战场上鸦雀无声。 ... 所有人，包括秦辰在内，都震惊到无以复加，呆若木鸡。 可但丁默默取出第二支箭，也是最后一支... 弯弓射天！！ 空中的九指魔吓得慌不择路，居然放弃霜骨风蛇，决然飞扑往地面上跳。 “咻——” 霜骨风蛇被洞穿了胸腔，虽然那里白骨皑皑，本就是空心的... 它哀鸣着坠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为粉尘，消失不见。 重重砸在地面上的九指魔，踉跄地爬起身，向远处逃去。 但丁下意识取箭，却发现箭篓已空。 无奈之下，他只得拉空弦，放空箭...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手中的弓震断成三截，而肉眼无法看见的弧形风刃精准地击中了仓皇的九指魔... 他只觉一口老血涌出喉头，噗通跪倒在地。 “他输了。” 但丁在通讯频道里淡淡地说。 而由于战场过于安静，‘他输了’这三个字竟然传遍了战场角落，连远处跪在地上的九指魔也听得明晰。 “我...我输了？” 九指魔怔在原地，目光呆滞。 “我蝉联6个月的擂主之位...丢了？” “不，不，不可能。” “我不能输，我不会输，老板...他不允许我输...” “如果我输了，我所得到的这一切就都完了...不行，不行！” “我还可以，我还可以更强！我还能承受！！” 九指魔愈发疯癫，从怀中掏出一管神秘的蓝浆，一饮而尽！ 秦辰见状，心中一沉，大呼一声： “不妙！” 蓝浆下肚，九指魔长嘶一声后，倒地不动了。 剂量用多了？ 死了？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就被眼前的现实碾碎。九指魔抽动着，再次站了起来。 “他，他是谁？！” 蛮力玩家惶恐地问。 因为九指魔的样子变了，变得极为年轻，像个少年...不，更甚，那分明就是一张娃娃脸！ 而且，九指魔身后紫金丝绒披风有一多半都拖在地面之上... 他，变矮了！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孩！ 但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和能量却远超之前的九指魔！ “这样的体力...”九指魔操着男童般的声线自语，“这样的脑力...这样澎湃的生命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童九指魔举起高过他半个头的白骨权杖，乖戾地一笑—— 脚下的岩石大地居然荡起了水纹！ 水纹快速向四周扩散，卷起飞沙走石... 越卷越多... 秦辰等人印象中最后一幕便是千万吨巨石拔地而起，整片战场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大地倒转，巨石埋葬了所有的瓦蓝人... 【灾变瓦蓝不对称对抗赛已结束，灾变大军获胜】 【擂主守擂成功】 【玩家数据正在汇总上传，准备断开地图连接...】 【地图连接已断开】 眼前的白光逐渐黯淡，耳畔的雀跃欢呼逐渐嘈杂... 秦辰明白，自己回到现实了。 他在视力恢复的第一时间便看向身旁的但丁，此时但丁已经冲向赛场的另一边... 那蓝浆必定和之前的案件有关！ 也定然是邵宥亮口中冯叹能够‘返老还童’的关键所在！ 下一刻，秦辰也紧随其后冲向对面。 但丁出现在九指魔面前，一把揪住其衣领，将其拎了起来： “你刚才喝的蓝色液体是什么？！交出来！” 可孩童九指魔脸上仍然挂着胜利时的乖戾微笑，笑着笑着，脑袋就耷拉下去... “但丁！”秦辰冲了过来，“他...他怎么了？” 九指魔耷拉着的脑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衰老、枯萎...花白的头发开始脱落...孩童般的身体再度肿胀生长，然后又枯萎干瘪... “草！” 但丁觉得恶心，下意识松手，九指魔啪地摔倒在地上... 死了。 现场一瞬间爆发了骚动... 人们并未看清过程，只看见九指魔突然死去，误以为是但丁冲过去杀了九指魔。 虽然这是地下赛事，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事情并不罕见。 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冲擂失败的一方现场手刃擂主，还是过于劲爆了些。 “你干什么！抓住他！！” 现场工作人员指着但丁呵斥，随即冲过来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原本有序的赛场，一下子乱了套。 秦辰环视四周，迅速地筛选每一个进入视野的人...他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发问—— 奖台上的金烟斗呢？被谁拿走了？ 那个对九指魔极为不屑的山口哥呢？他不是这个场子的负责人吗？ 九指魔虽然不能再开口，但山口哥一定知道蓝浆的秘密！ 猛地，秦辰注意到远处，山口哥抱着金烟斗在往外跑！ “站住！”秦辰大喝一声，就要去追。 可这时，干瘪死去的九指魔突然间又坐了起来，一把搂住旁边工作人员的大腿，狠狠咬下一口！ “啊！！” “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但丁都没反应过来。 衰老如朽木的九指魔，在一口吮吸到人类鲜血后，脸上竟然洋溢起一抹红润的色彩。 干瘪蜡黄的皮肤皱纹竟然舒展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金。金。金。” 九指魔喉咙里发出不太规整的字节音调。 “金。金。金。烟。烟。斗。” “我。我。的。” 九指魔卒然暴起，手脚并用，朝着山口哥逃离的方向急速掠去！ 吓得现场所有人胆裂魂飞，惊恐万状。 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变成了骚乱！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哭嗓着抱头鼠窜！ 包括那几个彪形大汉，见自己同伴被死人暴起咬得半死，哪还有抓但丁的觉悟和心情？！ “你先追！我去拿弩！” 但丁对秦辰说道。 ...... 金烟斗不仅是擂主的象征，也是密道的钥匙。山口哥慌不迭地跑了进去。 密道入口合上后，被九指魔硬生生撞出一道缺口。 秦辰也得以尾随进入。 期间，但丁取回机械弩，隔着遥远的距离连发三箭，洞穿墙体命中九指魔。 但九指魔极为顽强，或者说对山口哥身上的金烟斗有极强的执念。它拖着被射穿炸裂开的残破躯体，继续追逐。 最终，在密道的尽头... 但丁追上了秦辰，秦辰追上了九指魔... 山口哥拼劲气力也没能把金烟斗塞入墙上的凹槽... 九指魔拼尽了气力，抢夺到了金烟斗，顺带撕碎了山口哥... 它瘫倒在地，把玩着金烟斗，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被但丁射中了后脑，本就无法存活；得到了金烟斗，又了却了执念...九指魔没过一会便彻底死亡，化为浓浓的黑色血水。 “还是迟了一步。”但丁道。 “山口哥死前试图把金烟斗塞进凹槽，”秦辰弯腰捡起金烟斗，“这墙后到底是什么？打开吗？” “打开看看吧。” 秦辰将金烟斗塞入凹槽，几秒后，石墙大开。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弧形的黄檀木展柜，装修风格布置和二马堂里邵宥亮的那一间几乎一模一样。 不由分说，定是心心念念想要夺回二马堂的冯叹的手笔。 当中的太师椅上，一年轻男子奄奄一息。 他的左胸口被击穿，血流涔涔。 冯叹？！ 秦辰二人两步冲到冯叹面前，但丁一摸冯叹颈部，发现还有最后一丝气息： “冯叹！九指魔喝的蓝浆是什么？！从何而来？回答我！” 冯叹眼睑微微动了动，似乎已经没有气力了。 “冯叹！是谁动手杀你的？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告诉我！” 但丁见冯叹越来越微弱，一动不动，焦急地猛摇他的身子： “醒醒！先别睡！” 秦辰拦住了但丁，示意他冷静一点。 然后蹲下来凑在冯叹面前道： “冯叹，我们受你的故交，二马堂邵宥亮之托而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二人之间有诸多恩怨纠葛，但你们毕竟曾是兄弟。事到如今，你总得给你兄弟一个答案。” 冯叹似要哽咽，但已无法做到。心中苦楚怨恨遗憾种种，已然不能一一道尽。 他努力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 “当初...我...应该...听他...的...” “不...应该...加入...” “生...命...沙...漏...” 说完这句，冯叹便咽气了。 第七十二章 古怪的客人叫西蒙 特职别动队接管了地下求生赛的赛场。 所有相关人等全部被带走。 特职别动队的数据库里似乎并没有‘生命沙漏’的相关信息。 唯一好消息是，起码知道该往哪方面去查了。 但丁推测，蓝浆是某种可以透支生命力的药剂，能让人返老还童，但会有一些代价或者副作用。 一旦超出了剂量或者说超过了身体的承受界限，就会迅速衰老死亡，甚至成为不死不活的怪物。 怪物在吞食年轻人类血肉后，会再度短暂获得生命力，变得年轻。 因此但丁觉得，杀死史队的那个女人，获得了生命力再度变得年轻，因此才会躲过治安署在废弃反应堆附近街道的盘查。 倘若真如此，‘生命沙漏’便是在制造极为可怕的东西。 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但秦辰更在意的却是自己在冯叹袖口看见的图案。 形似四叶草，和木卫二渔联会主席费力威大氅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四叶草的中心，有两条绵软丝带，呈现‘x’形交错，四端有红点... 和邵宥亮房间茶杯底部的图案一模一样... 没错，当时自己端起茶盏喝水时觉得十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如今看来，是因为自己曾在费力威大氅上的四叶草图案中看到过一样的花纹。 费力威被怨女摄魂摄魄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口声声说—— ‘自己捐了身家换来入会资格，只想追随老师，却玷污了会徽...’ 看来，费力威和冯叹都是‘生命沙漏’的一员。 印有x丝带的四叶草，便是该组织的会徽。 ...... ...... 星环41年4月15日。 无尽的沙漠绵延万里，直到遇到了海，才停下扩张的脚步。 海峡的南岸，沿着海岸线，建起一座狭长的城市。 规模不大，更像是镇子。 它的名字很好听，叫归城。 归城的海，静谧祥和，浪不大，总是孜孜不倦地轻抚着归城的白沙滩。 传说那白沙是归城的鸽子一粒一粒从海对岸衔回来的。日积月累，才有了这一片独一无二的白沙滩。 沙滩之上有一座小木屋，老板三十来岁，前年祖父去世，他才回来继承祖父的小酒馆。 生意一直寡淡。 今日，却来了位稀奇的客人... ...... 老板在吧台后擦拭调酒杯，老式唱片机里播放着经典蓝调《the thrill is gone》。 “这歌名叫‘激情不再’？你才多大啊，听这歌？” 吧台上说话的是老穆，五十多，自来熟。不算是常客，偶尔来坐坐。 老板抬头，微微一笑：“三十二嘞！” 老穆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酸，道： “我是过来人，我告诉你，二十来岁那叫莽撞，三十来岁正是懂激情的时候嘞！” “是嘛？呵呵呵呵...我回来接手这家小酒馆，就已经和激情什么的，正式告别了。” “嘶——哈——你看这威士忌酸，很多女孩子爱喝，因为酸酸甜甜的很爽口。可老夫也爱喝，却是另一番理由。” 老板笑意更浓：“什么理由，说来听听。” “因为老夫能尝出来，柠檬的酸味盖不住波本的香醇！就像这小酒馆，也藏不住你那颗躁动的心！” 老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将擦拭好的调酒杯放好吗，一边摇头： “老穆呀，还是你会说！” “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嘛？” 老板就是笑，也不回答。 “哎，你说呀，我说的对不对嘛？” “对，对——”老板拗不过，只得点头说是，不过他话锋一转道，“老穆你若是常来光顾，我这气氛都活跃不少，生意兴许也能更好。” “我和你祖父是旧识，他知道，我是爱喝酒的。但爱喝酒和爱到酒吧喝酒，之间是有鸿沟的...” “什么鸿沟？” 老穆拿起酒单，草草扫了两眼： “我去城外淘一瓶波本大概要41星之轮，你这一杯威士忌酸就要28...” 老板立马领会其意：“老穆你说的鸿沟就是价格上的鸿沟嘛？” “我也知道，来你这喝酒，也不完全是品酒...环境、服务、氛围...都是需要考虑...” “五折。” “嗯？” “老穆，你来我这喝酒，顺带帮我活跃活跃气氛，一切酒饮，五折。” “你是认真的？” “必须认真的。” “成交！”老穆十分高兴，觉得今日捡了大便宜，“你是让我唱歌还是跳舞？” 老板见老穆一口答应，也十分开心： “店里常有古怪的客人，我也不会招揽聊天。你不用唱歌跳舞，帮我聊天就成。” “这个简单！今日有古怪的客人吗？” 老穆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老板还真就点头了：“有一位。” “哦？那我今日就上岗！”老穆环顾一圈，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你说的古怪客人，不会是他吧？！” 老板还未回答，老穆立马又补了一句： “那家伙我也聊不来！神神叨叨的，就是个疯子，我不跟疯子聊天啊！” 说这话的时候，不远处另一名男子推了推帽檐，看了过来。 老板立马注意到投来的目光，他拘谨地挪了挪位子，试图让老穆的身躯挡住对方的视线： “不是他！不是他！” “不是他？我看你这里最古怪的就是他！” “他是古怪。但2年来，几乎天天都来光顾我的生意，是熟客，不用你去聊天破冰！” 老穆长舒一口气：“不是他就都好说。那你说的人是谁？” “在你身后，隔着三桌的...别回头！他正在看我们！” 老穆强忍着好奇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那你说说，他怎么个古怪法？” “来了四个小时了，不点酒。” “嗨！”老穆翻了个白眼，“来酒馆干坐着啥也不点的，不就是想白蹭冷气呗！这种人多了去了，你若不喜欢，我帮你把他轰出去！” “不是不是，他不点酒，但是点别的。只是点的东西有点奇怪。” “点什么？” “点了4瓶白醋！” “啊？” “我是个开酒馆的，不卖白醋。但他只要白醋，我翻了仓库，找到4瓶，全被他拿走了。” “他要那么多醋干嘛？” “这就更奇怪了，他全喝了。” “啊？” “喝就喝吧，还拿面包蘸着吃，弄的我这里啊全是醋味，把邻桌客人都熏走了。我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冰冰冷冷的...” 老穆若有所思：“行吧，我来找他聊聊！” “那拜托你了哎！” “这都好说。”老穆指着吧台后面的杯子，做了个‘拿来’的姿势。 老板有些不解，道：“什么？” “那杯波本拿来呀！” “你杯子不是满的？” 老穆又翻了个白眼：“年轻人呀，你是真不会与人打交道呀！我找人聊天总得请人喝杯酒吧？” “哦哦！”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吧台后的那杯波本递了过来。 “这杯的账不许记在我头上啊！这是你，酒吧老板请的！” 老穆确认后，才端起杯子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戴帽子的男人那一桌。 男人好像意料到老穆会来，于是摘下了帽子。 老穆这才看清，男人一头长卷发，留着络腮胡，看着很沧桑，但眼神很澄澈。容貌像中年人，气质却有一股少年气。 怪！ 真他娘得怪！ “小兄弟，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嗯。” “游客吗？” “嗯。” “我姓穆，你可以叫我老穆。我是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八年。如果你不嫌弃，我想请你喝杯酒，可以吗？” “为何要请我喝酒呢？”络腮胡男人开口道，嗓音很年轻。 “嗨，我呢，没出去过，所以特别喜欢听你们说外面世界的故事。当然，你若是有想打听的本地趣闻轶事，找我也就对了！”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既有故事，也有酒，现在可以坐下吗？” “当然。” 络腮胡男人把沙发上的背包拎起，空出右边的位子。 背包里的小家伙‘呲溜’地钻了出来，被男人一把揽在怀里： “西格玛，别乱跑！” 老穆刚坐下，抬头见男人怀里多了只猫，笑道：“这是小兄弟养的猫吗？看着真可爱呐！” 嘴上这么说着，但老穆的心理却咯噔了一下—— 又从哪跑出来只猫？ 又是醋又是猫... 粗犷的面相，清澈的嗓音，还有他那只手，对，那手指，冷白修长... 根本就不搭啊！ 怪！ 真他娘得怪呐！ 其实呢，这副扮相，秦辰自己也不习惯。 摩大从队里回来后，秦辰与他同步了所有事情。摩大也给秦辰带来一副耳钉。 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耳钉—— 而是一种面部伪装设备。 大概原理是用两枚‘耳钉’为基点，构建全新的面部特征，并采用全息造影技术，将新面孔投影在原本的脸上。 这种技术，可以骗过100%的人类视觉，以及99%的面部识别设备。 据说是最前沿的技术，灯塔小组都没有这种东西。 特职别动队，牛叉！ 之所以给秦辰这件‘礼物’，是因为摩大和但丁临时执行任务，可能跟‘生命沙漏’有关...总之，最近几天不能跟在秦辰身边。 “耳钉同时也是紧急通讯设备。危急关头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赶来增援。” 摩大是这么交代的。 这几天恰逢五年一度的‘学会之战’临近，举办地就在地球。 秦辰趁着还有两天空闲，跑来归城。 古川一郎说过，古川家族所在的鸽岛在海的北面，海的南面便是家族的仇人，已经消失的贵族。 按照提示，秦辰反复确认，贵族所在地，便是归城。 南崖之风，温斯顿家族，真的就在这里吗？ ... “小兄弟？”老穆唤了一声，“喝酒呀！” “谢谢，我喝这个。”秦辰端起醋杯子。 “怎么称呼？” “‘西蒙’。” 第七十三章 酒过三巡，二人谈天说地，属实聊了不少内容。 老穆毫不客气，喝了原本带给秦辰的那杯波本，满面红光，勾住其肩膀道： “西蒙小兄弟，说实话，你不是游客吧？” “为何这么问？” “归城旅游三大特色，海钓、滑沙、赶海的美妇人，你一个也不问。” 秦辰放下杯子，把怀里困倦的西格玛小心翼翼地塞入背包之中，又拿毛毯轻轻掖住。安顿好这一切，才缓缓开口： “确实，我来是寻人的。” “何人？” “温斯顿家族。” 老穆端起下巴，紧蹙眉头，半晌答道：“没印象。” 秦辰当然料到寻人过程不会太过顺利，于是又问：“那老穆，你们归城可曾有贵族？” “贵族？我想想...有一支，但百年前搬走了。” “走哪去了？” “海对岸，鸽岛。” 秦辰觉得不对，咦了一声：“叫什么？” “古川家族，现在住在鸽岛的风之堡。” “除了古川家族呢？” “那应该没了。” “古川家族在本地有什么仇人吗？” “哈哈哈哈，”老穆突然间放声大笑，“我又不是他古川家的人，我怎能知道这等事情？唯一可以透露的，就是仇人至少不是我，哈哈哈哈。” 古川一郎说过，自己幼时听家中长辈提过，海对岸有仇人世家。 莫非自己弄错了，海对岸另有别的地方？并非是归城？ 古川一郎和古川家族已经断绝来往，并不能帮助秦辰向家中求证。 这样的大家族，又不是秦辰这样毫无关系的人可以随意唐突拜访的。 现在细细回想，自己不过是把几个琐碎的线索随意的拼接在一起，逻辑并不够严谨。 坐在自己身旁的老穆，并未注意到秦辰心事重重。 他酒劲上头，有些微醺，仰头灌酒却发现杯子已空，不悦地嚷道： “老板！！没酒了！！快拿酒来！！” ...... “唉！” 秦辰叹了口气，往事历历在目。 想到这一路的起点竟是因为自己的梦境，不免觉得荒唐： “梦中的南崖之风，真的存在吗？” 这句喃喃自语，恰好被送酒过来的老板听见。他端杯子的手一哆嗦，把酒给打翻了。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赶忙拿纸巾擦拭桌子。 “老板，你怎么了？” 老板匆匆把桌子收拾好，开口道：“这位先生，我刚才听您说什么‘南崖’。南崖去不得呀！” 秦辰瞬间警觉起来：“南崖在哪？为何去不得？” “你别听他胡说！”老穆夺过话茬，“南崖就是城外的一处临海悬崖，也算是归城景点之一，就是名气小了点。你若想去，我可以当向导，不过不是免费的哦！” “老穆！”老板有些不悦，原本温和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南崖出了那么多事，是有诅咒的！去不得呀！” “怎么去不得！最烦你们神神叨叨的，我老穆不敬鬼神，从不信那些谣言！” “你别说话，”秦辰对老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而对老板道，“你先说。” “唉！这事啊，还要从三百年前说起...” ...... 老板娓娓道来，不知道说了多久，打翻的那杯酒一直也没有再送来。 当然，也没人在意那杯酒。 老板的故事来自他的祖父，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归城之所以叫归城，其实寓意是‘鸽子总会归来之城’。 归城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东西南三面沙漠，北临大海，与世隔绝。千年来，城中人们靠海吃海，倒也能自足。 三百年前，一支没落的贵族流落到归城，扎根下来，休养生息，后来再度兴盛。 古川家族。 古川家族从外面世界带来了信鸽。因为归城三面环沙，交通极不便利，对外通信只能靠信鸽。 信鸽恋家，即便出去送信，即便跨越海峡，也总能按时回来。 久而久之... 人们开始盼着信鸽归来，因为只要信鸽归来，就能带来外面世界的消息。 只要有外面世界的消息，人们便觉得，哪怕自己在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也并不是孤独的。 所以从这一刻起，这座城市才真正改名叫‘归城’。 信鸽的鸽棚建在南崖之上，有一户专门的养鸽人饲养。 养鸽人和古川家族的关系极好，家中小辈常有往来。 但是城中老人说，百年前，南崖出了一件不幸的事故，彻底改写了古川家族乃至归城的命运。 养鸽人的女儿从南崖跳崖自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古川家的三个儿子相继去南崖自杀。 只救回来一个，但疯了。 所以他们自杀的具体原因没人知道。但古川家和养鸽人撕破了脸皮，动静闹得很大。 之后，古川家族搬离了归城，去了海对岸的鸽岛。 二百年来，归城的兴盛伴随着古川家族的复兴，但古川家的搬离，也致使归城再度沉寂没落下去。 南崖成了不祥之地，渐渐也没人愿意去了。 养鸽人没有搬走，还在南崖上默默照顾那群信鸽，直到41年前... 一场风暴，所有的信鸽都飞走了...没有一只再飞回来... 养鸽人也不明下落。 荒废的南崖成了景点，但再之后，开始有游客在南崖失踪...这样的事件发生了不只一次两次！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南崖成了真正的诅咒之地！ ... “什么所有人？！我就不信什么诅咒，子虚乌有！”老穆嚷嚷。 “那你怎么解释游客失踪的事情？”一向温吞的老板，较真了。 “搞噱头，我看就是有一帮无聊的人，故意为之。” “你这话毫无信服力。” “怎么没有信服力？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搞什么探险直播、灵异直播？他们自己炒作一个地方，再去这个地方做直播，就能无中生有获得很多关注！我之前就看过有人在南崖上做直播！” “但是2年前，有个做直播的也失踪了，你怎么解释？” 眼见着两人争执起来，秦辰咳了两声将其打断： “咳咳！这个南崖怎么去？” “50星之轮，我带你去。” “成交！” 老板见劝不动，摇头长叹一口气： “唉——” ...... 秦辰是说走就走，月色如水，凉风几许。 出了归城，满目寂寥。 南崖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一向温和的浪花，在南崖这里汹涌了不少。浪拍崖壁的动静不小，溅起的水雾很远就能感受到。 “到了，就是这。” 老穆停下了脚步，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秦辰明白他是要钱，于是很爽快地把50星之轮拍在老穆掌心，揶揄道： “这么急着走？不敢上去吗？” 老穆迅速把钱攥紧塞入口袋，强装镇定：“这有什么不敢的，但我只说带你来南崖，没说一定要上去！” 秦辰笑了：“那不就是不敢吗？” “胡说！我今日是乏了，要回家睡觉！” “行吧，不寻你开心了，你回去吧！” 秦辰正要走，却被老穆一把抓住大臂，他能感觉到老穆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南崖不敢上，不会家都不敢回吧？” “有...有鬼...” “你不是不敬鬼神、不信诅咒的吗？” “现在...信...信了...” “鬼在哪？” “在...在那...”老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悬崖上。 秦辰定睛一看，果然，悬崖上有两排废弃的鸽棚，鸽棚边站了个人影，脸色惨白，表情极为扭曲狰狞。 那人影嘴里念念有词，由于海浪拍崖的声音过大，二人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走，上去看看！” “我对生活还有激情，我我我，我不去！” “那你走吧，别打扰我。” 说完，秦辰便不再搭理老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往悬崖上方爬... 如果酒馆老板说的故事属实，南崖上的养鸽人和古川家族闹翻了，所以古川家在海对岸的仇人确实有可能是养鸽人。 又是住在南崖之上...会不会就是南崖之风呢？ 养鸽人的女儿莫名跳崖，听上去确实挺诡异... 会不会她就是怨女？ 虽然不知跳崖缘由，但很可能是含恨含怨的。因此才会迁怒于游客？ 这样想来，似乎有点道理... 秦辰沉浸在思绪之中，注意力又全在上面的那个人影，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 那家伙一把扑上来，直接把秦辰给按倒！ 秦辰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却见老穆伏在自己肩头。 “你干嘛？！”秦辰十分不悦。 “嘘——嘘——” 老穆看上去寒毛卓竖，满头冷汗，定是见到什么十分可怕的事物。 “你怎么了？” “又...又来一个...”老穆指了指两人来的方向。 果然，路上又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奇怪人影在往南崖上来，脸色惨白，五官像是被削去一半。 夜色浓，看上去确实诡异。 后面的人影越走越近，老穆趴在路边一口大气都不敢出，冷汗一滴滴地滴落在秦辰肩上。 秦辰嫌弃地推开老穆，想凑近点一看究竟，但被老穆死死抱住小腿： “嘘——嘘——” “你松手啊！” “松手你会没命的！” “为什么？” “他2年前就死了，我认识他！” “啊？” “别说话，安静，安静，嘘——嘘——” 老穆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这时人影也走到了跟前，秦辰趴在路边，听得十分明晰。 那人口中不断重复几个数字，如痴傻了一般： “，，...” 第七十四章 年前 是什么？ 秦辰一晃神，那人影已经从身前走过，摇摇晃晃地上了南崖。 “喂，”秦辰本想往上爬，但老穆抱腿抱得太紧，于是他蹬了蹬脚，“松手！他走了！松手！” 老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瞄了一眼上方，确定人影走远了，对秦辰说： “快走吧，西蒙小兄弟。” “你为什么说他2年前就死了？” “他是那个2年前失踪的做直播的人。” “酒馆老板说的那个？” “对...” “不是失踪吗？怎么变成死了？” “别问了，快走吧！”老穆拽着秦辰就要往回走。 “等下！你看他们要干嘛？” 走上南崖的那个人影和鸽棚边的人影并无交流，二人分别站在两排鸽棚旁，将鸽棚上的绳子拴在自己腰间。 然后，开始推鸽棚... 朝海的方向推... 鸽棚被推到悬崖边，猛然坠落！ 绳索拉直，一眨眼，就把两个人影带了下去！ 跳崖？！！ “什么情况？！” 秦辰一个猛子扎了出去，爬起来往南崖顶上跑。 这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跳下去了？！莫非真有什么诅咒之说？ 冲上崖顶后，秦辰往下俯视，壁立千仞的笔直崖壁被海浪拍打得极为光滑，月光下泛着斑驳的光，绝没有可以攀附的可能性。 而崖底的情况较为复杂，因为存在礁石，极有可能有暗流旋涡。 跳下去...尤其是身上还绑着上百公斤的鸽棚... 这怕是必死无疑啊！ 秦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赶紧报警喊人！”秦辰冲着悬崖下方的老穆喊。 老穆慌慌张张爬起来，一溜烟逃走了，根本没搭理秦辰的话。 “这死老头...” 显然老穆早就想跑了，堵他归路的可怕人影已经跳崖，作为向导的钱也到手，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跑路。 秦辰没追。 他注意到悬崖下方的海底有极微弱的灯光一闪而过。 再定神去看，又什么也看不见。 背包里的西格玛闹腾着要出来，秦辰不得已放它露出小脑袋。可西格玛不满足，一整个蹿出来，站在秦辰肩膀上。 “别闹，这里是悬崖很危险，你要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喵喵。” 西格玛轻轻在秦辰耳边唤了两声，似乎在说‘行啦我知道’。 然后噗通一下跳了下来，低头在地上闻来闻去。 “怎么了？” 秦辰感觉到西格玛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追寻某种气味向右边走去。 十多米外，离悬崖5公分的位置，西格玛在一处岩石缝隙处停下脚步，回头对秦辰喵了一声。 秦辰蹲下检查，什么也没发现。 但西格玛一直喵，秦辰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于是他把手伸进岩缝里摸索... 果不其然！ 摸到一条带子！ 秦辰慢慢把带子往外抽，居然抽出来一部迷你卡片相机，前年的款式，电量89%。 屏幕上一片漆黑，秦辰在摆弄相机时，西格玛两只在夜晚极为明亮的眸子出现在屏幕之上。 “这相机居然正在拍摄...电量剩余89%，说明是掉落在此不久...” 秦辰停止录像功能，回看录像内容，却发现镜头里出现了老穆！ 【老穆看上去消瘦不少，双颊凹陷，手持匕首，目露凶光。】 【老穆：“识相点！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录像之人：“你要干嘛？！我可是正在直播的！很多人看着在！”】 【老穆：“扯淡吧你这个外地人！本地人都知道，南崖没有信号，你只能录播！把钱和小盒子拿出来！”】 【录像之人故作镇静：“我劝你冷静一点，我有同伴的！”】 【这时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老穆身后，三人扭打起来，镜头乱晃...】 【“盒子拿来！”“盒子是我的！”“是我的！”】 【相机被甩到一边，滑进岩石缝隙，画面全黑，只录下来周围的声音。】 【有人大喊：“不能打开！不能看！”】 【接着有人害怕地大叫跑远了，有入水的声响，然后过了一会，又有入水的声音。】 【海浪声...白噪音...持续了好一会...】 【......】 【秦辰：“赶紧报警喊人！”“这死老头...”】 【秦辰：“别闹，这里是悬崖很危险，你要不听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怎么了？”】 ... 什么情况！！ 这到底什么情况？！ 秦辰完全懵圈。 录像里准确记录了自己的声音，说明也准确记录了南崖之上的事情... 可是老穆一直抱着我的腿啊！他何时上的南崖？ 南崖之上，两个人影将自己拴在鸽棚上，同时推下悬崖自杀，明明是自己亲眼所见... 可是视频中，是三人打斗争夺什么盒子，然后一前一后落水，其中还有一个人吓得跑走了... 不远处，西格玛又发现了什么，她喵了几声，叫秦辰过去。 南崖上有打斗痕迹，还有未干的血迹，以及一副苍白的五官被削去一半的惊悚面具。 “这面具...不是刚才那个嘴里一直嘀咕数字的人吗？”秦辰自语道。 “老穆一眼就认出他，说明认识这幅面具...” “他说，这人是2年前失踪的直播员...” 秦辰思来想去，觉得要解开谜团，必须还得找到老穆。 ...... 第二天，天刚亮，晨光洒在归城的海滨，静谧祥和。 秦辰穿梭在归城小道的石路上，迎面遇到几个妖娆的美妇，挎着篮子叽叽喳喳地过去。 “今日大潮汛，姐妹们准备好赶海了嘛？” “准备得充分，可就盼着今天呢！” “妹妹的衣服，把玲珑身段展露得淋漓尽致，这是准备赶海呀，还是准备别的呀？” 一阵嬉笑。 “每到赶海，总有一堆男人来看。” “一半都是去看‘桑娘子’的吧？” “桑娘子，呵，狐媚得很，把那些臭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我们姐妹可学不来她那一套！” “是呀，听说那个姓穆的老头，这么多年了还对桑娘子不死心呢！” “着了道了这是！” 从一旁经过，几个美妇抛来媚眼，秦辰收回目光，加速离开。 不过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她们说话的内容。 姓穆的老头？不会就是老穆吧？ 然而，不到万不得已，秦辰是断然不敢去向那几个美妇人打听老穆的...因为他单纯地觉得，自己会被吃了... 那么，眼下去找酒馆老板打听老穆的下落才是最稳妥的。 海边的酒馆，在一片白沙滩前，木质房屋，红色清漆。 门上挂着的彩灯‘open’是灭着的。 很合理。 没有酒馆是早上营业的。 不过店虽没开，但老板已经起了。 一辆浅蓝色的磁悬浮皮卡缓缓停在酒馆门口，老板从驾驶室跳下，满面愁容。 “这么多家具大件，我一个人得搬到猴年马月呐...唉！”老板盯着一车的家具自语道。 秦辰几步走了过去，打招呼： “老板，早上好呀！” 老板狐疑地打量秦辰，显然没有认出来，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早上好。” “老板，老穆他住哪？” “老穆？” “就昨晚坐我旁边那个老头。” “老头？”老板一脸茫然，“先生，你是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怎么会认错？我，看我这张脸，昨晚我戴了帽子，不记得了？” 老板摇头。 秦辰无奈，于是指着旁边的酒馆道：“你是酒馆的老板吧？” “嗯，算是了。” “什么叫算是了...昨天我在你这点了4瓶醋，没点酒，想起来没？” 说完，秦辰还摸了摸自己的耳钉，确认自己的虚拟面部构建功能是开启的，那么这张脸就没错。 老板皱着眉头想了几秒，猛地摇了摇头： “你把我弄糊涂了。昨天酒馆没开门啊！我两天前刚回归城，来继承祖父的酒馆。” 说完，老板还拍了拍皮卡，继续道： “你看，这些东西今天要搬进去，顺利的话今晚能开业。至于你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兄弟，你是不是昨晚喝断片了哎？” 秦辰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 老板很无语，他指了指前方小路：“沿着石路往上走，有个便利店，买瓶菊花茶，解酒。” 秦辰问老板：“今天是几号？” “星环39年5月14日。” “你几号回归城的？” “前天，5月12日。” “酒馆这几天都没开吗？” “我祖父4月底走的，走后这十几天都没开。今天如果顺利，晚上能开。问完了吗？我很忙！” 没好气地说完，老板便去皮卡上搬家具，再不搭理秦辰了。 秦辰掏出手机看日期，结果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因为他赫然发现老板没有在恶作剧...他自己的手机上也写着—— 星环39年5月14日上午7时22分！！ 2年前！！！ ...... 第七十五章 被困的人 白沙滩的西头，是归城赶海圣地。 也是旅游圣地。 更是男人饱眼福的圣地！ 太阳升起没多久，这里便来了不少男子，敞着肚子喝着啤酒，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赶海的美妇们陆陆续续地赶来，引得男人们一阵阵欢呼，口哨声不断。 女人们倒也习惯了这帮男人，赶海时刻意换上最美的衣裳，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才出门。 一个愿意欣赏，一个愿意展示，达到一种性别之间微妙的平衡。 这中间有一点前提很重要，就是归城的男人还算老实。 就是看看，想想，绝不逾越了那条线。 毕竟大多数的美妇都是有家室的。 这赶海的美妇中，有一朵最耀眼的花，便是那桑娘子。大前年丧夫，这几年却风韵愈佳。 如今的美貌可谓是——挑眉淡扫如远山，凤眉明眸，顾盼流离间皆是勾魂摄魄。 她一出场，便是男人们最兴奋的时刻！ 也因为她过于美艳，才会有男人无法把持住那根底线，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 几个男人蠢蠢欲动地要上去献花，却被更大手笔的男人给镇住！ 那男人蹬着辆花车就这么迎面来了，雏菊、玫瑰、雪兰、百合、郁金香...组成巨大爱心... 别说女人了，男人看了怕是都要心动！ 正在人群中寻人的秦辰抬头一看—— 嘿！那蹬花车的不就是老穆吗！ 老穆把花车蹬到桑娘子面前，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道： “桑娘子，你上次说的世间最美的花，我已经给你弄来了。现在可以答应与我约一次会了吗？” 别看老穆一花白头发的半老头，居然是个情种！ 其余几个手捧花的男人见桑娘子不说话，急了，纷纷嚷道： “桑娘子，别被他给骗了！” “桑娘子，我手上的蓝岛香才是世间最美的花！” “这老头都56了，他配不上桑娘子！” ... 桑娘子冲老穆浅浅一笑：“看来旁人对你这‘世间最美的花’很不服气呢！” “我眼中没有旁人，只有桑娘子！” “咯咯咯...”桑娘子燕姿巧笑地从老穆身旁走过，留下阵阵余香，“你的花车我很喜欢，但想和我约会，还要继续努力哟！” 老穆老脸微红，迷朦了半分钟。待桑娘子走远了，才回过神。 回过神立马瞪了一眼身旁几位同样迷朦的男人。 ... “为追桑娘子，我已经花光了全部积蓄。之后该上哪搞钱呢？”老穆心中思量。 就在这时，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面前： “老穆，记得我吗？” 老穆端详了一会，摇头道：“你谁啊？” 不出所料，两年前的老穆如何能认识秦辰呢？ 来找老穆之前，秦辰尝试了各种方法联系外界。手机显示有信号，但无法对外拨打，也无法上网，显然归城成了一块与世隔绝的独立之地。 那么想要弄清状况乃至于破局，则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秦辰回溯了来归城的细节，事情脱轨变得不正常就是从去南崖开始。 南崖上获得的线索便是卡片相机里的视频。 视频拍摄显示时间为星环39年5月11日，即三天前。 “三天前你在南崖上抢了谁？！”秦辰开门见山。 “你有病吧？” 老穆心说又碰上个神经病，头都不回地就走。 秦辰追上去一把拉住老穆：“你别走，我对你抢劫这件事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抢的那人是谁？” “你放手！”老穆猛甩胳膊，“是老胡叫你来的吧？你转告他，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招式，桑娘子我追定了！” “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什么老胡。你就告诉我，那个做直播的叫什么，还有他身上的盒子里面有什么？！” “什么直播？盒子？滚开！” 老穆烦躁地左手一挥，右手一记直拳就打了过来。 秦辰猛地下蹲躲过了直拳，双腿发力，腰身扭动带起手臂，一记右勾拳将其打翻在地。 下一瞬间直接跨坐在老穆身上。 老穆还想反抗，被秦辰锁住双手，猛扇四五个嘴巴，打得晕头转向。 拳怕少壮！ “老穆！我手里可有你抢劫的视频！你非要不配合是吧？！”秦辰厉声训斥。 眼见这边打起来，围观的男人和赶海的女人都停下驻足观望。 本有人想来拉架，但看是刚才狂出风头的老穆，也就作罢。 于老穆而言，刚才还在女人面前大张旗鼓示爱追求，一转眼当众被人打翻在地，那种屈辱感瞬间上头。 想到桑娘子此刻看见自己这幅熊样，老穆情不能自已，眼眶中竟有老泪闪烁... 这一幕，把秦辰搞不会了... 我没欺负你吧？ 我欺负你了吗？ 你哭啥？ “孤寡大半生，就想讨个女人欢心，怎么非要苦苦相逼呢？” “我没要坏你桃花，我只想知道，你抢的那个人是谁？！”秦辰拿出自己在南崖上捡到一副面具，“就是戴这副面具的主播，你认识的！” “我真不认识！”老穆语气中肯，不像说谎。 你个老狐狸倒是会撒谎，非要我把视频拍你脸上你才承认？ 明明视频是5月11日拍的，就是三天前。 秦辰心里想着，从兜里拿出相机，可是打开视频文件时却注意到视频的拍摄时间居然是—— 【星环39年5月11日上午11点03分】 怎么会是上午？ 错了！ 全错了！！ 视频内容明明是晚上天黑的状态下拍摄的，绝不可能是上午... 之前只注意到日期，没注意到具体时间。 秦辰万万没想到，相机的原主人没有校准相机时间... 所以这个5月11日并不是真的5月11日！ 如此看来...老穆说的是真话？！他还没来得及去抢劫！ 那个被抢劫的主播可能还没到归城，或者刚到归城，正在某个地方筹备着上南崖... ...... 白沙滩的南边，是归城的主路。 说是主路，其实也就双向单车道的石板路而已。 一辆老旧的观光旅行车夯吃夯吃地驶进了城，车身侧面挂着欢迎标语—— ‘热烈欢迎传媒旗舰——新航线传媒——旗下的自媒体视频主播团莅临归城考察调研！’ 双目空洞的男人，如行尸走肉般坐在旅行车的最后一排。 他默默掏出自己的笔记本，这是一本和他出生入死无数次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每一个数字上都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叉，除了最后一个数字。 。 坦白说，他自己也记不清为什么自己要写这么多数字。 疯狂的、偏执的，笔触。 背包随意地放在身旁，包口大开，能隐约看见里面惊悚的面具和摄影器材。 “金谷不愧是大主播，直播道具可真够特别的哈！”有人看见了包里的面具，语气戏谑地嘲笑道。 “人家是做灵异探险主题的，跟咱搞旅游美食主题的不一样，讲究的是营造气氛！” “营造气氛？不就是诈唬骗人吗？” “咋说话的？金谷是大主播，粉丝团70多人，快赶上你我粉丝团人数的1%了！他怎么会骗人？！” “哎哟，你看我这嘴，真欠！金大主播莫怪呀！” 金谷并未理会几人的嘲讽，他默默把背包的敞口给拉上，扭头看向窗外。 他不觉得生气。 虽然他内心中也觉得奇怪，自己的性子从小到大都很火爆，此时应该生气。 但似乎已经听惯了这段嘲讽一般，眼前发生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甚至于窗外的归城，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总觉得来过很多次一样。 旅行车在石板路上颠簸，清风穿过车窗，扑在脸上... 宁静祥和的海滨小城，集齐了所有美好安逸生活的特质，让人神往，让人忘返，却让金谷打心底觉得—— 这是一座监牢。 而自己，就是被困的那个人。 虽然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真是个怪人，不说话、没反应，油盐不进的。” “你看他两眼空洞，就是因为做这种直播的，败阳寿！” “那会早死吗？” “你说呢？阳寿没了，死不死？” 金谷越是不在意，越是不生气，别人越觉得他奇怪，越是喜欢议论他，越是想要激怒他。 可是金谷仍然不为所动。 阳寿没了，会早死吗？ 早死好啊。 死，好啊。 我为什么这么想死呢？ 金谷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不管怎样都想不起来。但金谷却记得很清楚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传闻南崖上各种自杀和失踪案件是因为一个木质小盒子。小盒子目前在酒馆老板的手上。】 没人知道金谷是从哪听到的传闻...但是他详细打听了一番，发现—— 酒馆老板上个月已经去世。 那老头生前冥顽不化、固执蛮横、小气抠搜，谁也不信，与他很难沟通交流。 但继承遗产的孙子是个不谙世事、随遇而安的年轻人。估计正想着把祖父留下的老古董一并处理了，好再去浪迹天涯。 此次定要从他手上买走传闻中的小盒子。 如果自己能解开南崖灵异事件的秘密，自己的直播事业一定会腾云直上！ 毕竟以往的视频内容几乎都是自导自演的劣质表演... 这一回，自己一定能干一票大的！ 第七十六章 寻找钥匙 年轻的酒馆老板前脚赶走了个怪人，后脚又来了个怪人。 但这次的怪人要好相处得多。 虽然他双目空洞，忧郁迷惘...但起码，他真来帮忙干活搬家啊！！ 这一皮卡的老旧家具呐，愁死人的大件呐，有个家伙搭把手，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原本要拾掇一整天的工作，午后时分就已完成。 见老板心情不错，自己也取得了初步信任，金谷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要买小木盒。 至于出价，给得相当诚意，星之轮，现金。 见老板犹豫，金谷直接将背包里所有东西倒在柜台之上：“我所有家当，相机不行，其余东西随便拿。”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是养鸽人的后代吗？” “养鸽人？” 金谷只知道南崖这些年丢了些人，自然不知古川家族和养鸽人之间的秘辛传闻。 “看来你不是。” “这和我买木盒子有什么关系吗？” “我收拾祖父遗物时，发现盒子下压了一封信，说此物本属于养鸽人，除了交于养鸽人的后代，不能给别人。所以，抱歉。” “那你认得出养鸽人的后代？” “这个...”老板面露尬色，“我在外多年，确实不知道养鸽人的后代长啥样。” “若有人假冒，那你如何分辨？” “祖父的信中提到了归城的历史、古川家族和养鸽人之间的隐秘事迹。我觉得，养鸽人的后代，总是会知道些的吧？” 老板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到角落，那里堆放的家具正缓缓被推开... 一个修长的家伙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板大惊道：“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角落！” 那家伙径直走了过来，近了，老板才看清对方的脸：“是...是你？！” “对是我，养鸽人的后代。老板，中午好！”秦辰左手扶右胸，右手脱帽，身体微微前躬同时点头。 这一招现学贵族，有模有样。 秦辰心里想着，养鸽人虽不是贵族，但长期和古川家打交道，耳濡目染的，多少得有点贵族气派。 “你是养鸽人的后代？！”老板和金谷异口同声地惊愕道。 “二位好眼力！” “你不是早上那个酒鬼吗？你到底想干嘛？” 秦辰指着老板手中的木盒不疾不徐：“我来是取它的。” 老板警觉地拿起抹布把盒子给盖住，反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是养鸽人的后代？” 秦辰淡定地笑了笑，开始在老板面前来回踱步，故作深沉道： “三百年前，一支没落的贵族流落到归城，扎根下来，休养生息...古川家族...古川家族带来了信鸽，并由我的先人养于南崖之上...” 说话间，秦辰偷瞄了几眼老板，见其目瞪口呆，心说—— 你说给我的故事，我再回到2年前说给你听，哎你说妙不妙？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们养鸽人和古川家族世代交好，谁知百年前竟发生了那件事！”秦辰面露苦色，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全是泪眼婆娑无语凝噎，烂番茄指数95%！ “发生了什么事？” 见老板局促不安，秦辰觉得这事大概是稳了： “唉——养鸽人的女儿年纪轻轻便从南崖纵身一跃。后来古川家的三个儿子也从南崖跳下，救回一个，但疯了。” “你知道此事！你...真是养鸽人的后代？” “唉这些年我漂泊在外，一直没有忘记父亲临终遗言，让我找到并拿回我们家的木盒子。”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那按照祖父遗言，这盒子还给你。”老板信了，双手将盒子奉上。 金谷警觉，拦住老板，诘问秦辰： “‘养鸽人的女儿’从南崖纵身一跃...等下，她不是你长辈吗？你就这么称呼你的长辈？！” “呃...”秦辰一怔，但反应还算快，“呃，没错，她是我...太姑奶奶。” “太姑奶奶？” “就是我爹的姑奶奶，我爷爷的姑姑，我曾祖父的亲妹妹...” 金谷看向老板，想要求证。 老板前后摇晃着身子，似乎在骑某种电动马，并喃喃道： “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爷爷的姑姑...是...是...是太姑奶奶呀！盒子给你！” “谢了。”秦辰一把接过盒子，扭头就走。 金谷看看秦辰，又看看老板，长叹一口气：“唉！” 随即，他把桌上的星之轮和一大堆物件囫囵装入背包，赶忙追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这一切恰巧被窗外路过的老穆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带这么多现金？那小盒子里到底有什么？这么值钱吗？” ...... ...... 回到2年前的次日。 秦辰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晕眩。 周围一股子骆驼臭味，一捂鼻子发现脸上手上都是沙尘。 自己居然睡在沙漠之中？！ 面前，一头野骆驼拿鼻子拱了拱自己，好似在检查，这家伙活的死的？骆驼上骑着个冷冰冰的家伙，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骆驼上的人，是金谷。 昨天他的语气好像没有这么冰冷，毕竟小木盒在自己手上。秦辰问了金谷很多问题，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毫无用处。 唯一的优点是态度良好，知道服软，秦辰见他一直央求自己，于是没赶他走。 可今天，金谷好像变了个人。 ... 昨日木盒打开后，里面还有个带锁的匣子，以及一则谜语提示：平沙隔水现沙钟。 二人寻解法，连夜直奔城南沙漠。遇沙尘暴，昏迷。 这一睁眼，倒是过了一宿。也不知金谷何时醒的，又从何找来的骆驼。 见秦辰没说话，金谷继续冷冰冰道： “水壶给我。” 秦辰把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金谷打开盖子直接将一壶水全部倒在脚下。 “你有毛病啊！就这么点水！”秦辰欲抢回水壶，但来不及了。 金谷没理秦辰，蹲下抓了把湿沙子，缓缓从掌中漏下。周围没风，但落下的沙子却朝一个方向偏斜，十分离奇。 “你在干嘛？” “平沙隔水现沙钟，沙子朝东南偏，目标在东南方向。” 秦辰一惊：“你把谜语破解了？” 金谷仍然是冷冷淡淡的，骑上骆驼就走。 秦辰追了上去：“你昨日什么忙都帮不上，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今天怎么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了？” “......” “你装什么酷？昨天求我的劲头去哪了？” “......” “喂！你说话！” “我睡了一觉，记起很多事。”金谷淡淡回答，“虽然还有很多没记起来。” “记起什么？” “我来过这里，解过谜语，我似乎开过很多次盒子...” “盒子里有什么？”秦辰赶忙问道。 “记不起来。” “那你还记不起来什么？” “我记不起为什么我开过很多次盒子，也记不起为什么我在本子上写下各种数字...” “数字？”秦辰警觉起来，他记得金谷在上南崖时嘴里曾念念叨叨一个数字，“吗？” “嗯？！你为什么知道？” “我在未来听你说过这个数字。” “未来？我吗？”金谷捂着脑袋，无论怎样努力，仍然想不起来。 罢了，他放弃了回忆，转而问秦辰：“有什么意义吗？” “你问我？呵呵，我还想问你呢...”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金谷喃喃自语，表情愈发僵直，眼神愈发空洞。秦辰看在眼里，隐隐地觉得毛骨悚然。 ‘这家伙身上怎么死气沉沉的’，秦辰心想。 ...... 朝东南行走五六里地，翻过四座大小不一的沙丘，眼前出现一座被掩埋大半的建筑。 金谷下了骆驼，从建筑顶部垮塌的洞穴钻了进去。 秦辰紧随其后：“这是哪？” “古川家。” “古川家在距离归城这么远的地方？” “古川家的主堡在归城，这里是次堡，当年住过古川三白。”金谷熟练地向下攀爬跳跃，同时回答。 洞穴开在钟塔的顶部，向下是回旋的楼梯，断成数截。敲钟的绳索已经腐烂不见，二人只能在残破的楼梯上谨慎前行。 金谷动作熟练速度很快，秦辰跟着相当吃力，喘着气问道：“谁？谁住过？” “古川家那个跳崖被救回来但疯掉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 “突然记起来的。而且我好像来过很多次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很多次呢？” 金谷纵身一跃，跳到钟塔底部，扒拉了几下从沙子中扒出一扇木门： “帮个忙。门后抵着一废弃的床头柜，一起踹门的这个部位，才能最快打开。” “这你都知道？！” “嗯，突然多出来的记忆。”金谷一脚踹在木门之上，神情冷漠，“让人不愉快的记忆。” ... 两人一起踹了四五脚后，古朽的门板碎开一半。再穿过一条长长的暗道，两人终于进入了城堡的主厅。金谷打开便携式集束强光手电，秦辰方才看清主厅的模样。 六边形的格局，有三条通道相连，和一条向上蜿蜒的楼梯。半屋子的细沙从高到低掩盖了大厅的左半侧。细沙里夹杂了不少物件，茶杯、铁链、玻璃注射器...千奇百怪。 见金谷开始翻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秦辰问道：“我们究竟要找什么？” “一把钥匙。” “开匣子的钥匙？” “不是，”金谷指了指远处一条通道，“匣子的钥匙在古川三白的房间，我现在要找的是打开他房间的钥匙。” 金谷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呃，又是突然多出来的记忆？” 金谷没回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在沙子里翻找。 秦辰随手捡起一管玻璃注射器，由于时间久了，注射管内壁上附着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黄褐色物质： “这里怎么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古川三白疯了，要控制住一个疯子并不是容易的事。既要限制他活动，又要治疗他的疯病。” “拿这么大个儿的注射器？！”秦辰盯着手里甘蔗般粗的玩意，“这不是给畜生打针的工具吗？！” 金谷不屑地一哼： “那个年代，一个疯子和一头畜生有区别吗？他是贵族子弟，还有人要救他、治他；他若是寻常百姓，早就死了。” 秦辰默然，他想到火星矿井里的那些人。那些被诊断为疯病、癔症而扔入‘地狱’自生自灭的人。 还有自己身上，那个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怨女。 “找到了。”金谷从沙中掏出一把古铜钥匙。 那古铜钥匙压着一张纸，金谷把钥匙掏出来的时候，顺带把那张纸带出来一个角。 “这是什么？” 秦辰捏住那纸张的一角，顺势一抽，抽出来一整张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 【古川三白，亲启】 第七十七章 半块钥匙 信笺上的火漆没被撕开。 这是一封从未打开过的信。 “开吗？” “人都死了，开呀！” 【开头是大段寒暄，此处不表】 【有件事思来想去，务必要通知你。养鸽人家的女儿你应该熟识吧？】 【我们家的某位少爷心仪她许久，但屡遭拒绝。心生怨恨下，可能邮寄了某种不详之物给她。】 【数十年前这边家族有一段秘辛家丑，造就了一个不祥之人。】 【她留下的物件都有不祥之力，被封禁在禁区。我今日去洒扫发现少了一件禁物。】 【那物件千万不能让人直接接触，会出大事的！】 【我向管家讨要了最快的信鸽，将此信邮寄给你，希望能赶得上。】 【鉴于我们两家的关系，以及我低微的身份，此事我只能告知于你。】 【犹记当年在湖畔猎鹿，三白少爷不嫌弃我的身份，与我结为朋友。今时今日，我也以朋友的身份再三强调——】 【‘那物件，千万不能接触！！’】 读完了信，二人均默不作声，心照不宣。 显然这封信没能及时赶到，悲剧没有避免。 秦辰默默把信笺折叠收回进信封，使劲按了按密封处，虽然火漆已经粘不上了。 “我必须要打开匣子。”金谷率先开口，“不管信上怎么危言耸听，我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 “做主播不要命了啊？你这灵异主播倒是敬业。” “和这个无关。”金谷直接否定了秦辰的说法，他拿着钥匙站起身道，“我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总觉得，打开匣子我就能想起来。” 说完，金谷便头也不回地向深处一条通道走去。 “重要的事情...呵！”秦辰小声嘀咕着跟了上去，“打开匣子时，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是‘不要打开匣子’！” 金谷虎躯一震，僵在原地... 秦辰也一怔：“难不成...说对了？” 半晌后，金谷继续前行道：“应该不是...吧。” “‘吧’。啧啧，瞧瞧这毫无信心的语气。” “那你作为养鸽人的后代，为什么也要打开匣子呢？” “我家的东西，我想看看...怎么了？” “你的太姑奶奶很有可能是因为看了这里面的东西才自杀的，你不怕重蹈覆辙吗？” “人固有一死...怕个球！” 秦辰嘴上糊弄着金谷，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话说，如果养鸽人的女儿是怨女，那她是看了盒子里的东西后跳崖的，那么这东西一定能解开怨女身上的迷。兴许我就能顺势找到方法“请”她离开了...再别骑在我肩膀上啃我脑袋了呀！ 至于信里的警告，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管它呢！ 幽长的通道通往暗无天日的地下，在尽头处，有一间地牢。 牢门上用几十公斤的大锁牢牢锁住，只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传递食物水源。 “古川三白，古川家的少爷，住在这？！” “是。”金谷吃力地抬起锁孔，将钥匙插了进去。 “这是地牢啊！重刑犯住得都比这阳间吧？” 很顺利，门锁‘吧嗒’一声就被打开，金谷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子阴晦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冲得二人直皱眉头，直捂口鼻。 金谷道：“古川三白，比重刑犯危险多了。” ... 这句话，在一分钟后，即被证实。秦辰看着牢房里满地的白骨，陷入沉默。 显然，是人骨。 显然，不止一具。 显然，非正常死亡。 “都是伺候古川三白的佣人。”金谷见秦辰面色古怪，淡淡说道。 “此人如此危险，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进来？” “忘记你在外面捡到的针管了？古川三白疯了，需要治疗，需要有人进屋给他打针。” “那为什么没有去正经医院，找正经的医生来治疗？” “家族的面子比一个儿子的命要重要。家族丑闻只能烂在肚子里，万不可以传出去。” “荒唐！” “那信中的家族不也造就了不祥之人，越是高贵的人，越是擅长掩盖。” “哎不是啊，金谷，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谷指着旁边一具白骨道：“你把它的髋骨挪开，屁股下坐着一本日记，古川三白的。” 按照金谷所说，秦辰的确找到一本日记： “你真是个跳大神的！” 日记本里挤满了疯狂的文字，有些潦草得如鬼画符一般根本看不懂；但也有一些笔触狂躁，但极其克制的字迹；最后，很罕见的有一些工整的字，虽然不多。 “古川三白的疯病并非每时每刻，状态好时，会写点日记。”金谷解释。 秦辰尽力去辨别阅读一个疯子的日记，虽然这并不容易。 金谷所说的，这本日记里基本都有囊括证实。 这当中，秦辰觉得尤为重要的便是—— 古川家三个儿子都爱上了养鸽人的女儿。 不过按照家族内部典制，养鸽人家的女儿不能嫁入古川家，因为不是贵族。 所以这年轻人之间的爱恋，便只能沉入地下，偷偷进行。家中长辈只当是这些年轻人玩得好，是玩伴而已。 养鸽人的女儿并未公开过自己的心意，但古川三白的日记里写了，她曾私下向自己表明心迹，诉说衷肠。 这么看，二人倒是双向奔赴。 无奈于不想伤害两个哥哥，也迫于家族压力，这段感情至死都未见天日。 在海对岸，还有一大家族，一直和古川家不太对付。 一次众多贵族聚会打猎中，双方家族的年轻人彼此相识。因为养鸽人的女儿和古川家的少爷们关系好，所以也参加了这次聚会。 之后，海对岸的少爷频繁给养鸽人女儿写信...这些事情，她都告诉了古川三白。 再之后...就是邮寄不祥之物，以及跳崖事件。 古川三白和两个哥哥誓要查明心爱女孩跳崖的真相，相继打开了木盒子... 至此，古川家和海对岸那个家族是彻底结下了血仇。 日记的最后部分，古川三白的状态应该已经极其糟糕。大片大片的文字都无法阅读，甚至有撕碎的残缺页面，以及干涸的血渍。 十几页中，秦辰只读懂寥寥数句—— 【...女人...应该会动手...我的大脑已经...筋疲力竭...】 【...我这怪物...终于...要死了...】 【...今日传来消息...海对岸的那家族...凭空蒸发...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恨...恨不能亲自报仇...我恨...】 “原来古川一郎口中，‘海对岸消失的贵族’另有所指，不是养鸽人一族。看来古川家的仇人也并非养鸽人。”秦辰喃喃自语。 “不过想来也是，南崖之风应该是和古川家族旗鼓相当的大贵族，养鸽人并不符合标准。” “那，养鸽人的女儿也就不可能是‘怨女’了...” “不过古川家的仇人家族，倒是很符合南崖之风的特点...” “尤其是之前信笺里提到这个家族造就了一个不祥之人，她的物品都是不祥之物...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怨女...” “如果木盒子里锁住的是怨女的物品，她倒的确有能力让所有人跳崖自杀...” 秦辰见证过怨女的能力，在海鲜市场惨案中，她穿透了几百人的内心，操控所有人自残自杀。 既如此，木盒子里的匣子是必须要打开的！ 秦辰并不担心，因为怨女就附着在自己身上，都没有把自己怎么样... 怨女的一个物品，定然是伤不了自己分毫的... “你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金谷问。 “没什么，这日记很难通顺地阅读。” “废话，疯子的日记。” “找到钥匙了吗？”秦辰问。 “找到了，也没找到。”金谷双指捏着个金灿灿的物件，在秦辰面前晃了晃，“半个钥匙。” “还有半个呢？” 金谷在牢房里走来走去，不断将地上的白骨踢开，弄得尘土飞扬。 “咳咳咳，我问你还有半个钥匙呢？” 金谷停下来冥想了片刻：“不在这里。” “那在哪？！” “暂时想不起来...这一块的记忆还没恢复。” “那现在怎么办？” “我很困，找个地方睡一觉。睡一觉兴许就想起来了。”金谷淡漠地回答。 第七十八章 南崖上的幽灵 回到2年前的第三天。 秦辰再次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口干舌燥，意识恍惚。 昨日金谷个蠢货把水全倒了，结果忙活了一天，一滴水也没捞着喝。渴到意识模糊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反正啥也不记得。 眼一闭一睁，天已经蒙蒙亮。 金谷不在。 “这傻缺，又到哪去了？”秦辰想起他把水倒了一事，满肚子怨气。 从灯塔底部爬上来，发现金谷背对着入口，蹲坐在地上。 “.........千万不能再搞错了...搞错就死不掉了...” 金谷表情呆滞，一边碎碎念，一边拿食指在沙子中写下五个数字。 但是风很大，风沙很快就把他写的数字给掩埋。每当他写完‘1’的时候，恰好‘7’就被掩埋至看不见。于是金谷就重新去写‘7’，周而复始，永远都写不完这五个数字... “喂！你在干嘛？”秦辰一手搭在金谷肩膀之上。 “啊！啊啊！”金谷吓得猛挣脱开秦辰的手，一屁股摔在地上，“死不掉了，死不掉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振作点啊，是我！” “哦，哦，是你...别打扰我记数字，，...”金谷情绪稍微舒缓，但仍不正常。 和昨日态度冰冷淡漠相比，今日的金谷完全是惊弓之鸟、心神不安。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秦辰想起，那日在南崖之上的金谷便是这般失心疯的样子。 “，，...” “是什么意思？” “死亡密码...” “说人话！” “我，我被困在这里了，我死不掉，我总是在重复人生...有问题，这个世界有问题！”金谷语无伦次地回答，脸上写满恐惧。 “死不掉？”秦辰捕捉到金谷话中的关键点，继续问道，“从南崖跳下去死不掉？” 金谷惊惧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从南崖上往下跳？” “我见过。” “你见过？” “我不仅见过，我还有这个。”秦辰拿出一张迷你卡片相机。 “我的相机为什么在你那里？”金谷立马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了一番，结果找到个完全一样的相机，“为什么...有两个？！” 秦辰将相机里录下的视频播放给金谷看，金谷双颊胀得发紫，指着屏幕大喊： “对！对...就是他抢劫我！那天晚上...就是一切噩梦的起点！！” “别急，你慢慢说。” 【原来，金谷初次来归城，费了很大功夫搞到木盒子，并在出事那天晚上于南崖上直播开盒。】 【殊不知，自己早已被老穆盯上，并尾随至南崖实施抢劫。】 【争斗中，金谷坠入悬崖，死了。】 【但不是真正的死了。】 【他还是会醒过来，回到自己刚来归城时的观光旅行车上。】 【虽然记忆也会被抹去，但每过一天，记忆便会恢复一些。第三天，自己会记起所有事。】 【今天就是第三天。是金谷三天生命循环的最后一天。】 “你循环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几百次吧...”金谷面露苦色。 “你第一次来归城的具体日期是哪一天？” “星环39年5月14日。” “哪一天坠崖的？” “星环39年5月16日。就是今天。” 至此，秦辰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卷入2年前的事件之中。也就是酒馆老板所说的，‘2年前有个做直播的在南崖上失踪了’的事件。 “怎么打破这个循环，或者说，回到正确的时间流向上？” “。” “我跟你说，我手里但凡有个趁手的家伙，我都会把你锤死！”秦辰气不打一处来，“说人话！” “我...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想要真正的死亡就必须是，真死了，就逃出这个窒息的循环了！” “我听明白了，直白地说，你不就是想寻死吗？” “，...对，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秦辰把袖子摞起来，道：“我掐死你得了。” “不行，我试过很多种死法，都逃不出循环。必须要从南崖跳下去，然后......” “吁——”秦辰微闭双眼长出一口气，待怒气值下降了才继续道，“好，我姑且不和你纠缠的问题。既然你记忆恢复了，我问你，你坠崖前是不是打开了匣子，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看到了。” “是什么？” 金谷回忆起这一段，十分痛苦：“是...是...是个棒子？” “棒子？”秦辰问。 “棒棒糖？” “到底是棒子还是棒棒糖！” “冰棍？” “你！！”秦辰刚刚平息下去怒火，噌的一下从天灵盖上冒了出来，“我现在就弄死你算了！！让你没机会！” “别！别！”金谷吓得连连后退。 “木盒子里到底有什么我自己打开看！你告诉我，还有半块钥匙在哪？这你总能想起来吧？” “，...在南崖上...废弃的鸽棚里...” ...... 回到归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2天没吃没喝，筋疲力竭。 秦辰直奔酒馆，一口气喝下1.5升水，又找老板要了面包和白醋，囫囵大吃。 旁边一桌的客人被秦辰的样子吓坏了，草草买单走了。 而全程金谷都坐在角落，戴着眼镜研究自己在本子上写的数字，口中无时无刻不在叨咕着‘’。虽然他仍然没有想起来怎么使用这五个数字。 “开了匣子，我可能就想起来了。”金谷如此解释。 这两人，和小酒馆里其他客人形成鲜明对比，格格不入，俨然就是两个怪人。 有人小声跟老板投诉道：“角落里那个家伙，一直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怕不是个疯子吧？！” 老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金谷，解释道：“他是熟客，不是疯子。他还帮我搬家，是个好人。” 说话间，秦辰也吃饱了，一抹嘴就直奔南崖。 金谷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当然，人群中还有个不起眼家伙，也默默跟了出去... ... 十几分钟的路程，前半段二人毫无交流。 但出了城，周围十分寂静。金谷一直叨咕‘’，属实聒噪，秦辰最终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一路，我耳朵都快起茧了！你还没想起点什么？” “崖底，崖底有东西。” 终于从金谷口中听到点新玩意，秦辰瞬间警觉：“什么东西？” “巨大...坚硬...热...我不理解的东西。” “在崖底什么位置？” “水下。” “水下？你坠崖的时候看到的？” “对...” “然后呢？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和水下那个东西有关，但是...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匣子打开，也许就想起来了...” “那快点吧，拿了剩下半块钥匙，就能打开匣子了。” “......嗯。”金谷一边继续嘀咕，一边掏出个惊悚面具套在脑袋上。 “你这是做什么？” “匣子里的东西...好像...很可怕...戴着面具能防着点。” “你一个寻死的人，还怕木盒子里的东西？！” “......不一样，精神折磨比死亡更可怕...” “......” 秦辰盯着金谷脸上的惊悚面具，回忆起怨女折磨别人的场景...片刻后，问道：“这玩意...真管用？” “......应该，管点用。但我只有一个。” “我没打算找你要！”秦辰从兜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面具戴上，“我自己有！” 那是金谷坠崖后，秦辰在南崖上捡到的。 “哎？两个相机...两个面具...会不会有两个木盒子？” “......” “我平时看不到自己戴面具的模样，现在看你戴，觉得这面具还挺吓人的...”金谷对秦辰说。 “呵，我们就是南崖上的两只幽灵。”秦辰自嘲，随即拉着金谷的胳膊道，“走快点啊！慢吞吞的！” “走不快，没力气...” “怎么了？” “没吃饭...” “刚才在酒馆？” “我在研究笔记，没吃...” “服了！”秦辰甩开金谷，大步流星地朝南崖上爬去，“那我先去找钥匙，你快点啊！” “......嗯。” 很快，秦辰便登上南崖，并在废弃的鸽棚里翻找起来。 “钥匙呢？钥匙呢？半块钥匙呢？”一边找，秦辰嘴里还念念有词。 “......”金谷一步一步缓缓地朝南崖走来，嘴里同样念念有词。 尾随二人来到南崖的老穆趴在路边。 抬头见崖顶鸽棚旁站着个‘鬼’，低头见来的路上走来个‘鬼’。 两‘鬼’嘴里都振振有词，伴随着海浪拍击岩壁的声音，那气氛别提有多诡异。 幸亏老穆亲眼所见二人戴面具的过程，不然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继续逗留。 他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道： “这些搞直播的外地人就喜欢装神弄鬼，看我今天怎么放你们的血！” 第七十九章 怨女的物件 金谷爬上南崖的时候，恰逢秦辰找到剩下的半块钥匙。 他颤颤巍巍地把两截钥匙拼在一起—— “咔哒！” 钥匙有磁性，拼得严丝合缝。 可面对下一步开匣子这件事，秦辰彷徨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彷徨，还是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怨女彷徨。总之，临到紧要关头，反倒失了原先的果决洒脱。 “......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匣子啊？” “我最后问你一遍，匣子里到底是棒子？冰棒？还是棒棒糖？” “呃，大概是棒子吧？” “所以看到棒子的同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跳崖...吗？” “你怕了？”金谷反问。 秦辰瞅了眼漆黑幽深的崖底，清了清嗓子：“怕？怕...怕是你怕了吧？你怕了所以你怕我没怕，因此问我怕不怕，如果我不怕你怕是会更怕，对吧？” “你怕了...”金谷笃定地下了定论。 “乱说！” “你都开始hip-hop，你还说你没怕？” “笑话！我打娘胎自带说唱天赋，若不是被优异的学习成绩所耽误，早就出道了！” 今天从早到晚，金谷始终神情木讷、眼神空洞。然而现在他戴着面具，秦辰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越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越无法揣测对方的态度... 几秒后，惊悚面具后的金谷突然笑了，笑得大声，笑得毛骨悚然...边笑边从兜里掏出相机： “我把你的样子录下来，你自己看...” “少来...我带了只猫，我先去把她给放了...你别急着开匣子啊！” 说完，秦辰一溜烟跑走了。 话说回来，西格玛这几天倒是相当安静，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趴在背包里休息。 吃喝都很少，但秦辰拿手安抚她，她也会给与回应。 精神状态还行，单纯不活跃。 有几个瞬间秦辰甚至觉得，西格玛预知了自己的举动。 “西格玛，待会我要打开一个危险的匣子，到时候也许会身不由己...做出奇怪的举动...” 西格玛蹲坐在面前，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呃...”秦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局促地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我有极低的概率会跳崖...大概率不会哈...” 西格玛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呃...万一啊，万一我跳了，下面情况未明，生死未卜的...总不能连累你，所以你先...” 没等秦辰说完，西格玛一扭头，又钻回背包了。 “喂！你别闹！”秦辰打开背包敞口，伸手想把西格玛抱出来，“我水性好，没事。但跳崖不能带你！小猫咪都害怕水的！” 秦辰的右手绕到西格玛柔软的小肚子下，不想西格玛生气地叫了声： “喵！！” 接着顺势一口咬在秦辰手腕处。 “哎哟——疼！” 秦辰只得下意识把手给抽了回来。 虽然西格玛口下留情，但两颗上犬牙过于尖锐，轻易地在秦辰手腕上留下两个通红的齿印。 “你下口这么狠的啊？”秦辰亮出手腕。 见齿印里还有点点血丝，西格玛眼神里划过一丝不忍，想踮起脚尖拿脑袋拱一拱受伤的手腕，但约摸又放不下傲娇的架子，迟疑了一秒，把头一扭。 “喵呜！” “行，你不听话是吧？”秦辰掖了掖背包的出口，“我不带背包了，你老老实实地在包里吧！我可不会拿你冒险！” 秦辰迈步往回走，忽然被包带绊了脚，趔趄了一下。 背包侧口袋也因为这一下，滑出来一沓便签。秦辰觉得疑惑，弯腰捡起了那写满字迹的便签—— 【蜂窝水冷散热口，上层，编号，无法造成致命伤害...无效！】 【蜂窝水冷散热口，楔形，中层偏右，编号，中段瓶颈会卡住...无效！】 【蜂窝水冷散热口，正圆，中层偏下，编号，伤害不够！不够！...草！！】 【蜂窝水冷散热口，底部，最底部！编号！妈的！够不着！！】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秦辰震惊到无以复加！！ 因为这很明显是自己的字迹！！ 我写的？！ 为什么是我写的？！ 难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秘密是我自己发现的？！ no way！不可能！ 秦辰恍惚中想起点什么，但那些记忆过于灰暗，总是即将想起，即将点亮时又变得黯淡... 双脚控制不住地向前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小跑...快跑...狂奔！！ 冲着金谷所在的方向！ 有问题！ 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己居然一直忽视的...显而易见的问题！！ 金谷已经记起很多事情，他知道自己循环了几百次...... 几百次一模一样的行动轨迹...几百次毫无变化的人生经历...他痛苦，是因为这三天，从来！从来！都不会有新的变化！！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的循环中多了一个我，他却一点也不奇怪？？！ 我不应该是他终于等来、盼来的那个变数吗？！ ...... 远处，金谷站在南崖之上，面前却多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点眼熟... 手持匕首，背对着自己。 老穆？？？ “南崖没有信号！你只能录播！把钱和小盒子拿出来！！” 金谷道：“我劝你冷静一点，我有同伴的！” 说话间，秦辰已经绕到老穆身后。 老穆察觉到异样，猛一回头，见身后有人，挥着匕首就要扎！ 秦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老穆手腕，向外掰扯扭转...老穆忍不住疼痛，手上劲一松，匕首落地！ 同一时间，金谷瞅准了老穆腹背受敌的机会，跳过来猛打！ 老穆大概是缺钱缺疯了，想钱想魔怔了，顾不上被打，伸手从金谷兜中拽走了木盒子！ “木盒子是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你住手！” 南崖湿滑，三个人团抱摔倒在地，撕扯着、扭打着，场面极其混乱。 拼好的钥匙早就被金谷插入锁孔，只等着秦辰回来扭动打开...可这一会功夫，生拉硬拽的，也不知谁的衣袖挂着了钥匙，一下把锁给带开了！ 老穆第一个发现木匣子开了，他当里面有值钱的宝贝，伸手就要去取！ 秦辰心说不好，大喊一声：“不能打开！不能看！” 可老穆哪里管秦辰喊些什么屁话... 秦辰身手确也不凡，见老穆不听劝，抓住老穆的左手食指猛撇，老穆疼得一仰头，秦辰一脚就蹬在他面门之上！ 这一脚差点没把老穆半条命给蹬没... 老穆头晕目眩，可执着的右手还试图去抓面前的匣子... 情急之下，秦辰一个鲤鱼打挺接飞蛾扑火接猴子偷桃，电光石火间把木盒子给夺了回来！ 但老穆指尖拼尽全力地一勾，将木匣子的盖子给勾开... 而秦辰夺回木盒一低头，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 一根，透明的，细棍。 可能是某种水晶材质，一头稍粗，一头打磨得细尖。 其貌不扬。 但，只看了一眼... 秦辰从脚尖到头顶的每一根汗毛，相继，倒竖！ 一股冰冷的、凝血状的麻醉感，在全身上下晕荡开，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自己勉强维持的机械式心跳... ... “咚！” “咚！” “咚！！” 心跳的声音愈来愈大，漫天彻地，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心绪淹没... 眼前这根冰冷的尖锐石针，勾起了自己尘封的记忆... 太熟悉了。 刻骨铭心。 这根冰冷的石针呀，好多年不见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 你这...该死的...千刀万剐的...食肉寝皮的...挫骨扬灰的... 秦辰只觉得意识被封禁，一股霸道到无以名状的力量强迫着自己一把抓起匣子里的石针，对着旁边的金谷扎了过去！ 那冰冷的尖锐端，骤然间扎穿了金谷的面具，对着眼睛的部位，毫不留情地插进去！！ 鲜血顺着脸颊、面具，从脖子处哗哗地流... 极为瘆人！ 这一幕惊呆了老穆... 他瞪着眼半张着嘴，看着面前之人血肉淋漓的惨状... 片刻后，惊叫着、慌张地逃走了。 ...... 但金谷没动，秦辰扎他眼睛的时候，他甚至没躲。 更夸张的是，他连哼都没哼一下。 显然，他是甘愿被扎的。 仿佛这一切水到渠成，与天边升起明月，海浪拍打崖壁一样...是这天下最寻常的事情。 但是金谷的淡然，深深刺痛了秦辰。 他心中涌出无穷无尽的怨恨，一种‘我折磨你我伤害你，你为什么不恨我’的无理怨怒。 这种怨怒转化为更加强大的复仇动力，秦辰一把掐住金谷的脖子，将他悬在崖边，只要一松手，他便会坠崖。 “该记起来了吧，西蒙。” 金谷无法呼吸，吃力地说道。 第八十章 摧毁囚牢的唯一密码 西蒙？ 我吗？ 秦辰被蒙蔽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 是啊，我来到归城调查南崖之风一事，摩大给了我一副伪装面容的耳钉。我化名叫‘西蒙’。 然后是什么来着？ 我卷入了2年前的案件。 我要看木盒子里的东西，什么东西来着？ 可能是怨女留下的物件...不祥之物... 怨女吗？ 怨女吗？ 倏忽间，秦辰意识到，我他妈在干嘛？！ 怨女夺走了秦辰的身体，一手掐着金谷，一手拿着石针，看样子打算扎他的另一只眼！ 千钧一发之际，西格玛从一旁高高跃起，一口咬住秦辰手中的石针—— 矫捷的四足交替踏在秦辰臂弯处，一个灵活地变向，硬生生将石针给夺了回来！ 悄然从容地落地后，西格玛利箭般蹿到木盒子旁，将口中的石针放置于匣子中。 顺便，用肉乎乎的小前爪，一拍盒盖—— “啪嗒！” 给盖上了。 没有石针勾起怨女心中的怨怒，秦辰腰间莱耶斯的灯光愈发强盛。 一道频闪后，秦辰的意识重新夺回身体。而怨女的存在迅速消退，直至秦辰也感受不到。 手中一沉，秦辰惊呼：“卧槽！” 单手掐着个成年男子悬吊在悬崖之上，这对臂力的要求相当苛刻，估计也只有怨女能激发出秦辰肌肉中的潜能。 眼见着金谷要坠崖，秦辰赶忙用上另一只手，双手连拉带拽把他给拖了上来。 两人坐在悬崖边，喘着粗气。 “你的眼睛...”秦辰身上没有什么止血的东西，于是扯下一截袖子递了过去，“抱歉。” 金谷脱下面具丢在一旁，摇头道：“没事，一个寻死的人，已经无所谓这种级别的疼痛了。” “你...你受伤的眼睛还能睁开？” “每次你都扎得很准，贴着上眼睑，斜着进去。伤不到眼球，但感觉被你捅到脑子了，呵呵，呵呵呵呵。” “啊？” 金谷的话让秦辰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每次？” “嗯。” 秦辰只觉地转天旋：“不对不对，我只是无意间卷入你们这件事中，我第一次来归城的啊！” 金谷淡漠地看着秦辰，那表情在说，行吧你继续，我看你犟到什么时候？ 见金谷不信，秦辰更急：“我跟你说，我是星环41年来的归城，你是39年来的归城，差了2年！”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你这人咋无法沟通呀？我是在南崖上捡了你的相机，才卷入这件事的呀！” “所以呢？” 秦辰抓耳挠腮，气急败坏：“呐你看，这是你出事那天的视频，你不是循环了几百次吗？有你，你在录像，有老穆，他来抢你，哪有我？！” 说完这句，秦辰觉得哪里不对...金谷注视自己的眼神更加怪异了... 视频里，确实... 有三个人... 那个从后面突然出现的，金谷的同伴... 相机晃动没有拍清楚那人的样子... “等下，视频里，你的那个同伴...是谁？”秦辰谨慎地发问。 “养鸽人的后代。” “对嘛！养鸽人的后代啊，又不是我，所以我说我是第一次来嘛！” “你不就是养鸽人的后代吗？” “我...我不是！”秦辰一拍大腿，冁然而笑，“这是个误会！哈哈哈，我承认我有点不厚道，骗了老板也骗了你，但我真的没有恶意...哈哈哈哈！” “唉。”金谷叹了一口气，“每次都得跟你解释半天。” “什么每次解释半天？” “你每一个循环都在嘴硬，说自己是第一次来！” “笑话！笑话！不好笑啊这个笑话！”秦辰失笑，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最后那点记忆也恢复了，”金谷淡然地说道，“是你告诉我的，并嘱咐我，坠崖后一定要直奔最底下的散热口！散热口的编号！” “......” “对了，你不是也有记录吗？你有一沓便签的！” “......” “你告诉我，海面之下有一台二型文明的巨型数据服务器，因为产热量巨大，必须置于海底通过水冷降温。” “......” “对了，你还说，服务器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这就是为什么南崖上没有信号的原因。” “......” “哦，还有...” “你别说了，”秦辰神色凝重，侃然沉声道，“这就是为什么信鸽飞不回南崖，电磁干扰下信鸽们已然无法辨别方向...我想起来了，似乎都想起来了。” 金谷长吁一口气：“你终于想起来了，那我们离这个循环的死亡也不远了。” 秦辰的脑海中，兀自涌入很多记忆。 这些记忆是迷蒙的，碎片的，灰暗的。 但又是清晰的，逻辑脉络通顺的。 百年前，怨女的物件被人报复性地邮寄到南崖，直接害死年纪轻轻的三条人命，间接害死了古川三白。 那谁又能轻易接触到怨女的物件呢？定然是怨女家族的人—— 南崖之风，温斯顿家族。 所以古川家族与温斯顿家族结下了深仇。 但是没多久，温斯顿家族遭遇变故，几乎全家离奇失踪。 百年后，这世间知道南崖之风的人自然少之又少。秦辰查来查去，所获讯息极为有限。 古川家搬走了，去了鸽岛。养鸽人留守此地，直到41年前。 41年前，星环元年。 巨大的二型文明数据服务器被人悄然置于南崖之下... 人类不认识这样的机器；但秦辰，是被选中送往天狼星星环培训的编号职业... 他，见过类似的科技。 逃出火星隐匿秘境后不久，秦辰也曾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去过一次奥林匹斯城神秘的地下广场... 那里放置了上千台维持隐匿秘境的服务器，天狼星人的技术遗产。 虽然脚下海底的这个机器要比那些机器大上千倍、万倍，但秦辰认得出，它们的功能是差不多的！ 这样的巨物，是要维持怎样‘宏伟壮大、高度仿真’的‘秘境’呢？ 显然，自己掉入的无限循环，就类似于某种‘秘境’。 如果一个秘境设置了出口，找到出口，便能破掉困境。 但几百次的循环后，试过了无数次的可能后，秦辰笃定地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循环，没有设置出口！ 没有设置出口的‘秘境’，恶意满满！ 分明就是一座永远无法逃脱的囚牢，一座残酷至极冷血无情的地狱！ 因为你活着没有意义；坚持下去没有希望；想寻死，又不允许你死！ ... “西蒙，”金谷开口，打断了秦辰的思绪，“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到底是哪个人类组织在这里放置这么一台服务器，应该挺有钱吧？商会吗？” “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那难不成是天狼星人？” “......”秦辰默然。 “我没见过天狼星人，但我听媒体上说，天狼星人是道德准则极高的文明，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欣欣向荣的人类文明。” “......” “这台设备电磁干扰这么大，对周遭生物的生活环境造成了破坏，这还是‘道德准则极高’吗？” “你说得对，”秦辰起身，远眺海面，“或许我们都错了。” “哪里错了？” “极致的利他，或许是为了最好的利己。天狼星人面对我们这样的低阶文明，真的只讲奉献，不求回报吗？” “那他们要我们回报什么？” “我....我并不知道。” “回报什么我也不感兴趣喽！”金谷释然地起身走到崖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失神地呢喃，“我只想逃出这里，哪怕是死。既然都死了，管他什么狗屁天狼星人呢。” 是呀，文明之间的‘大事’，哪轮到着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去斟酌担忧？ 眼下，如何逃出这里，才是要紧之事！ 好在，秦辰推测出一条逃生之路。 海底的服务器通过蜂窝水冷散热口，将海水吸入机器内部，用以冷却各个部件。 秦辰知道，这里有一个部件——量子存储单元，是最重要但最脆弱的部分。 只要摧毁了量子存储单元，整台机器就会瞬间报废，届时，服务器就没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回档、循环。 而蜂窝水冷散热口里，只有一条通路通往量子存储单元—— 编号！ 第八十一章 灰暗记忆再临 “位置太低，还没沉到那个位置，就被别的散热口给吸进去了。”金谷抱怨道。 秦辰很清楚，同样的抱怨他大概听了不下百次。 蜂窝水冷散热口密集地分布在海平面-15米到-115米的位置。其中就在-115米的位置上。 人类无装备潜水记录-113米。 对于两个非专业潜水人士来说，脱困的首要前提是，必须要打破目前的世界记录... 且—— 所有的散热口都在疯狂地吸水，下方湍流旋涡无数... 正如金谷所说，还没沉下去，就被别的散热口给吸进去了。 或者呢，还没沉到足够的深度，人就昏迷了。 压强太大。 【tips知识点复习：压强p=液体密度p*重力加速度g*取压点到液面高度h，屁=肉*鸡*爱吃】 “所以我们需要在身上绑上重物。”秦辰回答。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的两排废弃鸽棚，这是南崖上唯二可以使用的重物。 金谷懊恼道：“上个循环我只差一点就够到了！” “我也差一点。” “那是否说明鸽棚不够重？要不然我们把两排鸽棚捆在一起跳？” 秦辰摇头回答： “物体下沉速度跟质量没有必然联系。” “啊？那跟什么有关？” “密度啊。同样重的泡沫和钉子，一个浮在水面，一个沉入水底。你把两排鸽棚捆在一起，质量翻倍、体积翻倍，密度没变呀！我的物理学小天才。” “哦，哦，呵呵呵呵，”金谷尬笑，“那怎么增加密度？” “呃...”秦辰向南崖下方看了看，“可能要搬点石头装入鸽棚。”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二人在南崖上来回爬了三十多次，终于把鸽棚塞满了石块。 如此一来，要挪动现在的鸽棚俨然已经不是一件易事，金谷力气小一点，一个人推不动，需要秦辰帮忙。 “看样子，这一次我们就不能‘一同赴死’啦！”金谷笑着说道。 “嗯。” “那我先走一步！如果我没完成任务，你来擦屁股收尾！” “嗯。” “要是我一睁眼又回到来归城的观光旅行车上...这事就赖你了啊，是你擦屁股的技术不行！” “嗯，赖我。” “我跳了以后，你一个人推得动吗？” “我没受伤，推得动。” “...嗯，好。” “...嗯。” 金谷挤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枯萎，他难掩内心深处莫名涌出的伤感： “西蒙，试了这么多次，我一直很麻木。但这一次不一样，我第一次有‘这次能成功’的感觉！是错觉吗？”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秦辰没有丝毫掩饰内心的想法，“我认为不是错觉。” “所以，终于可以迎接真正的死亡了吗？” “我只知道计划成功可以打破循环，但循环之外是什么，我不知道。” “所以，是永别吗？” “......”秦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点头。 金谷是星环39年来到归城的，秦辰是星环41年来到归城的。 这是两条时间线上的故事，不应该有交集的交集。 “坦白说，我厌倦你了，”金谷将绳子绕过腰部，紧紧地打了个死结，“在这看不见希望的该死的三天循环里，我总要被迫面对你！算下来，我们可能朝夕共处了快3000天了吧？” “嗯。” “天呐，八年光景啊！我和前女友待了2年就彼此厌烦得不行...天呐...” “八年了吗？” 秦辰轻轻呢喃，他脑海中回溯无数画面—— 丁杰里和葛帝醒过来了吗？ 他们顺利前往巴纳德星了吗？拿到晋升二阶职业的钥匙了吗？ 摩大和但丁发现我不见了，应该会动用队里的力量来找我吧？八年了，可能早就放弃了... 九野天机和灯塔小组应该不再找我了吧？美狄亚榜单应该把我撤下了吧？ 学会、商会、曾经的朋友们...都还好吗？ 父母...他们...（想到这里，秦辰又开始头疼）...在家乡，还好吗？ 西格玛一直跟着我循环，女魔头找不到我，应该气急败坏了吧？ 对不起啊...钟离...老师... “让这该死的循环结束吧！！”金谷忽然高喊，“来，帮我一起推！！” 沉重的鸽棚一点点伸出悬崖，眼见着摇摇欲坠，下方的海浪嘶鸣着咆哮着。金谷忽然侧头问秦辰：“我们算是朋友吧？” “算！” “那永别了，朋友！！” 满载石头的鸽棚翻过南崖的尖翘处，忽然加速，陡然坠落！ 秦辰还没有看清金谷道别的神情，他的身形已经恍惚，一念间就被绳子给拖下去了！ 夜里冰冷的海风迎面吹乱秦辰的鬓角，同时带来了金谷落水前的引吭高歌—— “看那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咚——哗——” 金谷落水，半秒后没入一片沉寂。 ... 秦辰怔怔地看着崖底。 西格玛跳上肩膀，轻轻地蹭了蹭秦辰的耳朵。 秦辰想起，过去每一次循环，西格玛都是陪自己跳下南崖的。因此，之前秦辰要丢下她的时候，她才会闷闷不乐吧？ 其实西格玛什么都知道。 “准备好了吗？”秦辰伸手摸了摸西格玛的小耳朵。 “准备好了，我可就跳了！！你不给我出口，我就炸了你的机器！” 秦辰脸色倏然决绝，喉咙里发出隆隆的闷哼，面前的鸽棚在青筋暴起的双臂下，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接着，坠落。 ... 海水很冷。 即使跳了近千次，身体依然无法适应这种冰冷的感觉... 这一次，下沉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下沉度过一段漆黑的水域，下方有隐隐的光斑在飘动...恒河沙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很快，那些光斑越来越大，密密麻麻地编织在一起，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那是蜂窝水冷散热口上的光标指示。 每一个光斑之后，都用天狼星语和阿拉伯数字印着编号。 同时水下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每一股湍急的水流都试图将秦辰给拉进去，好在这一次下沉的速度更快，连接自己和鸽棚的绳子绷得笔直，但还算稳当。 急速下沉中，窒息，水压，导致耳膜和脑袋剧痛，整个人昏昏沉沉，游离在昏迷的警戒线上... 死亡离自己很近... 非常近... ... 【灰暗记忆部分（二）】 在这段记忆里，一切都是灰暗的，迷蒙的。清醒时的自己时常无法主动记起记忆中的细节。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遇到特定的条件，才会唤起这些尘封的东西。 像梦。 你想起了一个自己曾经做过的梦。 你觉得它是假的，模糊的，但又不知为何对其中的细节如数家珍。 ... 秦辰在死亡线上游离，那残存的意识飘在自己的天灵盖上，随时都会被水流卷走。 是强硬的意志维持着残存的生命力。 一切都没有结束......说明金谷没有成功！所以我必须要坚持住，我要抵达！ 眼前的光斑数量在减少，说明自己越接近底部... 100个光斑... 50个光斑... 25个光斑... 10个光斑... 快了！快到了！！最后一个光斑，写着的光斑！一定要进入光斑之下的散热口！ 6个光斑... 3个... 1个...... 秦辰几乎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拉开了鸽棚的门，那些石块相继坠入更深的海底。 缺少了石块，鸽棚瞬间被的水流捕获，连带着秦辰，一同吸入！ ...... 弥留之际，秦辰感受到了爆炸的热量...炙烤着自己，几乎熔化... 量子存储单元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 ...... 【嘀——】 【检测到代号1253实验体阿尔法层意识断连，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再次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是否转为手动处理模式？是\/否？】 【已选择：是】 【正在断开与阿尔法层意识的自动连接...】 ......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冲到自己的床前，“为什么1253的生命体征在消失？！” “快！快抢救！！” “月姑呢？月姑不是跟他在一起？月姑什么情况？！” “月姑！月姑！月姑醒了！” 秦辰的意识悬在病床上空，看着一屋子的人火急火燎地乱了套...这里，我来过？这一幕，我好像见过？？ 这是哪？ 病床上的年轻人，大概是自己。 可是我身上为什么插了这么多管子啊？脑袋上怎么也插了这么多？我这是什么大病绝症啊？ 啊喂！ “咣——哗啦啦啦——” 隔壁传来东西打翻散落一地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高喊：“月姑！月姑！你刚醒，不宜下床！” 可显然，那个叫月姑的人，完全没有理会别人的劝阻。 秦辰悬浮在病床上的意识还在疑惑，是不是在哪听过‘月姑’？ 就见一翩若惊鸿的女子冲进了房间，直奔秦辰床前—— 那一刻，秦辰觉得自己的心跳无了...虽然身为意识的他，根本没有心脏这种东西。 女子着一身紧身连体衣，暗紫色的玄妙纹路，只需一眼便知是天狼星人的科技产品。 背影上看，楚腰卫鬓，绝绝的美人胚子。 且！和所有天狼星人一样，女子有一根细长的尾巴！！ “秦辰！是我！你记起来了吗？” 这声音......如此熟悉！！ 难道是—— 钟离老师...钟离月...女魔头？！！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床上那个男人的体内迸发出，疯魔一般地要把秦辰的意识给吸入身体... “生命体征在恢复！” “月姑，1253在好转！” “脱离危险了！” ...... 【灰暗记忆部分（二）完结】 第八十二章 学会之战 【飞船正在下降，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降落过程会有轻微颠簸，请将座椅调整到普通乘坐模式。】 【稍后，我们将调暗客舱灯光。】 广播里传来飞船空乘吐字清晰的播报声音。 平躺在飞船餐厅椅子上的秦辰，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呆滞且轻微发散的瞳孔猛然收缩，伴随胸口的剧烈起伏，猛吸进一大口气—— “噷——咳咳咳咳咳——” “先生，您还好吗？” 一位女仆扮相的可爱女孩子小跑着过来，半蹲在身侧，轻轻拍打着秦辰的后背，关切地询问。 “这是哪？” “这是女仆主题餐厅呀，先生。飞船要下降了，还请您尽快回到客舱座位上哟。” “飞船？”秦辰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看向窗外，“到哪里的飞船？” “火星奥林匹斯城飞往非洲阿尔及尔。” “嗯？今天几号？” “星环41年4月15日。” 秦辰闭目思索了一会：“啊，我想起来了，我是要去归城。” 女孩食指顶着脸颊，轻轻歪头，柳眉间挂着一丝疑惑：“归城？哪个归城？” “归去来兮辞的归，归城呀！” “嗯？” “阿尔及尔以西，直布罗陀海峡以南，三面环沙的旅游小城，归城啊！” “那座小城...不是没了吗？” “没了？！”秦辰一脸惊骇状。 “我记得两年前，归城发生了地震...还有海啸...很严重的，整个城市都没了。上新闻了呀！” “什么？！！” ...... 在阿尔及尔的船坞里，秦辰像失去了方向感的信鸽，不知该去哪。 他坐在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翻遍了所有的新闻，2年前的新闻，无一例外都对当年归城的灾难进行了详尽的报道—— 里氏9级地震，震中在归城以北4英里的海域。 整座小城被地震完全摧毁，沉入大海。 甚至于各种影像资料应有尽有，数百亿人在网上为灾难中覆灭的小城祈祷。 归城于星环39年之后就不存在了——数百亿人毋容置疑地坚信着这个事实。 除了秦辰。 哪怕回档了，哪怕在近千次的循环中干耗了8年光景，哪怕每一次循环自己的记忆都会被清空一次... 但秦辰现在记得，清楚地、笃定地记得，星环41年，归城静谧祥和。 “根本就没有什么地震！是我炸了海底的服务器！是我！是我！！” 秦辰愤然地仰天怒吼。 来去匆匆的旅客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归城就这样没了。 恍惚之中，秦辰甚至轻微动摇——到底是所有人的记忆被篡改了，还是只有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浑浑噩噩的秦辰在阿尔及尔的街头游荡了两天。 像个幽灵。 期间他模糊地想起爆炸后自己见到女魔头的场景，但头痛难忍。 是梦吗？好像不是。 秦辰无法确定，但第一次，他开始审视周围的一切，审视这个世界—— 要么是我出问题了，要么是世界出问题了！ 我出问题，世界上就多了一个疯子而已... 世界出问题......那恐怕是个颠覆性的大问题啊！ ...... ...... 星环41年4月18日，是个大日子。 太平洋巴尔米拉环礁西北方向50海里的海面上，一座直径30公里的深海钻井平台，正在敞开怀抱迎接八方来客。 钻井平台之上，拔起一座科技感十足的城市—— 无涯城。 无涯城是由五大学会牵头，八大商会出资共建的一座学术之都。 城市名字取自“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无涯”。 单说这海洋中心的孤城，放眼望去除了海只有海的景色，到显得‘无涯’二字颇为应景。 五年一度的‘学会之战’就在这里举办！ ... 银灰色的楔形折叠翼私人飞机平稳地垂直降落在停机坪上。 这是时下最先进的型号，价格贵得离谱。关键是，有钱也买不到，要预约排队，纯手工制造！ 飞机上走下来一行人，统一的灰色大衣裹身，黑色巴拿马帽。整齐划一，派头十足。 接机大厅里乌泱泱的众人透过玻璃看到此景，不由自主发出惊叹。有人窃窃私语道： “贼嘎啦帅啊，这飞机！” “那当然，全系找不出10架，看这架的配色...应该是太古遗兰学会理事长的座驾！” “不愧是五大学会之首的理事长呀！高贵！” “你们看，那接机阵容！” 无涯城各路行政官员以及各大商会的高层，足足一百多号人，齐聚停机坪，恭候贵宾到来。 见飞机上一行人出舱，众人纷纷走上前迎接。 无涯城的市长首当其冲：“欢迎太古遗兰学会！欢迎理事长！” 可那‘理事长’一抬头，露出了挂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市长咦了一声，稍显尴尬：“是夏理事啊！抱歉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夏理事昂起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朝接机大厅里走，一步都没有放慢。 看样子，对接机仪式相当不满意。 市长及一行人紧紧跟在夏理事后面，相继走进了大厅。 “夏理事，欢迎欢迎呀！您的到来让无涯城蓬荜生辉！”市长跟在身后，不断地谄媚讨好。 可夏理事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夏理事呀，请问理事长他......” 夏理事停下了脚步，推了推单片眼镜，一字一顿地反问：“请问，无涯城举办的是什么活动？” 市长及随行接机的众人全部愣住，周围的路人也纷纷噤声。 一时间，喧闹的大厅竟然鸦默鹊静。 市长定了几秒后，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试探道：“学...学会之战？” “在你看来，哪个学会能拔得头筹呢？” “那肯定是贵会，太古遗兰学会呐...学会之战之前办了5届，太古遗兰五连冠。” “所以，一个毫无悬念、稳拿冠军的活动，于我们不过是走走过场，需要惊动理事长本人吗？” 接机大厅安静异常，各大学会的人都在。 夏理事故意拔高了音调，就是要把自己高傲的态度展示给所有人看。提醒所有人，掂量掂量自己在太古遗兰面前还剩几斤几两！ 市长尬在原地，苦笑。 夏理事指了指身旁的十来个年轻人，继续道： “他们全都来自太古遗兰，清一色编号前20的选手。恕老朽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拿什么比？” 人群中唏嘘一片，惊叹不已。 人类种群规模接近千亿，编号职业大约占1\/。 不完全统计，这么多年来，大约有80-90万人被送往星环培训，成为编号职业。一阶编号职业3600种，算下来平均每个编号有200多人。 但其实！ 编号职业人数分布是不均匀的，编号越靠前，人数越少；编号越靠后，人数越多。 刨去死掉的、失踪的、晋升为二阶职业的、3次晋升二阶失败被剥夺一阶资格的... 编号0001的曲率引擎设计师，目前只有6个；编号0002的暗物质转化师，目前只有8个。 且这14人全在太古遗兰学会。 也就是说，单看超越光速的曲率飞行这一项二型文明的核心技术，全人类就只能指望这14个人，等于，只能指望太古遗兰学会。 你说他太古遗兰能不狂吗？！ “说真的，若不是理事长委托我来督战，我是绝然不会来的。来欺负人吗？” 市长硬着头皮提醒了句：“夏理事，这里有其他学会的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就不好了......咱们移步说？” “其他学会怎么了？”夏理事用愈发鄙夷的口气道，“即便上古青鼎、中古顽玉、近古茂木三家学会联手，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五大学会之四，夏理事只提三家，分明是把最后一家拎出来羞辱。 人群里没几个傻子，都听得出来意味。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者高声询问：“那加上‘门萨学会’，可否赢你们太古遗兰？” “龙虎之争，加个兔子打牙祭吗？！” 面对夏理事的豪恣狂妄，人群里出现了两种态度—— 一种是卑微的谄媚，哇，太古遗兰好强好霸道！好想攀附这条大腿！ 一种是敢怒不敢言，md，太古遗兰好像有点强，我竟无从反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大厅的另一头传来恣意的大笑，引得众人侧目看去。 那人坐在栏杆扶手之上，身形高挑帅气，但面相...却有点老成，长卷发，络腮胡，透着违和的沧桑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仅笑，还边笑边鼓掌，气得夏理事吹胡子瞪眼：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意见吗？！”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第八十三章 集合 十分钟前，秦辰乘坐公共交通抵达无涯城。 这学会之战的热闹，自己本不想凑。 门萨学会虽然排在五大学会之末，但比一般的中小型学会还是要大上不少。不至于一定要拜托秦辰这个刚入会的新人参赛。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重启与火星商会共建新型仓储一事’。 毕竟在这样的盛会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会和商会老大们才有机会聚齐。 秦辰想借这个机会撺掇安瑟尔理事长与朱彦泽会长坐下来细聊，这两人因为‘硅能晶体供应不足的事情’，有点芥蒂。 而且！自己还瞄着这里面5%的利润呢！ 可前脚刚到，后脚就见到夏理事口出诳语，当众羞辱门萨学会。 于是没憋住，骂了这老头...... 夏理事趾高气昂大半辈子，哪里被人当面骂过‘不如去死’呢？周围还都是人。 老脸挂不住，火辣辣的把脑子烧卡壳了...骂他的人拍屁股走了，他嘴里那句脏话都没飚出来。 其实也不怪夏理事没骂出来，是因为秦辰懂得必胜之技！ 多年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便有神秘同学传授过自己‘必胜之技’—— 打架要挑人多的时候，且出招要快！ 我‘嘿哈’先给对方两拳，众人定会拉架，拉开了还打个屁呀，但我赚了两拳... 骂人要懂适可而止，学会扭头就走！ （有首歌也暗中传授过此招——‘转身离开，你有话说不出来。’） 我一通输出，爽了就走，走了别人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存在，又赚了... 必胜。 围观看客们面面相觑，有不少忍不住偷笑了出来。 太古遗兰夏理事，被人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不懂礼仪不如去死，哈哈哈哈，今日无涯城头条热搜！ “可恶！那狂悖竖子是何人！”夏理事盯着秦辰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没人回答。 那张脸是假的，当然没人认识。 “给我去查查！太古遗兰绝不会放过他！” “是！” ...... 无涯城中央奥尔公园西口，有一家新装修的半开放式多功能度假酒店，承接了学会之战选手们的食宿。 酒店出自设计大师雷阿让之手，三面鎏金弹性玻璃，一面完全敞开式正对中央奥尔公园，整体构造呈倒金字塔形。 这么个庞然大物，几乎是蜻蜓点水般立在地面之上，让人不免担忧会不会倒。 内部装修小轻奢，大理石、玻璃、驼色丝绒为三大元素，线条感考究。 在开放式的休息大厅内，各学会年轻的编号职业们来往穿梭。 “哈喽哈喽！亲爱的门萨小朋友们，幼稚园开学报到来我这里！” 扎着蓝绿色双马尾的楚音未，今天罕见戴了个粉色的丝绒发箍，发箍上还有两只并排坐的小熊玩偶。 俏皮得很。 她挥舞着手上的小彩旗，不断招呼，可面前的队伍仍旧松松垮垮。 “喂，看今天的ngp了吗？”嚼着口香糖的妹子刷着职业玩家国家地理论坛，突然抬头问面前的光头。 那光头一幅慈悲相，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倒是戴着头戴式耳麦的，满头脏辫的潮流小哥推开半边耳麦，一边跟着节奏摇摆，一边不合时宜地大声问： “我昨天写给你的情书，你看了吗？” 妹子脸色一沉：“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什么？！继续打拼？行！你还我，我回去改改！” 妹子柳眉剔竖，一把扯下潮流小哥的耳麦，垫着脚尖在他耳边吼了句：“你！有！病！” 小哥连退三步，脸色“唰——”就红了： “你刚才......离我好近......” “......” 妹子无语，觉得这人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医治，于是转身拍了光头一掌：“问你话呢！看什么呢？” 光头如树懒般缓缓转头...头先转过来，眼珠子没转过来，等眼珠子转过来的时候，妹子已经走了。 “我真是作孽，摊上你们两个队友！” ... 妹子走入松松垮垮的队伍，被楚音未喊住： “叶一一，你那两个小伙伴呢？” “楚姐姐，我没有小伙伴。” 楚音未抿了抿嘴，把手中的点名册一合，换了个问法：“叶一一，那两个门萨二年级的神经病呢？！” “楚姐姐，在那边。” “好，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把两个神经病拖过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好的，楚姐姐。” 叶一一莞尔一笑，看样子平日里对楚音未这个理事还是蛮尊重的。 半分钟后，大厅另一头响起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惨叫后10秒，两个神经病逃荒似的回到队伍之中，叶一一哼着小曲紧随其后地颠着跳着： “楚姐姐，完成任务！” 楚音未满意地点头，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小旗子，露出天下最甜美最无邪最软萌的笑容，并用最最最嗲的夹子音说道： “门萨的小朋友们，再不来我就让叶一一去找你们喽——” “唰——” “唰——” “全体都有——”排头的高个大喊，“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报数！” “1！” “2！” “3！” ...... 门萨学会参赛选手们整齐划一地站在楚音未面前，昂首挺胸，飒爽英姿，仿佛在等待最光荣的检阅。 “酒店入住需要你们所有人的身份证件，现在统一交给我，我去给你们办理手续。” “唰——” 五秒后，一摞身份证已经毕恭毕敬地递到楚音未的面前。 “哦对了，还有让你们填写的参赛报名表，也给我一下。” “唰——” 五秒，全齐。 “很好，有点能打赢比赛的样子了！”楚音未道。 前排的叶一一撇了撇嘴，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叶一一，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在看ngp...上面说，二十分钟前，太古遗兰的臭老头在接机大厅骂我们！说我们门萨是送来打牙祭的！” “嗯？”“嗯？？”“什么？！” 门萨入会只凭考试，招进来的都是些智商拔群的天才，性格却多有古怪。 不过这帮怪咖怪是怪，集体荣誉感还是蛮强的，一听有人骂自己学会，各个都不淡定了。 “哪个臭老头？我去给他骨质疏松疏松！” “我也去！我去把他氧气瓶里氧气换成硫化氢！” “你哪来硫化氢？” “屁里有！” “......” 楚音未示意大家安静，神情严肃地问叶一一：“谁骂的？” “姓夏。” “夏理事？平日里交集不多，但见面了礼数也算周全，他好端端的为何要骂我们呢？”楚音未琢磨着，揣起小手，“不会还在记恨秦辰被我们门萨抢来的事吧？” 隐匿秘境事件闹得极大，秦辰在这件事中出尽了风头。 后来又在全系直播的超凡求生赛中，开了个创纪录的地狱难度地图，再次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秦辰是刚入会的一年级会员，算菜鸟，但门萨那些高年级的都知道他。一听到楚音未提起‘秦辰’，众人的兴致就更高了—— “楚理事，话说这个叫秦辰的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对呀，这次学会之战怎么不把秦辰叫来参赛呐？” 楚音未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知道秦辰上了美狄亚榜单，不宜到处抛头露面。 可这事又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于是她又挥了挥小彩旗，笑道： “有人侮辱门萨，出这口恶气不靠你们这些前辈，难道还要靠个一年级的新会员呐？” “ngp上说，有人替我们出了气！”叶一一仍在翻看ngp，“有人上传了照片，说这个人...当众骂了太古遗兰的臭老头！” “哦？”“什么？”“谁呀，让我看看！” 大伙放弃了整齐的队伍，围拢在一起，盯着叶一一的屏幕看。 “呃....是个中年大叔？” “呃....有点违和呀？” “哪里违和？” “遮住这张脸，你不觉得他是个风度翩翩的恣意青年吗？” “有道理哦，他耳钉蛮帅的，时下流行款式吗？” “喂！你们都在关注什么啊？！”叶一一喊停了人群的议论，“怎么没人关注他是谁啊？他为什么帮我们门萨出头？” 大家面面相觑，均摇头表示不认识。 只有光头一动不动，可能是动作慢吧....在为摇头蓄力...... 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你——” 这个‘你’字拖了10秒还没结束，所有人不自觉开始屏气...... “你到底要说什么？”叶一一有点不耐烦。 “你——” 还在拖音... 叶一一语气忽然凶狠：“闪电，我给你3秒钟把你要说的废话说完，3秒之后你胆敢在制造出1分贝的空气波动，我就把你的下门牙敲了再把你的舌头塞入你空洞的牙床里！” “——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骂了某学会臭老头的人，说完了！” 2.985秒。 果然如闪电所说，长卷发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徘徊在大厅中央。 他发现一群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先是一诧—— 随后挂着笑容，径直走来。 第八十四章 击鼓传花 男人无视了所有人，直接走到楚音未的面前： “哎呀呀，遇到你可真真的太好啦！你知道安瑟尔理事长在哪呢？” 楚音未眉头紧锁，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谁啊？为什么打听我们理事长的行踪？” 秦辰和安瑟尔理事长事先约好了见面，但这一会又联系不上了。找了许久，正好碰上老熟人，一激动，把自己面容伪装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呃，您好！你可以叫我西蒙。姑娘标志性的发色，让我不免想到门萨学会的楚音未理事。” “你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 “如雷贯耳。” “可我还是不认识你。还有，你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像秦辰？” “哦...哦呵呵呵呵，”秦辰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赶忙打圆场，“听着像，那是基因的功劳呀！我是秦辰的亲哥哥西蒙。” “啊？？？”众人异口同声。 “亲兄弟为什么不同姓？”叶一一立马发现了问题。 “咳咳咳...同父异母，”秦辰猛咳几声，忽然意识到在如今社会文化氛围下孩子大多跟父亲姓，又忙改口称，“同母异父，同母异父...” 楚音未古灵精怪，小脑瓜聪明着呢，她狐疑地注视着秦辰—— “嗯？？” 面前之人局促后仰，硬生生在粗犷不羁的络腮胡下挤出一道双下巴的轮廓。 “嗯？？？” 楚音未的鼻尖快要挨到秦辰的胡子，无奈之下—— “嘀——” 【主情绪：怀疑，51%，+\/-\/吸收；副情绪：推理，24%，+\/-；次情绪：期待，23%，+\/-】 妈呀，疑心病这么重吗？疑心重可是会加速迎来更年期的哟.... 疑心重还喜欢推理....哪个男人受得了...得给你调理调理...... 最后，嗯，期待...嗯...嗯... ‘吸收’这用药法子太猛，指不定惹出旁枝末节。秦辰回想起隐匿秘境事故问责会上，自己一怒之下将所有人的‘敌意’全部吸收后，那群丑态百出、不堪入目的达官显贵与社会菁英，不免打了个寒颤。 且‘吸收’负面情绪后，自己会头疼，所以，还是用温和的法子来调理楚音未吧？ 文火煨浓汤。 怀疑-20%，期待+20%—— 【主情绪：期待，43%，+\/-；副情绪：怀疑，31%，+\/-\/吸收；次情绪：推理，24%，+\/-】 楚音未瞳中有微光掠过，整个人呆滞了半秒，随后表情柔和了不少： “秦辰的哥哥嘛？看上去是有几分相似呢！不知为何，竟让人有几分期待......” 呃，你要期待什么？ 不过起码不再怀疑我的身份了。 好险。刚才差点被她碰到我的面部....险些暴露，我这张脸可是光影特效.... 不过秦辰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冰凉光滑的触感就爬上了自己的臂弯...不知何时，叶一一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臂，‘温柔’地一拉—— 秦辰脑海中兀自出现一幅画面： ‘在广袤古老的非洲大草原，一头7吨重的成年犀牛拖着一只90克重的狐猴狂奔....’ 臂弯处有万斤巨力，眼前的女子正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强制秦辰位移。 但声音却很甜美：“西蒙大叔，过来让大家比对比对！” 有人将nga上的图片放大，并排放在秦辰脸旁，并招呼其他人：“都来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嗯...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误差不大。” 叶一一完全没把秦辰吃惊的表情放在心上，道：“西蒙大叔，你把太古遗兰的臭老头给骂了？” 秦辰反应了一会，这力大无比的女人称夏理事为臭老头，那应该不是敌对阵营派来报复自己的...随后回答： “直抒胸臆。” “西蒙大叔爽快！”叶一一一掌拍在秦辰后背，差点没拍出一口老血。 “爽快！”“爽快！”“爽快！”...... 在座忌惮于叶一一的每一个人，都照猫画虎地上去拍了秦辰一掌... 差点没给拍死... 苦痛的秦辰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楚音未，楚音未笑道： “西蒙，这些都是秦辰在门萨学会里的前辈。秦辰不在，你就代替你弟弟感受一下他们的热情吧！” oh noooooo！ ... 欢迎仪式结束后，秦辰和楚音未单独聊了会。她只知道安瑟尔理事长婉拒了主办方安排的奢华住所，但具体搬去哪，并不知晓。 还有个消息，门萨另一位理事长亚瑟，临时改了行程要来观赛。 “亚瑟理事长不常露面。托学会之战的福，这一次再见只隔了7个月。” 楚音未说得很轻松，仿佛她口中的不是7个月，而是7天。 “你若是不着急，就在这等吧，安瑟尔理事长总会来的。” ......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总少不了满满活力。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厅里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 一个会变幻色彩的多彩琉璃蛋被大家传来传去。中央三角架钢琴上盘腿坐着个瘦弱小生，手里拿个拨浪鼓，“卜啷卜啷”地摇着。 那拨浪鼓也是神奇，每一次被敲响，鼓面就变幻一种颜色。 当拨浪鼓的两面颜色一致，且与多彩琉璃蛋的颜色也相同时，彩蛋便会炸开。 “boom！”一声，怪响的，蛮吓人。 关键是，彩蛋里封着你想不到的东西，要么是一团帕加斯人造蛛网，被缠住后一个小时都解不开；要么是5盎司的禾赛银挥发型染发剂，趴体专用，无毒配方，24小时挥发干净；要么是‘直摄你内心的恐惧’。 这玩意，有点形而上学，摸不透。人群中传出来的说法是——彩蛋炸后，离得最近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中最害怕的事物，但外人看不到。 确实有两个哥们中了奖，抱头鼠窜、鬼哭狼嚎，逗得人群捧腹不止。 年轻人就喜欢这种。 看着好笑，玩着害怕，围观时手痒心更痒，参与后再怕也不停。 没多久，游戏的规模就扩张到大半个大厅，年轻人们叫着、跳着，忙不迭地把传到手里的‘炸弹’送给别人。 门萨的年轻人们，经不住诱惑，相继参与到游戏中... 没一会的功夫，光头闪电就中招了，他动作太太太太慢了——别人把彩蛋塞入他领口，闪电硬是花了21秒才把彩蛋掏出来... boom！一身的帕加斯人造蛛网。目测没有个五天四夜，闪电是解不开的... ... 秦辰独自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外界的喧嚣干扰不到他，因为他正聚精会神地改自己的bp——商业计划书。 当然还拟了一篇演讲稿，虽然大概率用不上。 重启火星商会与门萨协会的新型仓储项目，不能光靠自己在朱彦泽那里留存的好感。 这帮顶级商人信奉绝对的逐利信条，你就是他亲爹，就算打断他腿，也逼不了他干不赚钱的事。 所以，秦辰要做的，就是用多维的历史数据，完备的n a\/b\/c，花里胡哨的ppt，以及略带‘小技巧’的pua，来让朱彦泽相信—— “这一单生意但凡干了，你不仅可以早十年退休，还可以扬名立万！甚至连狗饼干大饭堂的人见了你，都得毕恭毕敬地说一声‘伟大的近乎半神的拯救人类文明的火星商会大英雄早上好’！！” “咚咚咚咚咚咚......” 拨浪鼓响着没停，一留着八字胡的侏儒，顶着彩蛋在人群中不断穿梭，而后直奔角落的懒人沙发区域。 秦辰一抬头，彩蛋恰好被塞进自己怀里... “这什么？” 由于过度专注，秦辰压根没注意到大厅里喧嚣游戏的内容是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 玫红、杏黄、铅白、玄色......手里的彩蛋跟随者鼓点，不断变幻，颇为神奇。 “西蒙！快把蛋给别人！”门萨的前辈们焦急地冲秦辰大喊。 “给别人？给谁？谁是失主？”秦辰端着彩蛋，一脸疑惑。 “咚！咚！咚！” 大厅内的鼓声戛然而止，鼓面湖蓝，背面湖蓝，秦辰手中的彩蛋也定格在湖蓝...... boom！！！ 第八十五章 两个人的恐惧 夜幕低垂，小男孩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补习班的同学们早早就被家长接走了，可自己的父母，始终没来。 其实他们几乎没来接过自己，独自走夜路回家才是常态。 但是...... 今天是我八岁生日呐！ 不是说好了，今天会接我去电玩城玩一次‘逆转未来’的游戏——模拟驾驶一艘asm-766级战舰穿越塔米丝虫洞，与一百二十年后大举入侵的威肯人舰队血战，最终成功击败对手，将文明浩劫阻挡在一百二十年前吗？ 时下最流行的游戏，所有的小伙伴们都玩过，唯独我没有。 不是拉过钩的吗？ 但是，直到新月升起，繁星满天，直到补习班的看门大爷锁门赶自己走，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 厚重大门的锁孔很高，小男孩每次都要垫起脚尖才能将钥匙插入。并且还要铆足了劲将钥匙旋转四又四分之三圈，才能听到锁芯啪嗒的声音。 多一点、少一点，锁都打不开。 别人家的门都是虹膜识别、dna比对......为什么自己家的门这么复古，还要用钥匙这么麻烦的东西呢？ 父亲守旧威严，话很少，有一次吃饭前小男孩听到父亲跟母亲抱怨道： “不要用那些‘智能’的东西，尤其是ai，对我们这样的家庭不安全。” ... 我们这样的家庭？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呢？ 小男孩心中困顿。 父亲早出晚归，时常消失十天半个月...母亲照顾自己多一点，但也仅仅比父亲‘多一点’... 她经常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连续好几天...每次见她从地下室里出来，心情似乎都很沉重。 可自己家的地下室，小男孩一次也没下去过，母亲不让，她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地下室里的事情’。 ... 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生日那天一家人总是会聚齐的......咦？门没锁？ 滞重的金属大门虚掩着一道缝，正对着漆黑的走廊。 小男孩有点疑惑。 首先，父亲绝不允许不关门，其次，这个点家里的灯也绝不会关... 难道...... 难道...... 难道是特意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 就像儿童剧《皮特的神奇妙妙巧心屋》一样，皮特过生日的时候，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还把巧心屋里的灯给关上...正当皮特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默默伤心时，他的爸爸妈妈以及好朋友们穿着闪着‘微光’的服装出现，还跳了一段‘机器人舞’呢！ 那段舞蹈可有意思了，配合勾勒轮廓的‘灯’，十分有趣！皮特的爸爸告诉他，这个灯自发光，叫β灯，又叫氚灯。 当然除了有趣的舞蹈，还有大蛋糕啦......三层的哟！ 小男孩想到这里，抑制不住脸上洋溢的笑容...哈哈哈哈，生日惊喜呀！可被我猜到了咯！ 八岁的孩子，心思没有那么复杂，也意识不到很多细节—— 比如锁孔被高温灼烧后的焦黑，门前脚垫上杂乱无章的鞋印，鞋柜上2厘米深的长划痕...... 以及空气中弥散的淡淡血腥味...... 小男孩强忍着内心的期盼和激动，穿过漆黑的走廊，来到客厅，等待‘惊喜’的到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等待中，期盼、激动慢慢地平复...疑惑、焦虑渐渐地出现—— “爸爸，妈妈，你们在家吗？” 没有回应。 瞳孔适应了黑暗，似乎也能看到一点东西...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客厅的另一边有什么在地上... 于是小男孩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 自始至终，秦辰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角落里，他看着小男孩，仿佛小男孩所有的情感他都能感同身受...他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本不应该经历这些... 一个八岁的孩子！凭什么要开灯看到那样的画面！！！ “不要开灯啊！！！”沉默的秦辰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喊！ 冲着八岁的自己大喊！ 因为接下来...是童年，最恐怖的回忆！！ “啪——” 灯亮了...... ...... 彩蛋在自己的手中爆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体刚被吸入鼻腔，就钻入鼻腔内壁的毛细血管进入血液，两秒后便作用于大脑皮质... 强烈的刺激，过度活跃的电信号，在突触之间来回狂跳，激活了某些被尘封了许久许久，藏在潜意识最深处的东西... 和自己现有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就像是平行时空中的记忆。 但那确凿不移刻入骨髓的恐惧感，像一把割在心尖上的快刃，每一滴血每一份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 哪段记忆是真的，哪段记忆是假的。 ...... 回忆中强烈的恐惧感支配者秦辰所有的情绪，也影响到了另一个寄生在他身上的个体... ...... 迷蒙的白雾里，有女孩的笑声，那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萦绕... 白雾中的视角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愉快...毫无防备间，冲出了白雾！ 壁炉前坐着几个人，背对着视角。 画面灰暗，有雪花点，视角边缘有锯齿和破碎裂痕，抖动厉害...显然，这段记忆非常不稳，是被压迫着回放的。让人担心会随时崩塌。 壁炉前堆着一堆玩具，洋娃娃之类的。男人随手拿起一个，扔进壁炉，火烧得更旺，伴随‘噼里啪啦’的声响。 女人似乎在啜泣，被男人呵斥住了：“你生的冤孽，有什么脸哭？！！” 女人立马噤声了。 “沃尔特医生，手术什么时候开始？”男人转头问另一边。 “尽快。但需要你们协助。”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秃顶男人回答。 “你说。” “考虑到患者症状的特殊性，电击会优于麻药。这个过程需要你们戴上绝缘手套控制住患者。” 男人点头，并命令女人：“你去！” ... 画面抖动加剧，破碎。 ... 第二幕画面，秦辰的视角被固定在了白色的手术床上！ 很多人围在周围，冰冷地俯视，同时将自己的四肢死死按住。画面中，她（他）们是没有五官的，但即便看不见五官，也能感受到她（他）们的表情和目光。 那个叫沃尔特的人，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鹿皮夹平铺开，里面只有两样工具—— 水晶锥和小铁锤。 唯二的手术用具！ 而那水晶锥，显然就是秦辰在归城南崖上打开木盒看到的那一支！！ 恐惧感从脚趾开始向上蔓延，呼吸越来越急促，酥麻战栗感越来越强烈...想逃走...可是动不了... 有个女人在啜泣：“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这项手术，我已经做了快二十年，只需要十分钟，”沃尔特轻描淡写地回答，同时拿起水晶锥，“她会安静下来的，她会的，会好起来的...” ... 沃尔特左手抚摸着‘患者’的上眼睑，右手拉着水晶锥... ... 画面开始摇晃、破碎，所有没有五官的形象开始垮塌... 恐惧，如无情的大网，笼罩着整张病床...充斥着整间屋子...蔓延至走廊...冲出城堡的每一扇窗...整个世界，都在恐惧的支配下... 记忆的画面碎了，视角迅速退回白雾，接着退至混沌。 黑暗中，一张被长发遮住的脸，在发抖...... 怨女的身上蒸腾出淡淡的红色气雾，并在半空中凝结，同时，怨女发抖的状况愈来愈轻微，直至完全不动。 红色气雾凝结成一滴水滴，悬浮在自己和怨女的中间。 那一刻，秦辰无比清晰的感知到，那是怨女的‘恐惧’，是—— 这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化为实质。 将自己的恐惧情绪剥离出来后，怨女出离愤怒，她抬起头，露出那只悚然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红色水滴： “滚开！！！” 第八十六章 醒不来的梦 彩蛋爆炸后...... 在现场绝大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相当期待的眼神中—— 秦辰先是在一阵淡薄的烟雾中停滞了好几秒...随后表情开始扭曲，苦痛，发抖，并且不断嘀咕“不要开灯，不要开灯...” ... “他在嘀咕什么呢？”有人咧着嘴戏谑道。 “......” “......不要...开灯？哈哈，哈哈哈，吓傻了吧，他在说啥呢？！” “不要开灯，不要开灯，不要开灯...”秦辰越抖越厉害，整个人开始抽搐，关节甚至呈现不自然的曲度... “不要开灯，不要开灯，不要开灯...” ... 一开始人们还在随意调侃、捧腹大笑，可慢慢的，大家脸上的笑容在凝固... ... 这家伙为什么....嘀咕了快三分钟？！ 之前中招的人最多十几秒就恢复正常了啊？！ 不知不觉中，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大厅内蔓延，所有人都觉得哪里不对，像是有一种不祥的、毛骨悚然的东西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 某个瞬间，秦辰发抖的状况戛然而止，猛然抬头，眼神中爆射出压迫力十足的气势： “滚开！！！” 这句怒吼夹带着风，扫过所有人的面庞，吹起了众人的刘海和鬓角... “叮！” 【主情绪：恐惧，53%，+\/-\/吸收；副情绪：高兴，25%，+\/-；次情绪：排斥，19%，+\/-】 离得最近的那个人头上出现了情绪的数据面板。 “叮！” 【主情绪：恐惧，49%，+\/-\/吸收；副情绪：（省略）】 第二个人头上出现了情绪的数据面板。 “叮叮叮叮叮叮......” 忽然间，大厅内所有人头上都出现了情绪面板！秦辰能看见一滴红色的水滴飘至半空，翻滚着奔腾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先是直径10公分的水球...然后是直径1米的...然后是直径3米的... 最终，红色的水球爆开，如洪水般涤荡着整个大厅...冲刷浸没了所有人... 【主情绪：恐惧，157%】（飙升中） 【主情绪：恐惧，189%】（飙升中） 【主情绪：恐惧，211%】（飙升中） 【......】（飙升中...） ...... ...... 中央奥尔公园西口，一队观光旅行团结束了游览，正打算返回停车场乘坐大巴车回酒店，此时排着队等待红绿灯。 奶奶拉着3岁的孙子站子人群中：“红灯停，绿灯行。红色的时候，是不能过马路的，宝宝记住了吗？” “嗯！”稚气未脱的小朋友用力点头。 奶奶欣慰地攥紧了孙子的小手：“现在绿灯，宝宝可以过马路咯。” ... 白色的救护悬浮艇，拉着汽笛呼啸而过，将正打算过马路的行人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嗡！”又一架悬浮艇极速掠过！ 然后是第三架！ 第四架！ ...... 受了惊吓脸色煞白的一众人等，往路边连退数步。奶奶拉着孙子急忙后撤，边撤边解释：“宝宝啊，就算是绿灯，但是看到响着喇叭的救护车......” 奶奶话没说完，小孙子就抢过话茬，他指着马路斜对面的倒金字塔大楼： “奶奶！我知道！‘红色’不能过马路！” ... 鎏金弹性玻璃覆盖的度假酒店周围，有一圈红色的气雾，如巨蟒般盘踞在半空之中，极致的肃杀。 小孩童稚嫩的声音，戳醒了周围人抬头看去...... 接着，人群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纷纷看向度假酒店。没错，这一架又一架的救护悬浮艇就是从酒店的方向而来... 酒店出事了？！ 而环绕在酒店上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红色‘大蛇’不断绕着建筑物旋转，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忽扬忽抑，如呼吸一般...引得围观群众惊叫频频。 忽然，红色气雾急剧收缩，并俯冲进入酒店，一眨眼的功夫，消弭不见。 ... 更远的一个街区，一台磁悬浮商务mpv上，打着黑色领结梳着整齐背头的男人摇下车窗，紧紧盯着酒店方向的红色气雾，面色凝重。 司机同样出神地望着，以至于绿灯了也没有走，直到传来催促的喇叭声，司机才恍然，一脚电门踩下。 “安瑟尔理事长，那是什么？” “不清楚。” “是不是某种烟火表演？” “虽然我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安瑟尔眯了一下眼睛，呢喃道，“不祥的感觉...” “看样子像是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司机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等理事长说话，见其没有作声，于是试探性地小声问，“还去吗？” 安瑟尔理事长斩钉截铁：“门萨的会员都在那！当然去！” ...... 哭泣，哀嚎，蜷缩战栗，逃命乱奔，僵直木讷，昏迷，尿....是绝大多数人恐惧时的表现。 也是酒店大厅内的百态。 伴随着恐惧情绪地不断攀升，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被吓死的自保状态’——昏迷。 无涯城几乎所有的医疗资源全部倾斜过来，三十架救护悬浮艇呼啸着往返于酒店与医院之间。 治安署、赛事组委会、市长及各级相关人员等，陆陆续续赶到现场，看着一地鸡毛，焦急中夹着一丝茫然。 what？被吓成这样？？ 光天化日之下，被什么吓的？ 安有完卵？ 有一个。 众人的目光来回扫视了大厅数遍，才在角落懒人沙发处，发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失神地坐在那里。 秦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额头上的汗珠滑过鼻梁，在鼻头处颤巍巍地吊着，吊着，啪，滴在双脚之间。 地上水汪汪的一大片。 秦辰再次看到了怨女的力量，不仅仅是看到，而且看得很清楚——将自己的恐惧剥离，凝结为实体，再放大几千倍，最后瞬间‘转嫁’、‘侵染’其他人。 人类有这种天赋——当你开心的时候，你会感染周围的人一起开心；当你焦虑的时候，你也会散发负面情绪干扰别人... 但显然，怨女对这种能力的掌控，超过普通人千倍、万倍。 在她肆意释放‘恐惧’的那一刻，秦辰阻止了她......其实就是用残存的念力在意识层面大喊了一声“不要”！ 秦辰知道，以怨女的实力，可以轻松爆杀这一屋子的所有人...像在木卫二海鲜市场一样... 莫名的，这一次身体的控制权没有完全被夺走，怨女似乎受到了一丝动摇。 ... 也许是因为莱耶斯的灯还在身上，也许是因为...怨女也看到了秦辰的回忆与恐惧... 于是，那奔腾涤荡大厅的‘红色血水’，被抽离了绝大部分，化为血色气雾，弥漫在酒店周围。 这一屋子人的命，才得以保全。 ... 除此以外，让秦辰久久失神的，却是那两段记忆。 一段记忆里，秦辰看到了怨女小时候的悲惨境遇...到底是多么丧失人性的手术...要直接去捅一个孩子的眼睛... 另一段记忆里...... 秦辰想到这里，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沉默体贴，父亲严厉深沉，我一直在他们身边长大，直到被选中前往星环成为编号职业...我和父亲关系有点僵，因为...因为什么来着...总之，我虽然很久没回家了，但他们明明很健康，明明......’ ...... 都是假的吧？ 都是假的吧？ 肯定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我肯定还在梦里，我肯定还没有醒来...最近太多情绪波动，最近太累太疲惫...我做噩梦了...醒来就好了，就都好了... ... ... 你确定吗？ ... ... 如果... 这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呢？ 如果... 这些你曾记不清的往事都是真的呢？ ... ... 秦辰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发问。因为他清楚，那段记忆不是假的——八岁之后，自己就是孤儿了... ...... 那么，到底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 是谁？！！ 第八十七章 理事长是二阶职业 “这里已经被封控，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安瑟尔理事长刚到现场，就被工作人员拦住。 “我是门萨学会的理事长，这里有门萨的会员，我需要进去。”安瑟尔从怀中掏出理事长的徽章，展示给工作人员看。 “人都被拉走了，你去医院找人吧。” “全部？” 工作人员伸头往里面看了看：“嗯，除了有一个没有昏迷的，其余人都送走了。” 安瑟尔顺着工作人员扭头的方向，朝里面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 大厅内部一片狼藉，治安署和医疗组在清理现场时，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男人。 医疗员a：“楼下又到了一架救援艇，还有没有需要运送的伤员？” 正在岛台桌子下检查的医疗员b，探出个脑袋：“还在搜寻可以躲藏的角落，暂时没发现人...警官，您那边如何？” 警官a冲着其余几名同事比划了两个手势，几人缓缓向角落靠拢。警官a保持高度警觉，问道： “喂，醒着吗？自报身份并转过身来。” “......” 秦辰的沉默让治安署的人更加狐疑与紧张，大白天，几百个人被吓破了胆，出现神志不清与昏迷的症状，而这个人却默默坐在角落，怎么看都很可疑。 “喂，问你话呢！” “......” 警官a一手摸着腰间脉冲枪，一手从后面搭在秦辰肩膀之上：“喂！你是什么人！！” 刹那之间，萦绕在酒店建筑物外围的红色气雾迅速聚拢，从破碎的玻璃窗俯冲进来！ 还未等警官a反应过来，那红色气雾便化为一柄尖刀，悬停在额前，距离他的眉心只有11.25公分。 现场治安署的其他人呆滞了一秒，仓皇拔枪，但那气雾接二连三化为多把利刃，分别悬停在所有人的面前。 显然... 它要保护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虽然那只是利器形状的红雾......看上去应该无法割破人类的表皮组织...... 但没有人敢有半分质疑。面前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为...情势危殆，那红雾定然是十分危险的。 秦辰缓缓地起身，现场落针可闻。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你们......都是假的吧？” 他迂缓地转身，双目无神，口中喃喃发问。 “我们是治安署！请你冷静！我们是来帮你的，请配合我们！放轻松，趁现在还没有酿成大祸...” “呵......这该死的梦境啊......”秦辰失笑，心中涌上无尽的郁结、愤懑、委屈、无力，“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时至今日我竟也模糊不清了呢...” 侧面七八米开外的警官c，见秦辰说话间露出破绽，猛地下蹲侧翻，用极限速度拔出脉冲枪！ 不管这家伙用的什么手段，但利刃状的红雾显然听命于他，击倒他，就能化解眼下的危机！ 食指搭上扳机，蚓状肌收缩，眼瞅着一枚高能脉冲在激发腔内聚集...... ... 秦辰的后颈有什么在发光，泛着呼吸光晕，一呼一吸之间，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七把红雾利刃中，六把迅速撤回在秦辰面前竖直铺开成雾盾，警官c面前的那把红雾利刃几乎是瞬移到他面前—— 然后轻描淡写地在c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仅仅是点了一下，甚至碰没碰到都很难界定... 就听c一声惨叫，整个人张皇得无以复加，以至于端不稳手中的脉冲枪，“biubiubiu”地胡乱发射！ 刻意调校功率后的高能脉冲弹，虽不至于让人一命呜呼，但被打中也定然是要遭一番大罪，至少昏迷跑不掉。 眨眼间，治安署的其他几人相继中弹，其余打向秦辰的高能脉冲，全部被雾盾吸收，连个响都没有。 一组脉冲在两秒的时间内全部打完，此时的c腿一软，仰面倒在地上抽搐... 远处一点的医疗员ab二人被吓地乱窜，悬停在空中的红雾立马掉转头奔他们而去，这时，安瑟尔喊了一声： “西蒙！住手！” 来之前，二人通过邮件，秦辰告知了理事长自己乔装及假名字一事。 门口拦住安瑟尔的警戒人员还在愣神，一回头，发现安瑟尔已经不在原地。再回首，却见秦辰身旁多了一道西装笔挺的男子身影。 这tm......什么速度？！ 显然，温文尔雅的门萨理事长，早已跨越了一阶职业通往二阶职业的那道坎。 理事长的声音，将秦辰的清明拉回来三分，悬浮在空中的红雾利刃停止追击医疗员。但秦辰仍旧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显然还没有脱离魔怔的状态。 脖子上泛着光晕。一旁的安瑟尔无意间瞥了一眼，不料大为震惊：“阿加斯烙印？二阶职业晋升钥匙？” 秦辰并未听见理事长的话，他鲁钝地转头，失神地问：“这一切...都是假的吧？我的回忆...都是假的吧？理事长，你来告诉我。” “西蒙，你看上去状态很差。” “理事长，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私下慢慢聊。但首先，得把这烂摊子给收了。”安瑟尔环视了一圈，数了一下总共倒了几个治安署的人。 七个。 没有犹豫，安瑟尔先走到c面前，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 仰面躺在地上，不断战栗，用手撕扯衣领，应该是有窒息感。眼白增多，在恐惧中难以自拔。 “以艾伦的名义，承接遗忘者的意志，愿你不再恐惧、魅惑和催眠。” 安瑟尔口中念叨，同时以双指为引，轻触c的皮肤，一道淡绿色的荧光从指尖流动至c的身体，c立刻恢复了平静。 “以艾伦的名义，接受遗忘者的馈赠，愿你暂时忘却不愉快的经历。” 安瑟尔伸出右手，掌心对着c...这一次，是c的眉心飞出一抹白色的瑕光，钻入了安瑟尔的掌心。 之后，他如法炮制，对治安署所有昏迷的人均进行了相同的‘仪式’。 当然，安瑟尔也没有‘放过’医疗员ab以及门口阻拦他的工作人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有的目击者全被抹去了记忆。 待完成了工作，安瑟尔再度走到秦辰面前： “好了，这件事大概不会再被渲染扩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这一幕幕，被秦辰全部看在眼里，他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并问道：“理事长，你刚才在做什么？” “抹除他们的记忆。” “你，能抹除记忆？！”想到自己的记忆被篡改，秦辰震惊无比，“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跟你说过吗？因为我是二阶职业‘遗忘者’。” 第八十八章 超级赛亚发条人! 很明显，秦辰对二阶职业的了解几乎为空白。 唯一知道的，也是从丁杰里口中听来的—— 二阶职业共有60种，很强，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虽然自己和sfp的六箭头之二都有接触，但摩大和但丁从不谈论二阶职业的事情。 当然，秦辰也没想起来问。 从上个月底到这个月中，自己身边连续发生了许多事件，密密麻麻的疑点充斥着秦辰的大脑，根本无暇顾忌其他。 理事长是二阶职业，这倒是超出了秦辰的预料。 细想起来，在费尔南德斯竞技场初次见面时，理事长居然从人海之中找齐了所有暗中保护自己的六个保镖，那等实力的确不凡。 安瑟尔看得出秦辰脸上的疑惑： “普遍意义被认可的二阶职业共分6目，分别为‘上知目’、‘理律目’、‘机甲目’、‘进化目’、‘秩序目’和‘归元目’。每目下又有10种不同职业，因此总共60种职业。我是归元目下的遗忘者。” “所以，你能篡改别人的记忆？” “严格意义上，我只能暂时屏蔽，也可以说迫使别人遗忘。篡改...算不上。好了，我们别在这里谈论，换个地方。” ...... 半小时后。 无涯城医疗中心旁的高空旋转观光餐厅。 秦辰一个人坐在窗边，俯视着整座城市，发呆。 他还是不能从童年记忆的恐惧阴影中完全走出...... 路上理事长说了，遗忘者并不能创造记忆，所以不存在篡改记忆的能力。而且，遗忘者迫使别人遗忘记忆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根据自身实力高低和对方实力高低，从数小时到数周不等。 没有哪个遗忘者有本事屏蔽受体的记忆十几年，绝无可能做到。 所以，秦辰被篡改记忆一事，大概不是二阶职业遗忘者做的？ 似乎逼近真相的时候，发现又是镜花水月。秦辰再度陷入困惑。 ... 理事长将秦辰带到这里后，自己便离开了。说是要去医疗中心探望一下门萨成员们的情况。 秦辰要求同去，被拒绝。 “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你最好还是先别露面。” ...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也不知医疗中心大家的状况如何...就在秦辰百无聊赖之际，一个绿油油的小不点‘咔哒咔哒’地走来了。 不是从路面走来，也不是飞来，而是顺着窗沿5厘米宽的窗框，步履蹒跚地走来... ‘咔哒咔哒咔哒...’ 机械齿轮咬合时的顿挫感被放大了数倍，除了明显的噪点声，秦辰觉得它随时都会摔倒、坠落或者...散架。 一个拿着木棍的黑头发小人...背后有个金属制的银色双环...发条钥匙？ 黑发小人‘咔哒咔哒’地走到秦辰的桌子上方，转身面朝桌子，弯腰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似乎在作心理斗争... 这什么情况？秦辰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也没人啊？这是谁家小朋友的发条玩具？ 那小人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前后摇摆腰部，同时摆动双臂...不是，你想干嘛？！立定跳远吗？ “喂！” 秦辰刚说完一个字，那小人‘啾——’地高高跃起，并在空中完成了一系列花里胡哨的动作—— 向后翻腾二周半转体三周半屈体。 传说中的5257b，难度系数4.3。 之后精准地落入秦辰面前的茶杯中！ 秦辰下意识伸手挡在面前，不想，却一滴水也没溅到手上，不由感叹：“你这水花压得...还可以...” 小人从茶杯里踉踉跄跄地爬出来，‘咔咔咔’一通扭好了身上的关节，然后煞有介事地看着秦辰。 秦辰被它盯得发毛，问道：“敢问阁下是哪路的妖魔？” 小人不悦，从身后掏出木棍，单手握一头，另一头直指秦辰鼻尖。 似乎还带着一点空气的嗡鸣声。 别看它是个发条玩具，咔咔笨拙，但出棍这一连套的动作属实丝滑流畅，真有几分武行的流星赶月、虎跳龙拿的意味。 呵，小不点玩意，脾气不小。 “妮，失，谁？！”出乎意料，黑发小人居然开口说话！ “我是谁？你又是谁？跳我杯子里，毁我一杯特调醋饮，28星之轮，赔钱！”秦辰也不惯着它，直接怼了回去。 “妮，毡，着，窝，的，座，微，”小人忽然单手前后舞动棍花，“窝，咬，揍，妮！” 你要揍我？！ 秦辰一听不乐意了，谁家发条玩具这么狂，会舞棍就当自己是齐天大圣？！ 他伸出右手，拿中指一弹，‘啪’的一声，小人被他弹倒了，仰面朝天地说了一声：“窝，草。” “你个玩具还骂人？素质怎么这么低？” “窝，不，是，弯，句，窝，生，气，乐。”小人咔咔咔地爬起来，开始憋气，“呃，呃，呃......” 秦辰觉得好笑，别说，这发条玩具做得挺好，不知道贵不贵，自己也想买一个。 “呃，呃，呃......”还在憋... “你是不是便秘啊？？多喝水，少生气！” “呃，呃，呃！！噗秋——”小人一阵哆嗦，黑发居然变成了黄发！身上还散发着某种淡淡的黄色光芒！ 超级... 超级... 超级赛亚人？？！ 秦辰目瞪口呆，失神了好几秒......这玩具太高级了，太有趣了，我太想买了！ “你是卡卡罗特？不不不，你这个发际线...你是贝吉塔？” “窝，是，恁，爹！” 小人再爆粗口，挥着牙签小木棍就要打...不想被人一掌按住：“别闹了。” 秦辰抬头一看，是安瑟尔理事长。 “学会出了点意外，选手们都被送医疗中心了，虽无性命之忧，但受了惊吓。我刚去探望了一番，你也去一趟吧。” “哦好。”秦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理事长一把按住秦辰肩膀：“你去哪？” “你不是让我去医院探望吗？” “我刚才的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它’说的！”安瑟尔举起超级赛亚发条小人在秦辰面前晃了晃。 “它？” “它是门萨另一位理事长，亚瑟呀。” 堂堂门萨学会，另一位常年不露面的理事长，居然是个儿童玩具？！ 见秦辰一脸惊异状，安瑟尔才意识到有所误会，于是解释道： “不是它，是它背后的人。亚瑟理事长是二阶职业‘机甲目’的‘发条技师’，最擅长制造这些不耗电，只靠发条的机械能驱动的小玩意。这些呀，可都是他的耳目。” “哦，原来如此。” “亚瑟，你先去趟医疗中心，我这里也正好有些事。迟一点我们再聊。” 安瑟尔说完，把小人放回桌面。 那发条玩具点点头，解除了‘超级赛亚发条人’的状态，头发再度恢复黑色。 然后，咔咔咔咔咔地爬回窗台，走远了。 第八十九章 残印 “这个发条玩具......有点傻萌傻萌的。”秦辰盯着小人背影，道。 “还好我回来及时，不然你也要被送医院了。”安瑟尔理事长幽幽来了一句。 “为何？” “被这发条小人揍的。” “我？被这么个小玩具？” 安瑟尔笑了：“亚瑟理事长造的这些发条小人，有不同的用途和类型。刚才这个，应该是战斗型，开启战斗模式时能输出超过600公斤力度的重拳。” “您说笑了。” “我像在骗你吗？”安瑟尔神情郑重，不像逗乐。 秦辰不自觉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发条小人使出那一棍我要是徒手接了，是不是我会原地飞升？ “这发条技师，有这么大能耐？”秦辰多少还是有点不信。 “‘机甲目’的‘发条技师’，是很特殊的二阶职业，他主要战力都在那些发明上。大多数的二阶职业更强调对自身的加强，比如sfp的摩根，便是理律目的二阶职业‘原子动荡’，他可以操纵微观粒子的运动速率，达到制造超高温和绝对低温的效果。” 秦辰恍然，随即问道：“那...sfp的但丁您认识吗？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射术...” “当然知道。但丁是进化目的‘鹰眼’，有极致到超出常人理解的视力。” “这二阶职业之间，还真是各不相同呢。”秦辰来了兴致，追问道，“那您还知道哪些奇特的职业吗？” “哎，看来你对二阶职业真是一无所知呢。” 安瑟尔叹了口气，心想，‘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是如何激活颈后的阿加斯烙印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怪？’ 之后，理事长跟秦辰详细介绍了他了解的其他二阶职业—— 二阶职业是一种对‘更高阶生命体’的探索，所谓人为干预下的快速进化。 目前普遍意义上被认可的60大二阶职业分别为—— 上知目，探索宇宙、世界和生命的哲学关系，对应圆形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敲钟人、内视先哲、诡辩家、大祭司、失语者、预言家、美学大师、受难载体、摆渡翁和圣光。 ... 理律目，信奉知识的系统化和公式化，对应等边三角形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原子动荡、药剂师、推演人、倒置专家、混沌术士、洞见人、观星者、破壁狂徒、译者和克莱因。 ... 机甲目，机器、机构和工具装置的狂热爱好者，对应八边形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盾、-怒火、-闪电、-变形、-隐形、修复工匠、中枢干扰者、发条技师、电磁工兵和复制客。 ... 进化目，对其他生物的进化方向有执着的认同感，并力求融合。对应五芒星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拟态章鱼、鹰眼、箱水母、游隼、电鳗、射炮步甲、寻血猎犬、蝮蛇、圣甲虫和犰狳。 ... 秩序目，律法、规则、制度的忠诚卫士，普遍冷血无情。对应t形的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使徒、守望者、行刑官、法典研究员、扞卫士、终末审判、惩戒之光、天平女神、督者和不朽英灵。 ... 归元目，信奉回归、归一、自然和医术，痴迷于内在研究。对应十字形阿加斯烙印。 细分为：神牧、疫医、遗忘者、歌姬、福音天使、双命人、灵魂导师、魅煞、自然之力和向导。 ...... “二阶职业理论上没有优劣之分，因为大家选择的进化方向不太一样。但单论战斗力，那确实有强弱区别。有些职业非常罕见，我对其也知之甚少。”安瑟尔理事长说道。 “那当初您也是去巴纳德星寻找开启二阶职业的钥匙的吗？”秦辰问。 理事长摇摇头：“每五年一次的‘考验’并不相同。甚至你们去了巴纳德星系也会面临不同的挑战。但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开启‘阿加斯烙印’的方法，只有彻底激活身上的阿加斯烙印，才能正式成为二阶职业。” 说完，安瑟尔盯着秦辰的脸看了一会。 虽然那是一张伪装的中年男子的脸，但表情不会有错，茫然。 “你知道阿加斯烙印吗？”安瑟尔忍不住补了一句。 秦辰摇头，还是茫然。 看来这小子是真真切切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远处吧台后电视正在播报本地新闻，画面中，是医疗人员将酒店中昏迷抽搐的人往救援艇上搬送。 【本台最新获得的消息，学会之战选手们入驻的酒店发生一起意外事件，有人携带精神刺激类气体进入酒店，泄漏后导致多人出现恐惧和晕厥的反应......】 秦辰看到新闻，突然想起医疗中心的同仁们，赶忙追问： “理事长，您刚才去了医疗中心，那里是什么情况？大家都还好吗？” “受了惊吓，没有性命之忧。不过症状最严重的可能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唉！”秦辰叹了口气。 “你倒不必多虑。回来的路上我接到消息，官方将事件认定为‘意外’，制作彩蛋的选手来自太古遗兰，怕是要被治安署请喝茶一阵子了。” “理事长，我其实......”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秘密，我理解。” 安瑟尔的宽宏与理解，让秦辰卸下了肩上的一部分重担。 怨女利用自己的身体，对外界造成破坏已经不止一次，这事很难跟别人解释清楚。 好在理事长有边界感，并不是八卦的人。 就在这时，秦辰的手机叮了一声，低头发现是火星商会朱会长的讯息。 因为和门萨的仓储项目进展缓慢，间接导致隐匿节硅能晶体供应不足，朱彦泽记恨在心，与安瑟尔多少有些嫌隙。 但秦辰是自己的座上宾，不仅助自己免遭弹劾保住会长之位，又与木星商会、sfp联系紧密，据说还进入sfp做实习队员。 所以秦辰的提议，朱彦泽还真不能马虎对待。 秦辰提议要重启新型仓储项目，朱彦泽其实并不感冒。 他一个堂堂大奸商还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不过，这事不能硬着拒绝，还得软着来。 所以，朱彦泽约秦辰先见一面，摸摸底，好制定话术，之后再与安瑟尔见面，方才能游刃有余。 “理事长，朱会长约我现在见面。他说晚些时候再和您正式见面商谈。” “可以。秦辰，这件事可就拜托你了，学会会记着你的功劳。” “为学会尽力，是应该的。”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 秦辰走后，安瑟尔哪也没去，只是叫了杯咖啡，静静候在原地。 不一会，服务员过来：“先生您好，你要的耶加雪啡。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不用了，谢谢。” “那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走后，安瑟尔品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微微蹙眉。 “怎，么，乐？信，事，冲，冲。” 不知何时，那发条玩具小人已经来到秦辰刚才坐着的地方，并用蹩脚的发音，一字一顿地问安瑟尔。 安瑟尔又沉默了十几秒，才缓缓开口道：“亚瑟，你见过z形的阿加斯烙印吗？” “从，没，听，说。” “我们这位新入会的秦辰，后颈不仅有一道形状特殊的阿加斯烙印，而且那烙印还很奇怪。” “奇，怪？” “因为不完整，是个残印。” 第九十章 帮我做回贼 遥远的天王星外轨道。 一艘巨大的黑色舰艇，在无人深空中静静地行驶。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随时准备出笼扑食，危险至极。 飞船的驾驶舱内，全身黑衣的魁梧男子坐在屏幕前。 屏幕上有三个不断闪烁的亮点，分别位于前方14万公里，19万公里和29万公里的位置。 黑衣男子盯着屏幕，一声不发。 他手中摆弄着精美的徽章，不断将它在手指间翻转。 那刻着半月图案和灯塔的徽章，每次被翻转到正面时，都会反射飞船顶部光源的光，璀璨夺目。 “悟老大，我们只是这样尾随吗？”身旁的副手忍不住问道。 悟微微抬眉，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反驳道： “我们此次的目标并不是和九野天机产生正面冲突，我们是要把那个男人身上的东西给拿回来。” “悟老大，那个东西真的这么重要？上面就这么忌惮？” “不该你知道的东西最好一个字都别问。” “我可以不好奇，但是这个东西如此之重要，九野天机都派出了三野，”副手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何不请示上面再给我们增派两支中队？” 悟停止拨弄手上的徽章，缓缓地站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副手的面前。 被阴影笼罩着的副手，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隐匿秘境一事你们tmd已经搞砸了！现在让我去叫援军，我的脸面何在？”悟一字一顿，压迫力极强。 副手胆战心惊，点头如捣蒜。 “这件事必须把屁股擦干净了！我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然主上怪罪下来，你们脖子上的脑袋一个都保不住！” “是！是！” 副手低头唯唯诺诺地回答。 他不敢与悟严肃凶残带着杀伐气势的眼神对视。所以不得不把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盯着屏幕看。 看了一会，他发觉屏幕上的光点有所异动：“哎，悟老大你看！九野天机的飞船掉头了！” 悟瞥了眼屏幕。果然！九野天机三艘飞船同时掉头，十分诡异。 “悟老大，这是为何？” 悟没有回答，副手接着问道： “那个叫秦辰的手机定位、购票、登船、身份验证等一系列的信息都表明他去了冥王星。难道九野天机放弃追踪了吗？” 悟脸色阴沉：“不可能。九野天机已经找了多年，不惜和我们撕破脸。不可能到这个节骨眼突然放弃。” 就在二人对话间，突然间有人闯进了驾驶舱，他气喘吁吁地禀告： “悟老大，无涯城...检测...检测到能量异动！” ...... ...... “我们通过这种方式减少供应链对库存的预测，从而将成本的控制压缩在最低的限度。” “当然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减法，适当的地方确实需要做加法。比如说我们在同步轨道上需要建立一些大型的，可以作为各种货物中间站的仓储。” “朱会长，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进行提问，我将为你一一解答。” 秦辰见到朱彦泽后，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详尽地介绍了一遍。 但效果似乎和想象中有出入。 朱彦泽全程低头翻看一本小册子，直到听到秦辰喊他，才仓促抬头：“哦，哦，讲得很好。秦辰你的面部伪装还挺有意思，很逼真呐。” 这时秦辰才意识到，原来朱彦泽根本没有认真听他讲解：“朱会长，你需要我把刚才所说的重复一遍吗？” “秦辰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很不习惯。” “嗯？？” “要不卸下面部伪装吧？看着不习惯。” “朱会长，我还在美狄亚榜单上，前来见您已经算是逾矩。我只想聊完正事，尽快离开，不想让你受牵连。” 朱彦泽捋了捋两撇精致的小胡子道： “所以我才约你来我的地方见面呀！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外面安保力量很强。本会长很安全。” 见其语气坚决，秦辰也没有办法，只得暂时取下耳钉，露出真实的本尊。 “这就对了嘛！还是这张脸看着亲切！呵呵哈，呵呵哈哈！”朱彦泽笑着说道。 “那朱会长我所提的这个方案...” “小秦啊，”朱会长把面前的本子一合，一副长辈训导小辈的做派，来回摩挲手指上几枚硕大的珠宝戒指，同时道，“你的方案，我听明白了。但是呢，这个商业上的事情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秦辰不解，走到朱彦泽的桌子前坐下，直直地盯着朱彦泽的脸： “我不明白，这和年不年轻有什么关系。” 朱彦泽见秦辰不苟言笑的表情，猜到眼前的年轻人是动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他也知道，秦辰虽然年轻，虽然初出茅庐，虽然刚入学会，虽然这个学会的实力稍显普通...... 但是，一个能登上美狄亚榜单，一个能以一阶编号职业身份进入sfp实习，一个入会没几天就被学会理事长委以重任来找自己谈判的年轻人，绝不能轻视。 这小子，前景很顶！ 所以，该给的面子要给。 朱彦泽心里盘算到这里，立马堆砌起狡猾的笑容，起身亲自给秦辰倒了杯山崎25年。 “不喝酒，谢谢。”秦辰面对推到面前的杯子，直接拒绝。 “这款单一麦芽威士忌不便宜的，确定不试试？” 沉默。 朱彦泽讪讪地笑笑，犹豫了一会，又把那杯山崎25年拿回来自己喝了。 “小秦啊，本会长也不瞒你，新型仓储这件事火星商会已经接到了另外的方案，且完成了意向签约。” 秦辰一愣：“什么？” “你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之后，朱彦泽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中间含沙射影地绕来绕去。 秦辰不禁疑惑，是不是做生意的，都这么不爽快？ 到最后，秦辰也算是听明白了，其实朱彦泽不愿意同门萨重签该项目的原因只有两条—— 一、信不过安瑟尔。因为自己的会长位置差点被人弹劾，朱彦泽把这个仇记在门萨头上了；（是小肚鸡肠的性格作祟） 二、新的合作伙伴给的承诺、愿景、风控以及回报率都符合商会的利益。（八成有利益输送） 秦辰见朱彦泽意向明确且坚定，估摸着继续争取无非是白费口舌。 当然，他也想过开启情轮眼作弊。 但‘调情’这件事，只能暂时改变一个人的行为，不能真正让对方心服口服。 所以，也就作罢。 “小秦，这件事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会单独再约你们理事长将情况说清楚。不会让你丢面子。” 走之前，朱彦泽还试图宽慰秦辰。 秦辰心中却忍不住唾骂了句——‘老子要个毛线面子，老子要这个项目5%的利润！！’ ...... ...... 回去的路上，秦辰一直在思考事情的细节。 他始终觉得朱彦泽手上的本子是一切问题的症结所在。 因为秦辰提出的方案其实非常好，从某种意义上，他有充分的信心——自己的方案是时下情况的最优解。 ... 回到酒店房间时，西格玛正慵懒地躺在床尾，打理着自己的毛发。 这小家伙白天一直在睡觉，睡得特别死，喊都喊不醒，所以秦辰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她。 不过现在想来没有带着她倒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因为今天白天怨女又一次失控闯祸。 秦辰取出路上买的金枪鱼肉：“饿了吧？在外面没有在家里条件好，这鱼肉你将就一下吧。” 西格马闻了闻，并不排斥，还非常愉悦地蹭了蹭秦辰的腿。 接着，开始大快朵颐。 秦辰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进食中的西格玛。 说来奇怪，这只小猫咪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有时候会长时间地睡觉，甚至几天不吃东西都没问题。 但是呢，她一旦醒来开始进食，那食量也足够惊人。 所以有的时候秦辰在想，西格玛会不会本质上是长得像猫的蛇，吃一顿能管一个月的那种... 想到初次见面时，西格玛就偷来半条蓝鳍金枪鱼，秦辰嘴角不禁上扬... 哎？！ 哎？！ 对啊！！ 秦辰眼前一亮：“你快点吃，吃完我还想托你办点事！帮忙偷个东西成吗？” 第九十一章 新情况 秦辰半靠在床上看着全息幕，关于学会之战的报道。 记者是个红头发的女人，在现场拿着麦克风绘声绘色地介绍，好像她亲眼目睹了白天的事件一样。 这年头做新闻，谁的嗓门大谁的流量高吗？ 【“据悉，导致此次意外的是一种叫‘巴比妥酸’的衍生气体，用不同基团取代c5上的两个氢原子后，使得该气体有抑制神经的作用。”】 【“太古遗兰学会的某名成员违规将该气体带入酒店，后发生泄漏，导致大批参赛选手吸入气体并紧急住院。”】 【“所幸的是，目前无人有生命危险。大部分的选手也在治疗后陆续开始出院。”】 【“不过，仍有不少目击者称，今天下午看到选手入住的酒店外飘散着某种红色气体。本台提醒，如若看到红色异样气体，请立刻捂住口鼻，迅速离开现场。”】 【“......”】 说到红色气体... 秦辰起身将取来背包，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的拉链...谨慎地抿着嘴，拿余光往包里面瞄了一眼... 白天一直造成恐怖杀伤力的红色气雾，此时浓缩凝结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球，静静地躺在背包里面。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毕竟是怨女的恐惧凝结之物。 为了不造成恐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秦辰决定将它藏起来。 可是又不敢用手直接去触碰...正好今天出门没有带西格玛，于是秦辰拿平日里装西格玛的背包捕捉了红球。 至于怨女，秦辰丝毫感受不到她，睡了？who knows？ 看了两眼，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秦辰索性把背包的拉链拉到底，眼不见心不烦。 ...... 约摸又过了一个小时。 一道黑影跳上了窗台，无涯城彻夜不灭的灯光将那的矫健的黑影打在秦辰房间的窗帘上。 竟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美感。 西格玛回来了，带着朱彦泽的小本子。 “做得不错，”秦辰摸摸西格玛的小脑袋，“嗯，我这里还有一些金枪鱼，今晚都给你了吧。” “喵~” 西格玛显然对这样的劳动报酬非常满意，蹭了蹭秦辰的腿，然后自顾自地去一旁享用大餐了。 ... 朱会长的本子上只记载了一个方案，来自太古遗兰学会。 方案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大致就是建立一个大型的，全系联网的大型综合物流机构，专门服务于火星商会的物资流通的需求。 但有件事却引起了秦辰的注意—— 火星商会和太古遗兰学会之间拟签订一项对赌协议。 即火星商会出资，太古遗兰学会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期限之内交出满意的成绩，则必须将火星商会的投资连本带利退回去。 也就是说朱彦泽在这件事情之中不承担风险。 这不合理啊？！太古遗兰没必要姿态这么低呀？ 秦辰觉得蹊跷，于是简单查了一下...... 不是简单地在网上查，而是利用自己是sfp实习队员的身份，用sfp的情报系统做了一个调查。 很快，秦辰便发现这其中的症结问题——太古遗兰学会居然又和另外一家物流公司签订了另外一份对赌协议！ 也就是说，太古遗兰学会在这件事情中充当的是二道贩子的角色。风险完全转嫁在第三方的物流公司。 但是这家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的信誉并不好。最近的财务状况虽未披露，但料想不太乐观... 这其中有巨大的隐性风险！ 了解到这些基本的信息之后，秦辰便有了新的想法和方案。 ...... ...... 星环41年4月18日晚上11点23分。 一艘巨大的货轮静默地入港，停靠在无涯城南部码头。 码头上有值班的员工，21岁的小李。原本他正蜷缩在扶栏后的防水堤上打盹... 随着巨轮地驶入，港口的海面不再平静，浪花拍打防水堤溅起水雾扑面而来。 惊醒。 往日里，睁眼便能看见万里晴空、星河灿烂的景象，如今被一幢黑压压的巨物挡住了四分之三的视野，小李一惊，下意识倒爬了两步。待看清楚是巨轮后，随口唾骂了句。 大半夜，哪来的船？ “我虽然不怎么关注老楚排的值班表，但...如果半夜有船入港，怎么都会留意到...” 带着困惑，小李起身向码头上走去。 “连个灯都不开，真是倒霉催的，傻船！狗船！” 越骂越气，小李正好踢到个石子，捡起来砸向巨轮：“妨碍老子睡觉，我砸死你个傻波！” 石子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正好落在巨轮的甲板上。 “咣当！”声音出乎意料得大。 小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路边的集装箱后躲了躲。 和多数人一样，背地里骂人、咒人、说狠话、甚至一套组合拳空击，绝对6得飞起。 但不能当面说，当面就是懂礼貌会笑脸迎人的好小伙，啥都会，就不会当面翻脸。 怕被打。 那石头怎么砸得这般响？就跟个空船铁壳似得... 小李这么想着，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嗷吼——咦——呀呀呀呀——嘶嘶嘶——’ 那怪叫声线诡异，每一个音调的转折都像是骨肉被石磨磨碎一般，让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各种血腥的场景...... 小李汗毛倒竖，冷汗直流，感觉声音是从船上传来的，但仔细去分辨时，一切又归于寂寥。 极致的安静。 听错了吗？ 小李僵直在原地好几分钟，直到巨轮放下一截扶梯，将码头和船舷连接起来。 接着，有个人影缓缓走了下来。 可能是见到有活人，可能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将恐惧感稀释了不少，小李竟然壮起胆子朝那人影走去。 不管怎么说，今晚自己值班，偷懒归偷懒，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走得近了，小李发现，那人影芊芊作细步，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轮廓煞是好看！ 没错！ 是个美人胚子！ 见到有美人，小李原先的紧张审慎全部抛之脑后，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美人扶着扶手，缓缓走下扶梯，中间几次弯腰停顿，看样子是有点晕船？ 晕船好呀！虽然比不上醉酒！ 小李心里盘算着，自己从小就在这片无垠的海上长大，对付晕船可谓‘妙手回春’，尤其对晕船的年轻女性...只要在她们的腰窝、锁骨、腿根的几个穴位轻轻这么一按，保证‘力到晕止’，嘿嘿嘿。 心里yy着，很快就走到美人的身后。美人穿一袭吊带连衣白裙，玉背露了大半，在月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晕。 清香型陈酿！ 小李单单看了两眼，眼神便有些迷蒙... 微醺！ “姑娘，请问你是不是晕船了不舒服？” 美人背对着小李，身体未动，但似乎是点了点头。 “你别怕，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小李，我知道怎么快速缓解晕船症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这一次，美人摇了摇头，很明显，不介意！ 小李大喜，上前一步走到美人身后：“姑娘，那你听我说，首先，我需要......” “需要......” “需......” 小李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从头到脚起满了鸡皮疙瘩，因为！ 那个姑娘转身了！ 婀娜小蛮，潘鬓沈腰，以及一张...... 布满皱纹行将枯萎的将死面庞...... 第九十二章 尾随 出了院的人，大多数精神萎靡。 虽然做了心理干预，但心理治疗毕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专业咨询给的建议是，整个学会之战期间，每天都要做一次回访谈话。 这也是赛事组委会的隐性担忧，确保不会有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帮学会选来参赛的选手，可谓都是精挑细选的宝贝人才，若是有人把命折在无涯城...即便是自杀...后果都是极为严重的。 手里拿着长柄雨伞的黝黑大叔，接到上头的任务，引导出院的选手老老实实回酒店休息。 所以他站在庭院的大门处，不断拿雨伞敲击铁栏杆，“当当当”得很吵。 “走这边！这边上车！快点噶别磨叽！” 为什么拿雨伞敲呢？ 因为无涯城的位置在北太平洋暖流和副热带高气压带上，海面上空湿度很大，时常孕育热带风暴和季风。所以经常大雨倾盆。 当地人出门在外，必带一把伞。 ... 叶一一等人耷拉着脑袋，神志恍惚地排队上车。光头闪电忽然拍了一下叶一一的胳膊。 “嗯？”叶一一疲惫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抬。 “闪电，别碰我女人的身子。”脖子上挂着耳麦，满头脏辫的潮流小哥幽幽地来了句‘警告’。 叶一一疲惫地叹了口气：“饶蛇，你又想死了是吧？” “不想，不想...”饶蛇悻悻地往后躲了躲。 但这时，光头闪电又拍了一下叶一一... “你到底想...”“喂！” “嘘！你们看那个人！”出乎二人意料，这次闪电说话的语速非常快。 光头闪电只有在‘极为紧要’的关头，才会爆发出真正‘闪电’的潜力，言行效率成几何倍数增加。 他语速加快，自然引起叶一一和饶蛇的警惕，二人同时看向闪电指着的方向—— 一个八字胡的侏儒，穿着明显不合脚的褐色牛皮长靴，猥琐地从侧门跑出去了。 这家伙...好眼熟... 好像就是他抱着彩蛋不传，硬生生穿越半个大厅，突兀地将蛋塞到秦辰的亲哥——西蒙的手上... 结果那个蛋有问题，不仅害了西蒙，还把现场所有人都害了！ 这个侏儒绝对有问题！ 叶一一当机立断，小手一挥：“走！跟上去！” 三人猫着腰，踮着脚，像岑寂的幽灵，滑出了队伍，慢慢滑向医疗中心庭院的侧门。眼瞅着到门口，被一黑壮的身躯拦住了去路。 “恁们几个要去哪？”有口音，但语气威严，不容反驳。 三人抬头看，发现是刚才引导大家上车的黝黑大叔。不仅眼尖发现了三人要溜，而且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们马上回来。” “不行，回去！” “就几分钟。” “俺接到任务，确保恁们都回酒店，不要给俺找不痛快！回去！” 黝黑大叔手中雨伞一挥，指向原先的队伍。 叶一一伸头看了一眼侧门外，那侏儒一转角，只留下个背影...这要再耽搁，铁定追不上！ 虽然这黝黑大叔没错，他只是个尽忠职守的打工人，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饶蛇，闪电。”叶一一冲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立马领会其意。 饶蛇取下脖子上的耳麦，毫无征兆地往黝黑大叔头上一戴。 耳麦侧面有个拨动式开关，旁边注了行小字‘黄泉颤抖’，饶蛇左手食指一拨开关，右手拿起线控上的麦克风，一秒切入歌唱状态。 大叔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句—— “it''s toote to apologize~” 巨大的歌声如万吨洪浪倾泻而至！直接砸在大叔的天灵盖上！ 耳麦将饶蛇不堪入耳的阴阳怪调放大并扭曲了数十倍，形成强大的音波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黝黑大叔眼前一暗就要晕倒... 叶一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黝黑大叔的衣领，嘿了一声顺势把他原地拎起塞到闪电的后背上： “带他走远点！我们前面汇合！” “唔嗡——” 闪电背着大叔风驰电掣地跑远了...... 不过大叔的雨伞不慎落下，叶一一顺手捡起它，接着和饶蛇二人去追那行踪可疑的侏儒。 ...... 无涯城城南公园角落。 茂密的灌木林后有一条人工排水渠，每日下午暴雨后，无涯城中的积水都要汇总到几个地方，然后通过排水渠引流入海。 这里的排水渠通往南部码头。 侏儒踩着不合脚的大长靴，速度不慢，但左摇右摆得极不协调。 他走到排水渠旁，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才敲了三下水管壁。 “咚咚咚。” 半分钟后，从排水渠水管的另一面走出来一个人。 灰色大衣，配黑色巴拿马帽，戴着墨镜。 天色已经暗了，虽然无涯城灯火辉煌，但这里毕竟偏僻，相较之下十分昏暗。那人戴着墨镜，分明只是为了遮脸。 可疑。 “老板，事情办成了，答应我的报酬可以支付了吧？”侏儒首先开口问道。 “办成？你知不知道今天惹了多大的动静？！”墨镜男不满道。 “老板，咱们做事要讲信誉。你让我去教训一下络腮胡子男，我做到了啊。至于其他事情，我管不着。” “扯淡！那彩蛋是按照你的配方做的，现在我的同伴，堂堂太古遗兰的会员，还被关在治安署！” 侏儒一听，脾气也上来了： “我的配方绝对安全！是你们笨手笨脚制作的问题！赖不着我！赶紧把钱给老子！” “学会之战明天开幕，少选手耽误比赛，夏理事会怪罪！所以，人什么时候放出来，什么时候再谈钱！” “喂！是你们非要为那个夏老头出头，不是我！”侏儒怒了，气得直跳脚。 “你说话放尊重点，是夏理事！” “呸！就是夏老头！被人当街骂了气不过，找我帮忙，帮完不给钱，一群狗屎活该被骂！” “你个死侏儒！”墨镜男也急眼了，抬脚就踹侏儒。 侏儒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在地上滚了三四圈，狼狈至极。 但别看他个头小，骨子里可有着一股狠劲。 侏儒立马爬起身又冲了回来，跳到墨镜男的身上，对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下去！ “啊——” 墨镜男的耳朵被咬得鲜血直流，疼得哇哇惨叫。不断捶打侏儒的后背和后脑，但侏儒咬死了就是不松口！ 情急之下，墨镜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电镀匕首，一刀就扎进侏儒的后颈！ 狗急跳墙了属于是。 这一刀，直接命中要害，侏儒松了口，从墨镜男身上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抽搐了几秒，不动了...... 这一幕，被尾随侏儒来到此地，躲在一旁树丛里的叶一一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是太古遗兰的选手，为了给夏理事报仇，才故意整西蒙的，三人义愤填膺，差点冲出去揍那墨镜男... 可一转眼，墨镜男就在他们面前杀人了... 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僵在原地。 直到墨镜男开始拖侏儒的尸体往排水渠里扔时，三人才缓过神。 不管是报警还是怎样，首先得离开案发现场。可刚一动身，就踩断树枝，‘噼啪’一声，贼清脆。 “谁在那？！” 墨镜男呵斥了一句，同时慢慢掏出匕首。 第九十三章 纵情模式 刚杀了人的墨镜男，精神状态多少有点癫狂。 毕竟杀一个和多杀一个，区别也不太大。 他缓慢地向树丛方向移动了几步，继续呵斥道：“我看见你了！出来！” 见没有动静，墨镜男忽然间加速冲了过来！ 叶一一三人见状，拔腿就跑...几乎是玩命地狂奔！也不知跑了多远，也不知跑了多久...总之，直到三个人都筋疲力竭，才停下脚步。 ... 另一边，因为树丛茂密，天色已晚看不清，墨镜男并没有抓到叶一一三人，却在地上捡到一把伞。 伞的把手上刻着几个字—— ‘员工编号mc3412’。 ...... ...... 秦辰是被西格玛喊醒的。 她在秦辰的身上来回踩，见其没有反应，又拿小爪子去拍秦辰的脸，连拍了十几下，秦辰才醒过来。 “唔嗯？你喊我啊？”秦辰睡眼惺忪，脑袋很沉，“我还想再睡会...” 这一觉不知为何，极沉。做了很多梦，但醒来的一刻又都忘却了。 秦辰说着，眼皮再度打架，迷迷瞪瞪地即将再度进入梦乡...... 好累啊，真的好累......到底做什么了，感觉全身都被掏空...... “喵！！” 见秦辰又要睡，西格玛有点着急，伸出爪子在秦辰额头上挠了一爪！ “哎哟！”秦辰一下被疼醒，揉着额头，刚想发作，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这是......” 房间里... 布满了红色气雾... 静止地、均匀地分布在床的四周，将秦辰和西格玛包围在中间... 这是...怨女的恐惧化形！ 秦辰在床沿摸索，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背包，拉开一看，空了！ 它不是凝结成球了吗？什么时候化开的？ 难怪西格玛要拍醒自己，这小家伙没见过这种场景，必然是会害怕的。 还好应该没有触碰到红雾，不然后果很严重。 可眼下的情形，怎么办？ 红雾虽然静止在原地，但仍然在缓缓地循环流动，不一会秦辰发现，他往左边看，红雾就往左边流动；往右边看，就往右边流动... 敢情是眼动追踪技术与视觉动态捕捉？ 秦辰左右上下地环顾，那红雾总是精准地按照视线的轨迹运动，颇为神奇。 一旁的西格玛虽然谨慎、紧张，但她本质上毕竟是一只猫咪...猫咪看到运动的物体，是会激发出好奇的本能的... 她伸出小爪子就去摸那红雾，被眼疾手快的秦辰一把拦住：“小心！” 可是，正是这上前一扑，虽拦住了小猫咪，自己却不慎碰到红雾，皮肤上立刻传来辛辣的刺痛，连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直冲秦辰心神！ 秦辰大骇！ 急忙把手给缩了回来。出乎意料的是，剧烈的痛感和精神折磨并没有持续几秒，唯一的变化是—— 左瞳中的0000自动启动。 【选择：调情模式\/纵情模式】 what？ 秦辰左眼中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选项... 调情模式...就是调节他人情绪的模式，这个秦辰非常熟悉，那纵情模式是什么？！用意念触碰后，选项界面出现了新变化： 【选择：进攻\/防御\/待命\/休眠】 what？？ 其中，待命的选项是亮着的，也就是说，此时就是待命模式。 什么待命？这红雾吗？那进攻是什么样的？ 随着秦辰去触碰进攻选项，房间里的红雾几乎在眨眼间形成数把红雾利刃，分布在秦辰周围！ “我滴妈！” 秦辰大惊，这不就是昨天和治安署对峙时的红雾利刃吗？ 我现在可以主动操纵它们了？又是睡了一觉觉醒了某种新技能？睡眠进化的能力二度解锁？ 【防御】：数把利刃顷刻间化为雾盾挡在秦辰面前... 至于【休眠】，不出所料，红雾凝结成一颗红球，极其便于隐藏和携带... “我现在可以主动操纵这恐怖红雾，哦~操纵情绪~难怪叫纵情模式！”秦辰恍然，旋即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还不错，至少又多了项傍身的技能！” 出门吃早餐时，秦辰开启了‘调情模式’，果不其然，这个模式下路人头上的状态也有变化： 【主情绪：xx，xx%，+\/-\/吸收\/释放；副情绪（省略）】 现在‘吸收’的后面多了一个‘释放’的功能，但是该功能是暗色的光标，表示无法使用。 秦辰猜测，只有吸收到一定量的负面情绪，才能激活‘释放’功能... ...... ...... 平静的两日转瞬即逝。 无涯城终于迎来了学会之战的开幕式。 这两日，各学会的选手们也陆续从‘击鼓传花’造成的巴比妥酸衍生气体泄露事件中恢复了精神。至少恢复了80%吧。 门萨和太古遗兰这边出了点状况，叶一一等人报了警，举报太古遗兰的选手鲍晖杀人... 鲍晖是编号0004号的光量子通信搭建师，绝顶的宝贝人才，太古遗兰自然出来力保。 但是...保了个寂寞... 因为出现了极为诡异的情况，鲍晖两天没露面...没人知道他在哪... 失踪了！ 无涯城在海中间，进出都有记录，显然鲍晖没有离开无涯城。 至于第一现场......只发现了鲍晖的血液痕迹。 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血迹！ 当然，无涯城经常下雨，雨水冲刷破坏了现场也未可知。 可太古遗兰抓住这一点，反咬门萨，诬陷叶一一等人谋害鲍晖，事后报警反咬！ 坦白说，无论是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以及现场发现的血液痕迹，似乎都指向存在‘叶一一等人有作案嫌疑’的可能性。 ... 这边两大学会撕扯掰持得厉害，争执不下之际，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当晚拦截叶一一等人出院的黝黑大叔，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老许，死在医疗中心的仓库里。 死亡时间也是叶一一报案的那晚。 在现场的排水槽中，人们发现了凶器——一根折断的伞柄泡在水里，把手上有刻字‘员工编号mc3412’，老许的伞。 最为关键的是，医疗中心侧门外有监控，拍到了当晚叶一一拿着老许的伞出去的... 这事啊，有点说不清楚了... ...... 学会之战不会因为这些插曲而推迟，盛大的开幕仪式如约而至，各地宾客纷至沓来。 无涯城一派欣欣向荣。 前来观赛的秦辰在看台上见到了愁眉不展的楚音未。 “啊，是西蒙啊...”楚音未强颜欢笑打了个招呼后，又开始忧郁。 “怎么了？” “太古遗兰故意在今天上午提供所谓‘新线索’，于是治安署以调查案子为由，将叶一一他们扣住了不放。这开幕式后的第一场比赛，我们的选手就凑不齐了！” “第一场什么比赛？” “急速大脑。” 第九十四章 临阵换人 “你先别急。开幕式还有一会，治安署查清楚后放人，也许来得及。”秦辰安慰道。 “太古遗兰故意整这么一出，怕是已经和治安署打好了招呼。唉。” “其他选手不能替补吗？” 楚音未摇摇头道：“急速大脑比的是‘智商’和‘反应速度’，从这个角度，叶一一他们是门萨选手中的翘楚。其他人顶上也比不过其他学会。” 这个学会之战的比赛项目，确实比秦辰想象中的还要丰富。 开局比智商，这倒是个不错的噱头。简单、易懂、直接，观众们就喜欢看这种节目。 难怪现场人山人海。 秦辰刚打算开口，却被楚音未先抢了话茬： “没事，我已经跟理事长汇报了此事，理事长在想办法。西蒙，你安心观赛即可。” ...... 看台顶部，是除了比赛场地外，最引人瞩目的地方。 五大学会理事长（太古遗兰除外）和八大商会会长齐聚在此，共同观摩比赛实况。 水星商会会长最怕冷场，所以总是在穿针引线，调节大佬之间游离的微妙气氛： “此次学会之战，想必各位理事长都带了最拿得出手的精兵强将，让我们商会好生羡慕呀！” “太古遗兰选手清一色编号前20，我们学会也很羡慕呀！”近古茂木的理事长接过话，并谄媚地看向夏理事。 夏理事虽不是理事长，但此次出行行使的是‘代理事长’的职责，那番气焰，啧啧。 他下巴昂得高高，表情静若止水。 装得一手好逼。 “有人羡慕，就有人眼红呐！甚至不惜用耸人听闻的手段来加害太古遗兰的优异人才啊！” 说话的是中古顽玉理事长，老阴阳人，边说边睥睨了安瑟尔一眼。 这两天，两家学会之间的纷争闹得颇大，各家商会和学会的高层人尽皆知。 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敢妄言评论什么。 但队伍还是可以站的。 “咔！咔！咔！” 安瑟尔还没说话，他身旁空位上，一个三十厘米高的发条人偶已经开始装膛上弹。 小人皮肤黝黑，松垮的背心遮不住暴起的胸肌，复古长卷发，红发带，手持m60... 魂斗罗原型，第一滴血兰博。 众人皆惊，但小人偶被安瑟尔一手按住：“冷静点。” 水星商会会长尴尬癌又发作，马上出来打圆场：“啊哈哈哈，对了，听说门萨学会今年选手实力不容小觑！我看报道说，有一名选手的智商超过240，是第一场比赛‘急速大脑’的一号种子选手呐！” 见没人接话，水星商会会长又补了一句：“令人期待，啊哈哈哈哈。” 他口中的智商超过240的选手，便是门萨二年级会员，叶一一。 其实光头闪电和饶蛇的智商也都在200以上，他们三人组成的小组，拿下‘急速大脑’环节的首魁，问题不大。 这也是门萨唯一拿得出手的项目。其余比赛项目，硬实力均是倒数第一。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叶一一三人一个小时前已经被治安署带走了... 安瑟尔正因此事而心情不佳... 这件事，现场有几个消息贼灵通的大佬才知道，比如火星商会会长朱彦泽。 但朱彦泽人精一个，他知道这话是触了安瑟尔的霉头，理应出来打个圆场... 但前天他才否决了门萨重启新型仓储项目的提议，跟安瑟尔原本不睦的关系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且，这个项目朱彦泽要跟太古遗兰做，此事万万不可再得罪夏理事。 一来二去，还是闭嘴为妙。 学会之战，关我朱彦泽大会长什么鸟事呢？ 上古青鼎理事长拿着把折扇，慢悠悠地反复扑棱在胸口，微闭双眼，一副大老爷做派。 看似他不关心众人谈论的议题，心里却通透鸡贼得很：“确实很期待，期待学会之战历史上，诞生第一个五项赛事都垫底的学会呐。” 众人缄默。 和看台上其他地方的欢愉沸腾相比，大佬们所在的区域，气氛一度快要让水杯里的茶结冰。 还是水星商会会长第一个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何意？” 一时无人回答。 最后有人幽幽开了口：“听说治安署一个小时前将门萨三名选手带走调查。” ... 气氛更加冰冷。 “老夫听闻，门萨一向用试卷选拔会员，别具一格，相信人才储备定然饱满。区区学会之战，还是能应付的。怎么会是五项都垫底呢？”一直沉默孤傲的夏理事，忽然开口补刀。 “夏理事说得有些道理，”上古青鼎理事长一唱一和，停下手中的扇子，微微点头，“安瑟尔理事长，老夫说话耿直，莫要往心里去啊。” 安瑟尔理事长面若止水，但心中却早已掀起巨浪，他隐忍着不悦，淡然答道：“不会。” “那就好！”上古青鼎理事长假意微笑，话锋一转，“门萨起步晚，就算垫底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意料之中嘛。” 说完，开始咯咯咯地笑，夏理事一同发笑，众人见状，相继干笑迎合。 只有安瑟尔不语，并死死按住发条小人偶。 小人偶拼命想要挣脱，以至于划破了安瑟尔的手掌。鲜血顺着小拇指一滴滴地滴落在座椅上，却无人发觉。 ...... 另一边，开幕仪式精彩纷呈，各类表演将现场气氛一波一波地顶上高潮。 接着，主持人在万众瞩目下登台，宣布五年一度的学会之战正式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第一项比赛，急速大脑，五分钟后正式开始！在此之前呢，我先跟各位介绍一下比赛规则......” 门萨学会区域，楚音未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耐。 她不断向比赛场馆的门口张望，同时，几乎每五秒钟看一眼手机...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楚理事，理事长那边怎么说啊？” 楚音未看了一眼手机，道：“理事长跟治安署打过招呼了，但...太古遗兰也打了招呼...叶一一他们应该赶不回来了...” “可是比赛就要开始了呀！”四五个选手围在楚音未身边，心下焦急。 这时，秦辰走了过来。 他见众人忧心忡忡，于是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你的好意，西蒙，”楚音未答道，白皙的双颊因焦急而泛着红晕，“但是你帮不上忙。” 拒绝完秦辰，她转而对身边的几人道： “大智、艾薇、林天阳，你们三人顶替叶一一、闪电和饶蛇，你们去比第一轮！” “可是我们备赛期间没有准备过急速大脑的内容。”艾薇很不自信，忧心地回答。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们尽力就好！” 说着，就听主持人大声宣布：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尖叫声，欢迎我们的选手登场！！” 第九十五章 三战之后 急速大脑比赛的题目，常人难以理解。 多数人看后，口中都会鸟语花香地称赞：“我x！牛x！这xx怎么xx做到的啊？！” 比如有一道题，大屏幕上一次性出现1000个不同的图案，每个图案由5-7条直线或者折线组成。 选手们有90秒的时间阅读... 90秒后，屏幕熄灭，主持人出题： 【请问，刚才的屏幕上第562个图案是以下15个选项里的哪一个？】 【请问，刚才屏幕上第761个图案翻转180度，再左右对调后，是以下15个选项里的哪一个？】 【请问，刚才屏幕上第278号、第301号和第899号三个图案重叠后，是以下15个选项里的哪一个？】 ...... 全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和一阵阵的莺啼燕语。 ...... 还有一道题，组委会准备了880杯200毫升的可乐，评委事先选中一杯，然后让选手们观察。 之后把这一杯可乐混入800杯之中，再让选手们在5分钟的时间内，找到刚才那一杯。 这（鸟语蝉鸣）地怎么找？！ 哎~你别说，太古遗兰还真有个‘可乐哥’，给找出来了！ 全场又是一阵莺莺燕燕！ ...... 还有什么8阶12面体魔方，非奇异复代数簇的代数拓扑和它由定义子簇的多项式方程所表述的几何的关联猜想，预测十五条鮰鱼的洄游轨迹及证明过程...... 琳琅满目，很多观众表示，题目都听不懂。 ...... 大智、艾薇、林天阳都是智商超群的选手，但是和叶一一之流比起来，稍显逊色。 智商这东西，近乎玄学。但凡高那么一丁点，看到的世界、理解问题的角度以及脑回路都不一样。 在凡人（平均智商100）看来，智商180和240，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天才。 但智商240的人，看普通人觉得大家都是智障，看180的人，会觉得他虽然正常，但不太聪明。 真正意义上的鸿沟。 所以大智、艾薇、林天阳拼尽全力，虽然勉强答出一些题目，可惜速度不如别的学会。 因此，不由分说，拿了个垫底的名次。 ...... “楚理事，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下了场的艾薇，边说边啜泣，惹人垂怜。 楚音未抱了抱小艾薇，边拍她的后背边宽慰： “小艾薇，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真的！” 众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安慰劝解。这一番温柔以待，让艾薇更加委屈，情不能已，“哇——”地哭了出来。 相反，太古遗兰毫无悬念摘得第一。 因为自己这边0004鲍晖失踪，太古遗兰学会的选手们对门萨的敌意大增。 这一会在场下，又看到那个当众辱骂夏理事的络腮胡男子西蒙，和门萨选手们站在一起！ 心中敌意立马升级成熊熊怒火！ 原来，都tm是你们门萨的人啊！ 原来，这个不入流的门萨学会，从一开始就在上门找茬啊！ 于是有人忍不住大声嘲讽：“输了就哭鼻子，这都是些什么对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欺负小学生呢！” 有人附和：“自我定位不清，就会带来痛苦！什么实力拿什么名次！” “出去问问观众，门萨拿第五，有没有出乎他们意料？没有！” “耍阴险手段！害我队友鲍晖，你们是咎由自取！输比赛只是第一步，治安署查清了案子，你们还得坐牢！” 一番嘲讽后，门萨这边几人怒不可遏，上去就要动手，被现场安保拉开。 并且进行了口头警告：“谁敢动手！谁就会被剥夺比赛资格！” ... 大将叶一一已经折损，眼下真的不能再缺兵少将。这番争吵，门萨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心中愤懑难以疏解。 ...... 之后，进行了第二场比赛。 一场学术成果综合展示及辩论赛。 门萨招收的会员多数编号靠后，且人数只有太古遗兰的1\/7，拼学术成果数量与质量，肯定不占优势啊！ 这场出题就不够公正客观的比试中，门萨毫无悬念地又拿了倒数第一。 天色已晚，学会之战的第三场比赛将于次日举办。 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几家欢喜几家愁。 失落的低沉气压一直萦绕在门萨选手的头顶，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叶一一等人终于结束调查，顺利归队。之后还有三场比赛，还有一线机会。 大家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 这希望的小火苗，在次日上午再度迎来暴雨倾盆，瞬间被浇灭。 一条标注为【绝密】的八卦帖子在网络上疯传，涉及太古遗兰0004鲍晖的失踪案，医疗中心老许被杀细节等等。 爆料人声称，门萨学会的叶一一三人之所以第一天没有登场参赛，是因为涉嫌2起谋杀案。 并煞有介事地将鲍晖失踪地点血迹照片，老许尸体旁的凶器雨伞照片，监控下的叶一一手持雨伞照片放在一起展示。 行文处处暗示叶一一如何恶人先告状，证据条条框框码得整整齐齐... 本事真不小，治安署内部文件资料都能拿到。 通篇文章，字里行间恶意满满。 一石激起千层浪，该【绝密】帖子不但没有被管理员封禁，反而加精置顶！ 一小时后，各路蹭热度的媒体全部入场，相关分析、猜想、马后炮、恶意踹度，全部冒出来！ 突出一个群魔乱舞！ ... 结果，次日比赛前，门萨入场时，迎来满场嘘声！夹杂着不少激愤的辱骂，极为难听。 还有两个扔可乐瓶的，虽然最后被安保‘请’出赛场，但给门萨的选手们造成了严重影响。 大家木讷地接受着一切不公的辱骂，不是心虚软弱，而是从未见过！ 这帮天之骄子... 从未见过被满场人视如敝屣的场景... 懵透了。 脾气火爆的叶一一开始还回怼观众，恨不得上手...可哪里有人真的听你讲道理？ 哪里有人真的在乎你‘到底吃了几碗粉’？！ 大家要的就是一个情绪的出口，哪怕那情绪来得唐突，来得莫名其妙。 眼见着越来越多狰狞的面孔对着自己口吐芬芳，叶一一也渐渐消匿声息，她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不友善的面孔，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 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叶一一和其他队友浑浑噩噩地上去比了第三场... 在一波波喝倒彩中，浑浑噩噩地拿了个垫底... 五项比赛，三项垫底。 门萨的天，塌了大半。 第四项比赛在即...... 原本要参加第四场比赛的姑娘，抱着楚音未，哭道：“楚音未姐姐，我不想比了，我想回家了，呜呜呜呜......” 饶蛇见到队伍人心涣散，心中怨恨不满更盛，他一摔脖子上的耳麦： “妈的，到底是谁在网上编造谣言，害得我们百口莫辩！！昨日莫名其妙扣留我们，今日又鼓动舆论致我们于死地！！” “肯定是太古遗兰的人，没看到网上那些图片吗？那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我去跟他们拼了！！”饶蛇怒气攻心，就要冲去太古遗兰的休息室。 刚到门口就被人堵住了出路。 因为迎面进来两个人。 安瑟尔理事长破例来到选手休息区看望门萨的选手们，身边还跟着西蒙。 众人见理事长前来，纷纷收起脸上的苦闷，但哪里又能收拾得干净？理事长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各位，你们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众人低头沉默。 三个倒数第一，怎么能叫‘好’呢？ 无非就是宽慰的话而已。 “如今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外界诸多种种刁难我门萨，各位还能有这样的表现，真的非常不容易！” 安瑟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话锋一转： “大家的状态确实疲惫，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我想推荐一个人去比。” 众人抬头。 安瑟尔看了一眼身旁之人：“我想推荐西蒙出战。” 第九十六章 西蒙出战 众人惊咦。 西蒙？ 怎么能代表门萨出战呢？ 虽然他亲弟弟秦辰是门萨的超级新人...但门萨和西蒙有啥关系？ 况且，学会之战这种级别的比赛，是随便拉一个路人甲乙丙丁就能上的吗？临阵磨枪吗？ 这妥妥是失望透顶，不择手段了啊！ 最关键的，学会之战参赛者必须是学会的注册会员，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门萨的会员呐？ 理事长看出了众人的费解疑惑，主动解释道： “西蒙昨日便已经完成了门萨会员的注册，他现在是一个合格的持证会员，所以具备参赛资格。” “可是理事长，”楚音未上前一步，不安问道，“第四场比赛是‘学会项目商业化模拟’，西蒙昨日刚入学会，对我们门萨现在手上的几个项目都不了解呀！” 楚音未的问题恰好也是众多会员心中的困顿，有人附议道： “光感合成纵束集列的能源提炼项目、大西洋流的生态学项目、火星阿西达利亚平原治沙项目...专业性极高，没个三五个月，根本无法同步这些项目进程呀！” “是呀，理事长。我们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和西蒙的实力，但接下来的比赛是需要时间积累和沉淀的...” 安瑟尔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随后笑道： “我理解大家心中的担忧。但西蒙这次带来的是一个全新的项目...” 说完，理事长侧头看向秦辰，秦辰微微点头道： “诸位门萨的兄弟姐妹，给我西蒙一个机会，定不会负众人所托！” ... 随后，在一众人等不安、忐忑和怀疑的目光下，秦辰代表门萨学会进入备战区，随时准备登场。 ... 学会项目商业化模拟的比赛—— 每个学会挑选一个内部正在进行或者计划进行的项目，通过超级量子计算机模拟该项目未来五到十年产生的效益和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效益和贡献值高者，获胜。 选手上台，在设置好所有的参数后，等待计算机模拟结果。 模拟过程会持续十几分钟，这期间，选手们可以向全场观众以及评委老师介绍项目的愿景和细节。评委和其他学会的选手可以提问。 又是一项比拼学会实力深度的比赛。 对于像太古遗兰这样的老牌强学会，手上大把和商会合作的商业化项目。 有不少已经进行了数年，度过了最初筹措资金的开荒期，度过了市场检验的考察期，可谓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期。 这些项目，说白了，已经被验证为‘好项目’。在好项目中挑一个最好的，最能挣钱的，太轻松了。 ... 台上，太古遗兰上去三名选手，分别是鲁彩、斐乌和袁仲，三人职业编号0007、0008和0009。 当主持人报到这三人姓名时，现场大屏幕上同时给出三人的背景和职业编号，一瞬间，引来全场侧目！ “太古遗兰居然派出三名编号前10的选手！”看台上有人惊呼。 “天呐！从未见到如此强大阵容！” “哎，你们听说没，太古遗兰此次选手编号全部都在前20呢！” “这强得有点变态了吧？” “前三个项目只派出编号10-20的选手，就连拿三魁...这个项目直接上来3个前10的，妈呀，又是一场吊打！” ...... 另一边，安瑟尔理事长刚刚回到大佬们的观赛区，就听到一片赞不绝口的谄媚... 各大商会和学会对太古遗兰派出的阵容十分垂涎，纷纷向夏理事表达艳羡之情。 “夏理事，过分了昂！”中古顽玉理事长开口道，“派这么强大的阵容出来，是真不给兄弟学会出路呀！” 夏理事轩轩甚得，脸上的不可一世完全掩盖不住，并用虚伪至极的口吻道： “这一项比赛比的是项目，和选手编号关系不大，莫慌。” 海王星商会会长问道：“那夏理事能否透露一下，贵会打算展示哪个项目呢？” “太阳帆轻质结构的项目。” 一阵惊呼。 “莫不是为建造‘太阳戴森球’的前置项目，和天狼星贵客签协议的那个项目？”海王星商会会长面露讶异，追问道。 夏理事傲气地微蹙眉头，道： “老夫本不建议挑选这个项目，生怕影响比赛公平。但年轻的选手们不听劝，老夫也劝不动，就任由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 又是一阵惊呼。 ...... ......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超级量子计算机模拟的结果陆续公布—— 近古茂木项目：五年后利润，-890亿星之轮...十年后利润，1900亿星之轮... 中古顽玉项目：五年后利润，1100亿星之轮...十年后利润，2400亿星之轮... 上古青鼎项目：五年后利润，615亿星之轮...十年后利润，2900亿星之轮... 太古遗兰项目：五年后利润：3100亿星之轮...十年后利润，1.35万亿星之轮！ 全场沸腾！！ 太古遗兰以碾压式的巨大优势，遥遥领先！！ “恭喜啊夏理事，你们太古遗兰实力果然一枝独秀，又被你们拿走一个第一呀！”众大佬争先恐后向夏理事贺喜。 夏理事推了推单片眼镜，快速扫视了一圈，注意到还有一人坐在原地纹丝未动，不满道： “看来门萨学会不太服气！输不起？” “比赛还未结束，”安瑟尔理事长接过夏理事的挑衅话茬，淡然处之，“所有结论都为时尚早。” “哼！”夏理事先是一愣，随后鼻息中吐出几分不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待会就让你输得明明白白！ 安瑟尔理事长虽然语气淡定，但其实内心也有几分忐忑。 秦辰真的能应付现在的局面吗？ 新型仓储项目真的能打赢太古遗兰的太阳帆轻质结构项目吗？ 说实话，安瑟尔心中并没有底。 就在这时，主持人宣布： 【下面出场的，将是最后一个参赛学会——门萨学会！】 【由于门萨学会临时更换了队员和项目，所以出场顺序顺延到了最后，不知道门萨学会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大招’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有请门萨选手，西蒙登场！！】 在全场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卷发络腮胡扮相的西蒙大步流星地走上比赛舞台！ 镜头捕捉到西蒙的正脸，放大了投在现场的大屏幕上...... “妈的，怎么是他？！”台上的0008斐乌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是对夏理事出言不逊的那个人吗？！” “果然是门萨养的鹰犬！”0007鲁彩忍不住骂道。 0009袁仲心思细腻一些，他立马质疑道：“我记得这个人不是门萨的会员，专门调查过的...他凭什么代表门萨出战？” 而在看台顶部，大佬们的观赛区内... 夏理事气地猛拍座椅扶手，险些把鼻梁上的眼镜震落： “居然是他？！” 第九十七章 当头一道雷劈 “抗议！！” 秦辰还未站定，太古遗兰的选手当场提出抗议！ 评委亮灯：“太古遗兰学会，你们要抗议什么？” “此人不是门萨学会的会员，没有资格代表门萨出战！” 全场哗然。 镜头再度给到秦辰面部特写，只见他神色轻松，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单边上扬，仿佛在嘲笑举报的人是个纯傻子。 评委们不敢怠慢，立刻翻查资料，同时和现场工作人员核实... 一分钟后，评委宣布： “经查实，西蒙昨日完成门萨学会会员的注册手续，今日参赛符合大赛章程。” 又是一阵哗然。 太古遗兰的选手们骂骂咧咧，就算你能代表门萨出战又如何？小小末流学会，能拿得出手什么像样的项目？ “今日，我代表门萨学会，向大家介绍我们的参赛项目——火木轨道新型仓储项目。” “抗议！！” 高亢嘹亮。 观众席一阵交头接耳，这太古遗兰为什么又抗议？ 评委亮灯，歪头等待解释。 “新型仓储项目是我们太古遗兰和火星商会合作项目，门萨没有资格使用！” “唔哟~作弊呀，这可是大忌！”有观众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事评委无法核实，于是向火星商会请示，现场大屏幕的镜头直接切到大佬所在观赛区域，正对朱彦泽。 朱彦泽本想安静观赛，不愿横生枝节，结果突然被cue，一时竟有些无措...... 一边是太古遗兰，一边是门萨学会和特职别动队实习队员秦辰，都不好当面得罪...... 他捋了捋两撇精致的小胡子，贼眼一转，道： “咳咳，我们火星商会有个仓储项目，且和太古遗兰有合作意向...不过，项目名字叫‘环火轨道新型仓储’，和门萨的‘火木轨道新型仓储’可能有所区别吧？咳咳咳。” 朱彦泽人精一个，得罪人的事情他干不来，找个理由打马虎眼，绝对的江湖高手。 既然朱会长都这么说了，现场也没人敢再质疑。 秦辰见抗议的选手闭嘴了，于是走到操作台输入模拟参数。 一般这个环节，需要花费10分钟左右，而且还是三个选手一起操作。 但秦辰就花了1分钟不到... 以至于秦辰离开操作台后，主持人还在提醒他：“请尽快回到操作台完成参数输入环节...” “已经完成了。” “啊？” 同样惊讶的还有台上的选手以及现场的观众。 三个人要干十分钟的事，这个人独自只花了一分钟不到？ 胡吗？ 一个评委忍不住提醒道： “模拟一个规模庞大的项目，需要大量数据参数支撑，涉及方方面面，比如技术、成本、运输、现金流、市场需求的波动、与文明发展轨迹的契合程度等等近百个方面。” “嗯，我知道。”秦辰不以为然，随意答道。 评委见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本质，于是继续直白地补充道： “我再说白一点，如果参数给的少，只有可能是一个小型项目。小型项目如何在学会之战的擂台上比试？！” 秦辰依旧不以为然，半晌只回复了三个字： “且看吧。” 好一个‘且看吧’，把评委气得不轻，其他选手乐得不行，觉得来了个啥也不懂的‘疯子’。 这边私下交头接耳地嘲笑，结果那边超级量子计算机已经给出第一个结果—— 五年后利润，4400亿星之轮！！ 对比之下，太古遗兰项目五年后利润，3100亿...... ... 全场哑然。 镜头扫过观众席，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不断被投射到现场大屏幕上... 最后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刚才提出质疑的评委，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模拟结果一动不动... 手中的铅笔不知道何时被她不慎掐断...镜头拉近，给了个面部特写...嗯...脸上卡粉了... 同样震惊还有门萨的全体会员，大佬官赛区的一众大佬...连事先就了解这个项目的安瑟尔理事长，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无数疑问，这些疑问汇总后化成一句话—— 这tm怎么可能呢？？ ... “喂，怎么回事？我没看错吧？”观众们渐渐开始议论纷纷。 “门萨五年利润赢了太古遗兰一千多亿？！” “门萨一直垫底，这下要翻身了吗？” “太古遗兰不是拿出了最强项目吗？结果还是比不过？” ... 台上的选手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量子计算机给出的模拟结果。 太古遗兰0009袁仲最先冷静下来，他盯着屏幕上的结果，疑三惑四道： “不对，肯定不对！” “哪里不对？” “嗯......”袁仲踟蹰了半天也找不出症结所在，于是往回找补道，“就算五年利润他门萨高一点又如何？！中古顽玉的项目五年利润一样领先上古青鼎，但十年利润还是输了！有些项目发力晚，有些项目寿命短！” 中古顽玉的选手突然被拉出来鞭尸，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扭头小声骂了句“tmd”！ 不过袁仲一席话后，太古遗兰的另外两名选手立马点头表示认同。 我堂堂太古遗兰，还能怕了你这千年吊车尾的门萨吗？ 就如夏理事说的，龙虎之争，门萨凑进来就是个兔子打牙祭的作用...你兔子起步快，还能快得过我追风掣电、疾如旋踵的翔龙吗？！ 紧接着... 大屏幕上，十年利润那一栏飞速旋转的数字开始定格...... 第一个数字...1... 全场一阵窸窸窣窣的惊叹，很多人不自觉捂住了嘴巴！ 难道又来一个1万亿以上？！ 太古遗兰十年利润1.35万亿，这个门萨五年利润还压了对方一头，十年利润该不会......妈呀，太古遗兰居然要让出头名的宝座了吗？！ 这可是今日爆炸性的新闻呐！ 大佬看台上，夏理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内心终于扬起一抹不安的情绪... 屏幕上，第二个数字旋转的速度开始放慢... 全场人屏息凝视，焦急地等待着‘1’后面的那个小数点落下... ... ... 2！ 没有小数点！！ 那大概就是1200亿了！五年4400亿，十年1200亿，说明项目在走下坡路，寿终正寝！ 太古遗兰的选手们瞬间松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之前嚣张跋扈的神情： “哈哈哈，高估你们门萨了，还以为能硬气一回呢！哈哈哈！” 看台上的夏理事也终于松开了干枯如柴的手，轻轻吐纳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他瞟了一眼隔了几个位置的门萨理事长安瑟尔，见安瑟尔神情依旧严肃，夏理事心里不免长出几分幸灾乐祸...跟老夫斗！螳臂挡车了吧？ 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就听下面传来一阵惊呼！ 第三个数字0没有如约而至...... 反倒落下了一个‘万’字！ 12万？？ ... 12万亿？！！ ... 遥远的天际线上，滚滚浓云顷刻而至，一道闪电划破无尽海洋的天空...... 将赛场内每一个人复杂的表情映照得明明白白... “轰——” 几秒后，无涯城上空雷声隆隆... 在场的每一个太古遗兰的成员，好似都被一道无中生有的‘厉雷’劈中...... 而降下这道雷的男人... 叫西蒙。 第九十八章 我来教教你们这帮废渣 什么概念呢？ 10年利润，门萨12万亿，太古遗兰1.35万亿，8.88倍！ 真他娘得吉利！ 当然，对于太古遗兰而言，是真他娘得晦气！ 门萨选手的备赛席上，先前被打击到深渊谷底的一众人等，在汗毛倒竖的惊愕中，再度找回丢失已久的自信！ 他们手拉着手，团结在一起，激动地盯着场上那个意气风发、胸有成竹的...的...成熟男子...... 忽然间，视线里像加了美颜滤镜一般！ 那男子，一股子陈酿的风韵，一股子掉渣的帅气！ ...... “抗...抗...抗议！我抗议！！” 太古遗兰的选手，第三次大声嚷嚷。那股子输不起的嘴脸，属实让全场人都嫌弃。 “你们又要抗议什么？？”评委问道。 0008号斐乌脖子憋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控诉道：“绝不可能！这个模拟数据有问题！这是量子计算机的bug！” “你可有证据？” “证据是就是，一个仓储项目的盈利能力不可能超过我们太古遗兰的太阳帆轻质结构项目！” “这个不能作为证据。” “怎么不能？！这个结果明明违背了常识！” 斐乌越嚷嚷越激动，嗓门不自觉拔高了数倍。 那番态度摆得明了，就是，我管你什么证据、流程、乱七八糟的，他小小门萨就不能比我们太古遗兰强！你们必须得去查明，哪里出了问题！ 评委自然是有些不悦，但骨子里面忌惮太古遗兰，只能硬着头皮再度联系后台技术去查证。 一直没说话的秦辰，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些人拙劣的‘表演’。 但是他心里明白，一旦这事闹到去查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时，以太古遗兰的尿性，八成是想动手脚了。 终于在现场组委会服软，决定去倒查量子计算机的时候，秦辰开了口： “敢情常识就是，你太古遗兰输不起。” “你说什么？！”太古遗兰选手怒目而视。 “敢情常识就是，他太古遗兰输不起，你们组委会也得罪不起。” “嗯？！”台下评委惊异抬头看向秦辰。 “敢情常识就是，堂堂五年一度的学会之战，不认规则不认流程！在我门萨取得成绩后，没人关心这个项目为何优秀，没人向我提问项目细节，反倒绞尽脑汁用尽旁门左道，要证明‘门萨不配’，第一名只能也必须是那输不起的太古遗兰！” 秦辰突如其来向各方发难，属实超出了大家的意料，现场一度极为安静。 他站起身，用悲悯的眼神望向观众席，叹了口气道： “悲哀！我替现场几万名来看比赛的观众感到悲哀！花了钱买了票，最后只能看到一个迂腐、顽固、端着可笑自尊心的学会，穷极一切见不得人的伎俩，只为保那‘剧本’上的冠军！” 此言一出，技惊四座。 现场主持想圆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观众们原本就对太古遗兰三番五次抗议产生了抵触，情绪再被秦辰这么一挑动，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黑幕’、‘输不起’、‘恶心’、‘退钱’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 闹剧持续了几分钟，迫于压力，后台技术部拒绝了两名试图加入核查的太古遗兰会员。 并派人亲自上台公布核查结果： “专业的技术人员反查了所有模拟过程，未发现报错。门萨的成绩理应有效！” 可是太古遗兰哪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模拟程序对‘仓储项目’有不合理的权重偏好，只要是仓储项目，利润都会偏高！” 0009袁仲‘冷静且无理’地分析后，再度提出异议。 即使面对满场嘘声，太古遗兰仍然不肯善罢甘休。 毕竟门萨项目的十年利润太高了，远远高过太古遗兰的羞耻心。 “那这样吧，”为解眼下局面，秦辰走上台前，提议道，“你们太古遗兰不是也有一个‘环火轨道新型仓储项目’吗？要不也拿出来比一比？看看你们的仓储项目能不能拿到这样的利润？” 此提议一出，多方均表示认可，包括现场裁判。 既然你太古遗兰表示模拟程序对仓储项目的权重偏好高，那正好再用一个仓储项目来验证。 观众们也能接受，毕竟此时的两大学会针尖对麦芒，比赛有白热化的趋势。 袁仲没有决定权，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大佬看台的夏理事。 夏理事被秦辰搞得无比上头，虽然心中不安，但转念一想，这个新型仓储项目，火星商会二选一挑中了我们，自然说明我们的潜力更大！ 遂，点头。 ...... 又折腾了十几分钟。 终于，环火轨道新型仓储项目的模拟结果公布出来： 五年利润，450亿；十年利润，1900亿。 一阵骚动。 夏理事脸色铁青，先前孤傲的嘴脸被撕碎散落了一地。台上台下几十名太古遗兰的选手，全部哑然失声。 现场还有一个人，同样脸色如蜡——朱彦泽。 因为前天，他亲口否决了秦辰的项目提议，还专门知会了门萨理事长安瑟尔！ 此刻他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糊涂啊！我老朱糊涂啊！！ ... 现场评委们缓过神后，纷纷开口问秦辰，为何同样是新型仓储项目，中间的利润差距这么大？ “因为你们根本不懂仓储！” “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星际物流！” “因为你们只知道迷信那些看上去技术华丽的项目，而忽视了经济学的本质！” 秦辰开口三连，怼得现场鸦雀无声。 现在你们终于肯闭嘴了，现在你们终于想听我讲解了，还有那边坐着的火星商会姓朱的，我跟你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你爱搭不理，现在怕是急不可耐想要知道为什么了吧？！ 那我就来教教你们这帮废渣！ “经济学的本质是什么？是资源都是有限的，力求最大限度地利用！” “仓储是什么，仓储也是一种资源！储藏货物的资源！” “因此，很多人陷入了经验意识上的怪圈，既然仓储是资源，那我们就在每个环节建立大量的仓储，让我们的货物无论何时都有地方存储！” “但是，这很愚蠢。” 秦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太古遗兰的选手： “别怀疑，我说的就是你们，你们‘环火轨道新型仓储项目’非常愚蠢。” 0008号斐乌：“你！！” 秦辰理都没理他，继续道： “大量的仓储，的确给货物存放提供了充足的空间，但却极大滞涩了‘物流的效率’！” 秦辰慷慨激昂地演讲，牢牢抓住了所有观众的好奇心。 说到物流效率被滞涩，不少人面露困惑，并不理解。 于是秦辰解释道： “我举个例子。你家楼下便利店平均一周卖100块面包，但它每周会进货110块面包放在仓库里，以免断货。” “便利店的上家区域超市，知道你家楼下便利店每周进110块面包，于是它为了供货及时，仓库里备了120块面包。” “区域超市的上家，综合批发超市，为了供货及时，仓库里备了130块面包。” “诸如此类，往复下去......” “直到生产企业，它为了供货及时，可能会生产并存储200块面包！” “但是真实市场需求只有100块面包，多余的100块，分布在这条供应链上每个环节的仓储里！” “食品是有保质期的，物品是有折旧率的，仓储过多，不仅占据商家的现金流，同时也是巨大的成本开支！” “明白吗？！” 第九十九章 哄抢 “这种需求的变异放大，造成成本激增的现象，就叫供应链里的‘牛鞭效应’。” 说到这里，现场很多人已经有所醒悟。 观众席不时发出“噢~~”的感叹声。 门萨的备赛席上，选手们手拉手站成一排，有人问：“楚理事，西蒙对物流供应链这么专业，他也是星际物流师吗？” 楚音未略带迟疑：“西蒙是秦辰的哥哥，没想到居然是同样的编号职业呐......” “再回到我们的具体项目上。” 秦辰快步走到太古遗兰的选手区域，像个专业的副教授，指着屏幕上‘环火轨道新型仓储项目’说道： “这个项目看着十分华丽，实则完全违背星际物流的基本理论常识！” “太阳系幅员辽阔，各大行星之间的相对位置不断变动，为保证物流畅通，人类已然建立了数量庞大的轨道仓储。” “太阳系内的星际物流系统过于冗余繁杂，早已极大拖累了整个系统的效率！” “而太古遗兰这个项目，在环火轨道上建立60个同步仓储，纯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百无一用！” “再回过头看我们门萨的项目...” 秦辰又踱步回到门萨的区域，将大屏幕调整到太阳系的俯视图： “你们不是好奇我输入参数为什么这么快吗？” “因为我们项目要摒弃目前系统里85%的冗余结构，我在做‘减法’！” “项目的核心，是将已有的三十六台巨型仓储转移到火星轨道上，等距分布。” “无论行星间位置如何变动，这些仓储都能良好地搭建起星际物流的桥梁，将系统效率提高十倍以上。” 之后，秦辰在大屏幕上演示了他摒弃的部分结构，以及系统模拟的效率提升图。 原本太阳系内79%的面积都是红色，代表物流仓储效率低下；经过秦辰调校后，这个比例下降到11%！ 在一片惊叹声中，一位评委问道： “我可否理解为，贵会的项目利润来源主要来自于‘降本’？” “没错，我降低了5%的原有成本，我自然就多出来5%的利润。这个项目降低了庞大物流系统的总成本，所以才能创造出12万亿的夸张利润。” 至此，全场恍然！ 大家看向秦辰和门萨的眼神明显不同以往... 多少带着点瑞思拜的意味...... 这时，评委又问道：“如此令人惊叹的优秀项目，已经付诸实施了吗？” 秦辰淡然一笑：“暂时还没有确定合作伙伴。” 此言一出，大佬看台上立马有几人坐不住，几位商会的会长几乎同一时间起身！ 现场的导播也够专业，立马就将镜头对准了大佬看台，将几位会长的表现呈现在现场的大荧幕上。 金星商会会长一马当先，抢先开口道： “我们金星商会对门萨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愿意作为项目的主要投资人！” “木星一直是连接太阳系供应链的枢纽，我们木星商会在物流仓储领域有更成熟的经验！” “如果门萨愿意与我们合作，海王星商会将暂停手上所有项目，全力梭哈！” ...... 除了朱彦泽，其他七大商会会长全部向门萨理事长表达强烈合作意愿...刚才还被冷落的安瑟尔，一下变成了香饽饽！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安瑟尔礼貌起身，微微躬身还礼，随后道： “新项目方面，西蒙是专家，本会长将遵循他的意见。” 话音刚落，七大商会会长争先恐后，相继走下看台，直奔秦辰而去... 什么狗屁比赛，什么大佬的面子和架子，统统抛之脑后... 要知道，秦辰手上捏着的，至少抵得上二十个其他项目......谁要是拿下这一单，至少能保自己商会有十年舒坦日子！ 学会之战，一下变成了大佬们的展销会... 会长们眉飞色舞极尽口舌地向秦辰宣扬自己的优势，就如那青楼女子急不可耐地去拉那白净书生...... 不过，眼下这位‘白净书生’并不是‘初遇红尘佳人’，稀里糊涂就应承了下来... 相反，他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只为等那‘花魁’初露芳容...... 终于。 ‘花魁’——朱彦泽按捺不住了！ “诸位等一等！”朱彦泽站在看台上，用戴满珠宝戒指的手握住助理递过来的话筒道，“其实门萨这个项目，已经和我们火星商会谈好了......” 这话说得违心。 但朱彦泽心中一横，你们这帮老小子刚才还对安瑟尔爱搭不理，现在见到肉了，脸都不要了！ 作为一代大奸商，我朱某人还能输给你们？ 为了钱，别说面子，里子我都可以不要！ “朱会长，方才您不是说，新型仓储项目是和上古遗兰合作的吗？” “我刚才说的是有‘合作意向’，并未正式合作。” 夏理事被驳了面子，心中极为不悦，又见朱彦泽要翻脸，心中腾起熊熊怒火。 他猛然起身，厉声质询道：“朱彦泽会长，你这是要对我们太古遗兰出尔反尔？！” “夏理事误会。在商言商，凡事以合同白纸黑字为准，我们作为投资方，自然有资格‘货比三家’。” 夏理事怒气填胸，怫然作色道：“此项目的前期准备中，本学会筹措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这笔损失火星商会必须给个说法！” 这句话纯纯胡扯。 秦辰查过，太古遗兰在该项目中只扮演二道贩子角色，整个项目完全转手包给了第三方。 所以他太古遗兰需要准备啥？ 只需准备好抽佣数钱。 但眼下的情况，要不要帮朱彦泽解围呢？ 秦辰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单看实力，火星商会确实出众，财大气粗；再看项目本身，火木轨道新型仓储项目的建设核心便在火星轨道附近，近水楼台先得月，火星商会确实更合适；最后看朱彦泽这个人，虽然油滑，但毕竟有些交集，还算信得过...至少秦辰不熟悉其他商会的会长。 综合来看，火星商会的确是最优合作伙伴。 但朱彦泽这家伙之前骑在墙头作墙头草，务必也要给他教训！ 拿定了主意，秦辰便开口道： “前几日我听说太古遗兰将一仓储项目外包给了一家名为‘顶风科技’的公司，并签署了对赌协议。如若此事当真，太古遗兰何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一说呢？” 夏理事大骇，质问道：“你听谁说的！” “毕竟专业相关，圈内好友二三，总能听到一些物流仓储的一手资讯。” “没有的事！”夏理事露了怯意，仓促否认，“我们与顶峰科技只是普通合作伙伴，并无实质合作。” “没合作是明智的。据我所知，顶峰科技财务状况并不乐观，不足以支撑起新型仓储这样的项目。” 说完，秦辰笑着盯着远处看台上的夏理事。 夏理事吃了哑巴亏一样，又气又恨，可又无从反驳。 这个叫西蒙的家伙好生了得，居然将这等商业机密窥探到手。 夏理事不敢继续纠缠下去，因为顶峰科技的事情见光必死，不仅会丢了生意，回去搞不好还要被理事长骂。 最关键的是，夏理事在这件事中有个人利益，见光就涉及违法... 此事，到这一步，必须收手。 否则，覆水难收。 第一百章 丧心病狂的针对 夏理事忍痛割爱，闭嘴不再纠缠朱彦泽。 朱彦泽也识相地走下看台，走到秦辰面前，加入众会长的‘推销大会’。 秦辰成功引到‘花魁’青睐，但不肯立马‘示爱’，于是故作犹豫状。 朱彦泽心急如焚：“西蒙兄弟，此事你还有什么顾虑？” “唔......” “有什么需求，都好谈呐！你看我们两家又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熟悉，条件成熟......” “唔......” “我知道之前是我朱某人有眼不识泰山，我的错！本会长给你道个歉，不愉快都过去了，咱们朝前看？” “唔......” 朱彦泽毕竟属人精的，见秦辰反常地连续‘唔’了三次，察觉到必有蹊跷。 ‘唔’是何意？ 唔，唔，五？五吗？要拿五个点的抽成吗？ 朱彦泽如梦方醒，贼眼一转道：“吾觉得，火星商会行！” 秦辰见朱彦泽答得爽快，意识到还没有让这墙头草肉疼，于是补了句： “火星商会哪里行？我要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一五一十？ 朱彦泽听出弦外之音——这是从五个点变成十个点了？！ 他朱彦泽做生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拿过回扣！10%呐！妥妥的抢劫呐！ 肉疼，疼到心尖尖上了哎！！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秦辰手握优质项目，竞标者还有七个会长，这就是再肉疼，也不能与其失之交臂呀！ 心一横，一咬牙：“此项目十全十美，火星商会十分满意，故愿拿出十足的诚意！” 嘿，姓朱的同意了！妙哉！ 秦辰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了然，宣布道：“综合考量下，我认为火星商会的确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 于是乎，学会之战第四项比赛落下帷幕。 门萨凭借巨大优势摘得头名。按照赛制规则，赢家成绩是第二名的2倍以上时，积分翻倍。 所以在前三项垫底的情况下，门萨一战跃居到第三的位置！ 火木轨道新型仓储项目成功和火星商会达成合作共识，但为了安抚其他商会，秦辰事后提出，拿出21%的投资额度分给其余商会。 朱彦泽不傻，知道好处不能独吞。而且已经得罪了太古遗兰，不能再得罪其他商会，所以同意了此事。 至此，项目股份占比为： 火星商会35%，门萨学会34%，七大商会21%（每家3%），秦辰10%。 ... 久违的笑容重回门萨学会，所有人欢欣鼓舞到几乎重生。 安瑟尔理事长长舒一口气，学会紧张的财政问题终于有救，拉着秦辰一通感激。 现场观众看到一场绝地翻盘，意犹未尽地散去... ... 唯一，灰头土脸如丧家之犬的，只有太古遗兰学会一家。 据说，夏理事回来后，砸碎了一只价值28万星之轮的龙纹青花茶杯！ ...... ...... 学会之战的最后一天，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战—— 团队研发挑战赛。 现场抽取研发题目，每个学会可以派出全部选手，在规定的五个小时之内，完成研发任务。根据完成度来评定排名。 此项比赛分数权重最高，极易上演翻盘大戏。说白了，太古遗兰的冠军宝座，并不稳当。 ... 令人意外的是，过去的这一宿，太古遗兰出奇得安静。 既没有想办法困住门萨的几个选手，也没有在网上制造舆论诋毁...什么都没有。 老实了？ 秦辰一度这样认为。 直到上了赛场，抽了题目，才属实让所有人吃了一口热乎乎的翔。 因为比赛题目是——模拟提高初代曲率引擎的工作效率！！ 要知道，和曲率引擎相关的编号职业，0001曲率引擎设计师及0002暗物质转化师，全部在太古遗兰！ 别的学会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人懂这项技术！ 这就是妥妥地保送太古遗兰拿到这一届学会之战的冠军！这题目能出现在备选题目组里，说明组委会也有大大的问题！ 要不然，就是主动投其所好，自甘堕落；要不然，就是屈从于太古遗兰的淫威，被迫为之。 但不论是哪一套，都改变不了全场观众义愤填膺地怒骂。 ...... 面对着太古遗兰丧心病狂的针对，只有秦辰笑了。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感慨造物弄人，惊叹宿命轮回的笑。 话说，我秦辰是不太懂曲率引擎，但是！我家里有一台实实在在的实物啊！ ...... 比赛中...... 各学会能者齐上阵，尤其是那些职业跟机械、化学、空气动力学之类挂钩的，绞尽脑汁研究课题。 虽然曲率引擎是个难以名状的高科技玩意，但本质上也就是一台‘发动机’...... 应该...或许...可以...借鉴传统化学燃料发动机？ 太古遗兰那边，几名顶级编号人才，在一个年轻男子的带领下，从容不迫地进行着研发实验...... 年轻男子清新俊逸、气宇非凡，有着远超其他人的稳重与淡定。 “那个人是谁？似乎太古遗兰所有选手都听他的调遣？”叶一一注意到男子，问身边人。 “燕南山，19岁，编号0001，太古遗兰第一天才。今年刚入会。” 听到这个名字，秦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年轻人...确实不太一样... 秦辰觉得有一点眼熟，但不确定。或许曾经在星环求学期间，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 “你看，是不是应该将贝塔线圈固定在这个位置？” “肯定不能在这个位置啊！这里会干扰湮灭动能转化阀的工作效率！” “你俩说得都不对！mop-23模组肯定是最有用的，必须覆盖贝塔线圈。” “啊？你逗我们呢？那这个泵的位置呢？这个泵是干嘛用的，你告诉我们......” 身旁的门萨选手在激烈地争执。 其余人则围在周围，眼见着他们争执，却帮不上忙...因为完全不懂... 太古遗兰那边已经进行到改进后的测试环节，其余学会也有所进展...只有门萨连曲率引擎工作原理都没有整明白...... “那个泵叫物质泵。”秦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物质泵要接在裂变发生器上。”说着，他开始在虚拟全息幕屏幕上操作，“狄拉克逆变仪则是将高能光子逆变成反氢，接在这边...” “当然，这之间...这道缝隙，才是安置贝塔线圈的地方...” 自从发现女魔头的飞行器撞入物质泵中，秦辰几乎没日没夜地研究他船上的曲率引擎...... 虽然非专业出身，但这引擎的结构和工作原理，已经在他疯魔般的执着下，剖析得七七八八大差不离了...... 闭着眼睛，他都知道该怎么还原每个部件。 看着蓝图上密密麻麻的零件，在秦辰手指灵活地跳动下，化零为整... 一台曲率引擎的雏形越来越清晰... 门萨所有成员的脸上都挂满了震惊： “西...西蒙...你，还懂这个？！” 第一百零一章 感谢这道送分题! 五个小时一晃而过。 终于到了验收结果的时刻。 太古遗兰学会在0001曲率引擎设计师燕南山的带领下，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引擎改造进程。 反复测试后，众人非常满意，看表情应该是觉得十拿十稳。只有燕南山表情平淡，看不出一丝波澜。 其余三大学会也陆续完成了曲率引擎的搭建...... 但各个愁眉不展，因为引擎无法顺利启动工作。至于改进部分，想都别想，压根没进行到那一步。 最后再看门萨学会。 所有选手围成圈，聚精会神地盯着秦辰工作。 大家的贡献，就是保持安静，给予精神支持。 “时间好像到了......”饶蛇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嘘！”叶一一白了他一眼。 秦辰努力回忆着自己家里那台曲率引擎的结构和工作方式，将记忆中的精密仪器在脑海中解构、归类、重组...... 每一个部件的高度、位置、角度...都在他的脑海中演算了百十遍，确保和记忆中的一切吻合。 “差不多了吧。”秦辰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工作。 众人面前的全息幕屏幕上，一台精密复杂，泛着淡淡蓝色光泽的模拟引擎模型，安静地浮在半空。以每半分钟自转360度的速率，向众人展示着全貌。 先不论它能不能工作... 就这高科技的外观，就足够引人侧目。 酷炫！ “呃...”饶蛇发现了点问题，他指着全息幕的底部问道，“西蒙大哥，为什么...多了7个部件没用？！” “嗯，我不知道用在哪。”秦辰平静地回答。 这个问题他之前已经思索了良久，但确实无法回忆起自己飞船上那台曲率引擎有这七个部件。 不知道该怎么用，那就不用，省得画蛇添足。秦辰就是这样想的。 “啊？！” 门萨全体选手惊悸地异口同声。这不是扯吗？少了7个部件啊！必然无法运作呐！ 原来一切都是虚妄美好的假象吗？ “且看吧，”秦辰微微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 验收结果的时刻到了。 结果将直接决定本届学会之战的冠军归属。 万众瞩目。 赛场上，五座巨大的全息幕屏幕上，分布着五大学会的研发成果——五台形态迥异的曲率引擎发动机！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宣布：“曲率引擎模拟点火！3！2！1！” 【太古遗兰\/代号ql111\/点火状态y\/速度：0.15*曲率1级】（上升中） 【上古青鼎\/代号ql196\/点火状态y\/速度：0.05*曲率1级】（上升中） 【中古顽玉\/代号ql277\/点火状态n\/速度：0.00*曲率1级】 【近古茂木\/代号ql332\/点火状态n\/速度：0.00*曲率1级】 【门萨\/代号ql999\/点火状态y\/速度：0.03*曲率1级】（上升中） “太古遗兰顺利点火！上古青鼎顺利点火！门萨顺利点火！！很遗憾，另外两家学会的曲率引擎点火失败！” 一上来就淘汰了2家，现场传来一阵阵惊呼。 中古顽玉和近古茂木的选手们垂头丧气，白忙活了5个小时，连首秀的机会都没有。 看台上有观众大声议论道： “虽说太古遗兰有点厚颜无耻，但他们确实在曲率引擎这一块实力卓着，点火加速明显快于另外两家！” “那肯定啊，所有的0001、0002编号职业都在太古遗兰！” “门萨居然点火成功，令人意外。” “自从那个叫西蒙的上场，门萨就一改垫底的角色。今天这个项目也是那个叫西蒙领衔操刀的。” “确实，不过门萨的潜力也就到这里了，点火加速最慢，估计是第三。” 众人点头，均表示认可。 ...... “嗡嗡嗡嗡......轰——” 全息幕屏幕上，太古遗兰的曲率引擎猛然喷薄出长尾蓝焰，那是引擎达到1级曲率时的状态！ 主持人兴奋地大呼：“太古遗兰的曲率引擎已经达到1级曲率！也就是说，装载这台引擎的飞船已经达到了光速！” “轰——轰——” 蓝焰喷薄得更加暴躁，屏幕上曲率后的级数跳到了1.1! “1.1级曲率！折算下来差不多1.5倍光速了！！”主持人激动地上蹿下跳，“太古遗兰的引擎改进工程开始发挥作用了！！” 【太古遗兰\/代号ql111\/点火状态y\/速度：曲率1.1级】（上升中） 【上古青鼎\/代号ql196\/点火状态y\/速度：0.55*曲率1级】（静止） 【门萨\/代号ql999\/点火状态y\/速度：0.61*曲率1级】（上升中） “嗯？！” 主持人忽然注意到另外两块全息幕屏幕上的状态。 “上古青鼎的引擎已经到瓶颈了吗？0.55倍光速便是极限了吗？哎？我没看错吧？门萨居然后来居上，反超了？！” 原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太古遗兰那里，毕竟超光速了嘛... 但经过主持人提醒，大家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门萨这边... “门萨第二了？！” “后发制人？！这轮比赛分值较高，如果门萨第二，总分就会反超上古青鼎！” “卧！槽？千年吊车尾翻身了？” 同样被吸引注意力的，还有那个一直淡漠如水的19岁天才少年，燕南山。在这之前，他眼中只有全息幕上的那台曲率引擎。 他罕见地，将目光投向项目以外的地方。 门萨的曲率引擎不断加压，与太古遗兰引擎喷出的蓝焰不同，门萨引擎喷出的是极淡的蓝色，接近于白焰。 0.69*曲率1级......0.73*曲率1级......0.81*曲率1级...... 数字不断向上跳跃，根本没有停滞的趋势！ 甚至越来越快！ 自比赛开始到现在，五个多小时，燕南山平静地内心第一次产生了波动。 他的目光往下移动，最后落在那个长卷发络腮胡的男人身上。 门萨的选手们各个急张拘诸却又翘首企足，不约而同得祈祷着上涨的数字不要停下...创造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奇迹。 只有秦辰安之若素，他觉得背后有犀利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回身望去... 恰好与燕南山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从天才少年那灼灼的目光中，秦辰看到了某种完全不同于其他太古遗兰会员的气势。 隐隐的，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 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声，身旁的选手们激动地喊出了声，把秦辰从对视中惊醒... 他抬头看向全息幕—— 【太古遗兰\/代号ql111\/点火状态y\/速度：曲率1.5级】（静止） 【门萨\/代号ql999\/点火状态y\/速度：曲率1.6级】（静止）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狂吼，将赛场天花板震得嗡嗡作响： “太古遗兰ql111引擎停止在1.5级曲率上！相当于3.375倍光速！实在是令人惊叹的改进！！” “但是！！” “但是！！！” “门萨学会，ql999引擎，喷着白色长焰的‘怪兽’！达到了1.6级的曲率！！” “站在学会之战的巅峰，睥睨着脚下的芸芸败者，它似乎在向我们宣召，一个新的王者即将加冕！！” 现场的狂热一浪接过一浪...... 头三场全部垫底的门萨，在两项大分值比赛中，连夺双魁，竟然以微弱优势反超了太古遗兰！ 这样的逆天翻盘，堪比爽文男主...... 门萨的选手们簇拥着秦辰，欢腾着，呐喊着，跳跃着...... 楚音未冲上台，激动地拉住秦辰的胳膊，眼中竟噙着泪花：“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西蒙！” 秦辰挠了挠后脑勺，答道： “只能说，感谢这道送分题！” 第一百零二章 急转直下 对于秦辰而言... 之后的流程，属实有些冗余无聊。 在享受完长达十多分钟的庆祝后，学会之战要为冠军学会颁奖。 颁奖前是各种大佬的登台发言时间...... 夏理事早退，发言的环节直接翘了...不然咧？夏理事准备的演讲稿是‘冠军演讲’，不是‘亚军演讲’，讲个屁！！ 老脸都丢尽了，还留在现场被人无尽地‘羞辱’吗？ 太古遗兰的选手们如霜打的茄子，除了一个人，燕南山。 秦辰被迫营业和一众大佬握完手后，转身发现天才少年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你少用了7个部件？”燕南山的声音冷冷清清。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以及招呼，只有直入主题的凌冽。 “嗯。” “磁性约束节变器、电浆喷射弧、曲速场稳定器、双锂水晶舱...你居然都拿掉了？” 秦辰不太明白燕南山口中的专业术语。 他只知道，自己那艘巨舰的曲率引擎中，好像没有这些东西。 此时的秦辰并不知道，他误打误撞组装起来的引擎，也只学到了皮毛，所以上限只能达到1.6级曲率，不到5倍的光速。 巨舰里的那台引擎，虽然构造并不算太复杂，但细节上有很多极为苛刻的讲究，秦辰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台引擎全力推进时，可以稳定输出4级曲率，101.59倍的光速！ 1级曲率飞船横跨太阳系需要11个小时...4级曲率飞船横跨太阳系只需6.5分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燕南山直直地盯着秦辰：“你对曲率引擎的改造理念，不符合天狼星人的技术路线。” 秦辰心中一惊。 我就少用了几个部件，他都能看出来我走的是什么路线？！虽然我就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不知道什么路线不路线的...... 但是，我那艘巨舰的操作逻辑和技术风格，确实和天狼星人的技术风格大相径庭！ 这年轻人，不一般。 秦辰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礼貌性地微笑，没说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位云淡风轻的燕南山心中，也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屑于和我交流吗？想我0001曲率引擎设计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泛泛之辈吗？这人好强，好可怕。’ 两个人逐渐迪化，互相猜忌，害怕被对方看穿...于是同样的高冷不在意... 可越是这样，彼此就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 ...... 这两天的学会之战，将无涯城99.9%的关注度都吸引走了。 城南码头的巨大货轮已经静悄悄地停了三天。 码头内部，已经一个活人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虽然，这座码头平日里就很冷清，没什么人在意。毕竟如今无涯城的海运主要集中在北部码头。 太古遗兰史无前例的翻车失利，成为媒体们的头条新闻。饱受打击的太古遗兰会员们，面对汹涌而来的舆论攻势，完全应接不暇。 以至于，大家都有点淡忘0004光量子通信搭建师鲍晖的失踪... ...... 无涯城城南公园排水系统直通城南码头。 而学会之战的场馆的排水系统连接城南公园。 在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水管线内，一群扭曲衰老的‘活尸’在朝着场馆进发... 它们渴望着新鲜的血肉，来重塑年轻的身体...... ...... “感谢朱会长精彩的演讲！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颁奖时刻了！” “朱会长留步...还有安瑟尔理事长...您二位将担任本次学会之战的颁奖嘉宾！” 主持人边主持边引导二人站到舞台中央。他们的身后，站着五大学会的全体选手。 “首先呢，我们要颁发的是！” 现场一阵欢呼。 主持人顿了顿，笑道：“别急嘛，冠军肯定是要压轴的！首先，我们将颁发，‘最佳新人奖’！有请我们的司仪将奖杯拿上舞台！” 出乎意料的是，司仪不是一位高挑养眼的美女... 而是一位...侏儒？！ 那侏儒头顶着奖杯，迅速跑上台，将奖杯往台子上一放，就跑走了... 颇有些滑稽。 现场观众以为是组委会故意安排的情节，为了增加娱乐效果，所以没当回事。 只有叶一一、饶蛇和闪电三人面露惊惧..... 叶一一瞪着眼睛，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淹没在现场欢乐的海洋中，几乎没有溅起一片水花。 “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门萨学会的西蒙！！”朱彦泽会长拆开了手里的信封，大声宣布。 在一片‘实至名归的认可’声中，秦辰被身后人推着往前台走去。 他有些不太习惯，回身看了一眼...恰好和神色惊恐的叶一一对上视线：“那个人...明明...死了啊！” 谁死了？ 叶一一为什么看上去惊魂不定？！ 秦辰霎时觉得哪里不对！他停下了脚步，记忆开始飞速回溯...... 欢腾的人群...惊恐的表情...有人在推自己...理事长和朱会长的注视...有点跳梁小丑的主持人... 最佳新人奖...以前有这个奖项吗...奖杯...司仪...一个跑开的侏儒... 跑步姿势很滑稽呢...左脚总是踩得更重一些...是不是有点眼熟...手里捧着彩蛋... 彩蛋吗...那个击鼓传花游戏中让自己失控的彩蛋吗...那个侏儒... 那个穿越半个大厅，故意将彩蛋扔给我的侏儒！ 他的衣服领子上...是不是有个熟悉的图案？！ 印有x图案的四叶草徽章...‘生命沙漏’？！ 有问题！！ 猛然间，第六感扫描到巨大的威胁正在靠近，秦辰手臂上的汗毛不自觉地竖立！ 身体内部的怨女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灵魂深处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随后，左瞳中的0000强制启动！ 【选择：调情模式\/纵情模式】 【自主选择：纵情模式】 【选择：进攻\/防御\/待命\/休眠】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受我的控制，自动选择进入‘纵情模式’了？！ 主持人见秦辰愣在原地，大声提醒道：“西蒙，请继续上前几步，走到奖杯前！领取属于你的嘉奖哟~” 秦辰没动。 众人诧异。 主持人见状，走过来拉住秦辰胳膊，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但秦辰一把甩开了主持人的手：“不对！有问题！” 主持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他低声说道：“没有问题，你先去领奖！” 秦辰大骇，向后连退两步，指着主持人道：“你有问题！奖杯也有问题！” “西蒙先生，你真的多虑了。” 主持人轻笑道。同时开始卷自己的袖口，将袖口内侧的四叶草图案露了出来！ “你！你是生命沙漏的人？！” “游戏结束了。”主持人一边后退，一边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向秦辰靠近，眼看只有数米的距离...... 这时，就听太古遗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鲍晖？！你没死？！” 第一百零三章 大乱 消失了几天的鲍晖突然出现，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现场镜头识时务地对准了鲍晖。 那张脸，说不出得有种怪异。 这两天太古遗兰诬陷叶一一等人杀了鲍晖的新闻满天飞，当事人没打马赛克的照片在网络上随处可见。 所以现场很多人都从屏幕上认出了鲍晖。 “哎，他不是那个失踪的，被门萨选手迫害的人吗？！” 太古遗兰0007鲁彩和0004鲍晖私交不错，两人有些相同的癖好。 老友失踪，鲁彩这几天寝食难安，忽然见到鲍晖出现，大喜。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鲍晖感慨道： “老弟啊，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哬——哬——哬——”鲍晖抽动身体，不断挣扎，同时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秦辰发觉异样，一把拉住鲁彩：“松手！这人不对劲！” 但凡要是别人拉鲁彩，鲁彩都会停下思考哪怕一秒钟，但偏偏他输了比赛，对秦辰一股子怨气没处撒。秦辰拉他胳膊，他反倒回呛了句： “你松手！关你p事？” 就在这时，鲍晖仰头张开充满腐气的血口，一口咬在鲁彩的脖子上！ 鲜血直飙！ “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了赛场的上空！ 这血腥的一幕被摄像机捕捉到，所有的细节都被全息幕呈现得淋漓尽致。 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秦辰一把抓住鲁彩，猛地拉开！ 拉开后，方才发现鲍晖瞳孔上附着了一层致密的白膜，尝到新鲜的血肉，使他干燥到快要枯萎的皮肤再度充盈起来。 他仰头嘶吼，露出脖子上一排深邃的伤口，难道说，他也被人咬过？ 再看身边的鲁彩，他倒在地上，抽搐着...何止颈动脉断了...颈椎都折了一半！ 根本没有抢救回来的可能。 ... 观众们在抱头鼠窜，所有人拼命地涌向场馆的出口处... 可是出口处埋着场馆地下排水管线的汇总口... 首当其冲跑在最前面的男子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逃出生天的，却被格栅里伸出的枯手一把抓住脚踝，硬生生给拖了下去！ 紧跟着的人吓地想掉头回去，但身后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根本没有回头路！ 排水管道里快速衰老的活尸们，闻到了新鲜的血肉，猝然间暴起！ 撞开了格栅，汹涌如潮地往外爬！ 见到活人，扑上去就咬！ 排水管道里涌出无数活尸，仿佛是滑丝的水阀，喷不完、数不尽...短短几十秒就至少爬出来上百只... 有些活尸穿着城南码头的工作服，但更多的活尸明显不是来自无涯城... 难以想象，那艘‘如幽灵般’靠岸的巨轮...到底运来多少活尸！ 这何止是要屠杀学会之战的现场？这分明是要毁掉整座无涯城呐！ 一时间... 血光漫天...... ...... 场馆内... 安瑟尔理事长第一时间开启阿加斯烙印，化为二阶职业形态——遗忘者！ 后颈上一块硬币大小的‘十字形’纹身，泛着幽幽青光！ ---------- 【归元目\/遗忘者】 【阿加斯烙印：十字形】 【职业资质：星尘c\/辉光b\/无畏d\/正裁d\/浮光c\/偏振a\/无序c】 【使命寄言：以艾伦的名义，承接遗忘者的意志，接受遗忘者的馈赠。】 ---------- 注解： 【星尘决定职业的‘潜在力量’，或可理解为成长性\/上限高度】 【辉光影响战斗中的瞬时‘判断力’】 【无畏关乎于‘战斗意志’，选择以命搏命的概率】 【正裁越高，职业的残忍度越高】 【浮光决定的是职业的综合生存能力】 【偏振关乎战斗稳定，评级越高，发挥越稳定】 【无序指失控的概率，评级越高，越容易失控（有时失控是坏事，有时失控会带来额外战斗力）】 ---------- 安瑟尔闪现到鲍晖身前，用手指点对方眉心，同时道：“以艾伦的名义——‘本能削弱’！” 遗忘者除了免疫大量负面状态外，最大的能力便是使对方遗忘...不仅仅是常规记忆的剥夺，甚至于对本能记忆也能暂时性地屏蔽。 中了招的人，会忘记如何进食，如何直立行走，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诸如此类... 嗜血的鲍晖，原本还在张牙舞爪...安瑟尔点了一下他，他便双目游离，瘫倒在地... 完全丧失了攻击性！ 这个时候遗忘者可以用常规武器，比如利刃、枪械等解决掉被削弱的对手。 但场内涌入大量新的活尸，安瑟尔无暇再顾及鲍晖，扭头冲到门萨会员面前... 竭尽全力护着他们向后台撤离。 ...... 朱彦泽站在原地，完完全全被眼下的突发状况给吓傻了... 从消防通道里蹿出来一只戴着橘色安全帽的活尸，直奔朱彦泽而来。他惊慌失措，本能地往奖杯台子后面躲！ 当他靠近奖杯的时候，奖杯上明显出现了裂纹，并且还在轻微地震动... 秦辰猜到奖杯有问题，大喊：“别靠近奖杯！” 同时飞速冲过来试图拉住朱彦泽...但是...迟了一步！ “嘭——” 没有火光，没有飞溅地金属残片，只是像个吹炸的气球、水面上的泡泡般，没有物理杀伤力。 秦辰起初还很疑惑，但下一刻，大脑处理完嗅觉神经传递的电信号后，他才意识到—— 奖杯里有异味气体！ 此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朱彦泽的胳膊...奇怪的触感...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奖杯里的东西？ 干嘛用的？ 脑海中闪过的问题，现实立马就给出了答案！ 几乎是同一时刻，冲进场的活尸全部停下扑食和撕咬，齐刷刷地看向朱彦泽和秦辰！ 这黄色粉末和奇怪气味是诱饵？！ “不好！快走！” 秦辰猛拽朱彦泽的西装后领，也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几乎拖起肥硕的朱彦泽飞奔！ 通往后台的通道被各大学会的会员占满... 这帮人脑子转得快，逃跑未见得快... 安瑟尔正在清理试图靠近人群的威胁... 秦辰冒然把活尸大军引过去，安瑟尔一人之力未必护得周全，不行！换路！ 左侧1a消防通道...有三个活尸正在享受饕餮前菜...已然抬头注视着飞奔的‘正餐’... 右侧1b消防通道...有个夹着公文包的眼镜男在被追，他‘咣当’一声没撞开通道的门...反锁了？ 舞台下方有个暗门...躲进去？下去当鸵鸟？ “啊啊啊！” 鸵鸟在惨叫... md！这帮怪物是从下面来的？！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狂躁尸海，去哪？还有那条路可以走？ 情急之下，秦辰注意到，侧前方一条笔直的台阶直通看台最上层。环形走道走1\/4圈有个伸缩梯直通场馆顶部...维修屋顶用的？ 所有人都在往下跑、往外跑，上面反倒没什么人，去上面！ 念动形动！ 秦辰拖着朱彦泽一个大折线变向，逆着人潮往上层狂奔... 朱彦泽镶满蓝色坦桑石的皮鞋在台阶上磕得‘咔咔咔咔’一阵乱响。 甚至磕掉了十几颗湛蓝的宝石，咕噜噜地四散滚弹开，看得朱彦泽好不心疼！ “我的鞋......” “你的命！”秦辰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哦！我的命！” “接下来你自己跑。”秦辰停下脚步，不再拖拽朱彦泽。 “你放弃我的命了？！” “你上去后往那跑，”秦辰指了一下伸缩梯的位置，“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你的命在自己脚下！” “那你去哪？” 秦辰盯着右侧长排座椅的中段，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人遗弃在原地哭泣... 一只活尸循着哭声已经走到了座椅的另一头，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 “我得去救他的命！” 第一百零四章 和侏儒的交锋 “喂！喂！！” 秦辰跑向那孩子，同时捡起半截被撞断的扶手，边跑边敲打座椅后背的金属框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试图将活尸的注意力从孩子身上移开。 可活尸不吃这套。 情急之下，秦辰脚踩椅垫高高跃起，将手中半截扶手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活尸！ 还真准... 实木底衬、金属支架、皮质软垫的扶手，旋转着正好击中活尸的额头，“邦当！” 活尸被击中后，头颅后摆，脖子弯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但没断。 趔趄几步后站定，见是正在奔跑的秦辰所砸，喉咙里低吼几声，似是暴怒。 旋即就要冲向秦辰... 可不巧的是，那孩子又啼哭了两声，将活尸的注意力再度拉走！ “该死！” 秦辰暗骂了一句，再度加速。 “小孩，过来！往我这边！” 小孩没动。 吓傻了？ 眼下情势危急，秦辰顾不得那么多，左瞳中的0000一直是点亮的状态，‘纵情模式’。 虽然没有练习过，但是，眼下实战或许就是最好的练习。 【选择：进攻】 背包中的红色球体瞬间化为红雾，爆散在秦辰周身五米远的范围区域内，接着汇聚凝结成一把长剑形状，悬于身前。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但活尸离那孩子只剩五米不到！ 思维在某一个极为短暂的瞬间，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疑惑——操纵这把红剑需要咒语吗？ 接着闪电般地在记忆区扫描了一遍，快速得出个结论——古代着名读物《哈利波特》中匹配到一个相关答案。 阿瓦达啃大瓜？ 太长了... “大瓜！！” 那红剑顷刻间暴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贯穿了活尸的身躯！ 虽然看上去没有造成物理伤害... 但活尸却定在原地，扭曲抽搐...直至口吐白沫，运动功能丧失，偏瘫后栽倒在地... 活尸变成了死尸。 无物理创伤式击杀？ 什么原理？ 秦辰注意到，飞回来的红剑似乎变淡了一点点，形状也缩了点水...显然刚才的攻击使得红雾被消耗... 怨女放大后的‘恐惧’在进攻中会被消耗...... 利用恐惧杀人吗？可那是一具活尸，生与死的叠加态，应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吧？ 亦或是，怨女过于强烈的情绪，造成了一种神经性的损伤？ 类似神经毒素般。 活尸的‘活’是因为仍然有基础的神经活动，但被秦辰摧毁了仅剩的神经活动，那便只剩下‘尸’了。 “喂，小孩别怕！跟我走！” 秦辰见活尸被击杀，心中紧绷的弦松了半分。他来到小孩身后，伸手拍他肩膀。 可小孩既没有哆嗦，也没有立刻转身...... 忽然间，秦辰小臂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不对！ 有问题！！ 奖杯爆炸后，朱彦泽身上沾了黄色粉末诱饵。 自己去抓朱彦泽胳膊时，手上也沾了不少...... 所以刚才那活尸怎么可能不冲自己而来，反而会被小孩子的哭声吸引？！ 眼前的小孩...... 在恍然和惊惧间，小孩转身了...... 粗糙干瘪到皲裂的皮肤，硕大的鼻头，浓密的八字胡，龇牙咧嘴地露出一口黄牙... 那一刻，记忆中的三个画面产生了重合—— 将彩蛋塞到自己手中的人...顶着奖杯送上台的人...眼前之人... 那个侏儒？！ 有诈！ 秦辰迅若疾风，脚尖点地，急速向后大退两步！ 可那侏儒血口大开，吐出墨绿色的长舌，竟缠住了秦辰的左脚踝...霍然一拉，顿失平衡... 可秦辰反应奇快，倒地前用意念操控红剑直接斩向侏儒。 呵，原来不需要咒语... 侏儒方才见到红剑的威力，不敢硬接，抽回长舌，侧闪几个身位，灵巧躲开。 好快！ 秦辰双手撑地借力，连续两个后手翻，双脚稳稳砸在地面： “你到底什么人？！为何连续三番针对我？” 侏儒未答，但表情癫狂，兴奋地扭了扭脖子，并在原地蹦跶了三圈。 这时，秦辰才注意到，侏儒的后颈有一道极深的刀伤，侧颈上有被咬过的伤口。 也是个活尸？ 但似乎又和其他的活尸不大一样...其他活尸感觉只有原始的嗜血本能，这家伙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 尤其是那条惊悚的长舌，什么鬼玩意？！ “闻到......fresh meat！” 侏儒操着沙哑的嗓音，半伏下身躯，诡异双目流露凶光，忽然势起！ 短小的四肢肿胀了几圈，将原本服帖的淡黄色秋衣直接撑破。稀薄的皮肤下，遍布着食指般粗的青色血管。 煞为恶心。 接着，肌纤维猛烈抽缩，释放！ 侏儒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直冲秦辰！ 沿途的看台座椅在它短小却磐石般坚硬的身体冲撞下，碎裂满天！ 秦辰心说不好，现在想转身撤离根本不可能，眼瞅着看台下大批活尸群已经爬上看台... 自己夹在活尸群和朱彦泽之间... 又被个异形侏儒给死死缠住，这样下去，绝对要出事！ 必须要赶紧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以攻代守！！ 心念至此，秦辰绝然上前迎敌，在两人即将撞上的前一刻，一步跨上左侧椅背。 点地，发力，二次起跳！ 侏儒正好从自己身下掠过...... 腾空，翻转，回头望月！ “大瓜！！！” 悬在头顶的红雾利刃，径直落下，一刀劈在侏儒的后背！ 秦辰暗骂一句，这鳖孙速度太快，已经控制得如此精准，并且吼了‘咒语’增加己方士气...结果还是没有砍中它的脑袋... 但所幸砍中了。 红刃又变淡了一层。 ... 侏儒被红刃所伤，神经系统部分遭受破坏。 它踉跄了几步，噗通仰面摔翻在地，口中长舌控制不住地吐露在外，拖了几米远。 绿色粘液覆盖的舌尖，抽搐着，一卷一翘...... “吁——” 落地的秦辰见此景，轻出一口气。这家伙虽然还没死，但看上去起码瘫了。 侧边，活尸群越积越多，层层叠叠地往上卷。 不过，正因为这样，赛场底部大厅的情势反倒有所好转。除了那些一开始就殒命的人，剩下活着的人，反倒顺利地在往赛场外撤离。 朱彦泽已经连滚带爬地上了看台最高处的环形走道。 再过一会，便能赶到直通屋顶的伸缩梯。 “我也要抓紧时间了。” 秦辰轻声呢喃一句，转身就欲去追朱彦泽。 恰在此刻，眼角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的侏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皮肤迅速老化、皱褶... 又是‘生命沙漏’干的好事，和当初的九指魔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个什么可怖的组织啊？摩大和但丁不是去调查生命沙漏一事吗？ 结果这个组织居然出现在无涯城...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秦辰隐隐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何总觉得自己出现在哪里，生命沙漏就会出现在哪里？ 为何总觉得这帮人是冲自己而来的？！ 是错觉吗？ 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就被强行打断！ 秦辰没空再继续思索，因为那侏儒竟然掏出瓶蓝色的玻璃瓶...... 随后，将那蓝浆一饮而尽！！ 第一百零五章 谁在遥控 饮下蓝浆的侏儒，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发生变化！ 皱褶的皮肤被抚平。 皮肤下的肌肉像吹气球般鼓了起来。 被红刃所伤的神经系统也在急速恢复。 “咻——” 僵直抽搐的长舌在半秒内被收回血口之中。侏儒再度站了起来。 “啊啊啊......” 它扭转着关节，拍打着胸口紧实的隆起，似乎对这一身焕然一新的躯壳十分满意。 “啊啊啊啊......fresh meat！” 侏儒顺手拔起身旁的座椅...那一排三十个座椅是连在一起的... 侏儒疑惑了半秒，随后臂弯用力一抖，整排座椅竟然全部连根拔起！ 这什么怪力？！ 秦辰刚露出惊异的神情，就见侏儒挥舞着夸张巨大的‘座椅长鞭’，冲自己甩了过来！ 秦辰大惊，下意识向后急退... “咣咣咣咣！” 甩过来的座椅将身前座椅尽数砸碎，最近的地方几乎贴着秦辰的鼻尖划过。 躲过侏儒的第一击，秦辰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就见一张脸立在面前！ 丑陋的五官和紧致光滑的皮肤... 侏儒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侏儒张开血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接着喉咙中有什么在蠕动... “哗——” 冲着秦辰喷出一股绿色浆液。 危险！ 【选择：防御】 半空中的红刃，立刻爆散开，化为一道红盾介于二者之间。 绿色浆液遇红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腾起浓烟... 但未能穿透。 散落一地后，竟然将周围物体尽数腐蚀...咕噜咕噜泛着泡泡，即便是金属，几秒之内也会被蚀穿... 好险！ 秦辰起身，瞥了一眼红盾...这一次，颜色淡了很多。 毫无疑问，侏儒刚才的攻击极为凶猛，目测红盾最多只能再挡5次。 侧面翻上看台的活尸大军越靠越近，秦辰已经能听到他们嘴里咕哝的低吼声。 不能再拖，得赶紧离开！ “大瓜！” 红盾化为红刃，毫不犹豫地冲着侏儒砍去，侏儒闪躲。 “大瓜！” 红刃丝毫没有停滞，穷追不舍。 于此同时，秦辰开始后退。 显然，吞下蓝浆的侏儒不是秦辰目前能对付的级别...从他可以灵巧地躲开红刃攻击中便能看出端倪。 这怪物，有点顶。 “大瓜！连续大瓜！大瓜五连鞭！” 秦辰一通乱喊，集中心力用意念控制红刃一顿砍瓜切菜地乱砍...借此机会，掉头就往看台顶部跑！ 不玩了，摊牌了，拜拜了您嘞！ 起初，跑得还算顺利...侏儒疲于躲闪红刃，的确抽不出功夫管秦辰... 但跑得远了，和红刃之间的意念连接自然变弱，红刃的出刀速度顺理成章地慢了不少... 于是，侏儒终于能腾出精力...... 秦辰只觉脚脖子一阵灼烧得疼痛，低头一看，那墨绿色的长舌已然缠住了自己！ 该死！ 抬起另一只脚猛踩侏儒的长舌，可那长舌韧性极佳，根本没用。手边又没有利器可用... “芙芙芙芙......freshhhh！” 侏儒怪异地咆哮着，抽回长舌，满目狰狞。 秦辰双手扒住走道扶手，竭尽全力，即便手指磨出了血，也无法对抗侏儒的变态力量。 “嘭！”扶手断了。 失去了对抗，秦辰整个人被拖拽着往回飞！ 大批活尸已经赶到侏儒身后，而侏儒张开血盆大口，流着腐臭的涎水，等待佳肴入口... ...... 千钧一发之际。 “啾——啾——啾——” 场馆内响起三声高亢的声响。 倒飞的秦辰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身后传来猛烈的爆炸声！ 滚滚热浪席卷周身，差点没把衣服给点燃！ 而侏儒就处在爆炸的中心...秦辰只觉死死缠住脚踝的灼痛感消失了，而自己也重重砸在地上，连翻带滚七八米远才停了下来。 七晕八素。 浑浑噩噩地起身，只见侏儒原本所在位置燃起熊熊烈焰，将活尸大军暂时阻隔在火焰的另一侧。 不远处的大佬看台，一架三十公分高的发条战士‘兰博’，威风凛凛地立在原地。 右手炮管里飘着缕缕青烟... 亚瑟理事长... 被击中的侏儒并未死掉，相反，他甚至趔趔趄趄地又爬了起来！ “啾！”“轰！！” 发条战士对着侏儒又是一发！ 毫不手软。 见侏儒再次被击倒，发条战士左手向上一指，示意秦辰赶紧走。 “谢谢理事长！” 秦辰喊了一声，便不再犹豫，朝着看台上方跑去，同时收回了红雾。 这个时候，切忌优柔寡断，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场战斗就交给亚瑟理事长处理。 ...... ...... 伸缩梯足有十几米长。 直通赛场场馆的屋顶。 秦辰爬上来的时候，见朱彦泽正在张皇地给秘书打电话。 “你终于来了！”朱彦泽看到秦辰心安了不少，但仍然焦虑，“那些...那些追我们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朱彦泽也明白，现在形势危急，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于是他说道： “这里无路可走，我让秘书来接我们！” 偌大的屋顶，呈拱起的圆弧状。中间高，四周低，边缘有一圈半米高的围栏，离地面差不多二十多米高。 “接？” “我的座驾是水路空三栖的，可以飞过来。” “......” “里法拉限定版，还没量产。我和他们董事长关系不错。”说到这个话题，朱彦泽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就是想炫耀。 “你秘书人在哪？” “在停车场......该死的！不接我电话！我回去一定饶不了他！” 朱彦泽听到电话里急促的占线声，忍不住怒骂。 “他大概来不了了。”秦辰眯着眼睛，极目远眺，“那边是停车场，你自己看。” 从比赛场馆里逃出来的人群，一窝蜂地涌向停车场，打算尽快离开。 可人群现在又在混乱无度地往回撤退...... 尖叫声不断。 停车场方位不知何时也出现一批活尸，正在向比赛场馆的方向靠拢... 从场馆里逃出来的人和从停车场撤回来的人，被围困在中间的广场上，越聚越多。 从上往下看，秦辰发现，那些活尸并非是只会嗜血的低能怪物... 它们一边驱赶人群，一边保持着很有规律的队形...并且不断有活尸向两侧分散，以几乎等距的间隔，匀速行进。 像一张捕兽的口袋，越收越紧... “似乎有人在指挥这些怪物！”秦辰很快便发现了症结。 朱彦泽一愣：“你是说，有人在发号施令？” “应该是的。找到指挥这群活尸的人，或许就能迅速解决眼下的麻烦！” “真的吗...那个人会躲在哪呢？”朱彦泽问。 站在屋顶上，能清晰地看清几乎所有隐蔽之处，秦辰不断在寻找，那个人在哪？ 会在哪呢？ 会在哪呢？ “咯咯咯咯......”身后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笑得人心里发毛。 秦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个尖细乖戾的声音： “你们，在找我吗？” 第一百零六章 纳兹亚的手段(9.27中午上架，求支持呀!) 除了自己和朱彦泽，原本空荡荡的屋顶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瘦弱、佝偻、披着一身羽毛。 脸上用不同的颜料画了很多图腾。 尤其是额头，白色和红色的颜料，像是用大拇指抹上去的。 显得很随意。 头顶上顶着巨大的鹿角，一手握着木质权杖，杖头穿过鹿头骸骨；另一只手的手腕处戴着个粗麻绳手环，环上垂下四五只小瓶子。 秦辰拉着朱彦泽向一侧闪开数步，警觉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 “咯咯咯咯......”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咯咯咯咯......” 老头只是一个劲地怪笑，眯缝着眼睛，看不清瞳孔。 但秦辰很确定，那让人不适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老头举起权杖，在天上划着圆圈，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八九秒后，身后传来活尸低吼的声音，秦辰回头，发现有十几只极为强壮的怪物顺着场馆外墙爬上了屋顶！ “这些怪物是你在控制？！” “咯咯咯咯......” “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头停止了怪笑，眼里射出邪异之光：“想你死...” 说完，他吐出了血红的舌头，舌头上居然也纹着一个图案——四叶草？！ “生命沙漏？！” 老头没有回答，他一挥权杖，指着秦辰：“arzith...wootapha...” “吼！！” 身后的活尸们，听到老头奇怪的咒语，忽然间像打了鸡血一般，飞扑而来！ 同一时间，秦辰操控红雾形成护盾，挡住了冲在最前方的三只活尸。 但下一刻，有两只漏网之鱼绕过了红盾，眨眼间来到面前！张嘴就要咬！ 红盾化为红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劈斩向两只活尸...被斩到的活尸，抽搐着瘫倒在地，化为半固态半粘稠的血浆... 绝处逢生！ 趁着制造出来的片刻空隙，秦辰拖着被吓懵的朱彦泽向屋顶的另一侧飞奔： “你原路返回！去找亚瑟理事长！” “......” “一个发条玩偶，你肯定见过！” “那你呢？” “他的目标是我，你先走！” 不远处的怪异老头，并没有立刻阻止二人，他慢悠悠地取下粗麻绳手环上的一只小毒瓶，随意地一丢：“试试我的...麻痹连接。” 那小毒瓶像着了魔法一样，以不合理的飞行轨迹击中了朱彦泽... 朱彦泽只觉天昏地暗，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 “喂，你怎么...” 秦辰还没说完，就见那小毒瓶如乒乓球一般弹向自己，他下意识挥手一挡... 一阵强烈的电击麻痹感顷刻间席卷全身，大脑和身体各部位的连接在强烈的麻痹感下，断联了。 小毒瓶飞走后，朱彦泽再度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是还没过半秒，它又弹了回来！ ... 小瓶子在两人之间不断弹跳... 秦辰和朱彦泽，在一阵又一阵强烈的麻痹感下，步履维艰...完全成为待宰的羔羊... “咯咯咯咯......” 乖戾老头奸笑着，走到秦辰面前。 “脆弱的躯壳...咯咯咯咯...死了真是可惜...不如加点疫病来强化强化吧？” 老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退后两步，挥了挥权杖。 接着，十多只活尸靠了过来。 见此景，老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没有人能赶走疫病，因为它才是医学的尽头。再加点佐料吧，正常人！” “咯咯咯咯......” ... 要死了吗？ 要死在这个怪老头手里了吗？ 秦辰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死神的脚步。他记起摩大给自己的耳钉是可以捏碎的——危急关头，可以紧急通知摩大。 捏碎耳钉，意味着面部伪装会丢失。 所以秦辰一直没有使用...然而到了真正危机时刻，却力不从心了... 中了‘麻痹连接’，根本无法有效控制四肢... 连抬手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到... 还有很多事情未做。 还有很多谜团未解。 被篡改的童年记忆...... 钟离老师的行踪...她的飞船...西格玛... ... 活尸簇拥在身前三米的位置...露出獠牙...觊觎着新鲜的血肉...绝对的新鲜... 要结束了吗？ ... “你。让开。” 一道轻如蚊蚋的女子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自那声音出现，秦辰的意识被迫迅速倒退！ 怨女？！ 下一秒。 “啊！！！” 高频女子尖叫凭空炸响！ 带着骤起的暴风，掠过面前的尸群！ 全部！ 爆开！！ 漫天飞舞的血花之后，乖戾老头举起权杖去挡，却被一股暴躁的无形力量撞飞几十米远，重重摔在屋顶的边缘... 险些坠落。 老头身上的羽毛斗篷被吹得七零八落，活脱脱一只秃毛公鸡！ 但这一声之后，秦辰明显感觉到怨女后续力量不足。刚才这一击，她似乎顶着巨大的压力。 被挤压到后方的意识再度掌控了躯体，怨女不见了。 缓过神的秦辰，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莱耶斯的灯还在。 等于说，怨女是顶着灯强行发动技能...前几天在酒店大厅的情况也是如此，怨女只是短时间占据了秦辰的身体... 看来，莱耶斯的灯在禁锢着怨女。 虽然灯会限制怨女的实力，但起码能保住局面不失控。 遥想海鲜市场惨案中，失控的怨女不分敌友，眼里只有怨恨与杀戮。 ... 眼下，几十米开外的乖戾老头并不知道秦辰体内发生的变化。 他起身，忌惮地盯着秦辰... 刚才这一击虽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实质性伤害，但心理上的压迫力属实不小，至少他不敢再小觑面前之人了。 毕竟十几具最强壮的活尸，一瞬间就被爆杀。 “你比传闻中的还要棘手一点点...咯咯咯咯...” 传闻？ 什么传闻？ 这是相当于坦白了吗？生命沙漏的目标就是在下？ 干嘛找我？ 唔......不是找我...是找怨女的？ 除了九野天机，灯塔小组，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生命沙漏？ 喂！搞咩啊！都来追我，我很困扰的哎！ “只可惜，你还没有觉醒烙印...咯咯咯咯...受死吧！！” 老头鸱视狼顾，目露阴毒，又摘下手环上的一瓶药剂，向场馆下方抛洒。 橘色的粉末顿时吸引来周围所有活尸的注意，它们放弃围堵广场的人群，纷纷掉头而来！ 最先沐浴到橘色粉末的活尸，身体迅速膨胀，几口吞下随后赶来的活尸！ 吞下之后，它的身躯继续膨胀，接着去吞食更多的活尸...... 原本广场上百具活尸，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十具巨大化的怪物...而这些怪物仍然互相拼杀、吞食... 最后，只存活下一具... 高达八米，身重六吨的骇人巨怪—— 不朽尸王！！ 不朽尸王仰天咆哮，双腿一蹬，竟腾起二十多米高！ “轰隆！！” 一声巨响，落在了比赛场馆的楼顶。坚硬的钢化屋顶被硬生生踩出一米深的低洼。 秦辰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而朱彦泽直接被震飞了半米高，摔了个四脚朝天。 毫无疑问，对面的老头开始认真了！ “纳兹亚！多年不见，你的‘控尸术’精进了不少啊！” 出乎意料，秦辰的背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第一百零七章 犰狳邱止登场 秦辰回头。 头发花白，全身皮肤附着一层黄黑色鳞甲的老人站在赛场屋顶的另一头。 他眉毛很长，眉尾自然下垂，一张嘴，露出满口金牙。 因为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看上去至少百八十岁了。 不过精神矍铄，腿脚似乎相当有力... 绝对也是个高手。 “纳兹亚，疫医这行不好干吧？这些年都去哪了？要不要来跟我混？吼哈哈哈哈！” ---------- 【归元目\/疫医】 【阿加斯烙印：十字形】 【职业资质：星尘b\/辉光b\/无畏c\/正裁s\/浮光c\/偏振b\/无序a】 【使命寄言：没有人能赶走疫病，因为它才是医学的尽头。再加点佐料吧，正常人！】 ---------- 名叫纳兹亚的二阶职业疫医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老者... 两秒后，认出了对方。 纳兹亚怪笑几声，不时拿手中的权杖敲打屋顶，十分疯癫： “咯咯咯咯......邱止！邱止！我认出你了，九野天机的犰狳傻老头！咯咯咯咯......” ---------- 【进化目\/犰狳】 【阿加斯烙印：五芒星】 【职业资质：星尘b\/辉光a\/无畏c\/正裁c\/浮光s\/偏振c\/无序b】 【使命寄言：我一直在寻找最锋利的剑——用来挠痒痒，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 邱止收起了戏谑的笑容，显然他对‘傻老头’这个称呼极为不满。 而夹在二人中间的秦辰则倍感震惊。 纳兹亚说邱止是九野天机的人？结合犰狳是进化目的二阶职业，莫非，邱止和米米克一样，也是九野之一？ 九野天机怎么来无涯城了？！ 来找我的？！ ... “我这个‘傻老头’没空跟你斗嘴逞能，我只要这个人！”邱止指了指秦辰。 纳兹亚继续怪笑道：“咯咯咯咯...不巧，我也要这个人！” （喂！有没有搞错？我本人就在你们面前，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的吗？） “那他先跟我走，用完了我保证还给你。” （what？？用？how to用？？别吓我啊！！） “咯咯咯咯...你先让我杀了他，尸体可以给你。” （......兄弟......直白了啊...太直白了啊......） 邱止一跺脚，左右扭了扭腰，边活动筋骨边说道：“那就是没得商量咯？非要老夫打爆你的尸王娃娃咯？” “咯咯咯咯......”纳兹亚一阵尖笑，眼神愈发阴毒，“邱止，十多年前你说这话我可能会信。但你现在太老了！咯咯咯咯......” “那就试试咯！” “咯咯咯咯......” “试试你的不朽尸王能不能接得住我的‘甲盾冲击’！” 语毕，邱止一躬身，蜷缩成一个类球体，只露出后背大片坚硬的鳞甲。 并以极快的速度滚向纳兹亚。 另一边的纳兹亚口中念念有词，不朽尸王得了命令，一步跨在纳兹亚身前，迎着邱止就是一发重拳！ “咣！！！” 云涌风飞，气势熏灼！ 碰撞的中心区域，赫然间形成一个直径七八米的下陷凹坑... 不朽尸王倒退一步站定！ 而化为鳞甲球体的邱止，纹丝未动！ ... 弹起的烟尘，被四散而开的冲击波裹挟，翻飞着在半空中化为一个大大的圆圈... 秦辰只觉一股蛮横不讲道理的残余力量扑面而来，身体前倾，重心放低，硬生生吃下... 但即便如此，整个人还是被推着向后移动了四五米远！ 一旁的朱彦泽哪有这个意识？ 他双脚离地，直接克服引力，震飞了！ “喂！” 当秦辰意识到朱彦泽飞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抓他...眼见着他飞跃屋顶边缘，即将坠落... 这个高度，一个凡人... 必死。 “亚瑟！” 下方有人大喊。 只见从三个方向飞来九只发条玩偶，‘咔咔’组合成一个更大的玩偶。 组合发条玩偶的屁股喷着火焰，在半空中拦截住朱彦泽，并稳稳落地。 几秒后。 朱彦泽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发现自己没死，劫后余生地差点哭了出来。 “赶紧离开这里。” 安瑟尔赶到朱彦泽身边，正色提醒了一句。 没等朱彦泽回答，安瑟尔再度向场馆外墙掠去，借助两根石柱，反复横跳了几下，攀上了二十多米高的屋顶。 并落在秦辰身侧。 “安瑟尔理事长......” “受伤了吗？” “小伤，不碍事。” 安瑟尔轻轻点头，神色凝重地盯着不远处的另外二人。 ... “咣！咣！！” 又是几发绝对硬碰硬的较量，将赛场屋顶摧残得面目全非。 不朽尸王一个趔趄，倒退二十几米...而邱止也被震得倒退十几米远，解除了‘甲盾冲击’的状态，看上去呼吸节奏稍有混乱。 年纪大了，体力是个问题。 邱止朝秦辰的方位看了眼，转而对纳兹亚说道：“又来了个‘遗忘者’，纳兹亚，你的计划怕是要搁浅了吧？” 疫医纳兹亚阴毒地瞥了一眼安瑟尔： “一个遗忘者而已，不足为惧！咯咯咯咯......” 纳兹亚乖戾地尖笑着，声音逐渐式微...因为他发现，又来了个家伙！ 脚下喷着火焰的大型发条玩偶，从远处飞来，从容不迫地落在遗忘者安瑟尔身旁。 那玩偶构造精密，全身上下都是发条机关，根本看不透有多少‘火力机关’......唯一的弱点，可能是缺个脑袋。 ...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伸缩梯通往屋顶的通道内喷出数米高的火焰。 从火焰之中，又跳出来个三十公分高的发条玩偶。 看样子，它已经把场馆里的活尸都处理干净了... 玩偶‘咔咔咔’地走来，磕磕绊绊地说了句：“额，赖，族，成，头，捕！” 随后一通变身，跳到大型发条玩偶的肩膀上，往当中空荡荡的坑里一坐！ 当当当当~ “族，合，发，跳，机，甲，瞪，场！受，死，吧，丑，八，怪！！” 同为归元目的遗忘者，是偏‘辅助支持’类型的二阶职业，且对疫医没有克制作用。 但是突然冒出的发条技师，属于机甲目... 而且是那种真人不知道躲在哪里，只派玩偶出来战斗的类型... 虽然绝对战斗力并不算顶尖，但疫医那些药瓶、毒剂，对机械玩偶没多大作用呐... 关键是，这家伙上来就嘲讽...上来就骂人... 疫医纳兹亚气得脸色一阵青紫： “可恶的发条技师！！” ---------- 【机甲目\/发条技师】 【阿加斯烙印：八边形】 【职业资质：星尘b\/辉光b\/无畏a\/正裁b\/浮光f\/偏振c\/无序b】 【使命寄言：你这个耳背的智障！kekedada是发条的声音，是万物最华丽的声音！】 ---------- 一时间，偌大的屋顶上聚集了4个二阶职业。 且属于三方阵营。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 由于疫医纳兹亚抽走了所有的活尸组成不朽尸王，广场上数万名观众暂时解除了生命危险。 虽然有一小部分人趁着这机会逃走了。 但更多的人...竟然留下驻足观望... 该死的好奇心战胜了刚才逃亡的恐惧...要知道，一阶编号职业已经十分稀少... 二阶职业何其稀有！！ 多个二阶职业开阿加斯烙印混战的场景，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绝对能在媒体头条霸榜一个月的那种稀有... 现场的媒体工作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十年不遇的机会，仓促架好了摄像机，准备迎接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一次记录。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 很快，他们将见证到人类文明历程上最重要的一次事件。 虽然他们即便见证了，也意识不到它的意义。 这个世界，还是被愚蠢的大多数占据着... ...... 第一百零八章 轰炸无涯城 “怎么了，纳兹亚，笑不出来了吧？吼哈哈哈哈哈！” 邱止老头还在嘲讽。 纳兹亚摩挲着手腕上的小毒瓶，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末了，他回了一句： “邱止，难道以你这腐朽衰老的身体，可以一敌二对付两个二阶职业？咯咯咯咯......” 邱止神色一凝，平生三分愁容：“是啊...” “咯咯咯咯...你不仅老了，还老糊涂了！咯咯咯咯......” 说完，疫医纳兹亚和犰狳邱止同时看向秦辰。 眼神里毫无善意。 机警的安瑟尔上前一步，挡在秦辰身前： “这里是学会之战重地，你们肆意破坏、滥杀无辜，很快便会招致正义力量的惩罚！我劝你们趁早投降！” 其实安瑟尔也知道说这些官腔话大概率没用，他只是想尽量拖延时间。 眼前一人是九野天机的九野之一，另一人虽不认识，但疫医这种邪乎的职业就没什么好人。 这种级别的罪犯，这等规模的事件，一定会惊动特职别动队sfp。 相信更多的支援力量已经在路上。 “咯咯咯咯......”纳兹亚只是尖笑，不语。 而邱止则润了润嗓子，道：“投降可以的！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老头子我就投降。” “为何是他？你们弄错了吧？” 邱止看了看纳兹亚：“喂！他问你话呢！你弄错了吧？” “司书大人给的信息从不会错，咯咯咯咯......” “我开始以为弄错了，”邱止是个淡定的老头，他煞有介事地向安瑟尔解释道，“我得到的消息是，目标是个20来岁的年轻人。但机器不会骗人，我们检测到你身后的中年人身上有强烈的信号波动。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什么信号波动？” “吼哈哈哈哈，你们不会不知道自己护着的，是个什么吧？！” 安瑟尔心中一紧，看了一眼身旁的组合发条机甲。 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虽然组合发条机甲不能作出表情反馈，但是它可以用行动给出回应。 脚下喷射装置嗡嗡地压着暴躁的火焰，大臂两侧的发射炮管已然打开... 那番阵势，分明在说—— ‘你丫死老头再逼逼赖赖装自己天下第一谜语人，我直接给你轰成骨灰，原地入土为安！丧葬费都省了！’ （这一段骂人的话能从个发条机甲身上看出来就有鬼了！纯粹是作者在放飞自我...） “我们当然知道！”安瑟尔的阿加斯烙印泛着幽幽的光，“我们护着的，是门萨学会的会员！” “哼！看来是谈不来了！” 三方四人，话不投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对方发难！ 发条机甲飞上半空，全身上下十几只炮管齐射！爆炸的火光直冲云霄！ 纳兹亚将权杖举过头顶，权杖散发着幽绿色的光，疗愈着爆炸带来的伤害。同时不朽尸王开始向外喷吐腐蚀性的血浆！ 邱止则再度蜷缩成鳞甲球体，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不管是爆炸还是腐蚀血浆，都不能奈何他！ 而可以免疫绝大部分负面状态的遗忘者安瑟尔，则穿梭在战场上，试图锁定住邱止，削弱他的本能！ 战场上，硝烟弥漫，战火纷飞。 坚固的比赛场馆顶部几秒之内就已经满目疮痍，局部甚至开始崩塌。 毫无疑问，这场战斗再多持续1分钟，别说屋顶，就是整个赛场，都要被夷为平地。 远处广场上的人群看得尖叫频频...... 这是凡人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领域...... 大家同样是人类，为什么二阶职业强得像是另外的物种？！ 其实，按照天狼星人的理论来说—— 编号职业是一种定向的加速进化的过程。 一阶编号职业，在脑力方面进化；二阶职业，则是在身体等方面全面进化。 ... “你们看！那是什么？！”广场有人指着天空大喊。 众人循着方向望去。 一艘全黑的战舰悄然地悬浮在无涯城上空。 因为比较高，战舰看上去像是一只黑色的蝉...不仔细看，是有可能当成在天上飞的某种昆虫。 天上有一艘战舰，这件事本不算新奇。 但是这里是无涯城，学术之城。 建城之初，各方就立下规矩，任何政治和军事势力均不能染指无涯城，确保学术界的清净。 所以无涯城方圆500公里之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大型武装，无论是天上还是水下！ ... 战场上四位二阶职业厮杀得如火如荼，根本没人有空去关注头顶。 直到组合发条机甲胸口的红灯闪烁，并发出‘嘟！嘟！嘟！’的急促警报声。 “杯，火，控，缩，叮！撤，颓！” 见发条机甲停火并警报，其余三人也不约而同按下了暂停键，抬头看去。 黑色战舰下方的火力板块已经悄然打开… 一发红色的高能交变环磁炮毫无征兆地冲着几人的位置打来！ “不好！闪开！” 安瑟儿冲着战场边缘的秦辰喊道。 “轰！！！” 火光蚀天。 炙热的热浪迎面袭来，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冲击力。 这是何人… 好大的胆子… 竟然直接使用重武器轰击无涯城… 可显然，来人的手段比想象中还要强硬！ 因为在接下来的三秒内… 第二发、第三发……. 总共九发高能交变环磁炮密集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无涯城半数建筑的玻璃！ 学会之战的场馆不仅被夷平…甚至海上平台的部分地基板都被炸裂，无数石块瓦砾落入大海消失不见。 平台下方，十六根巨大的平台支撑柱，断损了2根，致使无涯城整体向东南倾斜3.7度。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被爆炸波及… 哭泣哀嚎一片… 浓烟、火光、断壁残垣… 死伤惨重，目测不低于20%。 … 几个二阶职业反应极为迅捷。 在爆炸初始就已经飙离爆炸中心。 只受到轻微伤害… 可秦辰不见了！ “喂！！” 缓过神的安瑟尔，再度冲回爆炸中心地带，疯狂寻找秦辰的身影。 疫医纳兹亚拄着权杖站在远处，身旁的不朽尸王被炸断了一只胳膊。 他先是看了一眼天上的战舰，然后阴毒地盯着浓烟滚滚的爆炸现场：“死了吗？咯咯咯咯…疯狂的灯塔小组，倒是替我解决了麻烦…咯咯咯咯……” 同样在寻找秦辰的，还有邱止。 九野天机要活捉秦辰，不要死尸。 …… 只有组合发条机甲，死死盯着上空。 显然，初见面一番火力洗礼后，这招呼就算是打完了。 黑色战舰打开了停机舱，几十架小型战机如群蜂出巢，乌压压地涌过来。 “亚瑟！” 安瑟尔在离爆炸中心700米的位置找到了组合发条机甲。 “你！你怎么……” 发条机甲的整个躯干被炸毁了3\/4，一只胳膊不翼而飞，另一只胳膊也只剩下一半。 它勉强站在瓦砾的废墟中，一动不动。 随即安瑟尔意识到什么… 他向发条机甲的身后看去… 果然。 躺在地上的，是暂时昏迷的秦辰。 第一百零九章 悟的出手(周三上架，求首订) 轰炸来临之时。 距离最近的发条机甲第一时间冲过来护在秦辰身前。 因此延误了逃离爆炸中心的时机… 硬生生用身体扛下了伤害。 坏消息是，发条机甲显然已经丧失了90%以上的战力。接下来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好消息是，发条技师用玩偶作战，伤亡不会牵扯到本人。且秦辰没死。 不过爆炸的威力震碎了秦辰的耳钉。他恢复了原本俊秀的年轻相貌，也变相向摩根发出了求救信号。 隔着一定的距离，邱止看出秦辰样貌发生了变化： “原来是面部伪装，现在的这个年轻人倒是和情报对应上了。” ...... 安瑟尔扶起秦辰，摸了下脖子上的脉搏：“看来只是昏迷，没有性命之忧。” 接着他对亚瑟说道：“你救了他一命。可是你自己……” “窝，废，了，暂，时，帮，卜，上，腻。腻，小，心。” “你有备用的玩偶吗？” “窝，需，妖，重，新，制，佐。” “明白。” 发条机甲再度看了看上方：“来，了，小，心！” ...... 几十架墨黑色反蝶式空天战机相继垂直降落在四周，2个中队共160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战士包围了众人。 他们第一时间向空中射击扫描弹、引弹、磁暴干扰弹……这番架势，就是要接管现场。 身高2.2米，魁梧如野牛的悟，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 扫视一圈满目疮痍的现场，然后道： “呵，打扰你们聚会了。” 对于身后广场上数千人的死伤，悟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身旁副手立马凑了过来：“悟老大，扫描结果出来了，那个年轻人没死...” 悟微微抬起黑色面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确认道：“没死？” “看样子是因为...有个发条机甲替他承受了爆炸伤害...” 悟看了眼远处被炸得只剩小半部分躯体的发条机甲，心中不免疑窦丛生。这种级别的伤害，按理说不应该啊？ 其实悟的直觉是正确的... 爆炸来临的时候，秦辰开启了红盾...只不过红盾一瞬间就吸满了伤害，彻底消耗殆尽、消弭不见... 被削弱了大半的爆炸余威之后又被发条机甲所挡... 所以秦辰才得以保下一条命。 悟并未在这疑惑上纠缠，他继续问道：“他体内的目标呢？” “没检测到...” 悟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战舰一直蛰伏在外围，观察着无涯城里的一举一动。 锁定了秦辰后，九发高能交变环磁炮已经不仅是满负荷饱和攻击了......几乎是超负荷900%的攻击...... 目的就是确保击杀目标。 上面没有给明确的指示，但以悟和上面打交道这些年的经验来说，肯定是想活捉的。 但现实是，多方势力莫名都搅进这个局面里，情况远比一开始复杂。 既然如此，不如在别的组织得手前，杀了秦辰，以绝后患。 只要怨女的情况不被别的组织掌握，上面一定不会过于计较悟的行事手段。哪怕是死一些可有可无的平民。 毕竟九野天机在现场，什么情况都可以推到九野天机的头上。 ... 副手见悟不语，于是又小声提醒了句： “情报上说九野天机派出三野，但目前我们只检测到邱止一人。” “九野都是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怪咖，谨慎点！用矩阵囚牢带目标走，速度！” “是！” ... 悟慢条斯理地卷起了黑色大衣的袖口，露出两条刺满纹身的花臂。 那些图案看上去让人不适，似乎在讲述某些残酷的刑罚过程... 他继续向前迈着步子：“我们只想带走一些属于我们的‘财产’。” 他的目光交替在三个方位之间来回切换。 “门萨学会，我以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的基本朴素认知观来判断，相信你们是识大体的。” “至于九野天机，我们双方这段时间的‘蜜月期’持续了太久，总和你们打交道，让我心生倦怠...都说距离产生美，这一次，就让我们保持一点距离。” 最后，悟的目光落在纳兹亚的身上： “一个疫医？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的主子或许认识你的主子。提醒一句，眼下的局面，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做法。” “总之呢，我今天不想把事情搞大。否则...”悟指了指天上的战舰，“你们看到我的脾气了。” 说完，悟的大手一挥。 身后荷枪实弹的几名灯塔小组队员，密集地向半空中打出一排光斑。 光斑摇曳着...开始向地面辐射光柱... 光柱之间有光膜在形成... “矩阵囚牢？你想做什么？！”几秒后，安瑟尔认出了天上的光斑。 “如果不想被我带走，就乖乖后退。”悟没有直接回答。 在场的虽然都是二阶职业，但面对矩阵囚牢，却是颇为忌惮。 光系囚牢，几乎没有弱点，大部分的二阶职业陷入其中，短时间很难脱困。 “带，他，奏！”发条机甲对安瑟尔说。 安瑟尔点头，背起秦辰，打算往后方撤离。 “放下他。”悟冷冷地说道。 但安瑟尔显然不会搭理悟的要求，他扭头就走。 “我说，放！下！他！” 原本步履稳健的的悟，倏忽间暴起，如炮弹般直直掠到安瑟尔背后！ 这时，亚瑟操控的组合发条机甲双足喷火，一息之间飞到悟和安瑟尔之间，强行拦截！ “破甲拳！” 两米二的悟本就魁梧如牛，挥拳之际，手臂维度瞬间暴涨！ 高耸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竟然将大衣的袖子给直接撑爆！ 绝对的力量，冷酷的出招，念头中从未有过半分仁慈的想法，以及爆炸中失去绝大部分力量的发条机甲...... 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就只有一个结果—— 粉碎。 一拳之下，发条机甲彻底粉碎。 亚瑟，二阶职业发条技师，败。 而直到发条机甲被打爆之后，现场其他人才意识到，悟的这一拳，根本不是冲着发条机甲去的！ 发条机甲只是恰好挡在悟的出拳路径之上... 他这一拳... 分明是冲着安瑟尔后背上昏迷的秦辰去的！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昏迷之人，用这般杀招，简直是卑鄙无耻！ 千钧一发之际，安瑟尔被迫急速转身，背上的秦辰滑落，倒在地上。 腾出双手的安瑟尔，没有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速度！只能仓促对悟使用‘本能削弱’。 悟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迷茫，但由于实力强大，这一丝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间... 虽然这一瞬间，悟的拳速受到了影响，出现了明显的减缓...但即便减速的破甲拳，仍然威力十足！ 对于不以防御见长的遗忘者来说，更是如此。 安瑟尔双臂交叉，硬吃了悟的这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十米远才勉强站定...右手小臂直接失去知觉，所受伤势不算太轻。 “你居然...也是二阶职业？！”安瑟尔惊呼。 第一百一十章 争夺秦辰之战(周三上架，求首订) 悟，冷峻地扯下残存的袖管，随意一丢： “二型文明技能知识强化委员会就不可以有二阶职业吗？世俗的偏见！” 一般来说，编号职业和狗饼干大饭堂互相看不惯，所以默认这是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 所以当安瑟尔发现灯塔小组的悟是二阶职业时，才会如此震惊。 “和你打交道这么久，老夫也是第一次见你出手。”九野天机的邱止眯着眼睛盯着悟，“原来你是使徒！” ---------- 【秩序目\/使徒】 【阿加斯烙印：t形】 【职业资质：星尘b\/辉光b\/无畏b\/正裁s\/浮光b\/偏振b\/无序b】 【使命寄言：背负使命的行者，手握生死的门徒，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死在今夜。】 ---------- 悟不置可否。 他一手拎起脚边昏迷的秦辰，鄙薄地俯视着年轻人的面庞。 呵，枉我近来寝食难安，原来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平平无奇的一阶职业，竟然胆敢私自窃取组织掩埋了数十年的绝密... 真是自掘坟墓！ 区域内的光柱已经行至身旁，光膜也在有条不紊地形成，悟一挥臂，就要将秦辰扔进矩阵囚牢。 “住手！” 安瑟尔顶着受伤的手臂，再度强行启动，誓要阻止悟的举动。 不过，有个人比安瑟尔行动得更快！ 邱止。 见悟对秦辰动手，他直接将手中的乌木拐杖当做‘暗器’投掷过来！ 那价值不菲的拐杖呼啸着直直插向悟的左胸口！ 悟的反应奇快，面对邱止的突施冷箭，右臂向上一挥，只听一声闷响—— 飞至身前的拐杖旋转着向上飞去... 可下一刻，邱止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悟的上方！ 他正好接住了拐杖，顺势下劈，目标就是悟拎着秦辰的那只手！ “把人交出来！” “铛！” 邱止的拐杖没有劈到悟的手臂...却劈到了另外一根权杖...纳兹亚？！ “你？！你和灯塔小组是一起的？！” 纳兹亚咯咯咯的尖笑着，并未否认。接着，他侧视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的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了这个年轻人？” 悟一愣，冰冷地回复道：“灯塔小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 “咯咯咯咯......” 纳兹亚笑着点头，忽然一张嘴，对着面前的二人吐出一口绿色的浊气... 悟和邱止只觉一阵晕眩，顿感不妙，本能地向后躲闪。 显然这浊气有毒。 可那断了臂的不朽尸王一步横跨过来，用剩下的那只独臂猛地捶向悟后退的方位！ 见那孔武有力的巨拳从天而降，悟只觉怒气填胸、发上指冠！ 老子可是灯塔小组的半月级人物，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蛆虫，竟然敢三番五次地自寻死路！ 他不得已手指一松，放下了秦辰。 同时低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气势熏灼，战意陡增！ 被悟怒目而视的尸王，不知为何，出拳速度极大减慢，就像是被吓住了一样... 纳兹亚眉心一凝：“使徒凝视？！使目标速度降低50%？” 尸王的速度被减慢，可是悟并不打算趁着间隙躲开，他同时挥动双臂，迎着尸王的巨拳，打出一记使徒这个职业闻名遐迩的‘残暴拳’！ 狂躁的力量喷薄而出... 化为可以劈石裂云的拳风... 饱含着冷酷、决绝、暴虐和一种至对方于死地中的必死之境的气势... 双拳同时向上，正面迎击！ 巨响之下，狂风骤起，尸王哀嚎一声，向后倾倒...整只手臂自手指、手腕、小臂、肘部、大臂...依次爆裂！ 腐肉脓血四处飞溅！ 这一击，力量之大，令人咋舌... 悟所站的地面瞬息间形成了一个半米深的凹陷... 可这并不算完。 失去了双臂的尸王，其实折损了至少一大半的战力，但被怒意驱使的悟根本无法停下... 他高高跃起，穿过漫天血雨，来到和尸王头部平齐的位置... 冷血、机械地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尸王的面部... ... 尸王轰然倒地。 悟骑在它的胸口，拳速仍旧。 “咣！咣！咣！咣......”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悟近乎变态般的残暴姿态所震惊...... 明明不朽尸王已经被打烂...... 可即便对着一具不能反抗的尸体，悟的下手丝毫没有绵软半分的趋势...... 纳兹亚神情扭曲，自己创造出来的傀儡，被人当面打成一滩烂肉... 而见过无数‘大世面’，制造了无数耸人听闻的恐怖事件的九野之一，邱止，也被悟丧心病狂般的残暴行径震慑得一句话也说不来... 除了一个人。 安瑟尔。 他并非对悟的行径司空见惯。 他只是心中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标—— 解救门萨会员，秦辰。 在众人目睹悟虐杀尸王而晃神的间隙，安瑟尔极速从几人身侧掠过，掳起昏迷的秦辰就走。 “贼寇！” 悟虽然背对着安瑟尔，但感知力极为敏锐，第一时间发现了安瑟尔的意图。 他大喝一声，转头掠向安瑟尔，迎头就是一记重拳！ 安瑟尔虽已负伤，但这一次对于悟的实力有所提防，沉稳的他不会再犯刚才轻敌的错误。 他双目凝神，和悟四目对视之际，射出一道近乎虚无的射线—— 中了招的悟，瞬间停下脚步，表情茫然道：“人呢？！” 见无人有反应，又以更加暴怒的声音吼了一句：“人呢？！！” 160名灯塔小组的战士集体问号，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安瑟尔就站在悟的面前......而悟就像是盲人一样，根本看不见...... 安瑟尔见悟中了招，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于是带着秦辰转身离开... “遗忘者的小招‘逃逸射线’！被射中的单位会在视觉层面‘遗忘’目标！” 邱止认出了安瑟尔的手段。 “看你穿着，是体面人，老夫不想为难你。但前提是放下你手上那个人！” 说完，邱止追了上去。 二人随即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此时的纳兹亚还沉浸在自己的不朽尸王被虐杀的震撼中，没有缓过神；而悟则只能看见邱止在到处移动，却看不见安瑟尔。 十多秒后，他怒不可遏地冲副官喊道： “都在吃s吗！我带你们2个中队出来就是看tm大戏的？！！” 副官惊醒，忙不迭地下命令：“开枪！开枪！打那个带着目标的人！” ... 160个荷枪实弹的精英战士。 同时扣动扳机... 各类弹药17种... 除却划水的...打偏的...被邱止身后的厚鳞甲挡住的...哑弹的...还有被安瑟尔刻意躲开的... 最后，仍然有2发弹药命中了安瑟尔... 一发催泪弹，一发诱捕弹... 前者让安瑟尔无法睁开眼睛，后者直接限制住了安瑟尔的脚步。 紧接着，矩阵囚牢的光柱从身旁划过... 安瑟尔和秦辰被囚牢彻底捕获。 邱止也被催泪弹干扰到，因此没能在光膜形成前，夺走秦辰。 待矩阵囚牢正式成型，邱止已然不能干涉...一个闪失自己被困住，就很难逃脱了。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灯塔小组捕获秦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半道截胡(后天上架!求支持!) 被矩阵囚牢捕获后... 安瑟尔逃逸射线的持续时间也到了尽头。 悟再次看见安瑟尔的时候，安瑟尔已经成为矩阵囚牢中的一员了。 堂堂门萨学会理事长，被灯塔小组所伤，还被关入矩阵囚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事，过于折煞面子。 放眼整个太阳系，就没这么办事的！ ... 可灯塔小组压根不在意。 在他们眼中，不管什么学会、商会、工会、协会......万般皆下品！ “悟老大，矩阵囚牢捕获2人，怎么处理？” 悟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巨大化的肌肉也缩小到原始正常的范围：“两个人一起带走！” “是！” 几秒后，覆盖面积硕大的囚牢被压缩到三四个立方米的空间。 接着被鸣金收兵的灯塔小组战士拖向反蝶式飞船。 多方短暂的角力后，灯塔小组俨然成为唯一的赢家。 ...... ...... 广场上。 伤亡惨重的人群在自救。 没受伤和受轻伤的人们，主动去帮助那些伤势重的人们。 这是普通人能做的，这是普通人的世界。 ... 三四百米外，二阶职业混战震天动地，却又是另外一番世界。 两个世界就这样浑然天成地交织在一起...既熟悉又陌生。 ... 虽然目睹了大量伤亡，可是仍有一些疯狂的媒体工作者和个人视频up主在拿设备记录对面世界的精彩。 有人在互联网上直播... 还有人用设备自带的全息投影功能，在广场上直播... 将几百米外发生的画面，清晰地展示在人群面前。 楚音未虽然肘部和小腿有擦伤，但并不碍事。稍微懂一点自救技能的她，一直在帮助门萨其他人紧急处理伤口。 刚处理完一个人的伤势，一抬头，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全息幕... 长焦镜头下，正在记录灯塔小组收复矩阵囚牢的画面... “秦辰？！” 楚音未见到画面中的秦辰，忍不住惊呼！ 这一声，引起现场所有门萨会员的注意...虽然有很多人在现实中没有见过秦辰...但秦辰的事迹在ngp论坛上传播很广，大家都见过照片。 “秦辰不是没来吗？！”有人问。 “你看他的衣服，是我们今天上场比赛的队服！” “确实！你们看！他还背着背包...哎？那不是西蒙的背包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楚音未意识到什么，她快速清点了周围门萨的会员： “西蒙呢？有人看到西蒙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大家在仓促之中忘记了这个刚加入学会的新人。 “刚出事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西蒙在往看台上方跑...”有人回忆起那个场景，用不是非常确定的口吻说道。 楚音未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她其实怀疑了很久...因为西蒙经常有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和说话习惯，与秦辰极为相似。 而且...两人偏偏都是编号1253星际物流师？会不会太巧了？ 难道...西蒙和秦辰本就是一个人？ ...... ...... 回到灯塔小组这边。 悟其实心中有异样。 他不太愿意承认，这种异样感，是一种不安。 因为... 一切都过于顺利了！ 之前前往冥王星的旅途中，九野天机明明有三艘战舰...为何如今只出现了邱止这一个臭老头...其余人呢？ 疫医...应该那个组织的？那个组织虽然诡异，但手眼通天，绝不轻易出手...如今也放弃挣扎了？ 目标寄生体不是和sfp关系匪浅吗？我已经不计后果地对着无涯城开火了...sfp呢？ ... 这些问题在悟的心中一晃而过。 眼前，矩阵囚牢已经困住了目标...应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吧。 但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呢？ 反蝶式空天战机有六只很长的停机支架，从战机底部延伸出来，稳稳地将空天战机托在离地面5米高的半空之中。 无论是上下人员还是物资装备，都是从空天战机的机腹进行垂直传送。 所以当灯塔小组撤退之际，几乎所有人员会同一时间站在机腹正下方，等待传送... 远处，烈阳炙烤，海面上波光耀眼... 近处，爆炸的余威仍在，四处残火焚烧，黑烟阵阵... 反蝶式空天战机的停机支架上有微弱的光点闪烁。 闪烁的间隔一致，整齐划一。 在这强光、氤氲、火光、浓烟、纷乱之中，显得极为低调、不起眼... ... 猛然间，悟意识到光点有问题！他冲着自己前方的灯塔小组队员们大喊： “都给我回来！！” “轰！轰！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几艘空天战机的停机支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失去了支撑的庞然大物，在重力作用下，直直地砸在机腹下方灯塔小组队员的脑袋上！ 很多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命呜呼！ 自知被暗算的悟，注意到不远处...九野天机的邱止，脸上正挂着一抹淡淡的玩味笑容...... 悟雷嗔电怒地怒吼：“九！野！天！机！！” ... 反蝶式战机砸在地面上，砸死了拖拽矩阵囚牢的队员，同时产生的风压，将矩阵囚牢吹向战场中心... 悟身旁的副官见状，冲着其他幸存的队员喊道：“保护矩阵囚牢！！” 几十个队员反应了两三秒，才开始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 昏迷的秦辰身边，突兀地出现了一块黑斑！ 那黑斑悬在空气之上，就像是在空间上打了一块补丁，极不协调... 可更诡异的是，黑斑周围的空间似乎出现了裂缝，接着像墙灰一样剥落... 有什么在敲击！猛烈地敲击！ 黑斑越来越大！几秒之内，从巴掌大变成了直径半米的黑色洞穴！ 黑色洞穴里伸出了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秦辰的衣服，眨眼间拖进洞穴消失不见了！！ 从矩阵囚牢的内部，把人给偷走了？！ ...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灯塔小组的队员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副官惊慌失措地看向悟，只见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杀千刀的破壁狂徒！！” ---------- 【理律目\/破壁狂徒】 【阿加斯烙印：等边三角形】 【职业资质：星尘a\/辉光b\/无畏a\/正裁b\/浮光b\/偏振c\/无序s】 【使命寄言：墙壁的厚度？还是时空的曲度？都如少女的肌肤，吹弹可破！】 ---------- 偷走秦辰后，那突兀的黑洞慢慢缩小为黑斑，接着彻底消失。 而邱止的身边，却出现了另一块黑斑。 那黑斑很快被人从内部凿开，接着，有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黝黑的满身腱子肉的男性，身后背着枪械，腰间别着数把锤子类的工具，眼睛用黑布蒙着。 他出来后，将昏迷的秦辰也拖了出来。 “老头子，人我带来了。” 邱止老头点点头，满意地说道：“无夜，你做得不错！这次多亏你了！” 无夜脸上毫无波澜：“我的技能‘破壁工程’需要吟唱时间，持续时间也不够稳定，多亏老头子拖时间拖得刚刚好。” “其他人呢？” “都来了。” 说话间，被凿开的空间通道内部，又爬出来几人。 有身材丰腴的女人，穿着旗袍，露出右侧大臂上的月满相机械义肢。 有双目空洞，身材短小精干，一头乱发简单扎在一起的小老头，腰间绑着各种炸药起爆设备。 还有，一个假人模样的阴森家伙—— 米米克。 “邱止叔叔，人已经到手，准备撤？”丰腴女子问道。 “乔珠，我们的飞船到位了吗？” “海面下，已经就位。” 邱止看了眼满面怒容的悟，还有安静了好一会的纳兹亚： “撤吧！免得横生事端。” 第一百一十二章 sfp赶到(后天上架!求支持!) 九野天机一众人等正打算离开。 不想却发现一座冰墙挡在了面前！ 接着！ 一根拖着尾焰的金属箭，呼啸而至！ 无夜反应很快，拔枪就射，密集的一梭子下去，金属箭被击中，改变了弹道，直直插在冰墙之上。 将冰墙打出几十道裂缝。 众人惊愕，抬头，见八九艘浮空摩托急速驶来！特职别动队？！ 冲在最前面的，是六箭头之二的摩根和但丁，胸前五星徽章光彩夺目。 身后还带着几名sfp的队员，看胸前徽章，多数是一颗星和两颗星的。 “九野天机，”摩大从浮空摩托上跳下，熟练地点上一根烟，“秦辰是我们sfp的队员，你们想带走我的人，问过我吗？” “灯塔小组？”但丁瞥了一眼悟，又瞥了眼纳兹亚，虎躯一震，“疫医？摩根，你看那边......” 摩大闻声也瞄了一眼角落里的纳兹亚，同样疑惑道：“疫医？” “记得前几天情报上说的吧？幸存者声称看到一个披着羽毛的人......” “难道是生命沙漏？但丁，让大家小心点！” “嗯。” ... 见到摩根，米米克忽然间变得有点兴奋。 海鲜市场惨案中，二人有过一场殊死的战斗...虽然最后被秦辰体内那个不讲道理的可怕存在给打断了进程... 乔珠加入九野天机的时间较短，很多敌人只是听过，并未见过。 她柳眉微蹙，盯着来人，问邱止： “邱止叔叔，特职别动队这两人是？” 邱止方才的满面红光已然不再，警觉的愁容在额前集聚： “特职别动队六箭头之二，非常难缠的对手！牛仔扮相的叫摩根，二阶职业原子动荡；佐罗扮相的叫但丁，二阶职业鹰眼。” ---------- 【理律目\/原子动荡】 【阿加斯烙印：等边三角形】 【职业资质：星尘a\/辉光a\/无畏a\/正裁c\/浮光b\/偏振a\/无序c】 【使命寄言：原子构成万物，而我掌控原子——我即掌控一切，包括你。】 ---------- 【进化目\/鹰眼】 【阿加斯烙印：五芒星】 【职业资质：星尘b\/辉光b\/无畏a\/正裁a\/浮光b\/偏振b\/无序b】 【使命寄言：鹰王亚当斯，栖息在世界之树的顶端，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 sfp的突然出现，再度打破了场上的势力均衡。 灯塔小组原本声先夺人，用残暴的手段拿到了第一个赛点... 却不料，被狡猾的九野天机阴了一手，炸了船杀了人还抢走了秦辰，上演了准绝杀好戏... 眼看进入尾声，sfp横空出世，让局面再生悬念。 摩大快速扫视了各方势力：“sfp的后续部队已经在路上。我猜想，即便你们三野在场，也无法与我们抗衡。” 邱止老头冷笑两声：“摩根，你是欺我年纪大了，好糊弄了？” “何出此言？” “t-zone，纳美轨道空间站，波尔斯跨海大桥，此时此刻有三场‘圣战袭击’同时进行。你们sfp哪里还有多余力量抽调来无涯城？！” 一旁的但丁脸色一沉：“他妈的！都是你们九野天机干的？！” “呵哈哈哈哈！看来你们收到情报了嘛！” 但丁出离愤怒，拔箭搭弩就要射那邱止老头。 邱止老奸巨猾，一把拎起昏迷的秦辰挡在身前：“但丁，有本事你就放箭，呵哈哈哈！” ... 赶巧不巧的，秦辰这时候醒了！ 爆炸冲击下，秦辰应该是撞到了后脑... 此时醒来，只觉天旋地转，脑壳疼得嗡嗡作响。 他想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脖子动不了...有一只坚硬却粗糙的大手从肩后绕到前面，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在耳畔威胁自己道： “别动！动就死！” 什么情况？？ 我被劫持了？！成为人质大大了？！ 秦辰眼角余光看见侧面站着个假人，假人一回头，冲自己乖戾地一笑！ 九野天机米米克？！ 我被九野天机劫持了？爆炸之后自己陷入昏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理事长呢？ 秦辰心急如焚地扫视一圈，没见到亚瑟理事长的发条机甲... 哎？安瑟尔理事长为什么被困在远处的光膜之后？矩阵囚牢吗？！ 灯塔小组也来了？ 正前方的两人...好眼熟...摩大？！但丁？！来救我的吗？ 见到sfp两位前辈到场，秦辰忽然情绪上涌，张口想喊，却被死死掐住，涨红了脸也喊不出声...... 摩大也发现秦辰醒来：“秦辰！邱止！我警告你，放开我的队员！！” “摩根，让你的人往后退！不然，这个年轻人今天就得死！” 邱止的大手又掐紧了些，秦辰面露痛苦之色。 “邱止！我摩根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胆敢动秦辰，今天就是你们三野的忌日！” 说话间，摩根周身的空气被炙烤得极烫，出现了扭曲... 诚然，摩根是怒了。 秦辰罕见地见到摩根为自己动怒的样子，心里有一丝感动。 “忌日？这话老夫我听了很多年，可还是活得好好的！摩根，你要清楚一点，以九野天机的实力而言——只有九野天机威胁别人，没有人能威胁九野天机！呵哈哈哈哈！” 面对邱止的狂妄之言，但丁非但没有放下机械弩，反而不屑地冷哼一声： “呵！可笑！” “你说什么？！” “以九野天机的实力而言？”但丁语气鄙夷，“以前你说这话我或许会信...现在一条被抽了主心骨的蟒，吓唬谁呢？！” “你什么意思？！”邱止面色逐渐凝重。 “我们sfp拿到的消息是，你们的‘天机大人’已经失踪很久了？” “......” 见邱止目光阴鸷，沉默不语...但丁继续说道： “我很好奇，没有了天机大人，是谁在调动九野行动？你吗？邱止老头？你调得动吗？” 但丁的话如锋利的尖刀，直直捅向九野天机的命门。 邱止、米米克、无夜，九野中的三野，脸色同一时间拉了下来。 这段九野天机内部被封禁了很久的绝密消息，还是被sfp给打探到。 九野天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核心组织架构—— 九野和天机大人。 九野由内部最强的九个二阶职业组成，每个人的能力、优势、性格、行事风格迥然不同。 实力越强往往越有个性，九野每个人都个性十足，互相不服，甚至彼此看不顺眼。 但他们都很服同一个人—— 天机大人。 天机大人极为神秘，外界对此人知之甚少，包括sfp。 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统领着九野...但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有什么能力，老巢在哪...外界一概不知。 天机大人统领下的九野，计划缜密、行事果断、出手狠辣... 制造无数骇人听闻的恐怖大事件！ 说天机大人是人类的头号公敌，可谓实至名归。 ... 然而，天机大人失踪了！ 具体什么时间失踪的...在哪里失踪的...连九野天机内部都不知道。 因为天机大人不经常出现，也不经常发号施令，行踪一向神秘，没人有资格过问。 所以几个月没天机大人的消息，都是稀松平常之事。 可是，当太长时间...长到两三年都杳无音信之时...就算是再有耐心的人，也坐不住了... 九野去找了，找了很多地方... 最终，只找到一本日记。 日记里，天机大人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指示... 其中有一条便是，怨女的下落！ ...... 第一百一十三章 sfp vs 九野天机(明天上架，求首订) 失去了天机大人，谁来指挥九野行动成了重大问题！ 邱止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跟着天机大人的时间最长，也深得天机大人的信赖，所以理应是邱止代指挥。 但显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有些人嫌邱止年纪大... 有些人嫌邱止想法迂腐保守，不够激进... 有些人则嫌邱止硬实力不如自己... 最后，只剩下两人对邱止较为认可，也会配合邱止指挥的行动—— 米米克和无夜。 米米克是进化目的二阶职业——拟态章鱼。 ---------- 【进化目\/拟态章鱼】 【阿加斯烙印：五芒星】 【职业资质：星尘c\/辉光c\/无畏d\/正裁b\/浮光s\/偏振c\/无序a】 【使命寄言：t...b...d...c...s...b...z...x...】 ---------- 拟态章鱼和犰狳都属于进化目，且都是浮光为s的职业，有超强的生存能力。 所以米米克天生就对邱止有一种亲切感。 人嘛，都喜欢找和自己有共同点的人做朋友。 ... 而对于破壁狂徒无夜来说，他信任邱止，纯粹是因为邱止救过他。 和米米克的简单、乖戾不同，无夜的性子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冷淡，不和人亲近，也不太信任别人。 但是怒气攻心的时候，无夜又会变得躁狂、失控... 尤其是在战斗中。 一次执行任务中，无夜失控，陷入死局...邱止冒着陪葬的风险，毅然选择去救他。 所以是邱止帮无夜捡回一条命，无夜自然会听邱止的。 ...... 但是，其余六野可不这么想。 此次来无涯城行动，邱止本想再多带一些人的，起码能到场五野，这样事情会更稳妥。 但显然没做到。 最终邱止不得不退让一步，提出‘你们不来可以，但你们必须在别的地方配合，因为夺取怨女是天机大人留下的指示’。 所以才有另外三场‘圣战袭击’，转移多方注意力。 ...... ...... 但丁突然发难指出九野天机的最大痛处，让三野极为震惊。 但很快，这种震惊的情绪化为胸中怒火。 话说sfp到场的确实都是一些二阶职业，人数比我们多... 但身经百战的五星队员只有摩根和但丁两人...... 我们三野哪一个不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死斗没遇过？真要是拼命，鹿死谁手不好说吧？！ 难道天机大人不在，我们三野就怕了你sfp了？！笑话！！ 想到这里，邱止、米米克和无夜身上的阿加斯烙印‘嘭嘭嘭’地开启！ 泛着淡淡幽光... 每个人身上的气势都成倍地暴涨，妥妥的战斗姿态！ ... 另一边的但丁和摩大见到气氛陡然严峻，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了阿加斯烙印。 “t...b...d...c...” “子弹时间！” 米米克全身泛着银光，极速冲了出去，下一个瞬间，淡化！隐身不见！ 无夜一手从腰间拿出小锤子在面前狂敲几下，敲出一个网球大小的黑斑，接着拔枪对着黑斑一通扫射！ 子弹射入黑斑，消失。 下一刻，摩大和但丁头顶上空兀自出现几十个网球大小的黑斑，那是之前无夜布局好的‘微型虫洞大阵’！ 子弹从那些黑斑之中射出，倾泻而至！ 好一个子弹时间，让人根本无法预判子弹会从哪个方位而来，因为弹道无法预测！ ... 机敏的摩大控制海面上的水汽，极速冷却，在头顶上方制作了厚厚一层冰罩作为防御。 一梭又一梭的子弹打在冰罩之上，飞溅无数冰晶，蔚为壮观。 冰罩下的但丁，神色坚毅，周身气势化为锐利之风，吹得黑色披风呼呼作响！ 他弓步上前，鹰目遐视，木槿紫瞳辉光奕奕... 手上的机械弩在那一刻如附生灵，搭箭的钢弦亢奋嘶鸣！ “啾！啾！啾！” 一根根不长眼的锋利箭支化为万彩流光，潮鸣电掣！誓要用那冷酷的锋刃切割开敌人炙热的心跳！ 真是一言不合，打得不可开交... 邱止前一刻还在拿秦辰的性命要挟sfp，下一刻，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呃...这么无视老夫的威胁吗？不怕老夫杀了人质吗？ 但是...话说回来，这年轻人体内有重要目标怨女，暂时不能真杀了他... 邱止内心暗骂了一句... ... 一旁的爆破小老头，咔咔咔一顿操作起爆器，事先埋在各处的炸药一通烂炸，将sfp其他人暂时隔绝在核心战场之外。 乔珠这时问邱止： “邱止叔叔，久拖不利，你先带目标撤吧！” 见邱止稍显犹豫，一旁的爆破小老头也补了句： “我这些炸药最多只能拖40秒！带这个...这个家伙先走吧！” 秦辰注意到，爆破小老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似乎含着一丝怨恨... 这小老头眼白好多...瞳孔比一般人小...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空洞之感...非常眼熟。 为什么眼熟呢？ 霎那间，秦辰想起，有个人的眼神几乎和这小老头一模一样！ 费尔南德斯爆炸案的凶手——吉米！ 吉米毕业于赫拉学院化工专业，同期成绩排名前三，但是保送邵氏化工集团的背景调查没合格... 康庄大道关闭后，吉米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背调没过的原因，就是吉米的父亲——一名爆破专家加入九野天机了！ 莫非！这小老头就是吉米的父亲？！ 秦辰破案，吉米不得已承认犯罪事实，之后吞毒自尽... 眼下，小老头一定是将儿子死亡的这笔仇，记在了秦辰的头上！ ... 邱止犹豫了两秒，沉声道：“乔珠，你们带这个人先走，我留下！” “邱止叔叔！这目标有多重要您不是不知道！”乔珠目光坚定，语气决绝，“这些人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目标，撤退的路上也许还会有拦截，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人护着！” “小乔说得对，我们留下来帮助米米克和无夜，邱老大，你先走！”爆破老头道。 可能是觉得乔珠说得有道理，邱止一咬牙道：“那行！” 说完，邱止暴起，带着秦辰急速向后方掠去。 后方800米外，就是大海，九野天机的舰船就埋伏在水面之下... 以邱止的速度，只需要12秒钟... ...... 12秒掠过800米的距离，这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可怕速度。 但对于二阶职业来说，12秒太长了，长到足够发生各种变数！ 悬浮在天空中的黑色战舰，调转高能交变环磁炮对准向后撤退的邱止... 连续轰炸！！ 此时的悟，已经不管不顾了！ 去他妈的！毁灭吧！ ... 高能交变环磁炮追着邱止的行进路线，一路摧毁... 剧烈的爆炸下，整座无涯城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震动！ 支撑城市的第三根、第四根支柱相继断裂... 无涯城的倾斜度由3.7度瞬间扩大至7.5度！ 热浪、噪音、冲击波，席卷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甚至连sfp和九野天机的战斗都被迫中断！ ... 邱止不得已化为类球体，将秦辰裹在中间，在爆炸的饕餮中，疯狂地穿梭、摇摆、滚动！ 秦辰晕头转向，差点吐出来。 但邱止的鳞甲足够坚硬，只要不被环磁炮正面击中，就能保二人暂时无虞... 眼见离海边越来越近，眼见就要逃出升天...... ...... 然而。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挡在了邱止面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秘人击杀秦辰!(明天上架，求首订) 来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难以看清容貌... 光芒自带一种平静的力量，看见它的人，不管身处怎样的境地，都会慢慢安静下来。 就连灯塔小组黑色战舰上的炮手，通过飞船上的即时图像看到此人时，也不自觉受到感染... 以至于，忘记按下开炮的按钮。 连续激发的高能交变环磁炮，居然停火了！ ... 悟没有立刻训问炮手为何停火，因为悟也被那金光感染，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仅仅是悟... 摩根、但丁、米米克、无夜、邱止、矩阵囚牢里的安瑟尔...当然，秦辰也不例外... 都被那金光感染，一时间晃了神。 ... 现场似乎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瘦弱、佝偻，头顶巨大鹿角，拄着木质权杖走到散发金光的神秘人身边。 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并谦卑道： “司书大人，司事纳兹亚向您表示诚挚的敬意。沙钟倒转，星辰不灭，致敬不朽。” 神秘人轻轻抬手，降下洗礼之光。 一道从天而降的单人普照后，纳兹亚身上残留的伤势尽数愈合。 “感恩司书大人。” 神秘人轻轻摆手，纳兹亚了然：“司书大人！司事纳兹亚这就退至一旁。” 乖戾阴森的纳兹亚，在见到神秘人时，一反常态得正经...连那‘咯咯咯咯’的习惯性尖笑都能憋回去... 直到纳兹亚退到无尽金光的身后消失不见，众人才渐渐缓过神来。 ... 但丁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摩根： “摩根...摩根！这个人...难道是...” 摩根敛容，目不斜视：“通体金光...气势静谧，声势浩大，直慑人心...如果没猜错，上知目二阶职业，圣光...” ---------- 【上知目\/圣光】 【阿加斯烙印：圆形】 【职业资质：星尘ss\/辉光a\/无畏a\/正裁a\/浮光a\/偏振s\/无序d】 【使命寄言：纳鲁先祖没有遗忘我们，敞开你的心扉，拥抱被赐予的宿命，圣光与你同在！】 ---------- “圣光？！传说之中的二阶职业？！” 同样震惊的，还有在场的其他二阶职业们。 所有人都知道上知目有这么一种叫做‘圣光’的二阶职业存在，但是没有人见过！ 因为实在是太太太太罕见了！！ 罕见到大家都是道听途说... 一阶编号职业，人中精英，绝顶聪明。全系900多亿人口，先后共诞生了80-90万个...... 二阶职业，精英中的精英，身体进化。没有人做过统计，但总数量最多四位数，甚至更少。 这个数字放在900多亿人口的大基数下，相当于几千万个人出一个二阶职业...... 而在这么稀缺的二阶职业之中... 圣光这个职业，连其他身为二阶职业的都鲜有人见过... 可想而知其罕见程度。 ... 圣光的罕见，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并不奇怪。 因为它的职业资质极为优秀—— 不仅有ss级的成长潜力，代表实力上限极高；s级别的稳定性确保能一直维持高战斗水准；d级的无序性说明圣光很难失控。 虽然失控有时会增加额外战斗力，但圣光不需要额外战斗力就已经很强。 在这种情况下，稳定不失控便是最优解。 除此之外，圣光的其他属性全是a...可以说，这几乎是一个在战斗层面没有弱点的职业... 恐怖如斯！ ...... 神秘人突然出现在邱止的行进路线上，并未发话。 虽然他的气场强盛，但非常平静，并不能让人感受到杀气... 然而，邱止仍然高度警觉。 因为纳兹亚喊神秘人‘司书大人’，显然两人是一个阵营，且神秘人的地位更高。 “你想做什么？！”邱止缓过神后，严厉地质问神秘人。 “......” “老夫是九野天机的九野之一，邱止！”见对方不语，邱止自报了家门。 “......”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不要挡路！” 说完，邱止带着秦辰意图硬闯。可是神秘人手掌向前对着邱止，一发洗礼之光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照在邱止身上。 邱止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抓着秦辰的手松了。 虽然身上厚厚鳞甲的确可以提供强有力的防御，但圣光对犰狳这个职业有压制作用。 因为犰狳的鳞甲防的是物理伤害，圣光的光系手段，可以无视那层护甲。 趁邱止疼痛的喘息间... 一道泛着神圣之光的金环箍住了秦辰，将其拖拽至神秘人面前几米远的位置。 金环接触到秦辰的肢体，有一种灼烧的疼痛感，并不猛烈，但是深入骨髓... 那一刻，秦辰只觉得有无数只蚂蚁钻入身体，慢慢蚕食自己的血肉之躯... 一般的伤痛刺激下，人体内的纹状体、下丘脑和缰核开始疯狂生产分泌内源性阿片肽，并通过和靶细胞膜上的阿片受体结合后，产生源源不断的镇痛作用。 但是圣光的手段不同...... 那耀眼的金光侵入肌体，身体本能反应并不排斥，内源性阿片肽不会分泌，相反还会分泌多巴胺... 就像是欺骗了身体的神经系统一样...... 明明身体很疼，但是大脑认为这是一种有益的神经反馈... 大脑荒诞地认为你很‘爽’！ 还继续给予你多巴胺，让你‘爽上加爽’！ 温水煮青蛙。 ...... 在遇到危险，产生危及生命的疼痛感时，埋藏在体内深处的怨女或许会出手相救。 但是这一次，怨女毫无反应。 因为面前的神秘人散发着让人心魂荡漾甚至倍感圣洁的光茫，抚慰着人的心绪... 对身体的伤害与疼痛又骗过了大脑...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秦辰都是安全的，舒适的，没有任何一条迹象表面，秦辰很危险。 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的意识和你的身体被剥离开，走在平行的两条路上。 无论意识如何呼喊，身体都不为所动...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秦辰怒了，冲着神秘人吼道。 “......” “你和那个叫纳兹亚的家伙是一起的！我知道你是生命沙漏的人！！” “......” “你们生命沙漏制造惨无人道的‘活尸’！草菅人命！你们不得好死！！！” “......” 面对秦辰的满腔怒火，神秘人不为所动。 另一边，见到圣光困住秦辰，摩根和但丁顾不上面前的米米克和无夜，风驰电掣地往这边飞奔！ 摩大和但丁深知，这个看不到半点杀气的圣光，反而是全场最危险的存在！ 奔跑中，摩大在身前制造出上百根锋利的冰锥，但丁也开启瞄准瞳术，并搭箭上弦... ... 必须，竭尽全力！ 必须，毫不犹豫！ 必须...... ... 神秘人双手举过头顶，像在执行什么神秘的召唤仪式...... 紧接着，降下比之前还要强烈十倍不止的金光！ 那金光迅速向四周扩大...扩大...眨眼间，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 摩大意识到不对的同时，已经被金光笼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丁也一样... 所有被金光照耀的生命体，全部定格！ 圣光普照。 理律目二阶职业圣光的最强技能。 范围技，圣光笼罩下，一切生命体强制定身10秒！ 众人在惊骇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秘人走到秦辰的面前...... 秦辰无法动弹，怒容凝固在额头。 “检测到无序数列非法入侵，二级响应。行动指示——目标必须死亡。” 神秘人开口，机械式的女声。 什么？！！ 最后一刻，映入秦辰眼帘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女子面容。 和一道‘洗礼之光’...... 那洗礼之光如利剑一般，顷刻之间，刺穿了秦辰的心脏......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机大人! 秦辰被神秘人击杀了。 心脏刺穿后，脑组织开始缺血、缺氧。 直到真正的脑死亡，还会有一小段时间。 说白了，就是人死了，脑子和意识还会苟延残喘一小会。 ...... 呵！又死了！ 算起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死亡了吧？ 第一次，隐匿秘境，误闯6号矿井，从米米克的血雾中逃脱，却丢了莱耶斯的灯，被怨女击杀… 第二次，归城南崖，循环了几百次后，终于找到打破循环的，之后服务器量子存储爆炸，死亡… 现在是第三次，无涯城，神秘人，被刺穿心脏… 真是没完没了啊… 没完没了… … … 为什么死了，我却一点恐惧感都没有呢？ 呵呵… 因为死了也没事吧？ 因为即便是死了… 还是会… 回档… … 能回档的死亡还叫死亡吗？ … 这正常吗？ 正常吗？ … 这个世界怎么了？连真正的死亡都没有吗？这符合我这么多年形成的朴素的宇宙观吗？ 我究竟是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的假的？ 还有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被篡改...为什么，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呢？ ... 啊，我感觉到思考变得缓慢了，很累，很困。 是因为血液已经不再流动，我的大脑得不到足够的氧气，已经支撑不起大脑皮层之间的电信号传输跳跃了吧？ 好困啊...要结束了... ‘我恐怕要......’ ...... 脑海中最后的思考，化为半句话。因为氧气的缺失，大脑已经无力支撑思维工作完成后半句话... 秦辰的大脑陷入了停滞。 不再工作。 脑海之中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是死亡前最后的平静时刻？还是说，这片黑暗就代表已经死亡？没人知道。 如果有一部脑机接口的仪器接在秦辰的头部，此时能通过屏幕看的场景便是—— 大脑沟回里的活动亮斑在减少...飞速减少...直至完全变暗。 完全，变暗。 ...... ‘我恐怕要......’就是死亡前，秦辰脑海中留下的，最后的挽歌？ ...... ...... 神秘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秦辰。 像在无数个相似的场景下俯视无数个不值一提的尸体。 没有表情，没有思考，没有情感，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杀死秦辰，就是世界上最平凡的事情，最合理的剧情，最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呵呵，其实根本算不上插曲，甚至算不上一个音符...如果一定要给秦辰的死亡找一个比喻，那就—— 一个空拍吧！ 一段夹在宏伟壮丽的星际文明史诗交响乐章五线谱中的... 一个... 小小的休止符。 ... 在宇宙苍生沉溺在这段波澜壮阔的史诗音乐中，没有人会在意，弦乐组完成演奏，打击乐组切入乐章的中间... 那个极为短暂的，休止符。 ... （或许身为见证这段乐章的作者，说的也不对...） 因为约摸...还是有人在意的。 ...... 神秘人击杀了秦辰，在一片金光之中，带着疫医纳兹亚离开了。 接着，圣光普照结束。 摩根和但丁冲向秦辰。 即使看见左胸口被赫然洞穿，但摩大仍然魔怔一般地给秦辰做心肺复苏...... 但丁想劝摩大别做无用功，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邱止怔怔地站在不远处。 九野天机米米克、无夜相继赶到，盯着地面上失血过多的秦辰...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默... 这恐怕是sfp和九野天机第一次相安无事地离得这么近吧。 灯塔小组的悟不屑地一哼，指了指矩阵囚牢中失魂的安瑟尔，对副手说： “放了他吧。宿主死亡，准备回收目标。” ...... 摩大还在孜孜不倦地按着秦辰的胸口... 一下。 又一下。 不知道按压了多少下... 甚至连摩大自己的意志都开始松懈，行将放弃之时...... ... 由于连续的外力作用，秦辰垂死的胸廓肌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吃力地微微收缩了最后一次... 胸腔内部压力微微地升高了一点点... 促使心肌在彻底死亡前爆发了最后一丝气力，将血管中残存的那一点点血液—— 泵进了大脑！ 也就是那一点点血液，带着最后的氧气，重新点亮了大脑沟回里最后一块亮斑！ 就是一瞬！ 最后的一瞬！ 濒死的思维强撑着完成了最后的半句话！！ ‘我恐怕要...回到那个苍白的手术室了...’ ！！！ 【灰暗记忆部分（三）】 在这段记忆里，一切都是灰暗的，迷蒙的。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遇到特定的条件，才会唤起这些尘封的东西。 像梦。 但是... 这一次，秦辰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伴随着强烈的，濒临死亡却又不相信会真的死亡的执着信念！！ ... 【嘀——】 【检测到代号1253实验体阿尔法层意识断连，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再次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是否转为手动处理模式？是\/否？】 【已选择：是】 【正在断开与阿尔法层意识的自动连接...】 “1253断连了！！又一次！！” “快！叫月姑！！” ... 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一切，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果然，又回到那个苍白的手术室...又回到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了！ 但是！ 这一次，秦辰的意识没有飘在上方... 相反，他的意识紧紧地附着在手术床上那个年轻人的体内！！ 接着...... 睁眼！ 接着！！ 苏醒！！！ ...... “我......” “我好像......” “我好像......都tm......” “都tm记起来了！！” 【灰暗记忆部分（三）】完结！ ...... ...... “t-zone，纳美轨道空间站，波尔斯跨海大桥，此时此刻有三场‘圣战袭击’同时进行。你们sfp哪里还有多余力量抽调来无涯城？！” 一旁的但丁脸色一沉：“他妈的！都是你们九野天机干的？！” “呵哈哈哈哈！看来你们收到情报了嘛！” 但丁出离愤怒，拔箭搭弩就要射那邱止老头。 邱止老奸巨猾，一把拎起昏迷的秦辰挡在身前：“但丁，有本事你就放箭，呵哈哈哈！” 就在这时，秦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 呵！果然回档了！ ... 但这一次，秦辰的眼神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试图动一动，却发现一双苍老有力的大手紧紧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邱止，你弄疼本座了。” 秦辰操着低沉、深邃、仿佛洞穿一切的嗓音，淡淡说道。 ... 气氛陡然凝固！ 邱止吃惊地看着身前之人的后脑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同样震惊的还有身旁的米米克和无夜... “你...你...自称什么？！” 秦辰眉头微蹙，颇有一丝不耐烦的意味： “还需要本座说两次吗？！” 说话间，秦辰后颈猝然间泛起淡淡的辉光...是阿加斯烙印！ 是... 邱止等人从未见过的... z形阿加斯烙印！！ 邱止想起天机大人日记里记录的东西，吓得直接松了手！向后猛退一大步！ 而远处的但丁见到邱止和秦辰之间拉开了空隙，出现了破绽！义无反顾地扣动机械弩的扳机！ 带着火焰长尾的弩箭呼啸着而来！ 九野天机这边一众人等还在震惊之中无法回过神，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兵临城下！ ... “44lb，防御动作，护！” 秦辰下令。 邱止在听到这几个字的同时，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瞬间闪现到九野天机众人身前，背对箭矢，身后鳞甲眨眼间巨大化，形成了一堵半弧形的鳞甲之墙！ 二阶职业犰狳的强力防御技能——铜墙铁壁。 “铛！！” 但丁的箭矢在打在邱止巨大化的鳞甲上，溅起无数火花！ 但是，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丁眉头一拧，呵？居然反应这么快？ ...... 与此同时，没有人意识到，九野天机这边的几人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邱止盯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年轻人... 忽然情绪上涌，颤颤巍巍地喊了声： “您是...天...天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