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余香》 第1页 [gl百合] 《夏末余香》作者：莫名其妙不可言【完结】 大概没有多少个女孩子能够抵挡得住如初恋美少年般的诱惑，也没有多少个女孩子会在迷恋褪去后继续沉迷。 等到爱情的光芒隐去，美少年的气场在面对现实时，其实也是那么苍白得不堪一击。 宁死不坑的新文： 内容标籤： 都市情缘 布衣生活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末 ┃ 配角：程晨，舒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夏日渐去，只剩似曾相识的香气。 立意：立意待补充 1 遇见 ... 周六，夏末坐的火车抵达这个城市的时候，还是一副茫然的状态。 三十个小时的火车当然不能让她茫然，她只是还在琢磨怎么就到了这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的城市。 人潮汹涌，车流如海，繁杂喧嚣，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人太多的地方，只会让她觉得压抑烦躁，或许算是有了人群恐惧症了吧。夏末自嘲地弯起嘴角，想起一年前重回上海，从火车南站到地铁站那一段路，全是人挤人，贴得一丝缝隙也无，那么长的一条人啊，是她的噩梦。 扛着行李，下了火车转地铁，深圳的人虽然多，所幸地铁上人少得很，她悄悄地松了口气，放下行李，摊平坐了下来，忽然从对面的车窗上看到自己，头发凌乱，脸上全是疲倦，穿着与车上人明显不同——大家都是短袖t恤衬衫，她刚脱下的外套挽在手上，不再笔挺的长袖衬衫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蓝色仔裤同样松垮垮的，她揉揉脸，老子现在就是盲流啊！ 诺基亚8250不断地嘀嘀叫着，尽职提醒电量不足，匆匆地扫了一眼，记下田蓝的号码，屏幕就不负所望地一黑。十一月中旬的深圳，阳光明媚，她的心情因着这阳光而稍微明媚起来。 终点站下车，田蓝在地铁站等她。 夏末来回转了几个圈，都没找着田蓝，嘆口气，直愣愣地对站在旁边的一个男生说，「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夏末问完之后，不忘暗自夸奖了一下自己，现在借着打电话的由头把人家手机抢走的事件层出不穷，让人帮打电话总比借人电话打要容易得多了。 那个夏末记不住长相的男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夏末流畅地报出一串号码，长长地舒了口气，幸好在意识到电话会没电关机的时候，把号码背出来了。 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田蓝就出现在她视线中。很是诚挚地向热心助人的某男道了谢，夏末随着田蓝上了公车，向未来她们的新家进发。 车上人不多，夏末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侧过脸看田蓝。 憔悴，双目无神，恍恍惚惚的。标准的失恋人情状。 公车上人人表情冷漠眼神木然，这就是夏末出现在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的城市的原因。虽然这里离她的家很近。 田蓝孤身一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不理会所有人劝阻，离开上海，到了这个滨海城市。横刀夺爱，第三者插足，然后再被第四者插足。又变成一个人，呆在这个城市。作为朋友，始终是放不下心，于是，在田蓝无声地在电话里哭了两次后，她很利落地向热诚挽留她的老总递了辞职信，离开那个她也是孤身一人呆着的江南小城。回到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南方。 从第一次看到田蓝深爱着的那个人时，夏末就认为，这是一个靠不住的人。软弱，懦弱，没有决断，没有担当。但田蓝似乎总是偏爱这样的人，一头栽了进去，谁都无法阻止。夏末当然也没有阻止。依她冷淡的性子，即使你要在她面前自杀，她也只会提醒你，真的会死的。却不会真的跑去认真阻止你。 按她的话来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你要死，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彼时的夏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纠结。 到她们的新家，简单的两房一厅，家具很少，只有床和桌子。田蓝是刚租下来的，价钱有点贵，也没来得及收拾，就是为了让夏末晚上能有个地方睡觉而不至于流落街头。 夏末一个人收拾房子，田蓝依然和那个人一起住着。爱情没有了，只余下类似亲情的依赖。 把洗手间收拾干净，阳台，客厅，以及房间。把床铺好，就整个人倒在床上，累得不想起来。田蓝过来带她出去吃了晚饭，很不正宗的贵州酸汤鱼，田蓝是个对非常缺乏概念的人，自然不能领会夏末这顿饭的郁闷。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嚎叫，我再爱吃酸菜鱼，但酸汤鱼和酸菜鱼是有本质区别的好不好？！ 周一，随着田蓝去公司报到上班。工资不高，和夏末在江南小城的差不多，但这里的消费水准明显高了几个档次。公司不大，很是干净整齐，人员也简单，大家都很善意地给一个微笑。可爱的日本大叔行了个日式见面礼，夏末稍微愣了一下，也微微躬身还礼。心里嘀咕着，你行日式见面礼，我算是回了一个中国式见面礼吧。 她的位置靠墙靠窗，是在电话里田蓝向她询问意见时就选定的。很奇妙的感觉，没有面试，像个依靠着裙带关系进入公司的纨绔子弟。只是却不太介意，只把它当成是一个停留下来休息的阶段，重要目的是陪伴朋友，而不在于工作。反正这个工作对她来说也是自在游刃有余。 第2页 据说坐在她前面的同事请假学车去了，感嘆一下公司真自由真人性化，夏末翻看着公司内的杂志样刊，无所事事地过了一日。 第二天，坐在位置上边吃早餐边浏览网，敏感的鼻子率先察觉危险。 浓郁的香水气味铺满了鼻端，连食物的香气都无法抗衡。 微微皱眉，把早餐草草吃完，打起精神来看资料，期待投入工作中忽视掉这股香气。 但鼻子非暴力不合作。夏末实在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前面还站着摆置物品的mm侧过脸来看，忽而凝住视线。心里暗暗赞嘆，公司里终于来了一个帅哥了。 夏末全然不觉。迳自死皱着眉头，心里嘀嘀咕咕的全是这万恶的香水怎么可以这么浓。 间或微抬起头，扫视几眼电脑上闪动的公司内部通信对话框，田蓝在上面和她交待一些工作事宜。她抽出笔来潦草记好，顺手就贴在电脑侧面。 程晨那个早上，就一直处于发呆状态下，不停地偷瞄着合她眼缘的个性「帅哥」。 眉清目秀，看起来干净细緻，稜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坚定而正气，齐整的一字眉，双眼皮， 抬起眼时，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小蜜色的皮肤，看起来阳光而健康。 直到她的好友在公司内部通信中给她发信息，别花痴了，那是个女孩子。 程晨心里哀叫一声。 然后对方又再发过来一条信息，长得一般般，但确实帅气干净。 程晨看向窗外，回转头的时候，刚好夏末与田蓝站在过道上交谈着，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她身上，犹如是披着圣衣的王子，连那张没有笑容的脸上，也显得温柔。 她心中叫嚣着以为上天终于赐给她一个帅哥，但却只是个玩笑。 夏末站得笔直，不是一般女孩子的熘肩，而是像男孩子般的平肩，挺拔清瘦的背影，有着青涩少年初长成的调调。肩胛骨微微显现，将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衬得分外性感。 程晨把目光调开。超级女生里的李宇春让她有着初恋美少年的幻想，但是，这个人，只能够说是眉清目秀，但却给人一种画卷中走出来的美少年的感觉。 后来田蓝说，这就是夏末的气场。 夏末是个女孩子，顶多算是长得眉清目秀不至于歪瓜劣枣，但却有着美少年的气质，轻易地抓住别人的目光。 要命的是，她却不自觉。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夏末的女友都是主动靠近的直女，却在后来离开。大概没有多少个女孩子能够抵挡得住如初恋美少年般的诱惑，也没有多少个女孩子会在迷恋褪去后继续沉迷。等到爱情的光芒隐去，美少年的气场在面对现实时，其实也是那么苍白得不堪一击。 2 靠近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时光不动声色地流逝。公司里平日里要忙不忙的，唯独到了年底，就忙碌起来。 杂志社的性质本就如此，平时一月一刊的节奏，大家已经适应良好，但在年前，由于春节假期几乎长达半个月，在外地的员工会趁着这个时节将年假用光，必须要一个月之内将两个月的刊物搞定，营业部的人整日在和客户确认新一年的gg投放，电话此起彼伏，美编们在修图排版，作为中文刊责编的夏末在元旦前就非常迅速地将所有的稿子搞定，全公司都闲着的时候，她一个人忙着；全公司都忙起来的时候，她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下班后，夏末闲闲地趴在窗上看对面的高尔夫球场。景色很美，夕阳余晖凭添了几分惆怅。诶，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占有这些资源，咱们小老百姓，不费钱，远远看看风景自得其乐吧。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摸索手机。拔号。 「哎，小美女，你几点到？就算你是我的初恋情人，饿到我也是罪不可赦的。」 田蓝欲言又止眼神纠结地看着夏末，离她最近的程晨，正在关电脑准备下班走人。 直人毫无邪念，弯人心惊胆战。 夏末却理直气壮地继续在讲电话，丝毫没有发现田蓝纠结的眼神。 「诶诶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请我吃饭还要我做饭，我跟你说，就算你是美女。。。」 程晨一听到说「做饭」两个字，就两眼放青光。确实，很意外，也很惊喜，看起来不沾世事的美少年，居然是住家型的，做得一手好菜，和她一起住的田蓝享尽福泽，而连带的，和她关系密切的日本大叔与程晨也沾光不少。 她仿佛看见一桌美食在向她招手，一边是美食，一边是泡面。程晨用小狗般期待的眼神望向田蓝，两个人眼神交汇，心里的os都是：美女你再bh一点吧~~ 美女果然很bh，夏末话没说完就被消了音。保持着通话的姿势，黯然神伤。然后有气无力地看向田蓝和程晨，我要回家做饭了。 于是田蓝和程晨，也跟着回家。 这两个人是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跟着回家，就真的是单纯的跟着回家。在公车站下车的时候，田蓝理直气壮地说，「我先回去收拾下房子，省得你朋友过来以为你住的是狗窝。」然后就带着蒙娜丽莎般的圣母微笑走掉了。 夏末没有丝毫反应地往另一个方向走，那边是超市，她得去买菜。 程晨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着夏末往超市走去。在她看来，虽然与夏末认识时间短，而且夏末又是相当嘴欠脑子好使的人，整天都拿话明里暗里损她逗她玩，老是前面一句话把她逗得心花怒放，后一句话又把她气得五内俱伤。不过夏末带着小得意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第3页 「咦？你不和她一起先回去，跟着去超市干嘛？」夏末走了几步，发现程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略带奇怪地问。继尔换了一副欠揍的笑容，「你这么喜欢跟着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程晨白她一眼，「是啊是啊，如果你是个男人，老娘就是看上你了。」 夏末摸摸鼻子，嘻嘻笑着，「不敢承认就算咯。」得意洋洋地开始哼不成调的小调。程晨仔细一听，差点没一脚踏空摔翻在地，夏末这个衰人竟然乱七八糟地哼，爱你在心口难开，不开白不开，开了也白开啊，哎！ 果然还是一向的夏氏风格啊，前一句逗得人心甜，后一句气得人成佛！啊，怎么自己真的被这个衰人带得胡思乱想了，她哼爱你在心口难开，自己有什么好甜的！ 站在超市生鲜区，程晨只觉得头大如斗，人非常多，一群师奶在抢着今日特价的菜，队排得老长。夏末灵活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很是熟练迅速地将要买的菜挑好。在拥挤的超市里，音乐放得很大，身边人群喧嚣，程晨的目光紧随着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却有明确目标迅速执行的人，疑似美少年，混迹在一群师奶中，竟然也无损她的淡漠自然，和工作中的专注认真模样相差无几。 在她的印象以及想像中，围着锅台转的人，不是黄脸婆，就是小男人，或许是太过约定俗成的观念，那样的人，大多都不会生活得精彩，算不上是成功有出息。只有夏末，她坚定地认为，夏末把做菜当成了一种生活艺术，高度是不一样的。就像厨师和家庭煮妇的差别一样大。 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到田蓝和夏末住的地方，大厨开始做准备工作。程晨拖着田蓝，激动地说，「夏末好厉害啊，她简直不是人，我们寄包的密码，有十位数啊，她扫一眼就记住了！」 田蓝惊讶地看她一眼，微微笑着，没有接话。「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兴奋，过来玩会，等着开饭！」 程晨满怀的兴奋被浇了盆不冷不热的水，一下泄了气，不一会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要去厨房帮夏末的忙。 田蓝看着小女生乐颠颠的背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开始倒计时。 五分钟后，程晨满脸不乐意地被人赶出了厨房。 田蓝忍住笑，「厨房是她的禁地，她就差没有贴个厨房重地，闲人免进！不要生气啊，夏末就这德性，你还算好得了，我只要一进去，她就拿刀向着我。」 3 暧昧 ... 夏末口中的小美女，果真是个小美女。这是程晨看到lily的第一个念头。 小美女其实是个半路痴，很傲娇地要夏末去公车站接驾。所以在她电话一到，夏末就飞快地扔下锅铲，让两个半厨房白痴的人看着火，换了鞋蹬蹬蹬地奔下楼。大约七八分钟后，领着小美女出现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搭啊。这是程晨的第二个念头。相信夏末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吐血。 夏末很随便地介绍了一下三个人认识，就急吼吼地奔进厨房看她心爱的排骨去了。lily非常高效准确地找到属于夏末的拖鞋，换好后和田蓝程晨随意说了几句话，就奔厨房去了。 于是，客厅里没来得及发出警告的之声的两个人，心怀鬼胎地开始计时。可惜她们失算了。这位号称是初恋情人，从十四岁就开始认识，十五岁进入暧昧马拉松，一马拉松就马拉松了一圈生肖的人，连夏末喜欢穿哪个牌子的内裤，穿裤子喜欢先伸那只脚，刷牙先从左边开始还是从右边开始都了如指掌的人，她那点对于厨房的禁忌哪里会不知道。 她那么英勇地闯入禁区，只不过是那些禁令对她全然无效罢了。 等到程晨按捺不住，嘀咕着怎么还没有被赶出来，偷偷跑到厨房门口透过中间是玻璃隔断的厨房门看进去。一看之下，「啊」地喊了半声又迅速掩住口。 小美女双手环着夏末的颈项，千娇百媚般贴在她身上，夏末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柔情蜜意地轻抚着小美女的背。就像是两个恩爱小情人你侬我侬粘在一起做饭。 程晨在这个时候，完全就没有同性相恋的概念，只是单纯觉得这一幕看在眼里，竟然觉得分外的和谐。夏末在很多时候，可以让人忽略掉她的性别。程晨在某一次一起加班的时候，就曾经万分迷惑又带着一丝迷恋对夏末说，「为什么我看你抽菸的时候，竟然觉得比日本大叔抽菸来得更理所当然？」 夏末只是疲赖地漫不在意地随口应道，「那是因为我就单纯的抽菸，实打实的，没有太多小动作啊。」 夏末心里的真相其实是：因为你这个hc一直默默地将我转换成初恋美少年了！ 所以说，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未必是真相。正如现在厨房里上演的香艷一幕，那只是个惨澹的假相。 在程晨眼中柔情蜜意地说着小情话的夏末，喊的是，「丫的快给我滚开，你快勒死我了！」 小美女的表情很娇媚，回答很bh，「老娘的拥抱那些男人求都求不到！你嫌弃？！老娘偏要！」 于是抗争无力的夏末同学只好继续柔情蜜意宠溺（其实是无奈）地对着她笑了。她和这个恶女斗智斗勇了十二年，奈何脸皮没有人家厚，所以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着实是勇气可嘉。 在吃饭的时候，程晨和田蓝头一次觉得，夏末做的菜原来有这么的难以入口。小美女挑挑拣拣的，鱼太辣了，肉太咸了，青菜太油了…… 第4页 小美女明显就是在调戏夏末，每一句挑剔之后，都会似嗔还怨地横夏末一眼，加一句，「你这傢伙太坏了，竟然故意不做人家喜欢的菜！」 田蓝和程晨顿时恨不得自己可以瞬间消失在饭桌上，你说人家小俩口你侬我侬地调情，竖俩灯泡在那算啥？聚光灯晚餐？ 夏末完全不为所动，保持了她一贯的速度，风捲残云般横扫桌上的菜餚，十分钟之内，连吃了两碗饭，才搁下碗，撇撇嘴，「知道了。我去给你做。」 田蓝和程晨心里大力腹诽，你小样的，这小美女这么挑剔都侍候过来了，敢情是平日里都没有拿出真本事。特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等着压箱底的绝色好菜上桌。 只是她们的激愤只持续了三分钟。夏末端着一盘清汤白水煮青菜上来了，真的是清汤白水，油花都没见着，往小美女面前一搁，「喏，不油不咸不辣的，保证原味。」 桌上三个人顿时无语凝噎，狂咬筷子。小美女狂咬筷子，是气得牙痒，不咬筷子就非得扑过去啃夏末两口。田蓝和程晨咬筷子，纯粹是要憋笑——这两个人都太没头没脑了。 小美女终于消停，老老实实地吃饭。夏末陪着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小美女突发奇想地捅捅夏末的腰。 「你又干嘛啊，我刚吃饱，撑着呢。」 「你又胖了。」小美女忧愁地看着夏末，满是忧虑。「再这样下去，身材走样了，哪里有美女看得上你。」 田蓝已经放弃了让夏末保持低调不暴露取向的妄想。很是镇定自如地继续扫荡桌上的菜。 程晨睁着好奇的双眼，骨碌碌地转，看着这两个人又要耍什么花招。 「拜託，我天天坐办公室，胖了是正常的。谁像你啊，明明一把骨头，一胖就非得先把瓜子脸变猪头脸。」 小美女气哼哼地捏了夏末的脸几把，「一点肉都没有，捏起来没手感。」 夏末很无赖地说，「你是妒忌我的脸胖不起来！但是，你摸起来没手感。」 程晨迷茫地特意看了小美女两眼，脸上粉粉嫩嫩的，摸上去肯定是手感极好的啊。怎么会没手感？ 田蓝呛得咳了起来。脸红了。应该是咳得太用力。 小美女气得瞪住夏末，「我是骨感美女！就你这没眼光的，也不懂欣赏。赶紧趁着现在工作不忙，勤上健身房吧。御姐对身材可是很讲究的。」 夏末单手托着下巴，带着饭后疲的懒散，「有道理。我看看，似乎附近有个健身房的。」 程晨终于插得上话了，不用再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打机锋。「嗯。我觉得夏末的身材很好啊，穿衣服特别好看。」她咽下口中的饭菜，加强语气，「特别帅。」 夏末臭屁地抬起下巴，很是蔑视地看了小美女一眼。 小美女倒是懒得和她傲娇了，淡淡地扫了一眼程晨，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我不用担心你会滞销了，至少还能迷倒不明真相的小女孩。」 程晨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夏末敏锐地察觉出她的不快，嘻哈着打圆场，「是啦是啦，老女人，快吃饭吧，不早了，我还得送你这个老佛爷摆驾回宫呢。」 送小美女出门，自然也就顺便送程晨了。小美女挽着夏末的手，拧转头和程晨说话。叽叽喳喳的，「程晨，对吧？夏末原来身材可好了。小时候她身体不好，她爸妈把她送去跟师傅练拳，我们认识的时候，她身手可好了，不信你问她，她现在发福了，肯定连噼叉都做不来了。」 夏末懒懒地搭话，「拜託，那是多久以前了，现在少锻鍊，生疏了也很正常。」 程晨对夏末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一时也忘了方才的不快，兴致勃勃地和小美女攀谈起来，「真的啊？我说她怎么线条那么舒展呢，穿衣服特别好看。你们从小认识？」 「是啊，真是孽缘。」小美女兴奋地揭夏末老底，「我跟你说哦，夏末十六岁的时候学人家叛逆，去理了个寸头，结果难看死了，像个刑满释放的囚犯。」她哈哈地笑着，「所以她现在的相集里，根本没有那时候的照片，全烧了。」 「哈，好臭美啊。」程晨也是笑得前俯后仰的，她完全没想到夏末这么事事不上心的人，对形象这么关注。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程晨，你知道她干嘛要起lily这个名字么？」 「喂，叫lily有什么不好？」 「因为她当时英语烂得要死，其他的都不会念，而且她名字中有个丽字嘛，她就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名字中英文通用。」 呃，程晨看着眼前争先恐后地揭对方短的人，说实话，除了俗一点之外，lily这个名字也没啥不好的。可惜这个时代，俗就是最大的雷点。 小美女无力挽回战局，只好另闢蹊径，「哼，她最臭美了，内裤都只穿……」 夏末赶紧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前走，「快快，到你那里的车！啊，快点，要赶不上了！」 「唔。」被捂住嘴的人犹自拼命地想要说完，可惜只能发出单音节，就被夏末带到车门前。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上车，絮絮叨叨地说，「你真的要去健身了，姐姐还等着你再像以前那般帅气利落地英雄救美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明天就去。」夏末一迭声地应着，就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第5页 小美女向她们飞了个飞吻，「程晨啊，下次我再告诉你她穿啥牌子的内裤啊。」 夏末正使劲挥着的手顿时软了下来。 程晨笑意不减地看着夏末，她觉得今晚这顿饭真是值回票价了，蹭了顿非泡面的美味晚餐，顺便挖了好多夏末的八卦，虽然她住的地方离夏末这边路途那个遥远啊，让她心生悲切——为啥当年不就近在这边租个房子算了，非得图便宜，住到罗湖靠布吉那个鬼地方去。 小美女离开后，夏末终于恢复了她极其绅士的美少年风范。只是当程晨上车之前，和她告别后，神秘兮兮地靠近她，「说真的，你到底穿什么牌子的内裤？」 夏末终于华丽丽地石化了。美少年的形象片片碎落。 作者有话要说：啊，红袖招卡得销魂，所以更这篇来恶搞轻松下。 4 攻受 ... 夏末从来没有这么自然地融入到另一个人的生活中去。 即使是知交老友如田蓝，两个人也只是在某上方面有着奇妙的交集，但是，这些交情，毕竟只局限于两个人之间，扩展不到彼此的朋友圈去。 看来清淡的田蓝，倒是觉得夏末是个极其有趣的人，想引着她，去结识更多的朋友。只是夏末在她面前嬉笑怒骂活泼得紧，一见生人，空前的安静，恨不能将自己透明成空气，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喜欢与朋友聚在一起的田蓝在努力了多次后，终于放弃。夏末永远都记不住这个那个是做什么的，哪行哪业。她只会将这些人划分成：上次在哪里吃饭时，坐在哪个位置，穿什么衣服的那个人。 田蓝不止一次为之倾倒。既为夏末那让人觉得恐怖的记忆力，也为她那选择性失忆的能力——比如说，她从来就很模糊，那些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同样的，作为报复。那一群人里面，但凡田蓝一提起夏末，就会若有所思地说，「噢，就是那个很安静内向，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的小孩？」 夏末从来都会将工作与私人空间划分得份外清楚，凛然不可互相侵犯的架势。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她是刻意地将自己隔离开来，维持着一个让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即使是斗智斗勇了一圈生肖的小美女，两个人除了旧时同学之外，也全然没有任何一个共同朋友。 程晨是一个意外。先是迅速地闯入她的生活，全然未遭遇抵抗与考核。从同事到生活中接近于亲密的朋友，角色转换非常流畅毫无阻滞。 同时，她还做到了一件，让田蓝和小美女都在心里暗暗郁闷的事情——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夏末融入了她的生活圈子中。 由于田蓝的关系，程晨沾尽福泽，几乎每日都能享受到夏末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每天午饭时间一到，程晨就非常自觉满怀期待，像是朝拜一样，去将属于她们的便当从冰箱里换到微波炉里，同时检阅一下菜色。 不能吃到一处的人，势必不能和谐生活在一起。正是由于颇有点借着「裙带关系」顺利与夏末建交，隐隐成为像是一家人般每天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程晨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夏末默认为不再仅限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同事，而是介入到生活里的朋友。 然后，程晨的几个死党在闲来无事的午后，借着来探加班中的好友，其实只是结队来看看，程晨最近频繁提起的人——颇具喜感简直完美的夏末。 鑑于程晨每次提到夏末时，都显得兴奋，满脸带笑，仿佛一提起这个人相关的事情，整个人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又隐隐带了些幸福的小甜蜜。这几个人初时以为夏末是一个男生，而且是程晨心仪不已的人，听起来也对方也很像是对程晨有点意思，不然的话，一个男生，干嘛天天都给程晨带便当啊？！ 正准备卯足劲八卦此人与程晨的时候，程晨颇是带了一丝遗憾地说，「她是女生！女生！」 一群人的热情顿时浇灭。至于为什么时隔多日，又重新拾起过来围观夏末的激情，浑然不管程晨半推半就的拒绝，浩浩荡荡地杀到程晨公司，围观某人。 此事源于cosy。 程晨这几位好友，由于都是相近专业，通通与艺术相关。当然，在某些程度，爱好也是趋于一致。都是动漫的爱好者。 这里面，有两个人，不能算是动漫爱好者，而是狂热者。因为，她们热爱动漫的另一个更深层原因，就是看两个美男子的jq。 狂热于耽美的两位腐女，最近正在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密谋要做一个小型的cosy展，同人志什么的这些，当然也是顺带要的。这两个人里面，就隐藏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耽美写手。 过来视察夏末，自然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们要选人去现场秀一把，但是选来选去，都没有太过合适的人选。这个世界，男人满大街都是，但是适合用来yy的，雌雄莫辩的，又能够在长到成为臭男人这一个年纪里，有着少年的感觉的，少之又少，而且又愿意配合她们折腾，扮攻装受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经过分外艰难的筛选之后，目前只有一个人选。但是，一个人，没有爱啊，一个孤零零的小攻或小受站在那里，那就不是耽美了，连悽美都算不上，只能是凄凉。 在抓耳挠腮仍是束手无策之后，程晨又一次提起今天夏末怎么怎么了，做了什么什么了，腐女们眼前一亮。如果她们的记性没有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的话，这个夏末，不就是让程晨晕陶陶地迷恋半天仍一厢情愿地以为是男生的人么？ 第6页 鑑于对程晨hc程度的了解，以及对她眼光的怀疑，这群人，才有了要亲临现场选角的心思。 工作满负荷状态的夏末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人偷偷打量。偶尔皱眉，也只是因为这一群人实在是活泼得有点太过头了直接穿破了她的屏蔽网。所幸只是闹了一会，这几个人就光明正大地用着不打扰程晨加班的藉口，搬了几个凳子，错落地靠窗而坐，随手拿了几本杂志架上的书来乱翻。 程晨与夏末的位置是前后相邻，她们靠窗坐在走道里，如果夏末不动，一直坐在隔间里办公，她们就可以一直悄悄地观察着这位cosy人选。如果夏末要出来和同事商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那就更好了——必然是要从她们面前走过，并且，必须得跟每一个人都说一声「不好意思，借过。」 这样，就更可以近距离地围观这位程晨整天里挂在嘴上的所谓「美少年」。 不时交头接耳两句，「如果是扮作浪人的话，要给她做一套什么样的衣服才衬呢？」 「oh，no！她现在看起来好严肃冷竣，武士比较适合吧？」 「化妆的话，你们觉得，淡一点还是浓一点更衬她？」 「咳咳，你们不觉得，现在的问题，是人家可能根本不乐意的吧？」 …… 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几个人又旁若无人地继续悄声耳语——反正夏末好像跟着田蓝去会议室了。 「如果我们给她量身订做一套服装，只占用半天时间，完了后衣服就归她了会不会有诱惑力一点？」 「难道，武士服现在已经流行到大家穿着上街的地步了？」 「闭嘴！你不吐槽会死啊！」 「我就是不吐槽会死星人啊！怎样？！」 「唔，她看起来比小南还攻哦，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 众人作囧状望向首次发言的小鸟，满脑袋的黑线，果然耽美写手都是脱线的生物么？ 但是，那样诡异的画面，想想就让人兴奋啊！再说了，仔细想来，时时装gay的小南，果然是比夏末更妩媚一点啊！至少，小南会时时乱抛媚眼，撒娇扮柔弱是一套一套得心应手的。可是，夏末的话——完全无法想像她抛小媚眼，撒娇扮柔弱的情形，那会是一场灾难吧？！ 她还是当冷漠攻比较好。 程晨抚额，这群人，真的以为夏末是机器人偶么，想怎样就能怎样？！不过，她也很想看夏末穿武士服的样子啊！！！那肯定是超帅的！「我说，用美食来进攻会比较有效吧！」幻想着能看到武士夏末，程晨终于还是忍不住加入了邪恶阵营。 众人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那么，邀请她出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呵呵，反正，你肯定也在心里暗暗幻想人家穿武士服的样子对不对亲爱的？」 程晨瘫倒在办公桌上，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自己会给这么切实可行的建议？！ 晚餐当然是以前惯常的四人组合演变成八人团聚。那四个一心一意要拐夏末支援的人，意外豪爽地掏腰包请客，当然，理由是，「程晨加班那么辛苦，我们过来就是请她好好吃一顿犒劳一下的，你们平时那么照顾她，反正也都是一块吃饭，就一起了吧。」 多么伟大的友情啊！ 在饭桌上果然是最容易建立交情的地步。而且这群人的目标明确，就是要跟夏末套近乎啊套近乎，众志成城，一唱一和的，再加上程晨在里面调和着，不知底细的夏末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话题。 当然，她不想加入都不行，五个人的话题都是绕着她转，而且还是活泼得似乎有点过头的五个人。 既然有了良好的开端，等到周二，程晨拖着她去看电影时，她也没有反对——电影向来是她消遣的方式之一，基本上，只要时间允许，有好的电影上映时，她总是会每一两周就去看一场。 只是到了电影院，她才发现，其实程晨根本不像是刚才说的那么可怜，没人陪她看电影。如果没人陪她看电影的话，请问，现在坐在她面前正在用餐的四个人难道是空气？ 不管怎么说，这四个人，还是挺有趣的。夏末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群人的存在，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程晨的朋友圈。 既然是朋友，夏末在这群人满怀期待地提出要cosy的时候，脸容微微扭曲，敢情，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的，怪只怪自己被人算计了仍不知。 夏末很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但是她实在是低估了这一拔人的执着，每天的电话简讯，外加qqmsn全方位轰炸，再加上程晨每天在公司内部通信里围歼，时时用着小狗般可怜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最恐怖的是，到后来，田蓝和小美女也被程晨鼓动着加入了劝降的行列。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心力交悴的夏末终于屈服了——其他人还好说，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田蓝和程晨，就已经够受的了。再加上一个疑似初恋情人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参与，每天凌晨开始给她打电话，又不许她挂电话或者关机睡觉。 嗜睡如命的夏末，哪里经得过这样的折腾。只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向程晨无奈地宣布：你们赢了！ 于是，身为腐女或者根本不是腐女的人，都在深深期待着冷漠攻武士夏末的登场亮相。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第7页 真是累啊。 5 触动 ... 2005年度天涯同性情侣票选cp的时候，「上海绝恋」的海报震撼了每一个看到的人。无数人纷纷为之倾倒，在拉票投票狂热的年度里，本来对这个活动毫无兴趣的人，也被这张几可乱真的海报勾引得踊跃投票，直把韩郭二人以绝对的票数优势送上了第一名的位置。 夏末的悲哀，就在于，她自己看到了，被乐到了，就到处分发万民同乐。其中有一张，是发到了田蓝的手上，在cosy紧锣密鼓筹备过程中，这张海报被田蓝千辛万苦翻了出来，夏末被安排穿着特意替她订做的武士服，拍了好几张她不知道用途的照片。 程晨看着照片心花怒放，夏末坐在她后面，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办公室ps海报，只能够每天下班后回家，和其余四个品味奇特的女人一起，参照着「上海绝恋」，设计一张到时要放在cosy会场的海报。 等到设计稿出来之后，本来只需要列印一张等人高的摆放在会场，看了设计稿之后，这群人临时改变了主意，多印了上百张，准备着到时贩卖给各个品味同样奇特的腐女们。 不过，她们每个人都私下里订了一张。包括田蓝和小美女在内。 等到夏末在cosy当日抵达会场时，看到这张精心制作的海报，嘴角抽蓄，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实在是，欲哭无泪。 小南倒是兴致勃勃地绕着海报欣赏半天，不停地赞嘆「啊，好帅啊！」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帅还是在夸夏末。 由于这张海报的存在，夏末非常完美地，在展出全程保持了扑克脸，演绎了何谓冷漠攻之典范。 由于身高的差距，不能让两个人都站着，在现场的时候，夏末是一直表情僵硬腰板挺正地坐在高脚转椅上，只要把自己当雕像就可以了。小南负责绕着她骚首弄姿。 通常对这种活动这么热衷的男人，都是话唠得很。在小南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了近半小时后，夏末终于忍不住挥爪拍上他的脸，眼神凌厉，「你可以消停一会么？口水喷到我脸上来了！」 小受非常有表演意识地抬手覆上她来不及收回的手，含情脉脉地对视，表情欢欣，「亲爱的，你终于忍不住了啊。」 围观的腐女们尖叫，「好萌啊好萌啊好萌啊！」 夏末眼前一黑。眼神首次放得柔和，「是啊，让我好好疼你吧！」 默默地屈指，拇指食指配合默契地拧住小南的脸。 程晨一群人看了都不禁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决定一会要离夏末远一点，萌不萌这回事，跟小命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再说，距离产生美啊，还是远观比较美好。再不济，还可以对着海报或者照片hc啊，何必要去冒着生命危险欣赏。 cosy展是在周六，大概四点半的时候，就结束了。夏末臭着一张脸换了衣服，尽量让自己欣喜起来——为了安慰她「被展出」，程晨邀请她到家里去玩——程晨家在深圳一个小镇上，那里有着全国闻名的高尔夫别墅区以及全国闻名的牛奶。 当然，夏末其实是冲着那里的乳鸽去的。还有就是，据说程晨妈妈做的白切鸡非常之贊——那是她最热爱的食物之一。当时程晨费了半天劲，用美食攻势，外加全员围歼，才逼得她不得不答应「被展出」。 到达程晨家楼下的时候，正巧碰到程晨妈妈在下面和一群人打羽毛球，有人有事先行离开，程晨妈妈见着女儿，赶紧喊过来救场，双打，三缺一。 整天坐办公室四体不勤的几个人，都不敢去接拍子，夏末唯有英勇地站出来，接受挑战。 哄得程晨妈妈心花怒放，直夸她身手灵活，反应奇快，不像程晨，典型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打球登山都不行，从来都不肯陪着。 几个人茫然对视，耽美小鸟语出惊人，「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几个人的茫然瞬间转变为蒙娜丽莎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盯着略显窘迫的程晨看。话说，程晨你用你娘亲做的白切鸡作诱饵，难道就没有带一点点让某个人登堂入室见家长的小心思么？不过，就算你说没有我们也不会相信的啦！ 完全置身于这种诡异氛围之外的夏末，只觉得久不锻鍊果然让人心酸的。陪着几个年过半百的人打球，竟然有体力不支的感觉，而且，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猛然打了大半个小时的球，肌肉酸软隐隐作痛。 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不是作假的，程晨大概察觉到夏末不能宣之于口的痛楚，顶住八只八卦的眼睛施加的压力，非常殷勤地替夏末添饭盛汤布菜。 她垂下眼不去看那些八卦眼神，自然也就错过了夏末微露的愕然。 对于这个日日在身边转，活泼开朗得几乎每天都要扑上来喊一声「夏末我喜欢你！」 的女孩子，夏末从不耐烦到习惯，从烦躁到无动于衷，偶尔也会去想，这不过是这些小孩子表达好感的方式而已，若是自己直接地坦白取向，大概她也就会懂得收敛不随意将「喜欢」说出口了吧。 但程晨讨喜的个性，大抵是让人没法长久地讨厌她的。久而久之，夏末待她，也就像是对一个喜欢撒娇的有点小任性的妹妹来宠着让着。 只是，在这种非常具有家庭温情的氛围下，猛然发现程晨贤良淑德起来，夏末心里有着小小的触动。 第8页 人性就是这样，在一个你并没有抱有深刻恶感的人不停地对你表达好感，就算并没有动心，但在心里面，难免会偷偷地评分，将这个人与你的理想标准一一对应。私底下，田蓝也常拿程晨和夏末开开玩笑，说些「程晨也不错啊，那么喜欢你，不如你就把她收了吧。」之类的废话。 夏末每次都会皮笑肉不笑的铁齿回绝，「你就歇着吧，她不是我的那杯茶。」 现在，夏末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人追求程晨了。 6 情动 ... 日子依然是不紧不慢地流逝。窗外是不变的景致，办公室里是不变的脸孔。 夏末的心里跟长草了一样，看似荒芜，却又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遐思。 初夏的时节，深圳燠热得让人烦闷。恰逢出刊前夕，夏末空前的忙起来，田蓝和大叔去了日本出差，痛恨一个人吃饭的她，自然也就安心地加班，几乎一周没有下厨。平日里程晨会陪着她一块吃饭加班。 今天程晨被喊出去见客户，夏末就像心里缺了一角，做什么都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脸色空前的阴沉，与外面灿烂得不像话的阳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定是这段时间加班太累了。夏末揉着额头，自我安慰。视线却不由得飘向前面空荡荡的位置。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程晨的贤良淑德之后，她总是会不经意地，又发现程晨的优点。知道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向来对加班避而远之的程晨，即使是在不加班的日子里，也会与她一起吃了晚饭后才回去。 有时候朋友约了一起，就会半撒娇半撒赖地硬是扯着夏末一起赴约。嘴上嚷嚷着，「你就陪我一下嘛，陪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 小心翼翼地体贴着夏末，却从不说破。若是她说，「啊，夏末，你一个人那么寂寞，我带你一块玩吧。」别扭的夏末一定会要显得自己一个人是孤独而不是寂寞，满怀不爽地滚回家去宅着。 临近午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招呼着大家点餐外送，夏末犹豫了一下，又瞟了一眼手机。手机非常善解人意地响起来，程晨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不自觉地微翘嘴角，夏末心情颇是愉快地「餵」了一声。 程晨雀跃的声音传来，「夏末，我刚从客户公司出来，一会就回公司了，我们一块吃饭啊！」 「啊，这个啊，可是我都点了外送啦。」夏末心情大好，劣根性大爆发地逗着程晨，她几乎都可以想像得出来，电话的另一端，程晨懊恼得跳脚的样子。 「不许不许！你快点打电话去取消掉啦！在楼下大堂等我。我们到外面吃，今天太阳多好啊，别一直窝在办公室啦，好不好嘛？」 「这个啊，你请客的话我就考虑一下。」夏末貌似为难地说。 「我请我请！」程晨在那边一迭声地应，「好了好了，我上车了，一会就到。」 夏末并没有在楼下大堂里等着，绕到大堂前侧的喷泉旁，被阳光晃得眯着眼，微仰着脸，享受着阳光沐浴。 程晨乘坐的的士滑进来，透过车窗，看到夏末静静地站在喷泉边，微仰着脸，表情惬意，阳光细碎地洒在她脸上，辉映出玄妙的光华，轻易就将人的心神夺去。 她付了车钱下车，又静静欣赏了一下，才扬声喊夏末。 夏末将视线对准程晨时，小小地惊艷了一下。 由于要去见客户，程晨今天里穿得稍为正式了些。黑色的长裙，裙角随风轻起，淡灰色圆领修身衬衫，将她玲珑的身段展露无遗。繫着淡灰与淡粉相错的丝巾，婉然一副成熟都市白领姿态。 这个画面，长久地刻在夏末的脑海中，日后回想起，就连当时裙角飘扬的弧度都记得清晰。 夏末垂眼轻笑，果然做人不能太铁齿啊。等到田蓝回来，要怎么跟她说，自己真的是动了心。一时情动，却不想自拔。 程晨浑然不觉夏末心思千回百转，快步走过来，挽住夏末手臂，做好了会被甩开的心理准备。 夏末如她所料地甩开，却大出她意料地主动牵起她的手。 程晨受宠若惊地偷偷瞄了几眼夏末，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欢欣。这可是第一次，讨厌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的夏末，主动牵她的手。 整个用餐过程中，气氛非常融洽，程晨笑得明媚，夏末也颇为开心。直到程晨将餐盘往夏末这边推了推，「吃不完了。」 夏末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是打算让服务员过来添饭的，程晨这个动作，含义非常明显，但对于跟人一向注意保持距离的夏末来说，分享同一个盘里的菜，与分享同一个碗里的饭，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面对程晨明媚得过分的笑容，她终于还是接了过来，将程晨剩下的小半饭菜一扫而光。 在慢慢解决饭菜的时候，夏末终于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如果不是真的深深地喜欢，动了心，怎么会能够忍受与别人这般亲密无间？ 田蓝和日本大叔出差回来后，暗暗奇怪夏末与程晨两个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一般，两个人相处的气场完全变了。虽然夏末还是依然嘴欠地逗着程晨玩，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损程晨，纯粹是出自恶趣味，现在呢，怎么说呢，倒是有点要逗着程晨和她闹一般。 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小男孩逗着心仪的小女生玩一样，就是想让小女生忍不住搭理她。 第9页 旁敲侧击去问当事人，程晨完全状况外地反问，「她有什么变啊，还不是整天嘴欠欺负人！」 田蓝只好哀嘆一声走掉。夏末那个人，不想跟你说的时候，就狡猾得像个双面间谍，又坚贞不倔得像个地下党，任凭你威胁利诱严刑拷打，扔出来的都是模稜两可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田蓝只好悲壮地摆出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嘴脸，let it be。 时间逼近五月，公司要到广州参展，吃喝玩乐四人组，既是布展的主力，也是扫荡广州小吃的主力。资料备齐后，要到广州实在布置，需要在出差三天。临行时，印刷那边却来了个通知，有个宣传展板调色上出了点小差错，没有及时出来，程晨只好留在深圳校色，第二天再和其他同事一起去广州。 到广州的第一晚，其实是难得的空闲，展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三个人便在广州的朋友带领下，从晚饭一直吃到宵夜，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宾馆。 给手机充上电，开机。意外收到程晨的简讯，「什么时候开机给我回个信息，有事情要和你说。」 夏末心里一激凌，莫非要表白？ 激动万分地拔了电话过去。那边迅速地接了起来，像是一直都捏着手机等回信的样子。 结果未免让满脑粉色泡沫的夏末失望。确实是跟表白有关，却与她所期待的千差万别。公司里与程晨同校同届的一个做事非常踏实的男孩子，向程晨表白了。 「这样好奇怪，从来没有过什么徵兆，就突然被表白了。我根本没有想过他会喜欢我。」程晨略带了疑惑，语气里满是困扰。 夏末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程晨像是认真思索，半晌才回答，「觉得他人不错啊，就是太突然了，我一直都只把他当普通朋友。」 「噢，那情人节向你表白那傢伙呢？」 「不一样，那个我有感觉到的，只是不想回应罢了。」 「哦。那要不要接受？其实还不错了。只不过没有我好罢了。」 「夏末你这个混蛋！人家现在正在愁这事呢，他看起来像是比较死心眼的样子，我担心拒绝了大家都做不回朋友啦。你还在那落井下石说些有的没的！」 夏末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心情愉快得不得了。自然又招来程晨一顿骂，以为她在幸灾乐祸。 「要不，你跟他讲你有喜欢的人了嘛。」 「老娘喜欢谁了啊！」 「我啊！」 程晨沉默了半晌，才又羞又恼地大声吼道，「夏末你个死混蛋！」 两个人又有的没的扯了一会，程晨的注意力从「被表白」事件中转移了出来，又碎碎念了会夏末他们不够义气，把她一个人扔深圳，自己在广州醉生梦死。最后在得到夏末保证明天会带着广州最好吃的早点去接她，然后会领着她去尝各种好吃的，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上床睡觉。 夏末恋恋不捨地挂了电话。田蓝若有所思地在对面床看着她，突然发问「你跟程晨说过你要辞职了么？」 夏末愣了一下，继尔沉默。 「你喜欢她了吧。」田蓝的声音飘过来，「你一直想要得到的工作，和继续留在她身边，其实是个两难选择吧。」 夏末将自己放倒在床上。想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我是在敲定了新工作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她的。」 田蓝安静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觉得，夏末，你放手吧，我觉得，程晨不太可能是会喜欢女生的，她只是迷恋你，这就跟叶公好龙一样你知道么？真的要靠近的话，只会惊慌失措地逃掉。」 夏末用手遮住眼，「到时再说吧，现在这个情况，也还没到那一步呢。」 她所说的还没到那一步，指的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尚未到可以表白的地步。田蓝担心的事情，她何尝没有考虑过，正是因为认真考虑过了，才清楚现在贸然表白，只会是像以前公司里几个向程晨表白的人一样下场。 关于爱情，其实并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你侬我侬，它是一场战争，要审时度势，精确地思虑每一步，控制好节奏，才能渐渐地入侵到另一个人的世界，同时，让对方走进自己的世界。 7 变故 ... 夏末辞职的那一天，程晨哭了。 看着夏末拎着辞职信，走进老总办公室，再加上田蓝欲言又止的神色，程晨心里闪过微妙的不安，日本大叔在内部通信里催着要设计稿，她便状似无意地问是不是老总找夏末有什么事？ 「夏末辞职了，前几天是口头上提的，今天补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请，接下来一个月，她会带着新人来交接工作，所以你这边进度要加快，在她走之前，要出两期，避免新人工作跟不上拖延下个月的发行。」 程晨脑中「轰」地一声，夏末要走了，而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心里酸酸的，她以为自己对于夏末来说，至少应该会与田蓝她们一样的重要，但现在，辞职这样的决定，竟然田蓝和日本大叔都知道，唯独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自己就连「被表白」这样的私事都会第一个告诉她，但是作为搭档，她的辞职，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这在另一种角度上说明，就算是单纯的工作关系上，夏末也并没有将她太放在心里。 第10页 自觉一片真心被人随手丢弃，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程晨委屈，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视而不见日本大叔的频频催促，程晨微低着头，冲出办公室，拐到平常夏末抽菸的楼梯转角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抱膝而坐，将脸在埋在膝上，哭得不可抑止。 夏末慢悠悠地走过来的时候，程晨正哭到尾声。 夏末一时惊呆了。她只是出来抽支烟透透气，哪里想得到会在这里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程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程晨是因着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讪讪地收起烟，颇是不适应。程晨却又瞪着她，眼角犹带着泪。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别别扭扭地问，「你怎么了？」 程晨继续瞪她。 夏末摸摸鼻子，「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犹豫了会，又实在是觉得心疼，「别难过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一样有办法解决，一会我请你吃好吃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程晨终于开口了，带着哭腔，鼻音浓重，眼神不善。 夏末不明所以地傻看着程晨，在接收到程晨「你敢听不明白老娘就拆了你」的眼神讯息后，非常福至心灵地领悟到程晨是在问她辞职的事情。 「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开新闻发布会么？」夏末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要是有啥了不得的大事发生，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这副模样极大地愉悦了正在悲悲切切自哀自怜的程晨，心里轻松起来，只是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不管，反正都是你害的，我要吃大餐平复下心情，还有，周末你要陪我逛街赔罪！」 夏末牵牵嘴角，只好自认倒霉。程晨的反应之大，出乎她的意料。嘴上嘟哝着亏大了亏大了，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在离职交接的这一个月里，程晨份外的娇气，总是缠着要夏末下班送她回去。从公司到她新租住的房子，不过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沿途是市中心难得的大片大片绿地，路边是茂盛的灌木。 只可惜不是高大的梧桐。程晨每天都要这么在心里微微嘆息。她总会幻想，如果路的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如果这个时候是秋天，在高大的树影下，在飘飞的落叶中，夏末牵着她的手，一路缓行，送她回家，是多么浪漫温馨的场景。 想想都觉得幸福到心甜的场景。 在这个时候，程晨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夏末的性别。 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时间走得再慢，一个月也将要过完。 就算再捨不得，夏末正式离职的那一天，在极度的忙碌之后，随着刊物定稿印刷，也到了。 夏末离职那一天，公司特意给她办了一个欢送会，订了大大的一捧花。夏末一看到那超大的捧花就想笑，不过一想到自己一会要抱着这捧花走就再也笑不出来——抱着花招摇过市，多傻啊。即便是在晚上，也是有够傻的。 一向在这种场合上都会和其他同事闹成一团玩得很开心的程晨，空前的安静，一直乖巧而安静地坐在夏末的身侧。在每一个谈话间隙，都会有些模糊的念头飘过。 以后就无法每一天都能见到夏末了。这个认知让程晨多少有些难受。心里空落落的，明明热闹的场合，却觉出一丝落寞来。 曲终人散，在夏末的强力推销下，在场的所有女孩子都分了几枝花带走，递过来给程晨的是几支半开的百合，夏末还笑嘻嘻地说：「公司好浪费啊，送我这花还不如折现给我呢！」 程晨却攥紧了手上的花。 夏末一一与所有的同事拥抱告别，在这个工作忙碌人情冷漠的城市里，相交不深的同事们，大抵也不会再遇上了。 程晨是最后一个。当夏未张开双手，将她圈进怀里的时候，程晨听到自己嘆息着小声道：「夏末，我好捨不得你。」 是的，她捨不得夏末。就像是每一个晚上，夏末送她到楼下，然后笑着挥手，转身离开。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发现自己渴望着去叫住夏末，恨不得一直不要分开。 有一首歌是怎么唱的呢？走完同一条街，回到两个世界。她承认，她害怕自己和夏末之间，就像是两条直线，延伸相交于一点，然后继续各自前行，渐行渐远，永无交集。 在后来，夏末一直在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这一句带着哀怨的话，带入了错误的情境中，要不然，怎么会开口说：「既然捨不得，那就在一起吧。」 程晨霍地抬头，看着夏末坦荡自然的眼神，甚至嘴角还带了惯常的温暖笑容。「好啊！」 夏末既惊且喜地乐昏了头，心情欢快得犹如飘荡在空中，轻飘飘的。拥抱的力度，勒得人隐隐生疼。 她却忘记了，中国的文字向来博大精深模稜两可多种释义可多角度解读，她只是说「在一起」，却并没有说，是要以女朋友的身份来在一起。 8 狭路 ... 夏末的新工作是在一家地产公司的市场拓展部工作，负责项目前期的调研、可行性研究，以及项目总体规划。 她很喜欢这份新工作，看着一块荒地，在自己的手下，慢慢清晰最适合去成为什么样的生活载体，渐渐现出美好生活的蓝图，这是一件让她觉得愉快的事情 她对这份工作抱持着的热情，让她迅速融入工作中，备受上司的赞赏。生活似乎正在向好的方面转变。 第11页 对她来说，目前唯一的不如意，恐怕还是程晨。 田蓝要回上海了，就在夏末离职后不久。虽然她之前搬了出来和夏末一起住，形成了事实分居。但两个人之间，总有着难以说清的情份在，不能继续是情人，那份感情却沉浸出几分亲情的意味。但那个人反反覆覆，在她和另一个人之间左右摇摆，一会说要不再来往，说是怕另一个人误会；一会又说她还是想念田蓝。田蓝本来在时间的沖涮下，很多东西都淡了去，但在这样的折腾下，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斩断了和那个人的最后一丝牵绊。 随着田蓝离开深圳的日子渐近，夏末搬到了程晨那边。这边的房子，等着田蓝离开，就要退掉了。 但是，这两个人对于「在一起」的定义，有着千差万别的差异。 对于程晨来说，从来没有同性相恋的概念，她捨不得夏末，这个「在一起」，不过是维持现状，像两个比好朋友更亲密的存在，生活在一起。 夏末对这个局面感到惆怅。 求之不得，又不能操之过急，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工作上。奋发得像不要命一样，天天加班，在公司里拼命干活还不够，还要带回家去继续工作。每一天晚上，两个人，夏末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加班，间或发呆；程晨一个人在客厅里，不知所措地看电视打发时间。 那个「在一起」像是一个魔咒，将两个人都困在其中，巨大的理解差异，需要时间去调适。偏偏两个人都无法正视。 严格来说，夏末其实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在程晨很是认真地解释了「在一起」的含义时，怔在原地，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带着淡淡的关心，却并不热切；会抽时间陪着程晨去逛街看电影，甚至是出去短途旅行，但两个人之间，之前那种奇妙的亲密氛围，慢慢地淡了下去。 如果只是好朋友，那就保持好朋友的界限吧。夏末这样对自己说。 程晨心里也明白，单纯作为一个好朋友来说，夏末无疑是做得足够了。只是，她非常之怀念当初那个随性得太洒脱的夏末，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偏偏总是恶劣地欺负她捉弄她。 夏末心里的难过，她不是不懂，只是无能为力。曾经努力地去向夏末所想的「在一起」这个方向调适尝试，拥抱之后，在心里拼命催眠自己，去尝试，去努力，接受夏末的情意。 但总在最后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掉了，夏末也被她折腾得疯掉了。每一次亲近的尝试，都会在夏末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的瞬间，瞬间退开。 彼此之间都需要时间。如此折磨了三个月之后，两个人终于清醒过来。 两个人磕磕碰碰的合租生活进展到半年，程晨总有一种喘不过来气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平时上班因为有工作分心，尚没有太多的心力去累积起来。 程晨辞职准备换工作，积极徵求了夏末的意见。 夏末很是支持，作为一名设计师，程晨有着极佳的天赋，如果一直在那里当一个美编，那只会埋没掉她的才华。 只是，资历尚嫌不够的程晨在离职之后，求职过程却不怎么顺利。在她漫长的求职过程中，夏末一直负担着两个人的生活。细心地安抚着程晨的郁闷，让她要精心来挑选，要切实地选一个更符合自己职业规划的工作。 程晨知道自己相对于这座城市的许多求职者来说，已经足够幸运。没有生活压力，没有经济压力，断断续续地替原来的公司做一些设计单子，同时夏末也会通过自己的关系替她接一些私活。 但程晨还是一天比一天不开心。压抑得太久，终有一天要爆发开来。 那一天夏末通宵加班赶报告，将近凌晨五点才回来，睡到十一点的时候，被程晨吵起来，「夏末，起来啦起来啦，起来做午饭，我饿了！」 夏末不堪其扰，含混其词地从被窝里扔出来一句「你先去买菜吧，让我再睡一会。」 程晨欢天喜地出门採购食材去了。 回来的时候，发现夏末还在睡，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心里就隐生不快。将门关得巨响，扬开嗓门喊了几声夏末，看着夏末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怒气渐渐升了起来。 这累积的怒气，爆发在饭后。 她们惯常的规矩是一人做饭一人洗碗。程晨那天懒洋洋的不想动，撒娇耍赖样样都使出来，使劲游说夏末去洗碗。 夏末丝毫不为所动，义正严词地要求程晨完成份内工作。两人在沙发上打打闹闹，夏末一个收势不住，将程晨压在了沙发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距离近得只要一转过脸来，就能完成亲吻的动作。 这可能是一个无意的结果，也有可能是一个蓄意的结局。程晨脑子一热，累积下来的不满与怒气，腾地一下全部点燃。 反映极大地用力推开夏末，「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夏末无辜地眨眨眼，保持被推得倒在沙发上的姿势，懒洋洋不以为意地回答，「意外罢了。」这个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但不可否认，刚才那一瞬间，她很有吻上去的欲望。 程晨顺手抄起桌上夏末的水杯，狠狠地掼在地上，「砰」的一声，水溅了一地，水杯也碎了满地。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吻过来，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第12页 那是田蓝两年前送给她的杯子，很漂亮，夏末特别的喜欢，一直都带在身边，就这样，轻轻地，被莫须有的罪名，因着眼前这个女人奇怪的怒气，粉身碎骨。 她凭什么？ 在一起是一个美好的误会，说开了自己也就认了，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好朋友，从不逾矩，永不越轨。有时候要加班，她一个电话过来，强硬地要求自己抽时间陪她逛街吃饭泡吧，自己也会尽量的配合。 在她提出各种要求的时候，她有没有考虑过，这有没有超越了一般好朋友的要求，而更倾向于对一个「男朋友」的要求？ 说起来，她夏末从来不曾欠她的。凭什么你疑心生暗鬼，你自己没有遵循所谓「好朋友」的界线，却要来指责别人无心的举动？ 轻易地就粉碎了别人心爱的东西，还能理直气壮好似全天下的人都欠她的。 此情此景，夏末觉得太心凉。 「随便你。」 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谁比谁更捨不得。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夏末嘴角微翘，勾出一个嘲讽般的笑意。抽出纸巾将水渍拭去，蹲在地上细细地将那个陪伴了她两年的水杯的残赅捡起来。 程晨愣了一下，夏末的反应太冷淡，毫不在乎的态度出乎她意料。余怒未息气沖沖地回房，狠狠地掼上门。 将玻璃渣子仔细在捡了起来，细緻妥贴地用垃圾袋装好，就当是入殓了吧。夏末将地上的水渍仔细地擦去，就像是擦去她们曾经有过的情意与纠缠。 阳光清浅地投射在客厅的地板上，这些痕迹，很快就会消去，一如无论如何做都是错的那段关系，终究也会消逝无踪。 9 红豆 ... 时间在两个人都不愿意低头妥协和好的冷战中，拖拖拉拉地走了三个月。 夏末状似无意地向人力资源部询问有没有需要外派人员的计划。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要了一份各个分公司需要的职位名单，一个个仔细研究。 最后选定了浙江分公司。和上司打了招呼，一直欣赏她的上司对她的选择，一个表示是惋惜，惋惜这么一个得力的下属就要转投其他地方，另一方面，对她选定浙江分公司表示了赞赏。 那个分公司的负责人舒颜是夏末上司的同学，是一个办事雷厉风行的漂亮女人。她是以营销总监的身份升上去的，所带领的团队，几乎算得上是全公司最强的营销团队。 但同样的，她对于下属的筛选也非常严格。夏末想要如愿以偿，就必须要经历一次内部面试考核，由这位负责人亲自面试考核。 上司还是很够意思的，借着自己的同学关系，亲自向舒颜作了推荐。 「噢，是你的得力干将啊？那你干嘛不好好带着，要送这么一个大人情给我？」舒颜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问。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惜夏末这小孩铁了心要外派，就算去不了你那里，也会换其他的分公司，我想来想去，反正都留不住嘛，还不如便宜你呢！」 「好吧，看在你面子上，我就考虑一下，适当放宽一下条件，但有一条，如果实在不符合我的要求，我不会通融的。」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夏末绝对没问题的。」 私下勾兑现好面试时间之后，才指点着夏末去填各种各样的申请表格。 一周后，舒颜回来总部汇报工作，顺便就安排面试夏末。 说实话，舒颜对夏末的第一印象真是糟糕到了极点。她是做营销起来的，对于手下人的礼仪及衣着打扮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 但是看看夏末是个什么样子？衣着随意，没半点气质；长相平凡，偏偏还素颜朝天；脚下是上不得台面的跑鞋，身姿就不够挺拔好看，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最重要的是，乍看之下，根本没法分清是男是女。 随意问了夏末一些问题，对于专业上的见解和触觉倒是不错。就是这形象实在太寒碜了。舒颜在心里吐槽道，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她认为很重要的问题：「酒量怎么样？」 夏末愣了一下，这个转个岗还要凭酒量？「滴酒不沾。」 舒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要是夏末千杯不醉，她也就考虑考虑破例收了，岂料是个压根不喝酒的。做营销的人哪个是不喝酒的啊？不全是在酒桌上拼出来的！ 挥了挥手，示意面试到此为止。 夏末愤愤地想，什么鬼面试嘛，专业上只是蜻蜓点水地问了一些，大部分时间都在衣着打扮啊酒量啊爱玩什么啊这些东西打转。她以为漂亮就了不起啊，她以为现在是相亲么？她不是要招工作人员吧，而是要找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吧！ 她在心里一直腹诽那个漂亮得过分，妆容精緻，号称全公司最有潜力的明星营销总监。 殊不料舒颜也在办公室里冲着那个极力推荐夏末的人怒吼。「你就给我推荐这么一个人？！我什么时候选人的标准堕落到这种水准了？」 夏末的上司翻个白眼，真是脾气随着权力长，要求随着地位高啊。舒颜以前就够挑剔的了，现在就更挑剔了。 「拜託，她又不是要去做营销，她是市场分析人员好吧！你把她当一个营销人员来面试，我才想问问你到底要求是要多bt呢！」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夏末以前的分析报告，递到舒颜的眼皮底下，「你来看看，我们刚入职一年的时候，你做的报告能有这个水准么？」 第13页 舒颜气呼呼地瞪了一眼他，接了过去。他不提自己都忘了，当年自己进公司的时候，也是进的市场拓展部，做了将近一年，后来借调到营销部，才一路顺风顺水地升了上去。 但确实，夏末不是做营销的，她不用去面对客户，只是做前期工作，那些对营销人员的要求，要用在她身上，委实是太强人所难了些。舒颜嘆了一口气，算是默许了夏末加入她的团队。 对于舒颜最终同意调职过去，夏末十分的意外。她也是会察颜观色的好不好，那天这个强势的女人明显是左右不满意的态度，现在竟然会是面试通过，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偷偷地去问上司，「你不会是去走后门托关系了吧？」 「你开的什么美国玩笑？！舒颜是那种会让走后门托关系的人进她团队的人么？」 夏末摸摸鼻子，谁知道啊，我跟她不熟。 「不过吶，舒颜就跟她名字一样，是个颜控，你以后啊，还是要注意一下收拾自己，不能总穿得那么青春无敌的像个大学生一样。」 这话委实大有玄机，夏末也不好装作听不懂。只得嗯嗯地点头应了，转头就去琢磨，是不是要去理个更有范的发型，置办几件人模狗样的能在正式场合露面的衣服？ 实打实的砸了银子将自己修缮一新的夏末倒是赢得了舒颜暗中点头贊可，还算是个有眼力劲的，懂得听弦知意，闻歌解语。 浙江分公司说是分公司，其实目前只有一个项目，顶多算是个办事处。只是目前正在筹备要拿地开发第二第三个项目，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向公司总部申请像夏末这样的前期人员过来。 外派人员由公司统一提供宿舍，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租了顶层整整一层楼的房子，全是精装修，三室两厅或者是两室两厅，还请了保姆每天过来做饭，午餐晚餐统一由公司提供，每个员工只意思意思每天交十块钱伙食费。 总而言之，夏末对这里非常的满意，除了工作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去操心，远离了深圳，仿佛那些让人烦恼郁闷的事情，也随之远去了。 她甚至有心情每天加班回来之后，拎着口琴，到天台上去一个人静静地吹上几首，享受一下惬意自得的生活闲情。 连续三个月，天台成为她享受安静的私人空间，只是在某一个夜晚，这个专属被打破了。 舒颜晚上应酬回来，酒意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听到轻轻浅浅的音乐声，细细一听，却不是谁放的曲子，而是有人在轻缓地吹奏口琴。 「真心英雄」那么老的歌，那么励志激情的歌，竟然会被人吹得缠绵悱恻。 站在阳台上静静听了一会，隐约觉得是从天台上传过来的，舒颜心里有着一点好奇，顶层全是她们公司的人，而且又以女性居多，却从来不曾知道有谁会吹口琴。而且，这些女人，有什么伤心事，去唱k发泄或者拼酒解忧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吧？ 或者说，是哪个男同事？ 就当是吹下夜风醒酒吧。舒颜这么宽慰着自己，悄然上了天台。 月色下，夏末顶着半干未干的头发，寂寥地坐在天台上，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原来是她啊。舒颜笑了一下。夏末这三个月来的表现，让她很是满意，也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以貌取人」这样的事情。 今晚她的应酬饭局，就是和规划局里的官员联欢的。夏末忙活了三个月，对于他们公司想要拿的预备地块，作了细緻的分析对比，最终给出的建议是选那块最不被看好的地，同时还提出了一个很是新颖的构想，这对于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踏实发展的分公司来说，无疑是极其重要的。 夏末浑然不觉有人上来，一遍遍地吹着「真心英雄」。 「总听一首有些腻呢，可以换首么？」 口琴声嘎然而止。夏末回过头来，发现自己那漂亮得过分的新领导，似笑非笑地站在身后，看样子是来了好一会了。 「你想听哪首？」 咦，这个夏末，反应还真的有点好玩。不像一般人见到领导的不自然，连客套话都不曾讲，就这么开门见山地让人点唱，真是很有街头艺人的风范嘛。 「还可以点唱啊。」 舒颜干脆走了过来，皱了皱眉，还是学着夏末的样子，席地而坐。「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你随意换一首看，说不定听着听着我就想到要听什么了。」 夏末很是从善如流地换了曲子，却是更冷淡的旋律。 舒颜静静听着，直到那一段旋律跳入耳中，恍然想起一些自己以为已经忘却掉的记忆。 那是熟悉到刻骨的旋律，歌词几乎可以一字不漏地背下来。曾经的曾经，自己一个人，在无数个夜晚，静静地听着这首歌，眼泪总会随着那一句话从王菲的嘴里唱出来时落下：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只是我，也只有我，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但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终于明白，但凡世界所有，一切皆有尽头。 10 调戏 ... 外派人员除了正常的节假日休息之外，公司还很有人性地每年补给二十天的探亲假期。这个对于夏末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别人忙着谈恋爱，恨不能将二十天延长到四十天，好有机会和情人相聚痴缠。 第14页 她不需要恋爱，平时的节假日，五一国庆再加上春节三个长假，足够她回家了。反正读大学的时候不也就习惯了嘛，一年回家两次，现在还多了一次呢，反正公司会报销机票。 不需要恋爱的人，加班机会总是比较多的，替人顶班的机会，也会有很多的。 分公司正在开发的项目需要参加房展会，对于销售热度预期不足，相当一部分营销部的人都趁着节假回去探亲了。在房展会现场的人忙不过来，舒颜大为头痛，离得近的，能回来的人，统统都被电召回来了，但总还有几个人是实在回不来的了。 可是现场人手不足，会直接影响公司的形象，服务不周，会让很多潜在客户流失，情急之下，舒颜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将工程部市场拓展部管它什么部门，反正能顶上的人全部都顶了上去，去不了房展会当正儿八经的销售员，就全留在销售现场接待客人也好啊。 夏末因为经过精心收拾之后，再加上近半年来表现着实不错，再再加上与她的天台缘分，最后，再加上房展会现场实在是不够人手。其他部门支援过来的，看来看去，好象也就夏末可以勉强发放到那边去，舒颜牙一咬，大手一挥，「夏末你去房展会那边，负责作项目介绍吧！」 夏末那三天的展会，脸都快笑僵了，每天在那里讲解项目，还要尽心尽力地去回复客户的各种各样的问题，销售说辞她根本没有时间去背，只能是在赶去的路上匆忙扫了几眼，记了个大概得不能再大概的大概。 等到一天下来，她说得口干舌燥，下午房展会闭馆时，回到宿舍，才有空去认真阅读那写得详尽得不得了的销售说辞。仔细看了下来，发现那些回答实在是太具欺骗性了，从来都是往好的地方去展望，难怪个个营销人员都能言善道，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呢。 但是呢，反正今天一整天都是按自己的真实理解来回答的，木已成舟，说得也顺熘了，那就继续这样说下去吧，省得到时背不住，说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那才是糟了个大糕。 等到繁忙的房展会结束，一统计销售数据，舒颜龙心大悦，比预期的销售猛增了将近百分之五十，真是算得上大丰收了。 再看细分数据统计，发现其他部门的支援人员里面，业绩最好的竟然是夏末，直逼那些被她精心培养训练过的专业营销人员。跟其他的业余人员比起来，这个业绩未免好得太过分了一些。 看来夏末这个傢伙还不错嘛，营销人员里，不单是美女吃香啊，小正太也是很有市场的。 舒颜笑了一会，营销总监的职业病又犯了，她实在是很好奇，夏末这个业余人员到底是怎么样把这么多房子卖出去的。 果然地叫夏末进办公室，谆谆引导她慢慢地将这几天来的情况作一个简洁有效的汇报。 夏末的汇报果然很是简洁，她老老实实地四个字就解决了舒颜的所有疑问。「实话实说。」 舒颜呆掉了。这个人是一字千金还是怎么着？ 「讲详细点。」 舒颜翻着夏末的销售数据，尝试提问，「比如说，这个朝北的3栋a，因为刚好是电梯转角，户型不怎么样，所以销售一直都不怎么好，我看了一下，这样的户型，那栋楼的有三十多户，现在卖出去十一户，这十一户里面，有六套是你卖掉的。你是怎么跟客户解说的呢？」 夏末探过头来，瞄了一眼那上面的数据，挠了挠头，想不起来是哪个户型，直接从舒颜的办公桌上翻出来3栋的平面图。 舒颜嘴角抽蓄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翻来翻去，这个人有没有上下级观念啊，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她在这边暗暗腹诽，那边夏末已经找到a户型了。手指点着平面图，「喏，你看，这个户型，靠着电梯，会吵，加上朝北，採光不好，对通风也有影响，但是它比其他户型要便宜，而且你看，这个三角形的赠送露台，我们的户型图里，为了保证方正，在这里划了一道线表示是墙的，但是呢，其实那不是承重墙，完全可以打通的，我建议他们把这墙打掉，然后把一个卧室和客厅的位置对调，靠着电梯井的就变成了客厅而不是卧室，电梯运行的声音对居家就不影响，尤其是晚上，电梯本来用得就不太多嘛，所以他们一直担心的噪声问题就解决了。客厅和三角形露台连成一体之后，客厅稍稍向后退二十公分，用大的落地玻璃，改成拉门形式，就完全可以把三角露台装修成个小花园，甚至还可以摆个小桌子在那喝茶赏花晒太阳。」 夏末一口气说完，舒颜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以为她说完，岂料夏末缓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唔，我记得买这个房子的呢，好像家里都有老人或者小孩子，离电梯近，就不用走太多路，进进出出好方便的。而且有这样一个小花园，小孩子和老人都有消遣的空间嘛，他们都说这个很好，露台赠送了近十个平米呢，而且换了格局之后，虽然卧室不太周正了，但总归避免了噪声对生活的影响。」 舒颜听完之后半晌没回话，夏末心里颇是有些不安，生怕要被训了。等了一会，舒颜正了正脸色，夏末心里哀叫一声，啊，要开骂了！ 「夏末，有没有兴趣转到营销部来？」 舒颜笑容可掬地问道。 当然没有！夏末在心里脱口而出。她可不想整天被折腾，转到营销部，她得每天穿套装啊穿套装，还要化妆呢，还要蹬高跟鞋呢，还要…… 第15页 她还没有「还要」完，舒颜就颇是遗憾地嘆气道，「可惜了，如果你转到营销部，你这次的销售业绩就可以提成了，我看看，唔，你这次卖掉的房子，可以提一万多呢。真不要？」 夏末纠结了。原来营销部这么有钱啊！这么能赚钱啊！可不可以这次提给我，如果以后客串一下，再继续提给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去专职做那么多「还要」的营销人员啊！ 舒颜饶有兴趣地看着夏末在她面前表演变脸，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不行哦，得营销部的人才有销售提成的，其他部门人员，只有季度奖年终奖，当然了，季度年度销售得越多，你们的奖金也就越丰厚点。」 夏末很是纠结地垂下头，舒颜都要以为自己的「金钱攻势」凑效了，她才很是惋惜地道，「还是不要。」 「为什么呢？」舒颜逗着她，想看看这个「富贵不能淫」的人，有多么多么纠结的回答。 「因为，套装不好看。」 舒颜绷不住噗地一下笑起来。套装不好看？夏末她是故意找碴的吧，这可是她亲自出马定的设计吶，料子优良，剪裁大方合体，赶得上空姐制服了，还说不好看。 「真的不是因为要化妆，要穿裙子，要穿高跟鞋么？」 啊？！夏末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有问出那句傻到家的话，你怎么知道？ 这个反应很好地取悦了舒颜，「好了好了，逗你玩，唔，就像你刚才所想的，业余营销人员，也是会分销售提成的，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黑心。不过真的是营销部的人赚得比较多哦。」 当然是营销部的人赚得比较多了，像房展会这种由于人手不够临时抽调的事情不可能时时发生，她也不能放任其他部门的人跑到销售现场去抢其他人的客户不是？ 夏末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金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11 偶遇 ... 夏去秋至，夏末到这个公司已经两年，转到浙江分公司，也将近一年。在深圳总部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程晨的关系，她除了发奋工作之外，笑容很少。心情总是阴郁的人，在工作上表现得再好，也难免在交际上有所缺失。 和她亲近的同事很少，但一向对她青眼有加的上司除外。再加上舒颜这一层关系，和上司的关系更显得亲厚了些——在分公司里就职一年以来，她因为天台缘分，再加上工作上表现也确实是可圈可点，远离了深圳，又慢慢地恢复了惯常的习性，活力起来，她和舒颜倒也算是相处甚欢。 这一次舒颜要回总部作工作汇报，恰巧是夏末原来上司的生日，舒颜很是自然地假公济私带上夏末，一起去给那个八卦的男人庆生。 那天正好是周六，一群人吵着要去南澳过周末。寿星自然是不会推辞，有车的人都开自己的车，不够的就向公司借了两辆，准备好好睡个懒觉之后，午饭后出发进军南澳，在那边过上一个浪漫之夜。 舒颜和夏末被寿星点将，要起个大早，去吉之岛採办一些新鲜食材，然后大家统一在吉之岛汇合后出发。 有人曾经总结过：在大城市里，偶遇旧情人的机率比走在人行道上被卡车撞到的机率还低。 夏末深以为然。 但在见到程晨的那一瞬间，隐约地觉得这个城市交通事故可能发生得太过于频繁。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城市啊~ 夏末维持着淡漠的表情在心里微微地嘆息。 挺直了身体，如一桿标枪般挺拔，眼光略略往她站在那个方向扫了一下，嘴角上扬，职业性的笑容就完美地摆了出来。 「好久不见。」夏末很注意地让尾音上扬，表示再次会面的愉快。 「好久不见。」程晨直直地看着夏末，笑容甜蜜而欣喜，恰到好处地显示了巧遇朋友的惊喜。 夏末却轻易地听出了她语气里隐藏着的虚弱。 这算什么呢？ 程晨定定地站在离夏末不到三米的地方，目光飘浮，似乎蕴涵了无数的言语。 夏末抬抬手，挡住了欲说还休的眼神，象徵性地挥挥，「走了，bye。」 转身，干脆利落地走掉。 不要再见，何必说再见。 身后同时有两个声音传来。 「夏末……」是程晨底气不足的呼唤。 「夏末！」是舒颜中气十足的喊声，招呼着她赶紧过去汇合，手里的大包小包也急需这个人来分担。 夏末没有回头，只是无谓地挥挥手，如同挥掉所有可能的烦恼。 好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地叫自己的名字了，夏末。这个字从她的口中吐出的时候，总觉得是蕴涵了无数的温柔与情意，连空气都溢满温软的眷恋。 不过是错觉而已。 年少轻狂的一场情事，早就已随着日子流逝灰飞烟灭了。 身边的男人微微笑着，清淡的笑容，夏末知道那是程晨爱着的男人。 夏末太过苍白的脸色，让舒颜敏锐地察觉到刚才她所偶遇的那个人，应该不是简单的「好朋友」而已。 这一年里面，和夏末相处了这么多的时间，她隐约可以猜得出来，夏末是一个只会喜欢上女孩子的人。夜空下的天台，那么多的惆怅嘆息，那么长的淡淡哀愁，透过口琴的音调，全部传递出来。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夏末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人。 第16页 「夏末，你没事吧？」 舒颜放下手上拎着的东西，也不管会不会有人抗议她随意地将食材摆在地上。手轻轻地按在夏末的肩上，「我们先去餐厅吧，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夏末点了点头，拎起刚被舒颜放在地上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往收银台走。 或许是心事埋在心里的时间太久了，或许是舒颜的目光太过温柔，在餐厅里等待其他人赶来会合的时间里，夏末断断续续地向舒颜说了自己和程晨曾有的往事。 她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深深爱着一个男人。 他们在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不到半个月，全世界都知道了。 因为她会一脸甜蜜地带着他见所有的朋友。 我和她共同的朋友。 大家那一段时间，若是和我联繫，都会提到，程晨恋爱了。 我总是淡淡地笑，我知道啊。 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她也趁机忘得干干净净。 我们名义上在一起近两年，没有□，没有接吻，甚至于连牵手都很少。 我们用「在一起」三个字，造了一座牢笼，囚禁着彼此，不离不亲，既爱且恨，深深纠缠，不死不休，直到最后，把世上最真的诺言变成世上最廉价的谎言，恩断义绝，最终逃出生天。 我一次一次地逃，想要离开，硬下心肠，不要再纠缠不休，不想再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刺伤自己的。 她一次又一次把我扯回来，我犹如风筝般，线在她手中，再怎么的飞翔与出逃，到最后，她手一动，线一紧，就又乖乖地落在她手心里。 我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她的泪水。看不得她有一点的不开心，捨不得她露出委屈的表情。 便只好保持着微笑，一如既往地疼宠着她，从来不过问不干涉她的事情，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只要她要，只要我有，然后保持沉默，再也不说一声我爱你，也不再提喜欢。 任由目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人也一天比一天沉默。所有的爱意，在一丝一丝地逝去。 她丝毫不知，我默不吭声。 终于等到最后，她迷恋上一个男人。 我光明正大地离开。 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再见。 她也没有问。 各自心怀鬼胎。 一眨眼，已经过去一年，我们的联繫方式全部都没有更换，但却连简讯也没有传过一次。 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过去。 12 认知 ... 夏末没有让偶遇程晨的事情影响生活。一如平常地吃喝玩乐，将在南澳的狂欢过得有声有色的。 反正，很快就会再一次离开这个城市，只需要等待到周二下午而已。 接到程晨的电话是意料中事，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夏末明白她必然会联繫自己；夏末了解她，毕竟是曾经拿出全副心力去对待过的人。她是那种一经触动就会越来越渴望得到的人。压抑不住的。 但是夏末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周一的中午十二点半，她的电话进来，夏末正在昏昏欲睡，典型的饭后疲。 「是我。」她的开场白永远都是肯定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 「嗯。」夏末漫应着，不知道她的意图。按程晨的性子，自那天偶遇后，就知道一定会联繫，或者只是简讯问好，或者是电话，也有可能是约个时间见个面之类的。现在既然是电话，也肯定就会约见，但是，见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当作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各自各精彩。 「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程晨淡淡地问，听不出语气变化，但夏末猜她抱有一丝期待，但并不会奢望成功。 「刚吃过了。」夏末漠然道。什么都已经过去，还需要表现温情脉脉一往情深么？ 「那，下午方便见下么？」程晨以退为进。 「好。三点吧。地点你定。」夏末爽快答应，既然避不开，那就爽快点见一下，省得两个人表现得情深恨长悽美无比。 「那就以前公司附近的星巴克吧。」程晨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轻快。 「嗯。」 「或者名典也可以，星巴克不能抽菸。」程晨犹豫了一下再开口。 「我戒了。」夏末不带语气地说，平和得仿佛只是在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说话。想说明什么呢？自己曾经说过，全世界最讨厌的咖啡馆就是星巴克，因为它装b地不让人在里面抽菸。 「哦。那到时见了。」她极快地说完，仿佛若有所失，却也是松了口气。 「嗯。到时见。」夏末附和了一声。 程晨没有再说话，夏末也没有，两个人都没有挂电话，夏末轻轻转着手中的笔，目光呆滞。 终于，程晨轻轻嘆了口气，挂了电话。 夏末将手机扔在桌面上，把自己陷入椅子中，闭上眼，准备开始每日例行的午睡。 恍恍惚惚的，却想起以前，当她们初相识的时候，那时，她们是同事。自己喜欢在公司楼梯转角抽菸，她讨厌烟味，却喜欢腻在身边，抱腿坐着，轻轻靠在自己的身上，昏昏睡去。 但所有的所有，都败给了那一句含意不明的「在一起」，败给了彼此的不一致。 在星巴克里，午后三点的阳光，明媚灿烂得伤人眼睛。夏末提前到了，她不喜欢迟到，无论约见的人是谁。 第17页 程晨意外的也没有迟到，掐着时间抵达。夏末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从计程车里出来，再款款走向咖啡馆。风微微地吹起了她的裙角，程晨抬手拔了一下散在颊边的发丝。 一如当年微妙地触动了她心的那一次。 太过熟悉的环境，太过熟悉的人，为何却只有触情生情？ 夏末不知道她们这一次相见，究竟有何意义。 程晨坐在夏末的对面，抬眼细细打量。离开了一年的人，似乎恢复了生机，她恍然就像是见到两年前的夏末，飞扬跳脱。只是，她更加的沉稳内敛了。 或许是自己善变的心思，不甘心后退，却也死不肯前进，反反覆覆的折磨，借着她对自己的情意，生生将她束缚住了。 所以自己才会觉得，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夏末，就像是带着沉重包袱上路的人，陷入了沼泽，而且就快将自己也拖了进去，永远不得解脱。 而当自己飞快地交了男朋友之后，她也迅速地毅然离开。 经过一年的时光分隔，当彼此再重新坐在一起时，程晨才惊觉，夏末背上那沉重的包袱，恰是自己当年施加给她的压力。 当自己以交男友作为解脱的时候，同时也亲手斩断了施加在夏末身上的束缚，她重获自由。然后，或许是一个人，也或许是经由另一个人——比如说，当日唤她离开的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走出了那个沼泽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但无论是哪一个假设，夏末都已经离开了。 夏末坦然直视程晨，逼得一时看着她看得呆了的程晨主动移开了目光。 夏末招呼侍应生过来，替程晨要了一杯热开水。同时将咖啡馆里的所谓菜单推了过来，「你看看想要点些什么，蓝莓芝士蛋糕？」 程晨垂下眼睛，装作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菜单，心里一阵酸软。夏末仍然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与细节。比如说，不喜欢喝冰水，无论冬天夏天，都喜欢喝温热的开水；又比如说，她偏爱星巴克里的蓝莓芝士蛋糕。 这些身边男友至今仍没有放在心上的东西，她全部都注意到了，也一直将自己照顾得细緻妥贴。 为什么，这么好一个人，对自己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当年偏偏没有办法爱上。 不是说，每一个女人，都有可能成为同性恋么？ 程晨忽然之间，原本想好要说的话，开不了口。她能说些什么呢？虽然从来不曾认为自己当年无法爱上夏末是个错，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反反覆覆，直到最后，也是自己先转身，在同事三个月的现任男友开口表白之后，欣喜地投入新恋情。 现任男友当年带着自己，在周末的时候，晃晃悠悠地坐着公车到葵涌替自己庆生，在被约的时候，就隐隐知道会有这一出，怀着期待的心情，在加班之后，欣然赴约。 浑然忘记了之前向另一好友提出的，要让她陪自己过香港去迪斯尼的约定。 在后来的后来，才从被放鸽子气得半死差点绝交的好友那里得知，当年夏末知道自己计划着去香港过生日，所以，特意提前了一天去订了蛋糕，打算是先一日替自己庆生。 在现任男友在漫天的星光中，捧着点着蜡烛的蛋糕，问：「程晨，做我女朋友好么？」 而自己在他的朋友的鼓动声中，欢喜点头的时候，夏末一个人，是如何面对那一室的清冷与无人享用的蛋糕？ 虽然自己并没有明说交了男友，但相信夏末没过几天就知道了。 在连续夜归之后，夏末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同时，也留了纸条，说她被公司外派，很快就要离开。 自己当时虽然有着意外，但不可否认的，也有着解脱的轻松。 所以，事到如今，那一些歉意，那一句对不起，在这样的夏末面前，又怎能不显得过于廉价？ 于是，两个人只能够挑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来漫无边际地闲聊。 夏末很是配合，绝口不提往事，只是顺着她的话题，闲闲地接话，让话题进展得愈发的不着边际。 直到最后，夏末被公司电话叫走，招来侍应生结帐，再到不带留恋地挥手离开，程晨仍然无法将自己原本打算要说的话说出来。 看着夏末渐行渐远，没有回头。程晨终于深刻地认知到： 我们都还有明天，但是，明天已经没有了我们。 13 最终章：三行情书 ... 夏末跟着舒颜，在周二的下午，飞回了浙江。 日子依然如故，只是因为坦白了过往情事的缘故，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更亲近了一些。 夏末深信在当日可以轻易猜得出来自己当日是因为程晨神伤的舒颜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一段情事。要不然的话，一般人谁会去猜那狭路相逢两个人，一男一女，会直接认定是因那个女人神伤，而不狗血地去猜因那个男人神伤？ 由此可见，舒颜岂能是等闲人物？！ 但是舒颜不说，她也不好多嘴去问。如果不是恰巧遇见，自己又明显失态，大抵也不会抓住舒颜狂倒苦水吧。 同理可证，舒颜必然也不会乐意旁人喋喋不休地去追问过往情事的。 只是有时候她也会心痒，跃跃欲试地去试探一下舒颜，搂搂抱抱的，言语上放肆调戏一下。 第18页 舒颜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很是配合地将剧情演变为互相调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视而不见懂装不懂。 只不过，大抵上，舒颜还是心情好的时候居多。也就是说，夏末被反调戏的机率非常可观。 她一枚技术人员，耍嘴皮子又怎能斗得过酒桌饭桌上身经百战的「明星营销总监」？ 随着浙江分公司的新项目接二连三的启动，工作量越来越大，相应的，分公司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夏末自然而然地升了职，倒是渐渐变得更像是身兼两职，另一职，自然就是舒颜这个准老总的全功能助理。 舒颜带着她出差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当然，许多应酬的场合，舒颜还是不会让这个明显只会拖后腿的人出席的，总是带着几个酒国英雄赴会。 只不过，分公司上上下下，又有谁不知道，夏末是分公司老总舒颜眼前的红人，明晃晃的在精心培养，很有可能会成为分公司里的第三把手。 自然，回深圳总部汇报工作的时候，也多是夏末陪同。可惜分公司里的人八卦神经不够发达，不然的话，总还能传出些小蜜啊小情人之类的百合之恋的绯闻来。 没能跟舒颜传出一些桃色绯闻来，这个让夏末颇是遗憾。 公司的新年聚会，大多人都是会在中途偷偷退场的。夏末只是露了个脸，在会场里面绕着走了一圈，确认各式各样的领导已经知道她确实出现过了，便悄然离开。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又碰上了舒颜。舒颜见是她，微挑挑眉，别有意味地看她一眼。 夏末不用去猜都知道她在心里转的是啥心思，不外乎是「急着回去陪女朋友啊。」 自从那口口声声嚷着是自己的初恋情人的小美女假借过来探她，行旅游之实之后，舒颜总是会拿小美女打趣她，说那是夏末马拉松多年还甜蜜着的「女朋友」。 夏末被打趣得多了，也就开始麻木不仁。反正无论怎么解释，心思玲珑手段圆滑嘴皮子了得的「前明星营销总监」，现「正牌分公司老总」的舒颜总是会能将结论拐到她所秉持的观念上。 但今天呢，确实不是偷熘出来会「女朋友」的，而是去赴很久很久以前的同事生日宴会，以及陪日本大叔过日本的除夕。 到了旧同事老朋友订下的包间里，看着一个精緻的双层蛋糕搁在桌上，夏末只扫了一眼，心里隐一抽痛，却没有说什么，大步走过来，拥抱了寿星，又轻轻地拥抱了下日本大叔，祝他新年快乐。 日本大叔微笑着应了。 由于替以前带的徒弟过生日，又是要陪着日本大叔过日本的新年，气氛空前的热烈。 不知道是谁提到，日本最近关于要推行汉字教育而倡导的三行情书，日本大叔兴致勃勃地提议大家也来玩一下，既显得浪漫温情，又能切实地引起大家的兴趣积极参与，日本人的教育创意，在某些时候，总折射出奇特又奇妙的魅力。 爱你，只用三行字来表达，所谓三行情书。 为了避免大家由于害羞而不敢直表心意，日本大叔要求大家将写好的便笺直接放进盒子里，等明天他将这些便笺排列好之后，拍照留存，然后制作成一个展板，放在公司里面，当然，照片会email给在座的每一位——这是公司惯有的传统，每次活动，都会出一辑照片特辑，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展示方式，将大家出糗或者温情或者开怀的照片展示出来，同时发送到每个人的邮箱。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第一个扔下笔来的，不是当年的中文刊主编夏末，而是当年的美编程晨。当年连编辑后记都要夏末替她来写，今天竟然那么迅速完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夏末的，与其说是情书，倒不如说是表忠心书。 对于生命中深爱的人， 给不起的我一定会努力去争取， 给得起的全都毫不犹豫给你。 程晨的三行情书，知情的，都知道她是写给另一个人的。不知情的，只觉得她文学起来，是多么的才情。 爱情是夏末的百合， 余香散漫， 却无法留住。 作者有话要说：写在最后： 我们都曾在这样青涩的年龄里，对某个人有着模糊的好感，不自觉地慢慢接近，发展到喜欢，或者爱。年少的爱情，甜蜜而残酷，因未沾世俗，所以分外的纯真甜蜜；同样，因未经风雨，伤害就显得直接残酷。 我们都还没有学会珍惜，却先学会了伤害。 到最后，别人以为应该是甜蜜依偎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转身离开，留给对方深深深深的伤痕。 而且，我们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再弥补。就这样轻轻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