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黑色鳳凰雙翼在姬世背後舒展開來,黑羽如有熔金流淌滴落,雙翅如垂天之翼遮天蔽日,帶來的強烈威壓敢比那古槐更甚,更讓許多人忍不住雙膝跪地。


    此刻人人都知道了姬世的身份——因為鳳凰,便是這王朝的圖騰,傳聞皇族中的神血,便是鳳凰血脈。


    姬世從天而降,給古槐帶來的打擊是近乎毀滅性的。


    那讓白紹等人根本無力抵抗的古槐,卻並非姬世的對手。


    最後姬世耗費不少功夫,終於將古槐盡數消滅,城中百姓幸免於難。


    滾燙灼熱的鳳凰烈焰如天之華蓋,映得姬世纖弱的身影光芒萬丈,城中無數的人對著姬世頂禮膜拜,甚至在威壓之下,不敢去直視她的模樣。


    伏地的人群裏,唯有白紹怔怔的、傻乎乎地仰頭,從刺眼的瑰麗光芒裏,辨認出了姬世的輪廓。


    她側頭而笑,渾身流淌著黑金色的光,雙眼被純黑色填滿,可怖如……天魔。


    白紹心如擂鼓。


    之後城中百姓們打掃殘局,對姬世和白紹感激涕零,有年邁老人送上自己攢了半年的雞蛋,也有天真稚童遞來珍惜的玩具。


    姬世因為與古槐打鬥而受傷,被安排在城中富商最好的宅邸裏休養。


    白紹去見她,看到姬世跟沒事人一樣,站在魚池邊逗弄小魚兒。


    白紹緘默不言。


    倒是姬世挑起話頭,主動問他來這裏是為什麽事?


    “你沒有盡全力,對嗎?”


    姬世挑眉而笑,不答。


    “還有你身上的氣息,與那古槐……天魔,如出一轍。”


    這句話白紹聲音很輕,大概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劍眉星目的少年,眼神卻如此哀傷,渴求從姬世身上得到一個答案。


    姬世此生不做撒謊隱瞞之事,爽快點頭:“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會說我是妖星?就因為我出生有怪象,就篤定我能滅世?”


    國師固然是詭言惑眾的妖道,不過老皇帝也不是真傻子,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批命之說,就對姬世如臨大敵。


    除了老皇帝、國師、太子等寥寥幾人,無人知道當初姬世母妃的死亡真相。


    那位柔弱高貴的妃子,不是死於難產血崩,而是女兒半魔半神的氣息過於強大,以至於母體根本承受不住,在生產前就已經死了。


    尚是胎兒的姬世,便硬生生用雙手撕開了母體的肚皮,將自己得以降臨世間。


    這一幕被老皇帝親眼目睹,怎麽會不把她當成是妖物?


    最可怕的是,他們都曾接觸過天魔,能夠感受到姬世的氣息與天魔一模一樣。


    所以,白紹第一次見到姬世的那座冷宮宮殿,束縛姬世的金鏈並非凡物,而是千年玄金所鑄,每條細細金鏈上都刻滿了咒文,目的就是讓姬世終身不得出宮殿。


    殊不知,姬世的力量早已經膨脹到隨時可以離開的地步。


    她不過是在等。


    最後等來了白紹這個自投羅網的小蟲。


    真相揭露的一刻,白紹以為他會憤怒,會憎恨姬世。


    結果現在他反而在內心為她辯解?認為她無辜?


    白紹搖著頭後退,掙紮無比。


    “天魔可怕嗎?當然。”


    姬世的嗓音清冷如溪水裏的玉石,有種冷硬疏離的質感,好似置身事外的人。


    她繼續道:


    “可是跟這人心裏的‘魔’比起來,到底誰更可怕呢?”


    白紹神情一震,猛地抬頭。


    隻見姬世垂眉低眼,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無比篤定。


    “天命說我是滅世妖魔,可我偏不信命。”


    字字句句,振聾發聵。


    白紹神往地望著姬世的側臉,心裏最後一絲別扭也消失了。


    兩人還是平常相處,白紹更沒有將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


    可惜這消息並不能一直瞞住,見過姬世鳳凰真身的人太多,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轉眼就能傳到都城,半個天下的人都在議論。


    最重要的是,當今皇族雖有神血傳說,實際已經許多年都沒有出過真正的神血。


    至少現在的皇室中人,無一神血。


    於是天命帝王的傳聞在百姓中悄悄流傳開。


    他們說,神血乃是帝王紫微星的象征,背負神血的女子注定要登上皇座,終結這七國戰亂,一統天下!


    本國之人聞言,無不熱血沸騰,僅有少部分人念著聖明賢良的太子,絕大多數人都隻傾慕於神血,為鳳凰真身而傾倒。


    “荒謬!”


    金殿之上,老皇帝氣得一踹踹翻了桌案!


    “什麽天命帝王?她是魔!是妖星!是滅世的怪物!”


    常年服用丹藥的老皇帝,內裏早已經虛得不行,眼袋浮腫、肚腹肥大,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掏空了。


    禦座之下,一身白衣聖潔的太子拱手不言,好似自己地位被動搖也不甚重要。


    老皇帝表麵昏庸,實則精於謀算,當即指定一係列對策,如遮天大手朝著逃離皇宮的姬世而去。


    很快,由太子親自率領的禁軍秘密前去小城捉拿姬世。


    與此同時,流落在外的姬世身份被證實,竟是傳說中的妖星。


    那些塵封詭譎的傳說從故紙堆裏翻出來,有關妖星的一切開始口口相傳……


    小城的寧靜被打破,比太子禁軍還要先抵達的,是妖星的傳說,如跗骨之蛆,縈繞姬世周身不去,她被質疑、被畏懼、被嘲笑、被恐懼……哪怕曾有救命之恩,仍然不敵流傳了幾十年的滅世傳聞。


    姬世那可怕的力量,反而成了妖星傳說的佐證。


    於是之後太子禁軍抵達,除了白紹無人護著姬世。


    少年激憤,為姬世不平,為她曾護著這城人而不值。


    反觀姬世呢,淡定如常,還有心思跟太子笑著打招呼,喊了聲兄長。


    太子溫雅高貴,看她的眼神和氣親切,並要姬世束手就擒,隨他回都城。


    姬世不予理會,人狠話不多,反手就扣住少年當了人質。


    白紹震驚不解,姬世的刀刃已經割破了他頸側的皮膚,眼也不眨。


    姬世知道,老皇帝的命令之一是帶回她,另一命令絕對是將白紹帶回去。


    他們需要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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