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溫輕緊緊抓著司空的袖子,指節泛白。


    司空垂眸看他,溫輕微仰著頭,滿臉都寫著緊張二字,黑色柔軟的發絲貼在臉頰、前額,像是隻膽小瑟縮的貓崽,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


    司空對生物向來心軟,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我們和你們不同。”


    溫輕懵了:“什麽意思?”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什麽叫不同?


    不同類型的玩家嗎?


    為什麽又不把話說清楚!


    他茫然地看著司空:“那個……我聽不懂。”


    司空眉頭微蹙:“怎麽這麽笨。”


    溫輕小聲說:“對不起,我不太玩遊戲的。”


    他平常除了上課就是兼職打工,休息時間就看看電影、電視,電子遊戲和桌遊之類的東西很少玩,不太懂遊戲的東西。


    司空看著他微顫的眼睫,問道:“你以為我們是什麽?”


    溫輕抿了抿唇,輕聲說自己的推測:“鬱刑說這個遊戲很簡單,隻要看字麵意思。”


    “如果是真的話,我的身份是普通人類,因為我是普通人類。”


    “你、鬱刑、老師三個是神牌……”


    溫輕頓了頓,緊張地看著司空。


    司空靜靜地看著他,追問:“因為?”


    溫輕深吸一口氣,說道:“因為你們是npc。”


    按照書裏的意思,司空是好的npc,會幫助人類玩家。


    老師和鬱刑則是壞的npc。


    司空:“……”


    他是真的沒想到,鬱刑都把真相放在溫輕麵前,溫輕還能一腳踩歪。


    看出司空有些無語,溫輕慢吞吞地鬆開扯著對方袖子的手。


    司空瞥了眼他的動作,開口道:“你覺得這個遊戲世界是怎麽形成的麽?”


    說實話,溫輕沒想過,他隻想趕緊結束遊戲,不想去深究遊戲原因。


    但司空現在問了,他認真地想了會兒。


    超自然的力量、神話書中的怪獸、詭異的兒歌……


    溫輕擰了擰眉,試探地問:“是不是什麽高等文明的外星人弄的?”


    司空再次沉默。


    溫輕慢吞吞解釋自己的思路:“我、我看過這種玩遊戲的電視劇,最後就是外星人弄的……”


    除了外星人,他是真的想不出其他合理的原因了。


    世界上總不可能有神吧?


    封建迷信要不得。


    看出了溫輕的心理想法,司空無話可說。


    溫輕又說:“你是不是不相信有外星人存在的啊?”


    “我寢室的寢室長也不相信,他更相信鬼神的存在。”


    司空:“……他很聰明。”


    溫輕沒聽出這話是單純的誇讚,還是嘲諷,便抬眼看司空。


    司空:“現在已經九點了,距離投票還有十二個小時。”


    “你已經知道通關答案了嗎?”


    “不知道。”溫輕搖搖頭,下意識掃視房間找鍾表,一扭頭,便看到床頭櫃上放置著一個小電子鍾。


    現在九點整。


    這個鍾剛才就在嗎?


    念頭一閃而過,溫輕沒有多想,趕緊掰著手指頭清點線索。


    一、引路人是普通人類。


    二、引路人不是身份牌上的身份。


    三、引路人和神牌的用法有密切聯係。


    溫輕想了好一會兒,實在是無法正推出答案。


    忽地,他靈光一閃。


    對了!正推想不出來就逆推!


    總之,引路人不是自己、就是李思文或者周州。


    引路人要怎麽樣才會是他們三人之中的一個呢?


    溫輕緊抿著唇,眼前那層遮掩答案的薄紗似乎越來越清晰。


    就在他要掀開的前一秒,肚子發出一道經久不息的長鳴。


    一聲長鳴結束,又來了短促的聲響。


    引得司空不禁偏頭看他。


    溫輕臉唰地變紅,他屈起雙腿,悄悄用手壓住肚子,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


    他醒來後就沒吃過東西。


    司空:“餓了?”


    溫輕點點頭。


    剛才還沒有什麽餓的感覺,這會兒肚子一叫,餓意瞬間席卷了思緒。


    好餓,想吃東西,想吃餅幹……


    確定肚子不叫了之後,溫輕連忙穿鞋,對司空說:“我、我洗個臉清醒一下。”


    說完,頭也不迴地走進洗手間。


    “你想吃……”司空抿了抿唇,把後麵的話咽了迴去。


    溫輕走進洗手間,第一眼就看見放在盥洗台上的蘇打餅幹,還有一瓶牛奶。


    溫輕驚了,餅幹牛奶居然放在廁所裏?


    司空的癖好有點奇怪啊……


    他快步走上前,洗了把臉,低頭看蘇打餅幹的包裝。


    是他常吃的牌子和口味。


    溫輕咽了咽口水,拿起餅幹牛奶,快步走出洗手間。


    他走到司空麵前,小聲問:“這、這些我能吃嗎?”


    司空應了聲。


    溫輕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往嘴裏塞了兩塊,接著伸手,把餅幹放到司空麵前,含糊地問:“你不吃嗎?”


    司空:“不吃。”


    溫輕盯著他看了會兒,確定司空是一點都不想吃後,拆開牛奶,一邊吃餅幹一邊喝牛奶。


    狼吞虎咽吃了大半包餅幹後,總算沒有那麽餓了。


    溫輕捏著餅幹包裝,小心翼翼地瞥看司空。


    司空身材高大,五官淩厲,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在廁所吃東西的人。


    猶豫片刻,溫輕忍不住好奇,問道:“餅幹和牛奶,為什麽會在盥洗台上啊?”


    司空:“問你自己。”


    溫輕迷茫,他雖然想吃餅幹,但是沒有想在廁所吃啊。


    他一臉呆呆愣愣,司空挪開視線,冷漠地說:“你也可以問一下外星人。”


    溫輕:“……”


    解決了餅幹和牛奶,溫輕再次迴到軟綿綿的床上。


    早上發生了太多事,他的神經一直繃著,這會兒吃飽喝足,腦子仿佛也變得綿綿的,思緒化成了絲絲縷縷的困意,纏得他上下眼皮糾纏不清。


    司空側頭,看著溫輕眼下淡淡的青黑,低聲說:“睡吧。”


    溫輕強撐著睜開眼睛,問道:“司空……你、你是gay嗎?”


    司空:“……”


    溫輕迷迷糊糊地說:“鬱邢說你喜歡我這樣的……”


    “不是gay。”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溫輕心底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他含糊地唔了一聲,抱著柔軟的被子,一眨眼就睡著了。


    *****


    不知過了多久,溫輕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被人推了推。


    他哼哼唧唧地翻了聲,頭頂忽然響起一道驚悚的四個字:“起床,投票。”


    溫輕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怔怔地看著站在床邊的司空。


    緩了好一會兒,他的大腦才開始慢慢轉動。


    他是在司空房間睡著了。


    溫輕低頭揉了揉眼睛,嗓音帶著初醒的微啞:“你別嚇我……”


    看著他迷迷瞪瞪的模樣,司空眉眼舒展,對他說:“再過半個小時就要投票了。”


    溫輕動作一頓,難以置信地看向旁邊的鍾表。


    赫然顯示著8:30。???


    他從早上九點睡到了晚上八點半?


    溫輕震驚:“我、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他連忙起床、穿鞋,快步走到門口。


    握上門把手的那一秒,溫輕腳步頓住,扭頭看司空:“那個……你不下去嗎?”


    司空垂下眼睫,看著他的球鞋:“你鞋帶沒係好。”


    司空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溫輕飛快地蹲下,把兩隻鞋子都係了死結。


    他頓了頓,挪開視線:“走吧。”


    溫輕點點頭,跟在司空身旁,小聲問:“你等會兒要寫什麽?”


    司空反問:“你準備投誰?”


    溫輕慢吞吞地說:“我、我還沒有想出答案。”


    他扯了扯司空的袖子,細聲細氣地問:“你有沒有想明白引路人到底是什麽?”


    司空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見狀,溫輕低聲說:“你也沒想出來麽……”


    那今晚是不是還會再死一個人?


    老師和周州都會投鬱刑……


    溫輕無意識揪緊了司空的袖子,他對鬱刑的感情很複雜。


    害怕、討厭居多,但鬱刑又告訴過他不少重要線索。


    走下樓,季予、周州和李思文已經圍坐在桌邊,鬱刑站在樓梯邊,像沒骨頭似的倚著扶欄。


    溫輕緊緊跟著司空,還沒走到一樓,便聽見鬱刑吹了聲長長的口哨:“一天沒見,滋潤了不少麽。”


    溫輕抬眼,對上鬱刑揶揄的目光。


    鬱刑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在溫輕身上來迴轉個不停:“小可憐,你一整天,都在和司空鬼混麽。”


    溫輕沒有理他,直到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腳步頓住,轉身看鬱刑。


    鬱刑挑了挑眉,盯著他白白嫩嫩的臉頰,調侃道:“司空這家夥還是挺會養人的。”


    溫輕微微皺眉,糾結片刻,壓低聲音說:“鬱刑,老師和周州可能會投你。”


    鬱刑怔愣片刻,勾起嘴角,湊到溫輕麵前:“為什麽要告訴我?”


    “你該不會……”他拖長尾音,吊兒郎當地問,“愛上了我吧。”


    他一點兒都沒有壓低音量,其他人紛紛望了過來。


    感受到背後灼熱的視線,溫輕紅著臉,又氣又惱:“我是……”


    怕被其他人聽見,他唿出一口氣,小聲說:“我、我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鬱刑歪了歪頭,也跟著小聲說話。


    “什麽心理準備,去死的心理準備嘛?”


    “小可憐,我都快死,你能不能……”


    鬱刑彎起唇角,暗示道:“讓我弄一弄啊。”


    2、


    溫輕:???


    我管你去死!


    他立馬把手背到身後,快步下樓。


    鬱刑低笑一聲,兩級台階兩級台階地往下跳,一邊跳,一邊衝著溫輕的背影喊道:“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昨晚可救了你一命呢。”


    溫輕腳步猛地頓住。


    他其實不確定鬱刑這張神牌,到底是和人類同陣營,還是非同陣營。


    如果是鬱刑是好的,不能讓他死。


    如果鬱刑是壞的……


    溫輕抿緊了唇,心想,算是還了昨晚的救命之恩,其他事情以後再算。


    鬱刑懶洋洋地走到他身旁,歪了歪腦袋,湊到耳邊:“小聖父,你救救我唄。”


    鬱刑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不同的是,溫輕上一次聽見這話的時候,又羞又氣,這一次,他垂下眼睫,低聲問:“你、你有什麽辦法嗎?”


    鬱刑唔了一聲,偏頭看向牆上碩大的時鍾:“還有二十分鍾,來不及了。”


    溫輕眉心微蹙,連忙問:“什麽來不及了?”


    看著他眼底的擔憂,鬱刑舌尖頂了頂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做、愛、啊。”


    “我很持久的。”


    “……”


    溫輕無語,沒想到這種時候了,鬱刑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鬱刑眨了眨眼,又說:“所以就親親吧。”


    “我們親個二十分鍾。”


    溫輕氣的眼眶都開始紅了,咬牙問道:“這就是你說救你的辦法?”


    鬱刑吊兒郎當地點了點頭,嘴裏念著:“是啊是啊。”


    “隻有小聖父的身體能救我。”


    溫輕更氣了,氣鬱邢死到臨頭還開玩笑,又氣自己睡了一天,沒能想出通關方法。


    他眼眶越來越紅,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鬱刑視線一頓,挑眉問道:“怎麽舍不得我啊?”


    “那要不……”


    話未說完,司空突然走上前,拉住溫輕的手臂,快步下樓。


    鬱刑撇撇嘴,嗤了一聲。


    “他不會出事。”司空說。


    溫輕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司空的側臉:“什、什麽意思?”


    司空:“字麵意思。”


    溫輕一臉茫然地被拉到桌邊坐下。


    他琢磨了會兒,心想,是神牌開門不會出事?


    還是鬱刑有其他保命手段?


    …………


    溫輕想不明白,見司空不準備解釋,就沒有追問下去。


    總之不會出事就好。


    椅子與地麵的摩擦聲此起彼伏,周州、季予和鬱刑依次落座。


    溫輕掃了眼鍾,距離投票還有十五分鍾。


    李思文到現在都不見蹤影。


    他扯了扯司空的袖子,小聲問:“你等會兒準備寫什麽?”


    司空沒有迴答,反問:“你呢?”


    溫輕實話實說:“棄權吧。”


    他還沒想明白最關鍵的地方。


    溫輕小聲問:“你也要跟我棄權嗎?”


    司空:“我不能棄權。”


    溫輕一頓,不能棄權,不是不要棄權。


    他偏頭盯著司空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你們神牌,是有很多限製的嗎?”


    司空嗯了一聲。


    溫輕恍然大悟:“難怪你和鬱刑每次說話都不清不楚的。”


    原來是有限製條件。


    司空麵無表情,心想,他和鬱刑說的已經算清楚的了。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在這裏,你做的任何事,說的任何話,他都知道。”


    他?


    溫輕想了會兒,試探地問:“你是說係統麽?”


    司空應了聲。


    溫輕點點頭,小聲說:“小說和電視劇裏也是這樣的。”


    “可能就是外星科技的力量吧。”


    司空:“……”


    下一秒,溫輕右側的空椅被拉開。


    鬱刑懶洋洋地翹著腿,單手托腮,笑嘻嘻地說:“小聖父你想知道什麽?我也能告訴你。”


    溫輕偏過頭不看他,鬱刑這人隻要迴應他,就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他。


    鬱刑屈起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司空,你和我們小溫輕說了什麽呀?”


    此話一出,桌對麵的周州和季予都撩起眼皮,同時望了過來。


    司空沒有說話,隻剩下鬱刑有節奏的敲擊聲。


    “噠、噠、噠……”


    氣氛異常詭異。


    溫輕有些不舒服,皺了皺眉。


    忽地,樓梯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思文快步跑下樓,她穿著一條白色長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和昨天瘋婆子的模樣截然不同。


    溫輕現在特別害怕她正常的樣子,牢牢地盯著她。


    李思文麵色紅潤,臉上帶著絲笑容,眼睛也是亮的。


    看起來比昨天還要正常。


    像是知道了什麽破天荒的好消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溫輕眼皮跳了跳,李思文走到一樓後,周州突然站起身,兩人一起朝他走來。


    這下他嚇得心跳都快了兩拍。


    李思文站到溫輕麵前,把耳邊的發絲捋到腦後,九十度鞠躬,誠懇地道歉:“溫輕,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對。”


    “我不應該騙你司空不在三樓,不應該騙你去開門,更不應該想抓著你去開門,是我腦子不清楚,是我被這遊戲弄瘋了。”


    說著說著,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溫輕更近了一些:“我也不奢求你原諒我,我就想像你真心道個歉,你、你想罵我就罵我,你想打我就打我。”


    “隻要能離開這裏,我、我下半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溫輕不知道為什麽李思文變成這樣了,他不僅沒有感受到歉意,而且覺得更害怕,下意識地往司空身邊靠攏。


    注意到他的動作,周州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彎了彎唇,皮笑肉不笑地對李思文說:“你道歉的誠意就隻在嘴上嗎?”


    李思文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她直起身體,隨即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臉頰瞬間變紅。


    她瞥了眼周州,見周州還不滿意,連忙去抓溫輕的手:“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溫輕嚇得連忙躲開,下意識往司空邊上躲,差點一屁股坐到司空身上。


    見狀,周州抓住李思文的胳膊,笑道:“輕輕心軟,不會打人。”


    李思文愣愣地看著他。


    周州扯起嘴角:“我幫他。”


    下一秒,客廳內響起一道清脆的巴掌聲。


    “啪——”


    李思文扭著頭,右臉頰高高腫起,上麵浮著四道清晰青紫的手指印。


    周州淡淡地說:“和你做的比起來,這一把算輕的。”


    李思文的眼神恍了恍,她顫巍巍地抬手,摸了摸腫起的臉,神情扭曲了一秒,漸漸露出一個笑容。


    因為她此刻的臉有些變樣,這笑容顯得異常詭異。


    溫輕看得背脊發寒,無意識地抓緊身邊的東西。


    周州到底做了什麽?或者說了什麽?


    李思文斜著嘴,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她臉歪嘴斜地對溫輕說:“對不起,你之後還想打我話,隨時可以來打我。”


    說完,轉過身,跟著周州走向桌對麵,坐迴原來的位置。


    溫輕怔怔地看著空氣,半晌,耳邊突然響起司空的聲音:“手。”


    他慢吞吞地低頭,隻見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抓住了司空牛仔褲的口袋,還伸了進去。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司空灼熱的體溫。


    溫輕飛快地收迴手,仿佛被燙到了似的。


    “對、對不起。”他慢吞吞地坐迴自己的椅子。


    剛坐下,耳畔響起鬱刑懶散的嗓音:“你要是喜歡褲子的話,可以脫我的。”


    溫輕:“……”


    *****


    “滴答。”


    秒針轉到九點,眾人手邊出現紙筆。


    溫輕的手還有些發顫,捏不住筆。


    過了好一會兒,都沒能寫下一個字。


    等所有人手邊的白紙都消失不見,他才寫下棄權兩個字。


    【投票結束,現在開始唱票。】


    【玩家鬱刑,一票。】


    溫輕睜大眼睛,鬱刑隻有一票?


    【玩家季予,三票。】


    係統話音落下,季予掀了掀眼皮,神情平靜,仿佛要去開門的人不是他似的。


    周州挺直背脊,左手橫放在桌上,右手高高舉起,像個主動迴答問題的三好學生,他眉眼帶笑:“抱歉啊,老師。”


    “先投了你呢。”


    3、


    季予半闔著眸子,半晌,他偏頭看了眼周州,緩緩吐出兩個字:“很好。”


    周州笑著應道:“謝謝老師誇獎。”


    他側身正視季予,誠懇地說:“主要還是老師教的好。”


    季予靜靜看著他,唇邊掛著溫和的笑,眼裏卻沒有絲毫溫度。


    “啪啪啪——”鼓掌聲忽地響起。


    鬱刑站起身,用力鼓掌,語氣絲毫沒有掩藏幸災樂禍:“季老師翻車了翻車了。”


    說著說著,他忍不住大笑出聲,眼睛彎成了一條縫,看看季予又看看周州,就差起哄說快打起來打起來。


    溫輕呆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事情怎麽發展成這樣?


    他慢慢扭頭,看了看李思文,又看了看司空,他們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全場仿佛隻有溫輕沒有參與這件事,雖然他的確是棄權了……


    溫輕迷茫地看著周州,慢慢捋思路。


    所以周州白天是故意和老師說投鬱刑的?騙了老師的一票?


    鬱刑的那一票是老師投的。


    老師的三票則是,周州、李思文和司空。


    難怪司空會說鬱刑沒事,因為他跟著周州投了老師……


    但是周州為什麽會突然投老師?他不是一直看不慣鬱刑嗎?


    溫輕腦子更亂了,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智商不夠用


    【請玩家季予開門。】


    季予沉著眸子,一動不動。


    周州眉眼帶笑地看著他,餘光瞥見溫輕滿臉迷茫,撲哧笑出了聲:“我們輕輕還沒有想明白嗎?”


    “老師啊,”他頓了頓,改口道,“不對,應該是這位季先生,壓根兒就不是老師吧,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周州總結道:“姓名季予,特長使壞。”


    聽到這話,鬱刑笑得更歡了,客廳裏迴蕩著他張揚的笑聲。


    周州緩緩抬手,掰了掰手指頭,數道:“第二天晚上,陳依依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看見龔芸芸推了輕輕,是你誘導的吧。”


    “雖然的確是龔芸芸推的,但你故意讓陳依依說出來,就讓她投錯人後崩潰。”


    周州繼續說:“李思文也是,你故意誘導她懷疑陳依依。”


    李思文用力點頭附和。


    “還企圖讓溫輕懷疑我,幸好我們輕輕膽子小,沒有被你騙,”說著,周州手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啊了一聲,“還有還有,季先生應該還悄悄咪咪欺負我們輕輕好幾次了吧?”


    “每次遇到你,輕輕身上就會多點傷。”


    周州輕歎一聲,看向溫輕:“就知道欺負我們輕輕笨。”


    “說起來,這一切還要多謝輕輕告訴我的書呢。”


    溫輕還懵著,書在周州那兒?


    難怪他翻遍了書房都找不到。


    【請玩家季予開門。】係統再次出聲。


    和前幾次不同,這一次的語氣冰冷平靜,沒有任何催促的意味。


    季予緩緩起身,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溫輕臉上,他低聲問:“溫輕,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溫輕緊張地摳著掌心,猶豫片刻,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聽見了。”


    “你和周州在走廊的對話。”


    聞言,季予輕笑一聲,瞥看司空:“你當時就已經在司空房裏了麽。”


    溫輕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州主動開口:“是啊是啊,否則我為什麽要大清早的來找老師呢。”


    【請玩家季予開門。】


    季予淡然地拉開椅子,走到門前。


    周州抬起胳膊,揮了揮手:“拜拜。”


    溫輕低垂著眼睫,不敢看過去。


    他下意識屏住唿吸,心髒跳得飛快,耳邊隻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片刻後,寂靜的客廳響起一聲輕微的動靜。


    “噠。”


    是門開了的聲音。


    溫輕眼皮一跳,猛地偏頭,隻見季予推開了門。


    不是門環的那一扇,而是左側刻滿浮雕的大門。


    溫輕睜大眼睛,季予從容不迫地邁出門。


    門外是濃鬱至極的白霧,看不清道路,季予走進白霧,眨眼間,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半開的門緩緩闔上。


    影影綽綽間,溫輕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晃著三個腦袋。


    “吼!”三頭犬低吼一聲。


    溫輕心尖一顫,三頭犬為什麽一直在門外?


    該不會是因為他投的那一票吧?


    耳畔響起敲桌子的聲音,溫輕偏了偏頭,隻見鬱刑屈起手指,懶洋洋地敲著桌麵,對周洲說:“我們還真是小瞧了你。”


    周州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是啊,誰會在意一隻螻蟻呢。”


    他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身,對眾人說:“時間不早了,鬱先生,明天見。”


    “找啊找,找啊找,找到一個好朋友……”周州哼著曲子上樓,李思文立馬跟上。


    溫輕緊靠著椅背,寒意從腳底一陣陣地升起,背脊發涼。


    他腦海裏反複播放周州說的那句“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始”。


    司空必須要跟票的話,再加上周州和李思文,三票可以隨便投走季予、鬱刑……


    “輕輕,你聽見了嗎?周州那家夥剛才在恐嚇我。”


    鬱刑忽然側身,湊到溫輕身邊。


    他彎起唇角,臉上沒有絲毫害怕,狹長的雙眸盡是興味:“他今天投了季予,明天就要把我投走啦。”


    “周州那麽壞,你又舍不得我離開,”鬱刑頓了頓,笑著問,“要不……我們三個明晚投他吧。”


    溫輕眼睫顫了顫,沒有迴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如果你被投了,是不是會和季老師……”


    他改口道:“是不是會和季予一樣,直接離開這裏?”


    鬱刑應了一聲:“是啊。”


    “但是離開這裏輕輕就見不到我了,我怕輕輕會哭,剛才就差點哭了呢。”


    那是被你氣的!


    溫輕咬了咬牙,對他說:“你別那樣喊我。”


    鬱刑眨眨眼:“怎麽喊你?輕輕嗎?”


    “周州能喊,我不能喊嗎?”


    “輕輕區別對待……”


    溫輕受不了了,不想再理他,轉身問司空:“今天晚上,我能睡你房間嗎?”


    怕司空拒絕,他連忙補充道:“我打地鋪就行了。”


    司空嗯了一聲,同意了。


    溫輕鬆了口氣,和司空一起上樓。


    鬱刑坐在原位,吊兒郎當地說:“加我一個唄,我也想來打地鋪。”


    “不然就剩下我一個了,輕輕你舍得麽……”


    ****


    迴房後,溫輕坐在床上,睡了一整個白天,這會兒他特別清醒,思路清晰。


    他現在沒有想清楚的一點是,神牌的和找出引路人的聯係。


    除了神牌有好有壞之外,應該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神牌怎麽用?然後能找出引路人?


    溫輕從小就不算聰明,就是普通人的智商。


    上了普通的小學、初中、高中,高中勤勤懇懇熬夜讀書,再加上學霸同學的教導,才勉強踩上一所好大學的底線入學。


    他左思右想,沒有任何頭緒。


    實在是想不出來,溫輕隻好問司空:“你們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怎麽樣找出引路人?”


    “不能說的話也沒事。”


    司空點頭:“知道。”


    溫輕愣了愣,所以對他們普通人類玩家來說,神牌其實不是隊友。


    書房的書是為了讓他們意識到這件事。


    好的神牌是來輔助他們,壞的則是阻撓他們。


    這、這丫的就是npc吧?!


    溫輕肯定了這個想法,司空不正麵迴應應該是他不能說,所以委婉地告訴自己他們和普通玩家不同。


    溫輕這下茅塞頓開,實際上真正的玩家隻有他們幾個普通人類。


    引路人是普通人類,他、周州和李思文都知道自己不是。


    所以這場遊戲的重點是普通人類如何會變成引路人。


    這個方法肯定和神牌有關……


    溫輕正琢磨著,司空忽然臉色微變,開口道:“李思文出事了。”


    “啊?”溫輕愣愣地抬眼。


    司空眉心微蹙,臉色沉了下去:“她不見了。”


    溫輕反應了會兒,試探地問:“你能感受到大家的存在嗎?”


    司空嗯了一聲。


    溫輕來不及細想這件事,連忙問:“不見了的意思是她、她……”


    司空解釋:“沒死,我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突然在書房消失了。”


    “我去趟書房。”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司空打開門,腳步頓了頓,對溫輕說:“等我迴來。”


    “別給他們開門。”


    溫輕點點頭,心想,打死他也不開門。


    司空一走,他立馬鎖上了門。


    溫輕坐到床角,總覺得不對勁,李思文是和周州一起離開的。


    周州需要李思文的一票,不可能對李思文做什麽。


    除非……


    溫輕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跳下床,想去找司空。


    握住門把手的下一秒,門突然咚咚兩聲。


    溫輕嚇得往後退了兩步,磕磕絆絆地問:“誰、誰在外麵?”


    “輕輕,是我呀。”


    門外響起周州笑嘻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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