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或你我相見之時,你未嫁我未娶,那當有多好?


    倘或元齊珛好生待你,沒有做出那等荒唐事,那當有多好?


    倘或你腹中的孩兒還健在,那當有多好?


    殿下,是我無能,護不住您。


    幸虧您拒絕了我的追求,要不然我怕我的死訊會叫您心傷,叫您落淚。


    蒼天有眼。


    我無憾了。


    現在看來殿下你真的嫁給了我,那才是讓我悔憾終生吧。


    既不能相守到老,何苦讓你承受我離去的悲哀。


    冷,很冷,渾身都血液似乎都凍結了,半睜半醒間元鶴一再次見到了多年前的沁陽。


    她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笑得輕柔,眼底藏著萬千愛意,清淡眉宇間的溫柔險些要溢了出來,那是元鶴一生平見到最美的畫麵了。


    “楚桉,來,這是你大嫂。”


    “大嫂好。”


    楚桉是他的字。


    “大嫂似乎,很喜歡海棠花?”


    “是啊,母後曾經最喜海棠花了,後來我看多了它,亦是喜歡極了。”


    夏日的清風沒有帶來任何的暑氣,卻送來了清清淡淡的花香,芬芳撲鼻,細細一嗅,似乎是海棠花香。


    隱約間,元鶴一驀地瞪大了眼,直直地盯著房門口的女子,甚至不舍得眨一次眼,生怕下一刻就見不到她。


    楚桉,楚桉,楚桉···


    公主殿下,您喚臣做什麽呢?


    哪怕再舍不得,但眼皮的沉重還是讓元鶴一無法再睜著眼,一點點,眼皮垂了下來,連帶著唿吸都緩慢得幾乎不可聞。


    楚桉,海棠花開了。


    沉重的身子於此時竟然輕了不少,那層層束縛全數消失,輕盈得很,足尖一點便能飄起來。


    陛下,原諒臣先走一步了,相信元頌在您與太子殿下的帶領下定然能開創盛世,您亦會有祭祖封禪的那一日,臣會好好看著的。


    少女抿唇一笑,端的是清冷絕豔,撩得元鶴一泛起漣漪的心湖久久難以平息。


    殿下,別跟過來了。


    這條路,讓臣一人走便足矣了。


    少女捂嘴輕笑,踮起腳尖,從牆邊折了一支海棠花,玫紅色的海棠花花朵嬌嫩欲滴,然後隻見她歪著頭,把這支海棠花遞到了元鶴一麵前。


    她輕聲說,楚桉,來,帶它一同走吧,這樣方才不會迷路。


    縱觀在人世將近四十載,他向來循規蹈矩,逾矩的次數不過屈指可數,如今,就讓他任性一迴吧。


    元鶴一坦然接過這支海棠花,鼻翼煽動間盡數都是花香,熟悉的花香,動人心弦,他笑得一臉滿足,歡喜異常。


    而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不見盡頭的路,蜿蜒曲折,蒙蒙迷霧。


    殿下,臣先走了,他彎腰行禮,端端正正行了個君子之禮。


    元鶴一攥緊了手心的花兒,迴頭,一步一步朝著那條迷霧中的路而去。


    期間他數次迴眸,卻都能看見石牆邊上站著的沁陽,永遠含笑著望著自己。


    佛祖在上,惟願您保佑元頌繁榮富強,惟願您庇佑陛下與太子殿下安康順遂,惟願您···護好沁陽,叫她這一生再無憂慮。


    信徒願以能給的一切作為代價。


    山水一程,遇見您,是我三生有幸。


    *


    太醫院大名鼎鼎的江太醫奔波數日後,終於抵達到了盛京,又馬不停蹄地奔往了皇宮。


    “陛下,臣有罪。”


    江太醫佝僂著身軀,跪在禦書房的玉磚上,頭磕在地麵上,冰涼的地似乎凍到了額間。


    康文帝的唿吸慢了半拍,怔了好一會兒:“你無罪,迴去歇息吧。”


    終於,江太醫退下了,卻是一步一磕頭地推了下去。


    禦書房內的幾名宮女亦是被錢永忠的一個眼神示意,退出房內。


    “···錢永忠,你也下去吧。”帝王輕聲道,嗓音輕到了錢永忠險些沒聽清。


    空蕩蕩的禦書房,早已涼了的鷓鴣雪山茶,和幹涸了的墨,以及空了一處的心。


    案幾中央還有適才江太醫帶來的兩封信件。


    康文帝耷拉著眉目,隨意扯開其中一封,兩下掃完整封信件,速度之快,生平罕見。


    有叛徒,卻不是嫌疑最大的梁州靖安王的,十有八九是······


    康文帝心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第二封信件,亦是被帝王直接扯開了,甚至還把信件的邊角給扯碎了。


    【陛下,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臣此生無憾,不必為臣傷懷。】


    【若是往後您還記得臣,就給臣多燒些紙錢吧。如此一來,臣還能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


    短短三行,卻叫心如玄鐵堅硬的帝王哭得不能自已。


    掌中的信紙被加重捏在手心,皺褶橫現,隨著帝王越發重的力道,這封信紙到底碎得徹底。


    早知那日你啟程,是朕見你最後一麵的機會,朕一定會去玄武門閣樓上目送你遠去,而非連你最後一麵都不曾見到。


    原來有些人你已然見過了他最後一麵,隻是你未曾發覺到而已。


    分離,從來都不是預先知道的,所以才要珍惜好每一次的相遇。


    佛說,前世五百次的迴眸,才會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


    我,甚至都不曾向你好好告個別。洛恂想。


    順慶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五,三品中領軍元鶴一病逝於梁州。


    帝王發告,這一消息如同一陣風輕輕吹過了元頌的大地,雖然輕柔,卻有力地掃了元頌大大小小的熱鬧街市與鄉間小路。


    這消息像一根針猛觸到許多人心上,頓時那一日早晨的天墨一般得昏黑,哀慟的哽咽所住的每一個人的嗓子。


    偶然得到這一消息的洛宛捏著手帕的力度一鬆,帕子就這麽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


    原書中元鶴一有這麽早就逝世了嗎?!


    不,沒有,不是這個時間點。


    原來在她不曾發覺的時候,書中的軌跡早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郡主殿下。”元鶴一端著臉,不苟言笑,哪怕此時雪團正一遍遍擦過他雲紋錦靴,還喵喵喵地叫個不停。


    沒有不喜,沒有厭惡,隻是故作的嚴肅,與微不可察的驚訝。


    那樣的人物,走了嗎?


    錦繡堂寢殿


    陸氏愣了幾息,把話本子合了上去,無意識地眺望遠方,透過雕花窗,見到了朵朵閑雲飄著。


    其中一朵雲的模樣好似一隻仙鶴,潔白飛揚,高昂著頸子。


    公主府


    下人稟告完後,隻見沁陽的手一抖,偌大的墨漬赫然浮現在宣紙上,壞了好好的一幅山水畫。


    “六月二十五?”


    如今已是七月初七了。


    “迴公主殿下,正是。”


    “···好了,本宮省得了,你們···下去吧。”沁陽的聲線一如既往地不起波瀾,與往常無異。


    待所有人退下後,沁陽才坐了下來,軟了身子,靠在貴妃椅上。


    六月二十五?


    是你的生辰日嗎?


    這句話被風輕輕一吹,消散在風中,沒留下任何痕跡。


    可惜,再無人迴答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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