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洛宛收到消息時,已然是九月二十五了,而再過兩日就是洛承恆迴京的日子了。


    她不知如何向慕容安開口簡述這件事,也不知慕容安好不好悲從中來,以及她究竟想不想聽到這件事,更不清楚自己的好友慕容安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洛宛心裏藏著事,也就遲遲沒再去慕容府。


    至於藏著什麽事,也就隻有洛宛自己清楚了。


    九月二十七,盛京


    洛承恆先到了皇宮中,見過了康文帝,報過安後就迴了淮南王府,直奔錦繡堂,先與陸姎知請過安後,這才去了月怡園見過柳側妃與自己的小妹洛寧,甚至沒和柳側妃多說兩句話,他便迫不及待來到了扶雲苑見洛宛。


    “什麽?你想見這個慕容姑娘?”洛宛大驚,得到的是洛承恆堅定的點點頭。


    “為何?”洛宛不解。


    洛承恆略感羞澀,努力控製住自己不去抓耳撓腮,“你看我就偏偏忘了她,是以我過去定然是極其喜歡她的!我想見她一麵嘛!”


    難得見到洛承恆如此春心浮動的模樣,洛宛拒絕不了,又想到如今慕容安的身子狀態,也許讓他們見一麵才是好的,不留遺憾。


    “你要做好準備。”


    “嗯?什麽準備?”


    “慕容姑娘的身子……一直以來都較為孱弱的,自從今年三四月起就更加……”後麵的話洛宛沒說完,但洛承恆已然聽懂了,他隻是心疼的點點頭,“我都曉得的,扶楨鬆遠他們都與我說了。”


    他們都與我說了過去的我是如何的喜歡她,是如何的討她歡喜,是完全不介意她的身子,是心心念念的想著她,以至於想她的時候恰好撞到了腦子,忘記了她。


    看到洛承恆這般期待,洛宛最終還是以自己的名義下了請帖送到了慕容府,在裏麵講明了洛承恆也會一同前去。


    不出所料,慕容安答應了,隻不過是在第三日才迴了帖。


    因此,在那日午後,他們兩人便坐著馬車前往了慕容府。


    祝諳苑


    慕容安輕輕靠在秋千椅上,哪怕是洛宛進來了也不曾察覺,鈴鈴輕手輕腳俯在慕容安耳旁,“姑娘,郡主殿下來了。”


    話落,慕容安終於睜開了眼,見到了自己眼前的洛宛。


    而洛宛一襲靛青色夏裝,看上去清爽大方,端莊優雅。


    按理來說,慕容安應當起身迎接貴客,但她還是坐在秋千椅上笑著道:“咱倆姐妹情深,你就縱容我不起來吧。”


    她的聲線又輕又柔,如飛泉鳴玉。


    洛宛無奈點頭,簡單與她寒暄幾句,就提到了洛承恆,斟酌再三還是開了口,“我三哥受了暗傷。”


    慕容安重複道:“暗傷?”


    洛宛點頭,“他撞到了腦子,忘了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猶如一道驚天海浪傾瀉而下,讓慕容安渾身一顫,說不出半句話,她愣愣望著洛宛,見到洛宛認真的模樣,忽然揚起唇瓣笑了起來。


    “我當是什麽暗傷呢!是隻忘了我,還是也忘了你們?”


    “……前者。”


    “因此,三公子此次前來,是想來見我,看看能否記起我?”


    “正是如此。”


    慕容安沒拒絕,默了兩息,最終還是矜持地微微頷首。


    沒多久,洛承恆跟著小廝身後,緩緩而來,舉止動作略微拘謹,似乎是鐫刻在骨子裏的記憶。


    慕容安與洛宛背對著他,但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便足以讓洛承恆心神搖曳,心湖泛起波瀾。


    這是……


    等到徹底見到了所謂的慕容姑娘的容顏後,洛承恆驀然失語。


    竟然真的與趙姑娘有三分相似。


    無論如何也不能一直盯著一個姑娘的臉看,可不是登徒子嘛!洛宛見到洛承恆眨也不眨盯著慕容安,故作咳嗽兩聲,見洛承恆不為所動,又是稍微放大了聲音咳嗽兩聲,弄得慕容安捂嘴輕笑。


    隻見慕容安唇邊蕩起了輕柔的笑意,啟唇道:“若三公子此時記不得我也不打緊,隻要三公子身子好好的,往後再記起來也好。”


    慕容安似乎真的不在意。


    洛承恆多與她對視了幾息,這才著急忙慌收迴了放肆的目光,心跳如擂鼓鳴金,正打算開口時就聽到了慕容安歎息般的婉轉嗓音,“也許忘卻是一件好事。”


    也許忘卻,可以讓我心中的愧疚少一些,讓我身上的負擔再少一些。


    三公子,我本以為我能長長久久活下去,因此我也曾想嫁給你,因此我讓我自己多看到些你的優點,多對你多幾分心動。


    可是啊三公子,命運是萬般不由人,到了這一步,你忘了我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忘了我去娶一個身子好的大家閨秀,為你生兒育女,相濡以沫。


    慕容安的臉上似乎有欣慰,有歡喜,有歎息,亦有感慨,種種交雜令洛承恆咽下了口中的話語,他扯了扯嘴皮,好似想笑卻笑不出來,良久才道:“對不住了姑娘。”


    洛宛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倆人似乎都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聽不聽?


    唉,算了,沒必要。


    而洛承恆臉色不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隨意呷了兩口茶就離開了,留下洛宛與慕容安倆人。


    慕容安累了。


    努力撐開眼皮,看了幾眼洛宛的雙眼與高聳的鼻尖,又掃了一眼洛宛額頭出的細微碎碎劉海,若是梳起來,整個臉型與洛承恆有兩三分相像呢!


    隻不過,洛宛多了這個劉海,有了女兒家的端莊大氣,而洛承恆沒有劉海,多了翩翩少年郎的蓬勃英氣。


    “宣平侯府的大公子、何時迴京呢?”慕容安問。


    洛宛淡淡道:“一個月後吧。”


    “還真快啊。”


    ……


    離去時,慕容安沒有像過去一般挽留洛宛,隻是靜靜地目送她離去,期間洛宛迴頭了一次,讓慕容安歡喜了好一會兒。


    其實,比起你的正臉,反而是你的背影更讓我覺得熟悉。


    萬千人海中,我相信,我定然會一眼就認出你來。


    “鈴鈴,明兒,給我買一串冰糖葫蘆吧,我想、嚐嚐了。”


    “誒,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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